回到月亮湾,别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竹沁音还没来得及开灯,一道闪电就将世界霹得通明,风带着尖锐的哨声将泳池和海水卷起,似乎要将整个海域撕裂。
而后,雨水混着风声和闪电铺天盖地的席卷了全世界。
竹沁音开灯的手滞住了。
好大的暴风雨,带着咆哮的力度,击打着世界,毫无怜悯,震得玻璃都好像在微微颤抖,她心脏都被迫抛起又摔下。
这应该是她生命中经历过最大的一场暴雨,带着摧毁万物的力量。
她有点被这场暴雨吓到了。
雨却更大了。
潮湿与腥咸袭来,雨幕如天河倒泻,黑色巨浪被狂风卷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拍打着岸边。
竹沁音全身开始颤栗,下意识缩到房间一角,抱紧自己。
心惊、恐惧、不知所措。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了自己的无限渺小。
暴雨继续。
池水和海水翻涌。
她忽地想到那些被父母遗忘的时光、失控的命运走向。
汹涌而来的情绪同暴雨一起将她淹没,像是蓄谋已久,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又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海与天同色的湛蓝变成了压抑无比的深黑,熟悉的画面也在暴雨中变得扭曲,震耳欲聋的雷声让她心惊肉跳。
“啊——”
竹沁音捂着耳朵开始尖叫。
她好渺小、无用、不堪一击。
每一道闪电都让她身体一颤,每一声呼啸都让她心脏钝痛。
以至于她产生一种错觉。
这场暴雨会带走她的一切。
在她扛不住这场自然暴力,意识几乎要崩塌时,脑海中忽然生出一道呐喊。
不可以!
她已经被命运判了有期徒刑。
不可以连剩下的快乐和时间都被带走!
她不能退缩,不能脆弱,也绝不是无力承受狂风暴雨。
暴雨终将过去,命运的捉弄也终将停息。
只要她不害怕。
只要她不害怕!
竹沁音忽地起身,决绝地冲出房门。
狂风像只巨手,向她索要着她的一切,海浪的咆哮让她心脏狂跳,但她依旧毅然决然地狂奔至这世界末日般的场景里。
让暴雨将她席卷,让所有的害怕、不安、委屈,铸出与世界对抗的利剑。
她可以的,她什么都不害怕!
君泽从会议室出来后,才看见天降暴雨,他立刻给竹沁音拨打语音电话,想问她有没有到家。
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窗外昏天暗地,目极所至的一切都模糊不清,电话里每一道漫长的“嘟——”声,都让他脑海中闪现一道不可控的画面。
君泽肉眼可见地焦灼起来。
助理感觉老板变成了有分离焦虑症的冷脸少爷,一边一遍遍地拨打女朋友电话,一边让他去查她手机的定位。
君泽每次联系不上竹沁音,都恨不得满世界找她。
但之前并没有立场和身份。
最近假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多,几乎每夜都住在一起,他自认为两人已经密不可分,他有义务保护她宠溺她,哪怕今天白天不欢而散。
当下,她猝不及防地失联,让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收不到回信的阶段。
神经突突地跳,却得不到任何回响。
助理很快查到竹沁音的定位,在月亮湾3号别墅。
君泽短暂地松下一口气,立刻驱车在狂风暴雨中冲回月亮湾。
雷鸣电闪在持续。
天空裂开,像灾难降临。
君泽刚停好车,就看见暴雨中竹沁音奔跑的身影,小小的她几乎被巨大的雨幕吞噬。
他心脏重重地被拧紧,立刻推开车门,逆着雨水朝竹沁音奔跑而去,周遭万象全部化为虚影。
抱住女孩子的瞬间,君泽心脏都抽搐了起来,即便怀中女孩子满脸雨水,全身湿透,他也能看出她在无声大哭。
君泽将她拦腰抱起,径直抱到别墅的浴池里。
在帮她洗澡、吹头发、换衣服的过程中,她都一直在哭。
最后,君泽将她抱到床上,他让竹沁音窝在自己怀里,温声道:“没关系宝宝,只是下了场雨,我在,不用怕。”
仿佛有了心电感应,君泽心底的温柔渐渐渡给了竹沁音,让她慢慢平复下来。
等女孩子情绪稳定了一些,君泽让管家送来了姜汤和一些她爱吃的食物。
一下一下喂着她吃完喝完,看着她眼神慢慢聚焦,指尖慢慢回温,君泽又将她拥在怀里,轻轻询问:
“宝宝,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害怕的事情。”
竹沁音眼神微动,手指蜷了蜷,道:“这个问题你问过我了。”
君泽沉默一会。
才说:“可是你不跟我说,我就只能一遍遍地问。”
“不用多想。”在心脏回归实处后,竹沁音反向安慰君泽,“我只是想通过这场暴雨的洗礼,拥有勇气,拥有对未来更清晰的认知。”
“我有在这场暴雨中呐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也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不满全数发泄,到最后,我不再是这场暴雨的承受者,而是变成了这场暴雨的一部分。”
君泽修长手指轻柔地抚过她散开的头发。
他明白,她冲进暴雨,是让是身体替情绪泄洪,也明白,她心底有不愿宣之于口的痛苦。
他因此道:
“宝宝,无论你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我都是你的后盾。”
“无论什么时候,任何事,都可以给我说。”
现在,她不愿意说,他就慢慢等,总有一天,她会完全对她敞开心扉。
他会排除一切万难,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窗外暴雨渐退,海面恢复平静,竹沁音在明亮的光线中弯了下眼睛,看着君泽道: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传闻中,云玄的办公场所装修的极其有未来感,老板在公司养的宠物也不同凡响,我想去看看。”
“这种小事。”
君泽不由笑了,“不至于不客气。”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带你去。”
竹沁音眼睛都亮了:“太棒啦。”
次日,晴空万里,海面蓝的有种被洗涤过的宁静和澄澈,海天一色,纯粹至极,昨晚的狂风暴雨仿佛是一场幻觉。
早餐后,两人沿着海岸线从3号别墅走到作为云玄办公区的1号别墅。
君泽勾了勾女孩子手心:“先去负二楼看我养的宠物?”
竹沁音:“好呀。”
君泽带她直接乘坐电梯来到了负二楼,电梯门开瞬间,巨大的弧形亚克力玻璃墙幕展现在他们面前,其后是一片深蓝,让竹沁音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一片深海。
竹沁音走近一些,看见亚克力玻璃墙后的海水里,数条薄如蝉翼的带状生物优雅地游动着,有的半透明的身体泛着紫罗兰色极光,有的随着游动变幻出彩虹色的极光。
不像生物,像黑科技的产物。
以至于竹沁音在某几个瞬间误以为自己进入了赛博世界。
看呆了好一会,竹沁音才问出:“它们真的是地球上的生物吗?”
君泽:“爱神带水母。”
“爱神带水母非常脆弱,触网即碎,养育起来非常不容易,所以这个海洋馆造价非常高。”
“但也真的美到了极致。”
竹沁音趴在透明墙幕上睁圆了眼睛,又看了好一会,感叹道:
“它们的发光机制简直是生物界的奇迹,和它们的主人君泽的脑子一样,也是生物界的奇迹。”
君泽笑了:“喜欢吗。”
竹沁音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喜欢,有亿点点震撼,这个世界真的远比我想象中的精彩哎。”
君泽扬起唇角笑,整个人都柔软了一度。
心想,只要她开心,这么难养的生物也算没白养。
观赏完爱神带水母,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云玄办公区。
玻璃、金属、中性色调,极简风的装修一下子就彰显了公司的理性和秩序。
现在正是办公时间,员工各司其职,并不会因为老板抵达而打断手头工作,处处彰显着专业与克制。
竹沁音作为金融专业的学生,看到办公区上方的数据可视化墙实时滚动的策略回测曲线,眼中露出比看见爱神带水母还更深一度的惊叹。
君泽边带她参观,边讲解道:
“我们的模型,每三个月都会迭代一次,剔除一些我认为无效的因子,加入一些新的。”
“就比如最近一次,模型中加入了一些卫星数据,比如标的公司停车场的车辆数量和工厂的热力图,如果这两个数据优越的话,我们就相信,这些公司当季的季报会比较亮眼,同时股价上涨的概率会比较大。”
深入浅出的说法让竹沁音都听愣了。
好独特的角度。
好了不起的天赋。
她消化了一会,冲君泽竖起了大拇指。
同时她想到,君泽目前也才20岁啊,这么个年龄就站上了金融圈金字塔的顶尖,这人生履历牛逼的连爽文都不敢这样写,简直优越到让人望而生畏,还谦逊。
并且,哪怕是对搭子,都能这么专一友好尊重宠溺,真是让人三百六十度挑不出一点问题。
转了一圈,云玄给了竹沁音带来了巨大的震撼,金融专业学生终极梦想了简直。
以至于转到君泽办公室门口时,她都敬畏的不敢进去。
君泽好笑道:“进来。我办公室又不是什么禁地。”
竹沁音承认她来之前不单纯了,她是装着套套来的,但此时此刻,办公区那种不容置喙的秩序感和安静专业的静默让她望而生畏。
竹沁音下意识道:“我们不能在你办公室犯错啊!”
君泽:“……犯错。”
本来君泽没想什么的,但这词用得真是让他兴奋了。
攥着竹沁音手腕将她拉进办公室,君泽修长的手掌着她腰,问她:“所以在我办公室,可以吗?”
竹沁音:“……”
“刚才还正正经经的,怎么突然就这么不正经了。”
君泽看着她,没说话,心想。
太喜欢你了,应当是。
所以,这错不犯也得犯了。
君泽按下桌面触屏,窗帘自动拉上,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幽暗朦胧。
君泽将她抱坐在她的办公桌上,俯身吻住她。
竹沁音身体微僵,四周静得连呼吸声都像被放大,更别提亲吻的声音了,像电流一般冲进她的四肢百骸。
吻到两人情动,君泽才放开她。
有一丝光从窗帘的缝隙落到君泽的无框眼镜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也是房间里唯一的亮点。
他攥住她手腕,又从指尖开始啄吻,吻过她动脉,最后吻上她侧颈,他的唇很烫,身体也很烫,手指更是烫的让她微微发抖。
竹沁音偏过脸,声音因轻喘而断断续续:“回家再……”
君泽双手将她的脸捧回来,眼神炽热地看着她:“就在这。”
他都摸到她裙子口袋里的东西了。
属于君泽的热度强势地侵入竹沁音身体。
带着凌厉的温柔。
他来势汹汹,会让她哭出来,又会轻吻掉她眼泪。
到最后,竹沁音体力完全被消耗掉,窝在他办公室沙发上昏昏欲睡。
入梦前,还在想,今天君泽做的有点太猛了,入室抢劫一般。
但却又是完全不同于往日的体验,让她浑身的酥麻久久不消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