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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幼儿园来了个林大厨[七零] 170-180

170-180

    第171章


    大年初二那天中午吃完饭, 一大家子人都在屋里等着。


    林晓领着几个孩子专门把客厅收拾了遍,还买了几盆花放在客厅窗台上。


    “小婶,过年买的无花果丝还有吗?”


    “电视柜左边的抽屉里还有几包,你悄悄的拿, 别让团团圆圆看见了。”


    “我拿两包, 等刚子哥来了, 我们去大伯家看录像机。”


    “你去楼下看看他们来了没有?”


    林晓端出自己做的绿豆糕和糖油果子, 指挥着韩煜又把卧室里的床单重新拉平整。


    “小婶, 刚子哥他们来了。”


    随着韩北声音响起的同时, 说笑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现在楼里住的人还不多, 只要走进楼梯间就能听到很大回声。


    “小北。”赵刚的回应声从一楼飘到了三楼。


    “月梅姐,快进屋来。”林晓走到门口把一家子迎了进来。


    赵刚进门就和韩北勾肩搭背地进了卧室,神神秘秘地表示有悄悄话要说。


    韩月看到赵美云,欢快地扑过去, 拉住小姑娘的手欢喜地连叫了好几声:“大姐。”


    赵美云皮肤有些黑,因为练武的原因, 身体看着比一般小姑娘壮实些,嘴角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阿姨好。”赵美云害羞地一一地打了招呼,最后目光落到韩昭身上, 吸着鼻子叫了声:“韩昭叔叔。”


    在外国的那些年,她从懂事起一直叫韩昭爸爸,但妈妈总一遍遍地提醒他不是自己的亲爸。


    后来她习惯了在家里叫韩昭叔叔,妈妈又改口说他就是爸爸。


    可那会儿的赵美云已经懂事, 渐渐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已经开不了口。


    韩昭走上来,微笑着摸了摸赵美云的脑袋:“看到你过的好,叔叔就放心了。”


    从前那个瘦小身影和眼前的女孩子渐渐重合。


    只是现在的她, 就像是终于找到一片让她顺利生长出枝叶的适合土壤,开出了朵娇艳欲滴的的花苞。


    “叔叔,我现在很幸福。”赵美云回头看向苏月梅:“现在不仅小月有爸爸,我也有爸爸。”


    “这孩子。”苏月梅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笑着催促:“还不快把你给弟弟妹妹带的礼物拿出来。”


    伤感慢慢离去,留给他们的只剩下欢乐。


    “团团圆圆,快来。”韩月冲沙发上抓着橙子吃得满嘴都是汁水的妹妹招了招手:“美云姐姐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礼物!”


    一团身影迅速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橙子,就这么边走边滴地跑到赵美云面前,仰头甜甜地叫了句:“大姐姐好。”


    “这是我弟弟团团。”韩月赶紧把从团团手里拽出咬得乱七八糟的橙子,用手帕细心地擦干净手。


    圆圆先放下橙子,小手在手绢上擦干净,才慢慢爬下沙发走了过去。


    “圆圆怎么越长越可爱了。”


    苏月梅恨不得立刻上手把圆圆抢过来亲两口,看到乖巧可爱的小姑娘谁能忍得住。


    “让他们玩,我们好好说说话。”


    林晓拉着苏月梅坐到沙发,拍了拍身下的沙发,顺嘴问道:“你看我大哥买的沙发你和你家的比咋样?”


    “比我家软,你看这人造革的花纹……”苏月梅很捧场地压着沙发弹了弹:“新款式就是新款式,弹簧的弹力都比我家那老沙发强多了。”


    “就是随口提一句,你还认真夸上了。”林晓笑。


    韩煜把茶杯亲自端到苏玉梅手上:“月梅姐本来就是认真的人,你刚才要是问她房子是不是很宽敞,估摸着她也会找到能夸的地方。”


    “还是小韩了解我的性子,我这人就是喜欢说真话。”苏月梅笑。


    客厅还是小,单人沙发让给赵远后,韩煜兄弟只能端了个小板凳坐在角落。


    两个女同志迅速进入热聊,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晚饭时间还早,咱们打几把牌打发时间?”


    东家长西家短对赵远来说和领导开会讲的政策一样实在无聊,瞥见桌上有副扑克牌,于是提议道。


    三人一拍即合。


    也不打钱,就输了的撕纸条贴脑门,等最后清点,贴得最多的下回请客吃饭。


    于是他们的战场很快转移到餐厅,把客厅留给了两个女同志。


    “办公室弄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公司的事进展顺利,但林晓还真想找苏月梅打听个人,于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


    “你和赵远哥认识省委组织部的江明吗?”


    “我不认识。”苏月梅摇摇头,又高声地问餐桌那边:“老赵,你认识省委组织部的江明吗?”


    “认识啊!”赵远扭头看过来,额头上已经贴了两张纸条,看上去有些呆:“怎么了?”


    “就是好奇问问。”林晓按了按苏月梅的手背,笑着冲几人摆了摆手:“你们继续玩。”


    赵远刚转过头,韩昭当机立断地甩出一对二,笑嘻嘻地摊开手:“你又输了“”


    “我说你们兄弟是不是有什么暗号啊?怎么把把我输。”


    “也不看看你抓的都是什么牌?”韩煜一把抢过赵远手里剩下的大半把牌:“班长真认识江明?”


    “有过工作来往。”赵远往纸条上抹了点口水,认命地又往脸上贴了张纸条:“你们两口子打的什么谜语?”


    “你们还不知道晓晓为什么会辞职吧?”


    韩昭笑容淡了些,赵远撩开挡住视线的纸条,双双看了过来。


    三人都是经历过不少斗争才能坐上现在的位置,谁都不比谁笨,韩煜说一句他们已经猜到剩下的大半句。


    “难道江明也想参与食堂承包的竞争?”韩昭更是一阵见血地指出了重点。


    韩煜在桌上磕了磕牌,丢到桌上:“他妻子的名字出现在省委幼儿园的食堂承包竞标书上,他本人并没有直接参与。”


    赵远点点头,拿起牌又洗了遍,才给两人一一发牌。


    “所以他想方设法地让林老师参与不了?”


    “直接捅到了纪检委,由省纪检委介入,然后才出了在职职工不得参与承包的规定。”韩煜冷笑出声。


    “啧啧!”韩昭拿起牌,不知是在说牌还是江明。


    “这人心狠,但做事很狡猾。”赵远甩出一对五,仔细想了想仅有几次的接触:“而且他做什么事一定不会留下什任何把柄。”


    “这我知道。”韩昭甩出一对八,又合拢了牌看向韩煜:“你还记得去年被抓走的前行政处曾处长吗?”


    “当然记得,拿钱替人安排工作,现在不还压在检委没判?”


    “没判是因为还没抓完,查到好几个关联单位……其中就有省委。”韩昭说。


    “你是说其中有江明的影子?”


    “你看人还好好的就知道肯定没事,只是据我所知,被抓那人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是没实质证据!”


    这就直接间接印证了赵远对江明狡猾的印象。


    “林老师这件事江明也没有亲自出手吧?”


    “没有。”韩煜捏了捏眉心,好心情一扫而空:“听说举报信是邮局送的信,没走省委内部。”


    “那怎么查到了他?”


    “省幼朱园长。我顺着她说的往前查,发现他私下和孙安明见过面……”


    孙安明在其中扮演了写举报信的角色,然后负责从林晓和韩煜这打听消。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动作,只有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才知道了。


    韩昭干了十几年情报工作,韩煜一说完就立刻把牌往桌上一扣:“你那表妹是不是知道晓晓办公室在哪?”


    “晓晓。”韩煜同样大惊失色。


    林晓前两天还在办公室学习用打字机,练习的正是总纺织厂子弟学校的食堂竞标方案。


    “怎么了?”林晓放下瓜子,疑惑地看向跑过来的三人。


    “于慧莲有没有打听过你办公室在哪?”韩煜问。


    “打听过了,我没告诉她。”林晓捻掉嘴角的瓜子壳,突然明白了韩煜担心什么,忙笑着摆摆手:“放心吧,我把竞标文件都带回来了。”


    走廊上的大铁门形同虚设,林晓本打算换把锁凑活着用,谁知道门绣得根本关不上,只能等过完年再重新换个新铁门。


    在此之前,重要文件她还不敢放在办公室里。


    “那就好。”韩煜呼出口气。


    回到桌子重新坐下,看似无意地伸手把牌进牌堆,抓起其他的牌重新混合。


    “我这么好的牌!”


    赵远抓住韩煜的手,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手快了,手快了!”韩煜打着哈哈,一把抓过韩昭的牌也丢进牌堆里:“重新洗牌。”


    “你最好提醒爸妈一声,外头不管什么人问晓晓办公室在哪都先别说。”


    韩昭也抓了把烂牌,对重新洗牌自然举双手赞成。


    赵远无奈地靠回椅背,顺势提点道:“先暂时瞒几个月,等林老师拿到竞标之后该宣传还是得宣传。”


    没有根基前瞒着是为了安全,要想公司生意红火,还是得把名气打出去。


    “晓晓也是这个想法,以后还得找报社打广告。”韩煜说。


    “报社我有认识的人,到时候可以找他帮忙。”赵远说。


    “你认识的人还真多。”韩煜打趣。


    三人说着说着,门忽然被敲响了。


    坐在门边的韩煜站起来去开门


    看清楚来人是谁后,脸瞬间沉下,干巴巴地问了句:“你们怎么来了?”


    孙安明没有进来,先递了个网兜过来:“我来给姑姑送年礼,早说了要来表哥家玩,一直没找着机会。”


    眼下这个情况要是彻底撕破了脸还好,可明面上他们还叫一声表哥表嫂,韩煜真没法干脆利落地把人拒之门外。


    “进来吧。”


    正好韩煜也有事想当面问问孙安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表嫂过年好。”


    孙安明走进屋里, 环顾一圈之后发现了客厅里坐着几个陌生人,笑容更加亲切了几分。


    那种嘴角的幅度变化哪能逃得过在座的几人。


    苏月梅看了眼叶慧莲,客气地笑着,也不主动打招呼。


    敲门声响起前, 她和林晓正说起承包食堂的事, 自然也带了几句叶惠莲和孙安明。


    “家里有客啊?”


    孙安明朝赵远伸出手, 两人不冷不热地寒暄了几句。


    “……”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林晓和韩煜不主动挑起话题, 赵远夫妻当然不会接话。


    直到孙安明摸了摸喉咙, 轻咳两声, 叶慧莲坐直了身体,脸上笑意弥漫。


    “表嫂,我听说你从学校辞职了?”


    “你从哪听说的?”


    “就是听别人随便提了两句,说你要干个体户, 还说你要承包省幼的食堂。”叶慧莲语速很快,像是转述别人的话, 语气里不带一丝波澜。


    林晓接过韩煜递过来的山楂球,捻起颗抿了点皮,再甜的糖霜都掩盖不住山楂的涩。


    “我这不是天天在家闲着, 就想来问问,你那还要人不?”


    “我参加不了省幼的食堂竞标。”林晓把山楂球放回碟子旁,又端起茶杯:“我哪招的起人,养活自己就够呛。”


    “为什么参加不了?”孙安明急吼吼地问出了口才惊觉奇怪, 忙又挠头露出个傻笑:“表嫂好歹是从省幼出来的, 承包食堂在怎么都得应该先考虑你吧?”


    韩煜拿起林晓抿了口的山楂球丢进嘴里,声音酸得都有些变调:“为什么不参加你不是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看表哥说的什么话,我上哪知道什么内幕去!”孙安明语气温和地接话。


    “好了。”韩昭听得直皱眉, 交叠的长腿放下微微往前倾了倾:“一直没跟你们撕破脸是看在我爸妈的面子上,你和江明干那点勾当真以为谁查不出来似的。”


    孙安明微笑的表情一凝,愣愣地看着韩昭嘴里轻飘飘吐出一句话来:“你别忘记了我是干什么的!以前是懒得搭理你们,再往前找骂你看我敢不敢盯着你们?”


    “孙安明。”韩煜叫了声,吐出几颗山楂核到手心,慢条斯理地用纸擦干净手:“江明我动不了,你……我还收拾不了吗?”


    叶慧莲惊恐地往后一缩,眼珠子在韩昭和韩煜脸上来回转。


    她记忆中的两个表哥根本不是眼前这样。


    少年时期的韩昭在所有亲戚家都是各家父母口中的榜样,学习成绩优秀,而且性格温和从来不会跟人红脸。


    韩煜则是完全相反,从小就惹是生非跟长辈顶嘴,总是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可眼前的韩昭眉眼都透着股子不耐烦,说话锋利不带半点弯子。


    韩煜却还气定神闲地听着看着,最后笑着吐出句威胁的话。


    她是看到孙安明凝固的笑容在那句话后彻底碎成了渣,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般跳了起来。


    “你们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我们是好心好意来白面,你们倒好……我们走!”


    “以后不欢迎你们来家里,出去也别说是我韩昭的亲戚。”韩昭连连地摆手,满脸都写满了烦躁。


    “不来就不来,谁稀罕!”孙安明抓起叶慧莲的胳膊往门口拽。


    叶慧莲有些发愣,被拽着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立即挣脱开孙安明的手,小跑回来提起了他们带来的拜年礼。


    “哼!”


    临走时,不忘朝几人狠狠翻了个白眼。


    总算不用假惺惺地装什么亲近了,要说两家闹掰谁最高兴,当属叶慧莲。


    门咔哒一声合拢,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这孙安明可真不是一般人,非要把话得够难听才翻脸。”赵远冲卧室门背后偷看的两个小子挑了挑眉:“我相信要要不是老韩把话说白了,他还得厚着脸皮待下去。”


    韩月在赵美云耳旁低语了两句,两个小姑娘很快就笑眯了眼睛。


    韩煜又抓起颗山楂球丢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目光灼灼地看着老神在在喝茶的韩昭。


    “大哥。”


    他只是喊了声,韩昭就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头都没抬:“以前在国外是因为有任务在身,只能忍。”声音不高但隐隐带了点笑意:“进了单位抬头低头也都是这种人,在家还装什么?”


    “我看你在单位逢人三分笑,我们行政厅的侯副厅长还让我跟你学习,说我们搞行政的性子一定要稳,不能急躁。”


    “你们搞行政的……”韩昭意味深长地啧啧两声,又看向韩煜动着的嘴巴:“原来搞行政的喜欢吃酸。”


    林晓笑出了声。


    韩煜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又塞了颗山楂球进嘴里:“谁规定行政处长不能吃酸,我还就吃了!”


    “哼!”韩昭懒得搭理韩煜,拿起牌问赵远:“还没分出胜负,还来吗?”


    三个男同志默契地起身又往饭桌走。


    韩煜临走前还端走了桌上剩余的山楂球,贯彻执行了他就爱吃酸的宣言。


    林晓看得好笑,倒了杯茶追过去。


    “甜的吃完漱个口。”


    等重新回到客厅,韩月和赵美云都趴在茶几边,对着一本旧杂志讨论得热烈。


    林晓凑上去听了会,好像是在讨论最近很红的某个明星。


    “现在的孩子跟我们那会儿还真是不一样了。”苏月梅微笑看着,目光落到杂志上:“我记得刚到清源头几年,连看小说都会被举报资本主义,更别说什么杂志。”


    “过几年你再看看?变化肯定更大。”林晓递过去块绿豆糕:“你看他们现在连看都不看这些绿豆糕,七八年前有票都得抢。”


    “是不能比。”甜腻充满口腔,苏月梅吃了口就把绿豆糕递给赵美云:“美云,喂你爸吃。”


    别说家里的孩子,就是她这几年也变得挑嘴,以前天天吃的糙米现在只能偶尔吃一顿。


    时代的变化也在悄然改变着他们……


    端起茶杯连喝了好几口,嘴巴里的黏腻才算减轻了点:“以后你离你表妹那两口子远着点,俗话说小鬼难缠,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背地里干出什么事来。”


    “我一定会小心。”林晓和苏月梅差不多的想法。


    至少在公司正式运营起来之前,她不打算到处宣传开公司的事。


    “被他们一打岔我都忘记了正事。”苏月梅想起正事,急忙拉着林晓的手往边上挪了挪:“你要是没有头绪,我认识一个文教局退休的长辈,调去文教局前在学校干了十几年后勤。”


    “我是真缺人!”


    基本的班底是组建起来了,但除了林晓,全部都没有后勤管理经验。


    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曾班长是很好的执行者,而不是决策者。


    林晓一直希望能找个经验丰富的管理者,至少能帮让她腾出手来做其他事。


    “关键她人是退了,但人脉还在,要是能把她拉进你公司……还愁没业务?”


    “这么厉害的人肯来?”林晓担心。


    “我听我婆婆说,唐阿姨的儿女每个月都伸手找她要钱,五个孙子辈的全让唐阿姨养……”


    要不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唐阿姨在单位风风光光几十年,退休之后也受儿女的窝囊气。


    唐阿姨老伴去得早,儿女就是拿捏住了母亲以后要靠他们养老,所以越来越肆无忌惮地来要钱。


    “好在唐阿姨清醒,去年把白眼狼都赶走了。”苏月梅听婆婆提起这位长辈,心里就佩服得很:“就是她一个人在家里没事可做,最近琢磨着要找点事干。”


    林晓想了想,点头。


    “有机会的话我想亲自见一见唐阿姨,亲儿听听她的经验。”


    “那我来安排你们见上一面。”苏月梅的目光在卧室门口停留了一瞬:“到时候需要聊他们,你们亲自商量。”


    “好。”林晓刚端起茶杯,就听苏月梅忽然倒吸了口凉气,笑道:“你家这对龙凤胎真是越长越好了。”


    在卧室里瞎胡闹的两个小人儿推了了卧室的门,团团探出脑袋来,垫着脚尖,两只胖手抓着门把手。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主动迎向苏月梅打量的目光。


    圆圆只露出个头顶上的揪揪,慢慢从哥哥身后歪出一只眼睛,又慢慢蹭出来整张脸。


    “妈妈。”


    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就瞬间变脸,叫着冲了过来,脑袋上两个揪揪一晃一晃的。


    “被小北哥赶出来了?”林晓接住女儿热乎乎的小身子,帮她整理毛衣领口翻进去的花边:“你们又捣乱了吧!”


    圆圆一头扎进妈妈怀里,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告状:“是哥哥,他坏!”


    “我才不坏,都怪你撕破了大哥的书。”团团皱着鼻子,用身体挤开了条缝钻到林晓身前:“妈妈,我中午想吃鸡蛋。”


    “你们跟苏阿姨打招呼了没有?”林晓示意旁边坐着的苏月梅。


    “苏阿姨好。”团团立刻甜甜地叫了声,扭脸看着林晓的目光里写满了快夸奖我的得意样。


    圆圆悄悄看一眼苏月梅,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叫了声,随即就害羞地把头埋进林晓怀里。


    “团团越长越像小韩了,就是眉眼更精致。”苏月梅仔细地看了看团团的小脸,忽然又说:“我有个朋友想找两个这么大的孩子拍画报,不仅要长得好,还得看得机灵,你看……”


    “什么是画报?”团团好奇地凑了过去,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好奇得都害怕了忘记。


    苏月梅放下茶杯,摸了摸团团脑袋上乱翘的头发:“就是能把你们的样子用照相机拍下来,印在书上,这样大家都可以看到你们。”


    圆圆眼睛亮了一下子,壮着胆子缓缓靠过去:“以后是不是也能贴在那里。”


    小丫头指的方向是韩昭和韩煜争论之后最终决定的一块墙壁。


    上面不仅挂照片,还框着两张林晓上报纸的截图,韩煜的则是救火英雄事迹的报道。


    “当然可以,而且画报还是彩色的。”苏月梅询问的目光看向林晓。


    “见一见世面是好事。”林晓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又问了遍兄妹两个:“苏阿姨说的画报,你们想拍吗?”


    “想!”圆圆脆生生地回道,说着还扯了扯哥哥的毛衣:“我和哥哥一起拍。”


    “行!那就拍。”林晓笑着答应下来。


    苏月梅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短短两天时间,她就接连敲定了两件事。


    大年初九带孩子去面试,她虽然极力推荐团团圆圆,最终能不能成还是得报社内部决定。


    但年初十,唐阿姨将亲自到公司办公室进行详谈。


    大年初九那天。


    林晓和韩煜早早就带着两个孩子骑自行车去了苏月梅说的面试地点。


    城南一栋刚盖起来没多久的办公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附近一众灰扑扑的建筑中格外鲜艳。


    林晓在大厅的前台说明来意,登记完名字,一家四口就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来等着叫。


    “人不少。”韩煜压低声音,示意他们前面坐着的好几家人。


    林晓往前面看了眼,将两个孩子的老脑袋从围巾里解救出来,声音也压得很低:“月梅姐说竞争大,我寻思能有多大,没想到这么多人……”


    虽然来之前想着就是来见见世面,可等真到了报社,林晓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在她眼里自家孩子是最好的……在其他父母眼中当然也一样。


    “我也有点紧张。”韩煜看旁边坐的父母店都遮遮掩掩地挡住了孩子的脸,也有样学样的把孩子帽子往下拉:“第一次去处长办公室上任都没这么紧张。”


    “江衡小朋友的父母,带孩子去三楼摄影棚面试。”


    就在这时,挂完电话的前台忽然朝面试区叫了个名字。


    就坐在林晓他们身旁的一对父母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摇醒了还在睡觉的孩子。


    林晓趁机往那边看了看。


    胖乎乎的一个小男娃,就是一张嘴哭就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听着哭声都好像漏风了。


    “咱们有机会。”韩煜悄悄握了握林晓的手。


    家长们在暗自较劲儿,两个孩子全然感受不到半点紧张,为了一只布老虎争来争去,输的那个气得差点罢工了。


    林晓只能轻声哄着,安抚完两个小的,还得观察试镜结束后的家长们。


    要是碰见喜笑颜开的,刚放下的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等了四十分钟后,楼梯口终于走出来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同志:“谁是林晓同志?”


    “我们是!”


    “轮到你们试镜了。”


    “这就来。”


    路上男同志告诉林晓,他们和其他人面试的并不是同一篇画报,面试他们的导演已经在摄影棚等着。


    林晓:“……”


    感情刚才都白分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摄影棚分里外两间, 中间用一大块白布隔着,导演就坐在门边的小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工作人员走动的脚步声。


    “导演,人到了。”


    导演这才缓缓抬起头, 人还没看清就先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眼眶迅速涌出泪水。


    带林晓他们进来的工作人员歉意地笑了笑, 忙帮导演解释起来:“导演昨天在剧组拍了一个通宵, 今天又赶回报社拍画报。”


    “导演辛苦了。”韩煜很有礼貌地回应了句。


    哪是什么熬通宵拍摄, 一走进摄影棚他就闻到了酒气, 分明是昨晚喝多还处于宿醉中。


    就在这时, 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男人从布景前走过来,顺势调整了下林晓身旁的补光灯角度。


    “这位是我们的姜副导演。”


    “你们好。”姜副导演目光掠过林晓和韩煜,最终缓缓落在了团团圆圆身上,仔细地看了几秒:“苏会计说两个孩子长得好, 我还当她有些夸大,现在一看长相确实很出色。”


    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从林晓耳旁传来, 导演摇摇晃晃站起来,多亏工作人员搀扶了把才没再次跌坐下去。


    “小……小姜,拍画报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我……我累了,有什么事再叫我。”


    “好的,导演。”姜副导演恭敬地回答,仿佛早预料到拍摄的工作会落到他头上。


    挺着大肚子的导演踉踉跄跄走远, 摄影棚像是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迅速热闹起来。


    “小刘,带孩子去换衣服。”姜副导演拍拍手,迅速安排起现场的工作来。


    夫妻俩牵着孩子跟在那个叫小刘的女性工作人员身后, 走出摄影棚,来到尽头的房间内。


    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排衣架,挂满了颜色鲜艳,市面上很少见到的童装款式。


    “这些都是各个儿童服装公司送来的样品,拍摄完就会送给你们带走。”小刘走到衣架前,随便取下一件浅蓝色小衬衫:“先试第一套。”


    韩煜帮团团换上,林晓见小刘又开始寻找下一件适合的衣服,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今天是姜副导演帮孩子拍画报吗?”


    “是啊!”


    “我以为还得等导演睡醒了之后再拍。”林晓接过小刘递过来浅黄色连衣裙,韩煜立刻笑着接话:“我也以为得导演在才能拍。”


    “周导演只挂名,不会参与画报拍摄。”小刘又挑选出几套在两个孩子身上比划,无意识说出来的内幕也越来越多。


    什么周导演虽然是报社的正式职员,但最近认识了个港市来的大导演,忙着拍一部什么投资巨大的电视剧。


    所以报社的工作能推就推,推不掉的就让姜副导演代拍。


    女同志的嘴皮子利索,说话又快又不过脑子,说了些什么估计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林晓听到了这么多内幕,忍不住感叹了句:“那姜副导演的能力肯定很强,要不周导演怎么可能会放心交给他代拍。”


    这可说到了小刘心坎上,她拼命跟林晓点头,接着压低了声音冷笑一声:“姜副导演当然厉害!其实投资商看中的那部电视剧也是姜副导演代周导演拍的,咱们报社里都知道这件事。”


    内部知道归知道,但人家看中周导演名气大,报社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合作机会,当然选择了视而不见。


    “需要化妆吗?”


    给两个孩子换完衣服又听了一堆内幕,林晓看着两张红扑扑的小脸,询问道。


    “不用化,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最纯真美好的样子。”


    小刘只是给圆圆重新编了两个小辫子,又选了两个花朵样式的发夹,满意地点头。


    重新回到摄影棚,拍摄的机器已经就位。


    姜副导演弯下腰,冲两个孩子笑了笑:“一会儿听叔叔说话,要是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


    “叔叔,我们知道了。”团团牵着妹妹,绷着小脸很认真地回答,回完就转头看向妹妹:“妹妹,别害怕。”


    “我不怕。”圆圆揪着裙摆,回得特别没有底气。


    韩煜看着两个孩子在补光灯前互相打气,心情复杂得不知该怎么形容,差点就跑上去把孩子拽回来了。


    “团团还真有点哥哥的样子。”林晓肩膀碰了下丈夫的肩膀:“虽然是我生的,但我们家这两个孩子长得可真好。”


    “像我。”韩煜抹了干干的眼角,没皮没脸至极。


    “哥哥站左边,妹妹站右边。”


    两个孩子乖乖地按照姜副导演安排的位置站好,团团忽然凑到妹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孩子忽然笑了起来,目光齐齐看向了父母所在的方向。


    快门声猛地响起,快得林晓都没看到姜副导演什么时候按下的快门,孩子们的笑容已经留在了相机里。


    “好了。”


    “这就好了?”林晓有些摸不着头脑,在摄影棚加起来的时间还没有在留下等的时间长。


    “孩子表现得特别好,根本不用我教。”姜副导演把相机放到桌上,又拿起本子翻看:“这两个孩子不仅上相,还特别有镜头感。”


    两口子被导演夸得心里都乐开了花,很没有形象地傻笑了几声。


    “换下一套衣服吧。”


    林晓带着孩子又准备离开,忽然被姜副导演喊住了:“让孩子爸爸带他们去换衣服吧!我想跟孩子妈妈说几句话。”


    姜副导演在包里翻找了会儿,很快拿出张名片,用指头弹了下:“林老师……现在应该称呼你林女士才对。”


    “您认识我?”林晓接过,低头看向名片。


    “品鉴会是由我们杂志社进行跟踪报道,你得奖的时候我就在观众席上。”


    名片上的职务赫然是江丰日报总编辑——许成燕。


    “那您给我这张名片是?”


    “我爱人最近在筹划一起基层案例,做成一个[我们的生活变化]的系列报道,其中有个系列是关于学校食堂,你应该很适合作为这个板块的主人公。”


    林晓心里一惊,捏紧了名片。


    “我……”


    “林女士先别急着拒绝。”姜副导演笑,拿着相机摆弄了几下,才继续开口:“育才中学的刘成国校长是我舅舅,他听说你从省幼辞职后就一直找人打听你的消息。”


    “刘校长是你舅舅?”林晓望着面前这个温和的中年男同志,有很多问题想问。


    总编辑既然是你爱人,为什么还甘愿被周导演如此欺负,既然……可惜问不出口。


    “听说你开了家咨询公司,我舅舅说育才中学要成为你的第一个客户。”姜副导演点了下头,目光划到门口 :“你可以考虑下,这个系列栏目能为你的公司打开知名度,这点自信我们报社还是有的。”


    韩煜已经牵着两个换了新衣服的孩子走进来。


    “继续拍摄。”姜副导演拿着相机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的服装:“这一组照片我们去楼下拍,用自然光。”


    “副导。”有工作人员立刻担心地出声:“可是周导说……要是他不满意的话咱们又得重拍。”


    “我拍的照片由我说了算。”姜副导演微笑着,每个字都异常有重量:“这次拍摄,导演的署名会是我。”


    说完,不再看那个工作人员剧变的脸色。


    拍摄迅速有序地转移到楼下,就选在了报社后院的花园里。


    两个孩子在花丛中嬉戏打闹,从头到尾都没有声音提醒他们要摆什么动作,只能听到不时响起的快门声才知道拍摄在继续。


    “这个姜副导演真厉害。”韩煜凑到林晓耳边小声感慨。


    “我也觉得。”林晓把名片递给韩煜,低声地说了说刚才姜副导演的意思:“你觉得我该接吗?”


    “我觉得能接。”韩煜把名片放进兜里:“这不比你请报社登广告好?不花钱还有报酬拿。”


    “姜副导演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林晓冲那个温柔逗笑孩子们的背影看去:“他应该是想用育才中学当成系列报道的主角之一。”


    “什么意思?”韩煜没反应过来。


    “他特意提到育才中学的刘成国校长。”林晓声音压得根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应该是想让育才中学的名字也能名正言顺进入报道里。”


    咨询公司能免费打广告,自然也能扩大育才中学的招生知名度,对双方来说都属于双赢。


    “要不说人家是聪明人!”韩煜摩挲着下巴,冷不丁地揽住林晓胳膊凑近:“姜副导演肯定是故意埋伏在周导演身边,就等着某一天掀杆而起。”


    林晓哭笑不得地赞同。


    除此之外,还真想不到原因……


    拍照进行得异常顺利,中午饭前姜副导演就宣布了拍摄结束。


    重新回到拍摄棚后,姜副导演当场让林晓选了几张喜欢的照片,等相片洗出来后会派人给他们送过去。


    选完照片,那些孩子们拍照穿过的衣服统统打包递给了林晓。


    “报酬去一楼的财务室拿。”


    姜副导演小心翼翼地给相机盖上镜头,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恋人。


    报社花大价钱从国外买回来的相机,整个江丰市就他们报社有一台,谁都出事就这台相机不能。


    林晓提着两大包衣服和姜副导演告辞。


    “报道的事我同意!”


    “林女士放心,这片报道对你和你的公司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我就在公司等着刘校长联系了。”


    姜副导演眉毛一挑,笑着点点头。


    聪明人脑子转得就是快,他不用费尽口舌就能很快达到目的。


    “那就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示意,各自往不同方向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大年初十, 天气晴。


    林晓把孩子交给公婆之后,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办公室。


    原先说好去上门拜访唐阿姨,但对方坚持要自己来公司看看,林晓只得先去公司等着。


    上午九点半, 她刚抓了小把茶叶放入白瓷杯里, 苏月梅的说话声在楼道里响起。


    “晓晓, 这位就是唐阿姨。”


    苏月梅介绍的女同志看着五十多岁, 穿着件很有版型的土黄色的确良外套, 露出一圈灰色毛衣的领口。


    “你好, 唐阿姨。”林晓站起来, 隔着办公室伸出手去。


    唐阿姨笑得很淡,眉心顷刻间出现了个标准的川字纹,平时应该很少笑。


    “林经理你好。”


    这个新称呼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林晓还有些不适应, 腼腆地抿了抿唇。


    “唐阿姨就叫我小林就成,在后勤工作方面, 我还有许多向您学习的地方。”


    “互相学习。”


    两人相握的手松开,唐阿姨目光很直白地在办公室缓慢扫过,中途在墙壁的奖状上停留了片刻。


    最后是玻璃板下的营业执照和业务项目。


    “办公室里还缺少了点能使人放松的绿色。”唐阿姨解开围巾, 提出了第一个小小的建议:“江丰的气候非常适合养绿萝。”


    “唐阿姨对植物还有研究?”林晓把泡好的茶杯放到两人面前,也在对面坐下:“有机会一定要向您请教一二,我在厨艺方面或许还能上点话,养花养草是真的一点都不懂。”


    “退休前我还监管学校操场规划, 其中就有相关植物管理。”唐阿姨在桌上放下个小小的布包, 才坐了下去。


    接下来不等林晓接话,立刻就再次开口:“昨天我已经看了你让月梅转交给我的竞标方案。”


    林晓坐直了身体。


    “方案的整体思路很优秀。”唐阿姨伸出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不过我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你只表达出了会怎么做,但通篇没有出了问题该怎么解决的思路。”


    林晓拿出抽屉里的方案翻开:“这个部分我安排在了内部文件里,解决问题不会出现在标书里。 ”


    唐阿姨点了点头,又问:“公司现在有几个人。”


    曾班长夫妻和曾凤香,表姐黄晓红,加上姜艳艳和林丽娜,就是她匆忙拼凑起来的班底。


    “七个人。”林晓说。


    其实她心里还有个人选,只是眼下还没空去找人。


    “七个人对于刚起步的公司来说,不算少。”唐阿姨手指头在营业执照的国徽上摩挲:“可对总纺织厂学校的食堂竞标来说,七个人不够。”


    “唐阿姨您说。”


    唐阿姨收回手,从包里取出个封皮破烂的笔记本:“这里面都是跟我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朋友,你如果想在学校系统里成功承包食堂,这些人能帮你不少忙。”


    “谢谢唐阿姨。”林晓感激地接过来:“我就是从学校出来的,对于里面的人情和弯弯绕绕我也有不少顾虑。”


    一道道的关系能通到哪难以预料,不然林晓现在和唐阿姨谈的应该是省幼的承包方案。


    本子里详细地记录了几十个名字和工作单位,不少都已经是退下来的。


    但不管在职还是已退休,都是在教育局系统里能说得上话的,算是唐阿姨的核心人脉。


    “如果你愿意,在不同的业务对象前,可以聘用临时顾问,我可以帮你把这些关系对接起来。”


    林晓合上本子:“我当然求之不得。”推到唐阿姨面前:“这可是您工作这几十年最大的成就,就这么轻易地向我展开了?”


    “你知道的只是名字,而真正管用的是我这个人。”唐阿姨又把本子推了回去:“你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的?”


    “唐阿姨愿意到我们公司来工作?”


    “月梅说你绝对可靠,我相信她。”唐阿姨这才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我相信月梅也跟你说过我的情况,要是再闲在家里,非得让那一窝子白眼狼给嚼了吃了。”


    “唐阿姨,来林老师公司上班你就放心吧。”苏月梅这才找着机会开口:“一定能让您发挥余热。”


    “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动起来就行。”唐阿姨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忙着工作,没教好儿女,到老了还是得工作陪着。”


    林晓不好插嘴人家的家事,默默地又站起来给茶杯添了热水。


    说着说着,唐阿姨又难免跟苏月梅抱怨了几句子女,话语中埋怨与愧疚掺半。


    跟刚才谈工作时的游刃有余简直判若两人,眉宇间就是个内心还期盼着跟孩子和好的母亲。


    林晓在心里叹了口气。


    女性平衡生活和工作总是比男性要困难得多,就连工作中那么能干的唐阿姨也自责没有顾好家庭,话语中从未提起过世的丈夫,仿佛孩子变成这样都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瞧我这人!怎么好好的又说到家里去了。”唐阿姨急忙拉回扯远的话题,重新看向林晓:“我刚才的话其实还没说完,接下来我就来讲讲我在公司里具体能做些什么?”


    林晓做了个请的动作。


    “之后与各所学校的接触可以由我出面,相信咱们以后会经常和文教局乃至教育局打交道,其中我也有不少相熟的人,扩展公司知名度我也能帮上一点小忙。”


    这真是林晓眼下最需要的管理岗位人才,甚至还自带人脉。


    林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也没有绕弯子:“那报酬方面呢?”


    “至于报酬我希望按照项目提成,当然只有我参与的项目才会拿我该拿的那一份。”


    唐阿姨把话说得很明确,总结下来就是付出才希望获得。


    “我这里没问题。”


    “如果我参与的项目没成功,那提成我也不拿。”


    “如果没成功,公司也会有补助发放,不会让您白忙活一场。”林晓说。


    “既然林经理把话说得这么敞亮,那我也就继续说下去了,食堂承包的第一个项目所获得实际收益我拿三成,之后的项目我拿一成。”


    三成……唐阿姨提的条件对晓途来说已经算是低付出高回报,林晓反而觉得给的有点少了。


    “可以把您的要求写进合同里。”林晓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唐阿姨加入晓途餐饮咨询公司。”


    唐阿姨用力地握了握林晓的手:“那林经理打算给我安排个什么职位?我的办公桌在哪?”


    “咨询顾问的办公室在隔壁,我这就带你去。”


    “好。”唐阿姨主动收回手,重新提起桌上的布包:“其实我还在方案里大仙了一些小问题,等我把办公室收拾出来,明天就改。”


    “那方案就放您那吧!”林晓把文件袋递了过去:“就是麻烦您今晚得带回去看,办公室门锁得换新的。”


    “好。”


    指出办公桌是哪张后,林晓总算知道唐阿姨布包里装的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块抹布,又掏出个带盖的杯子,还有钢笔和墨水瓶什么的摆在了办公桌一角。


    然后找盆打水,开始认真地擦拭办公桌里外。


    林晓刚想回自己办公室,忽然又想到件事。


    “唐阿姨,我叫了公司其他人,晚上咱们正式吃顿开伙饭。”


    “好呀!”唐阿姨头都没抬,仔细得把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那下午没事我就修改方案,再去粮油市场对一对价格。”


    “那你忙。”


    苏月梅枯坐着,这间办公室所散发出的气息让她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发什么呆呢?”林晓没坐回办公桌,而是坐到了一侧单人沙发上:“从刚才见你就魂不守舍的,好半天才回神说话。”


    “最近你赵远哥有点失眠,连累得我也跟着睡不好。”


    “遇到了事?”


    “没啥事,就是上了年纪觉少。”苏月梅一屁股坐到对面沙发,狠狠撑了个懒腰:“你这几天在家属区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林晓想了一圈,很快就联想到最近家属小区里的流言 :“你是说小区里有人传我和韩煜有点臭钱就忘了本分?”


    最近新家属区里有不少韩家的流言,韩煜兄弟从别人家的孩子摇身一变成狼心狗肺的代表。


    而林晓原本还想多瞒几个月开公司的消息,结果早就在传遍了,她还成为了大娘们口中不想好好过日子的“异类”


    家里人从不在她面前说起那些流言蜚语,但不代表外面的人有这个顾忌。


    林晓在小区里遇到好几回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其中必有叶慧莲的身影。


    顺道也不用去想是谁造的谣了……


    “你知道?老韩还以为你忙得没时间搭理闲言碎语。”


    “不想听,总是会飘进耳朵里。”林晓一放松下来也跟着打了个哈欠:“而且我这人其实还挺喜欢听一些家长里短,如果不上班,我一定天天坐家门口听人聊闲话。”


    “以后你就没这么清闲的时候啰——”


    “说点闲话的时间还是有。”林晓话锋一转,忽然冲苏月梅挑了挑眉:“我明天就让妈出去转一圈,又不是只有叶慧莲长了一张嘴,我们也能说。”


    估计婆婆早就有这个想法,要不是韩煜拦着,早上门撕叶慧莲的嘴去了。


    “在老韩心里,你还是得处处护着的小姑娘。”


    苏月梅特别羡慕林晓两口子的感情,黏糊起来就是新婚夫妻都得羡慕。


    “赵大哥听见你这么说,晚上又得失眠。”


    “咱俩就别在这互相吹捧,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的原因,夜里没睡好第二天全身都疼,苏月梅是硬撑到了现在。


    林晓抬眼看过去,但苏月梅为了遮盖疲倦,今天的妆容比平时更浓了些,根本看不出脸色如何。


    “要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就是没睡好,回去睡一觉就行。”


    苏月梅歪过头打了个哈欠,再转过头来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确实是一副困极了的摸样。


    林晓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去把人拉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组建团队后的第一顿饭, 林晓安排在了工商局附近的一家私营菜馆。


    店面挺大,楼下楼上两层,生意很是红火。


    前台的收音机里正在播放新闻联播,播音员嗓音清亮, 一件件宣布着最近国家发生的大事。


    林晓到的时候, 曾班长几人已经到齐, 选了张靠窗户的桌子, 还给桌上倒了七杯茶。


    看到走进来的是两个人, 匆忙又多倒了杯茶放到空着的位置。


    十人圆桌, 八个人坐着也勉强能肩膀挨到肩膀。


    “林主任。”曾凤香拉开身旁的椅子, 习惯性地叫出了以前的称呼 :“这位是公司新来的同事?”


    “这位是唐阿姨,以后就是公司的咨询顾问。”


    “唐顾问好。”曾凤香笑。


    唐阿姨笑着和大家一一握手认识,无论什么话题都聊得游刃有余,根本不用林晓从中介绍。


    “前几天没事, 我做了点萝卜干给大家带回去吃。”


    谢水琴迫不及待想在林晓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在家里琢磨了好几天, 无论曾班长怎么劝还是连夜做出了两大罐萝卜干。


    “我正想这口。”黄晓红主动倒了一碟萝卜干出来。


    菜在林晓她们来之前就已经点好,很快陆陆续续地端上了桌。


    林晓拿起筷子招呼大家:“都吃,咱们边吃边聊。”说着夹了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肉炖得倒是软烂, 就是炒糖色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肉有些微微发苦。


    “肥肉不透。”曾班长尝过之后,习惯性地给出了评价,然后又补充道:“这道红烧肉不适合幼儿园的孩子, 有好些孩子牙齿嚼不烂。”


    其他人见状, 也都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包括话最少的姜艳艳。


    “这盘清炒菜心火候掌控得很好。”谢水琴夹了筷子青菜,很自然地加入了大家的讨论中。


    林晓很满意地看着。


    等第一轮结果出来后, 才端起茶杯站了起来:“今天这顿饭算是我们团队的开伙饭。”


    唐阿姨跟着站起来,举起杯子。


    “我把大家凑到一起,是咱们的缘分,也是我们向一个共同目标前进的起点线。”说着举高茶杯:“我们就以茶代酒,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走出一条属于我们晓途的道路来。”


    七个茶杯轻轻碰在了一起,几个满当当的杯子还将茶水晃了出来。


    曾班长抹了把流到手腕上的茶水,开怀大笑:“我们先敬林主任……以后应该称呼林经理,我们先敬林经理一杯,感谢她让我们相聚在一起。”


    “敬林经理。”


    “敬林经理。”


    一顿开伙饭吃得很是热闹,虽然八个人中没一个喝酒,依然吃到了晚上九点才散场。


    唐阿姨把竞标方案卷起来小心地塞到林晓手上。


    “下午我已经修改完了,明天上班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林晓说好,将方案塞到挎包里,打算晚上回去就看。


    结完账,大家各自朝家的方向走去。


    林晓和黄晓红都要回公司骑自行车,两人沿着路灯下的人行道,慢慢地往前走。


    风里的寒气还没彻底褪去,林晓拢了拢衣领,挽住了黄晓红的胳膊。


    “表姐,今年过年回清源县吗?”


    年前和林国东的通话里得知姑父黄永华住进了医院,听说是胃上长了个肿瘤要动手术


    林秀英央求哥哥递话给林晓,希望黄晓红能回家一趟。


    林晓没法替表姐做决定,所以想趁机先探探她的意思。


    “我爸还是我妈生病了?”黄晓红的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来,只是抬头看了看刚安装没几个月的路灯:“他们打电话让我回去?”


    “姑父要动手术。”


    “我明天就寄两千块钱回家,至于我……不想再回清源县了。”


    回去,能不能再出来……谁知道呢!


    “好,我明天就给我爸打电话。”


    “我听说团团圆圆去拍画报了?到时候画报出来了记得给我留一本。”黄晓红松开林晓,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小小年纪就知道帮着家里挣钱。”


    林晓想起家里的两个孩子,连笑容都温柔了下来。


    忽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从身后快速逼近,林晓反应过来转头去看的同时,身体忽然往旁边倒去。


    有人拽着挎包的带子往后拖,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林晓就被拽倒在地,膝盖一下子磕在了马路牙子上。


    疼痛迅速袭来,特别是跟地面摩擦的手掌和右脸。


    “有人抢劫!有人抢劫!”黄晓红很快反应过来,抡起皮包往黑暗中的男人脸上打去。


    他的半张脸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上半张脸被棉帽子挡住了。


    林晓拼命拽着带子,鲜血顺着掌心流到了手腕上。


    眼看男人力气不敌两人,他忽然冲着黑暗中大叫了声:“还不快来帮忙。”


    黑暗中又冲出来两个男人。


    林晓抬头想看清来人的长相,抬头的瞬间,后冲上来的男人一手直接拽住了她头发。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林晓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躺在了路边。


    三个男人拿着挎包狂奔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模糊。


    “晓晓。”黄晓红扑到林晓身边,慌得嗓音都劈了叉:“你哪受伤了?”


    “没摔着。”林晓坐着缓了会儿,才在黄晓红搀扶下慢慢站起来:“就是手擦破了点皮。”


    “咱们这是遇上抢劫的了。”黄晓红心有余悸地说道。


    那三个人就是冲着林晓的挎包来,还好没有伤人的想法,不然她们两个女性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林晓摸了摸肩头,棉袄上果然有条口子。


    刚才那人是用刀割的肩带,要不是林晓穿的厚,肩膀上早留下了条血口子。


    “先回去再说。”


    “你的手……要不先去医院吧?”


    “应该就是磨破了点皮。”手掌翻过来还能看见几粒小石头嵌在掌心中,苦笑一声:“看样子还是得去趟医院,膝盖的伤应该更重。”


    站着站着膝盖就弯了一下,剧痛过电似的传向心口。


    “你在这等着我,我去找饭馆老板帮忙。”


    与其去公司骑自行车,还不如往回跑,找饭馆老板借辆自行车。


    饭馆老板是个热心肠,不仅借了三轮车,还让店里的员工亲自骑车送她们去了最近的卫生院。


    去医院的路上,林晓又摸到了肩膀上的口子。


    “我觉得他们的目标不是钱。”


    “那是为了什么?咱们又不是什么装着重要文件的大人物。”黄晓红说着说着都快哭了,低头往林晓的裤子上一看,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裤子上也有血,在裤腿上渗出一片暗红。


    林晓握了握拳头,身上的疼痛反而让她冷静了下来,很快想到了一种最大的可能:“他们是为了标书的方案。”


    那伙人目标很明确,方案在谁手里,今晚谁就会遭遇这场“心境策划”的抢劫。


    他们在饭馆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标书。”黄晓红吃惊得捂住嘴。


    “看来总纺织厂学校的食堂承包咱们拿不到了。”


    林晓仿佛看到了黑暗里有人正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


    卫生院的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值夜班的大夫给林晓上完药,就靠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盹。


    她只是低头想着事,对于膝盖处窜出的疼痛并没有多少在意。


    黄晓红去家里报信,不知道有没有安全到家。


    “你的家属应该到了。”打盹儿的大夫打着哈欠站了起来:“交完费就可以回家了,这几天别沾水。”


    “谢谢大夫。”林晓感激地道了谢。


    原来这位年轻的女大夫是为了陪她才一直留在走廊上没离开。


    来人的脚步声很凌乱,像是只无头苍蝇似的停在各个病房前,又匆忙往深处走来。


    林晓很快看见了韩煜。


    韩煜也看到了在昏黄灯光下坐着的林晓,直到这时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他走到椅子前度蹲下,一只手托起包着纱布的手,另一只手撩开了剪开的裤腿。


    膝盖上的伤口粘在了裤子上,为方便处理伤口,大夫只能将两条裤腿都剪开。


    “表姐呢?”林晓哑着嗓子问。


    “妈和大哥送她回去了。”韩煜还是没看林晓,目光只落在伤口上,看不出他此时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林晓用还算比较轻的左手摸了摸韩煜后脑勺的翘起的头发。


    来之前这人肯定瘫在沙发上,才会把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我背你。”韩煜背过身去,伸出双手。


    林晓展开手臂,趴到熟悉的宽阔后背,两只手垂在他身前:“他们是来抢标书的,包里还有八十块钱,早知道白天我就把打字机买了……”


    韩煜托住了她的膝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包的事有我,至于标书……就算找回来估计也泄露出去了。”


    “我知道。”林晓打了个哈欠,疲惫到这时才一下子爆发出来:“所以我已经做好竞标失败的准备,就是要辛苦大家重新赶一份标书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没事。”韩煜的声音很轻,头顶的白织灯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拉得特别长:“我有的是法子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风从街道尽头缓缓吹过来,林晓趴在韩煜背上,也不觉得冷了。


    “你轻了。”韩煜忽然轻笑了声:“是不是终于如愿瘦了。”


    林晓又打了个哈欠。


    韩煜便不再说话。


    他背着她穿过马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默默听着肩头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没人知道那一晚韩煜在想些什么。


    他冷静地把人送回家,坐在床前默默地看了会儿,然后站起来披上外套。


    早等在客厅的韩昭只是拍了拍弟弟肩膀。


    兄弟俩不需要说什么,默契地走出家门,一同踏入了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孩子因为肠梗阻住院,这两天更新没空改错别字,等情况稳定了之后再来修改。谢谢~


    第176章


    林晓第二天醒得很早, 身上的酸痛也没能阻止生物钟,准时在七点钟就睁开了眼睛。


    旁边位置是空着的。


    林晓抬手摸了摸枕头,入手冰凉,人不知道已经起床了多久。


    卧室门虚掩着, 几颗小脑袋在门外走过去走过来, 说话都特意压低了声音。


    也许是听到屋里有了动静, 一颗脑袋钻了进来。


    “小婶, 你的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林晓动了动, 翻身时身体传来的清晰刺疼感提醒着她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你们怎么没去上学?”


    韩北坐过来坐到床沿上, 抓起林晓的手:“今天周六, 不上学。”


    韩月牵着弟弟妹妹也跟着走了进来,两个小的趴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林晓。


    “今天怎么这么乖?”


    以往两个小的一进屋就往床上爬,非要挤进被窝里才罢休。


    “奶奶说妈妈痛, 不可以撞你的手和脚。”团团口齿清晰地将奶奶出门前交代的话重复了遍,之后又竖起食指对着妹妹:“妹妹, 不可以让妈抱。”


    “我听话。”圆圆仰着小脸,脸上充满了担心的表情。


    “真乖!”林晓摸摸女儿的小辫子,又问:“你们起来这么早就是担心我?”


    昨晚回来得也不算晚, 韩北还没有睡,怕是担心了一早上才敢归来。


    “小叔和爸爸一大早就出去了。”韩月声音压得很低,小姑娘眼底的担心都快渗出来了:“她说你受伤了,让我们在屋里不要到处乱跑。”


    “小叔让你多睡会儿。”韩北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又拍拍被子:“你再睡一会吧, 等奶奶把稀饭煮好,我去端过来。”


    林晓感受着几个孩子的轮番关心,懒洋洋地没有动。


    “你们吃早点了吗?”


    韩北摇头:“奶奶要煮面条, 我们想等你一起吃。”


    “等妈妈一起吃。”圆圆奶声奶气地跟话:“到时候我喂妈妈吃,妈妈的手痛。”


    “真是妈妈的好女儿。”林晓撑着床慢慢地坐了起来,抬手捋了捋女儿没顾得上梳的头发:“去把梳子拿来,妈妈给你梳头。”


    “小月姐姐梳。”圆圆拍拍头发:“妈妈手痛,要休息。”


    韩月手里就拿着梳子,闻言赶紧举了起来:“小婶,我会梳头。”


    要不是林晓忽然醒了,刚才姐妹俩原本就打算梳头来着。


    “那你们该梳头的梳头,小北去跟奶奶说我起了。”林晓掀开被子,放缓了速度抬腿下床。


    一个身影忽然蹲了下去,拿着拖鞋套到林晓脚上,站起来后还用手背摸了下眼角。


    韩北这孩子,看到林晓裹膝盖上的纱布有血渗出来,难受得一下子掉了眼泪。


    “小婶没事,今天休息一天就成。”林晓心里发软,抓着韩北的胳膊用力站了起来:“今天小婶就要你扶着才能走了。”


    “我也扶妈妈。”团团赶紧跑到另一边,举起两只胖手:“扶着我,扶着我。”


    “好……扶着你。”林晓把裹了纱布的手放到儿子脑袋上。


    娘几个拖拖拉拉地走出卧室门,大门开着,一眼就能看到对门叶文澜的身影。


    “妈。”林晓叫了声,被几个孩子硬生生地扶到了沙发上坐下。


    “我去拿牙刷。”韩北说,团团立马跟着哥哥往卫生间走。


    圆圆趴在沙发上,一边仰头看着妈妈,一边等姐姐梳头。


    “晓晓,怎么起这么早?”叶文澜拿着锅铲,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林晓靠在沙发背上,懒洋洋地打了哈欠:“韩煜和大哥今天要加班?”


    “不知道,一大早屋里就来了人,说是有什么事通知他们回单位。”


    韩昭兄弟在林晓睡着后说是要去找被抢的包,后半夜才回来休息了两三个小时,天不亮又出去了。


    叶文澜猜测可能跟林晓被抢劫有关系,但兄弟俩都不说,她也无从得知。


    “那应该是去加班了。”林晓笑了笑。


    “你坐一会儿,我让你爸把稀饭端过来。”叶文澜提着锅铲匆匆转身。


    全程她都不敢看林晓身上的伤,怕多看两眼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昨晚韩煜把儿媳妇背回来时差点没把韩建军的心脏病吓发,手上包了纱布还是血乎乎的。


    天杀的抢劫犯,一定没有好下场。


    林晓就这样在屋里享受着老的小的伺候,舒舒服服地洗完了脸,又吃完团团亲手喂的稀饭。


    直到韩煜径直走进了屋里。


    转头就看到林晓半靠在沙发上,脸上顿时泛起了丝笑意:“小家伙们还挺会照顾人。”


    两个小的捶腿,韩北喂水果,韩月梳头。


    “锅里热着稀饭,你和大哥快去吃饭。”


    “包找回来了。”韩煜脱下制服大衣,从布口袋里拿出个裹满泥巴的挎包:“你看看东西有没有少?”


    林晓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


    在那么一条僻静的小巷子,竟然还能把挎包找回来,她出事后就没有任何期待过。


    “抢包的人只抓到了两个从犯,据他们供述,主犯骗他们说你包里有做生意收来的巨额现金。”韩煜坐到旁边,挑开了挎包,把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


    一些杂物和现金都还在,最后是一个卷起来的牛皮纸袋。


    “标书方案是这个吧?”


    “对。”林晓用手指了指牛皮袋子:“你翻开我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标书还在,唐阿姨修改的地方也还在,一张都没有少。


    “标书倒是没少……等等!”林晓按住韩煜的手,抽出其中一张凑到眼前:“标书被人动过了,这里有个手印。”


    倒数第二张下有个浅浅的手印,应该是那人有舔手指的习惯,所以无意识留下了手印。


    果然是冲着标书来的……


    失而复得的欢喜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让林晓彻底清洗认识到了什么叫“手段 ”


    “标书没用了。”林晓摇摇头。


    韩煜点点头,将标书塞回文件袋中:“你先在家养伤,等我抓到主犯就知道是谁指示的了,这次不行咱们还有下次,江丰市那么多学校,你一定能行。”


    “市纺织厂子弟学校的竞标我还是会去。”林晓把摸摸满眼担心的韩北头顶:“我想知道究竟是谁为了食堂承包而不择手段。”


    虽然她心里有怀疑的对象,但还是想亲眼去验证下。


    “晓红姐把你被抢的消息带去公司了。”韩煜也跟是一样的动作,只是摸脑袋的对象变成了林晓:“大家都让你好好休息,方案的事由唐阿姨带领着大家重新做一份。”


    “好,我今天就好好休息。”林晓眯了眯眼。


    “我找人重新定做了一扇铁门,下午就带人过去装。”韩煜拉过林晓的手反过来,用手将卷起的纱布边缘拉平:“吃完晚饭再去换药。”


    “大哥呢?”林晓问。


    “睡觉。”韩煜把林晓的腿抬起来,放到了茶几上回:“大哥始终是上了年纪,熬半宿累得走路都打飘。”


    “那你吃完早点也去睡会。”林晓推着韩煜的胳膊。


    她就着这个姿势,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太阳正好晒到头顶的位置。


    “小婶,吃鸡蛋。”韩月端着一碗红糖水煮鸡蛋,小心翼翼地挪到茶几边:“奶奶说你流了血,得补血。”


    韩煜折返回来,又坐了下来,在林晓疑惑的目光中端起碗。


    “你手不方便,我喂你。”


    韩北坐在林晓另一边,心里连叹好几声气,可惜慢了小叔一步,没抢先端碗。


    团团这个小馋猫,不知什么时候钻到林晓腿中间的空隙,眼珠子黏在了碗上。


    有红糖水的甜味,但他知道这是给妈妈补身体的,所以一直忍着没有出声。


    圆圆把脑袋放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林晓:“妈妈,你是不是流了好多血?”


    “没那么严重。”林晓哭笑不得地偏头躲开在她看来完全散发着腥气的红糖水煮鸡蛋:“鸡蛋给孩子们分分。”


    做月子的时候林晓已经吃够了糖水鸡蛋,有生之年是真不想再吃这玩意儿了。


    “怎么也得吃一个。”韩煜举着勺子,固执地凑到林晓嘴边:“不能浪费妈的心意。”


    又甜又腻的鸡蛋好不容易吞下去,林晓说什么都不想再吃第二口,嫌恶地连连偏头躲开。


    韩煜把剩下的半个一口吞了,接着将勺子转向韩北:“碗里还有四个鸡蛋,刚好一人一个。”


    “让团团圆圆吃,我也不想吃。”韩北也偏头。


    其实林晓坐月子期间,他也吃伤了汤水鸡蛋,那段时间连打嗝都带着股鸡屎味。


    韩月去拿了碗,带着弟弟妹妹蹲在在茶几的角落吃鸡蛋。


    韩煜看着,忽然开口:“昨天我要是去接你,你就不会被抢劫了。”


    “哪有什么绝对。”林晓碰碰他放在身侧的手背:“被人盯上了,不是昨天就是明天,你还能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打转?”


    “爸爸跟在妈妈屁股后头打转!”


    团团震惊得抬头,嘴唇上沾满了蛋黄,大大的眼睛里似乎已经联想到了爸爸跟在妈妈屁股后面转圈圈的场景。


    “臭小子,你耳朵还挺尖。”韩煜笑着给儿子擦嘴:“听话就听半截,谁教你的?”


    “爸爸教的。”


    “好的就是你妈教的,坏的就是爸爸教。”


    “嘿嘿。”团团舔了舔嘴唇,埋头继续喝糖水。


    林晓忽然又想到了件事:“明年团团圆圆就得去上学前班了吧?”


    幼儿园撤销学前班,学校增设学前班。


    相当于让家长们提前一年就要选择好孩子读的小学,明年九月份就轮到了他团团圆圆。


    于是夫妻俩的话题又猛地一转,商量起以后要叫两个孩子大名的事。


    总不能读小学了还一直团团员团的叫。


    “韩峥。”林晓叫,团团专心舔着勺子上的糖水,根本没意识到这竟然是他的名字。


    “韩昕。”韩煜试探着轻轻叫了声,圆圆立刻转头看向爸爸:“爸爸叫我干什么?”


    “没事,就是忽然想叫你大名了!”


    夫妻俩相识一笑,看来还是女儿要聪明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晓途餐饮咨询公司。


    林晓从楼梯口走出来, 手上拿着个牛皮信封,是刚从邮递员手里接过的竞标结果通知。


    这一个月的时间过得仿佛特别慢。


    总纺织厂子弟学校的竞标他们不出意外地落败,但林晓非常直观地知道究竟是谁派人抢走了标书。


    对方的方案一字不差地照搬他们的标书内容,并且为了抢在晓途之前展示标书, 还特意收买过其中一个领导。


    新亚餐饮服务公司。


    个体户经营者名字叫邱莉, 但投竞标书的当天她并没有出现, 而是操着口蹩脚江丰话的中年男人作为代表出席。


    他自称自己是新亚的副经理, 一进现场就主动提出由他们公司来给其他竞争对手打个样。


    然后林晓就听到了和自己一字不差的方案, 对方发表完甚至还冲她挑衅似的咧了咧嘴。


    晓途后来展示的内容如果一样, 要么被反咬一口抄袭, 要么只能主动弃权。


    可那个男人没想到,林晓准不仅准备了新方案,并且将成本收购价格压低了两成。


    唐阿姨联系到一位粮食局退下去的老友,在对方介绍之下, 以单位内部价格拿到了食品进货许可价。


    哪怕降低两成,最终利润依然没有多少改变。


    两份竞标书不出意外地进入最终选择, 可惜学校领导班子最终以晓途的资金不稳定为由被淘汰。


    淘汰理由莫名其妙,让林晓受了不小的打击。


    而这次东城二小的竞标,新亚不出意外也参与了, 用的竞标书和上一次大同小异,只在规格方面稍做了修改。


    林晓去了几趟东城二小实地考察,根据学生的年龄段进行餐品修改,还找学生做了口味调查。


    竞标结束并没有当场宣布结果, 而是寄送通知函进行书面通知。


    “林经理, 通知书到了吗?”


    “到了。”林晓举起手里的牛皮信封,让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信封上:“大家来一起确认吧。”


    大家听到声音,相继都去了经理办公室。


    林晓用裁纸刀划开了用胶水粘得很牢实的封口, 抽出里面折叠起来的纸。


    展开,仔细阅读。


    “你们也看看。”


    通知函递给黄晓红,她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焦灼的情绪总算被安抚了下去。


    “宋东城二小的食堂竞标,咱们中了!”


    “太好了,终于中了!”曾班长激动得想摸烟袋出来抽上两口,又想起已经决定戒烟,又改成了搓大腿:“我就说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成功。”


    第一所学校的失败让全公司上下的气氛有些低迷。


    特别是发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每个人都领得有些忐忑。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黄晓红又把通知函递给唐阿姨,拍拍林晓的肩膀:“他们能抄一回,不可能抄一辈子。”


    林晓把这么多天以来写的无数张数据拢了拢,全部装入文件袋中,然后写上东城二小的名字。


    曾凤香用力拍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东城二小,我们真的拿下了东城二小。”


    唐阿姨镇定得多,将通知函重新折好后放到桌上,转身冲大家拍拍手:“等合同正式签下来,咱们就得动起来了。”


    说完看向林晓,等着她宣布接下来的工作。


    林晓站起来,冲大家拍了拍手掌:“唐阿姨说得对,我们还没到松懈的时候,接下来谢大姐和唐阿姨把采购流程的方案做出来,曾班长和我再去趟东城二小,确定食堂整改方向……”


    工作进程有条理地逐一安排下去,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被安排了工作。


    最后只剩下黄晓红没有被安排到工作。


    等大家都散开忙碌,她才问起林晓自己的工作安排。


    “下周你跟我去一趟育才中学,公司的第一单咨询业务就靠咱们俩了。”


    “那我去准备下,重新复习遍咱们的业务内容。”


    “去忙吧。”


    林晓往打字机里插入张白纸,冲她摆了摆手。


    ***


    晓途办公室里一片欢欣鼓舞时,远在城市另一边的省公安厅行政处办公室里也正在说事情。


    行政处长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韩煜放下钢笔抬起了头。


    办公桌对面的男人穿着公安制服,立正敬礼,才不带一丝感情地开始报告。


    “抢劫的主犯已经抓到,但他只承认抢包的事,对于其他事情一概不承认。”


    韩煜翻开审讯笔录,只用一只手指随意地翻阅着。


    这位省公安厅最年轻的处长私下里什么样大家颇有猜测,但对他们基本公安来说,算是非常遥远的人物。


    他们分局接到有人抢劫处长妻子的消息时,当天夜里就出动人员抓到了劫匪。


    但看上头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没完。


    指示抢劫的主犯不是为了财务,而是一份重要文件。


    “还查到了些什么?”


    “咳咳!”曾副局长清了清喉咙,才继续开口:“我们查了主犯这几天的行动轨迹,发现他在同一个电话亭跟同一个号码联系了两次,但号码登记的名字是个假名。”


    韩煜点点头,双指在口供上轻点:“那继续查假名字那个号码都跟谁联系过,交叉对比之后再看看有没有先同一个单位或者同一个人出现。”


    “明白。”


    “江明那边,你着重查一下他妻子邱莉都跟谁接触过,还有新亚餐饮公司那个所谓的副经理什么来头,不要打草惊蛇。”


    “我这就交代下去。”曾副局长心里默默记下了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这件案子厅长亲自出面,要求他们分局全力配合韩处长进行调查,让那些社会上的不安份子清楚伤害公安系统职工家属的后果。


    不然总有些人认识不清公安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单位。


    “我们现在能大概确定主谋是谁,所以案件能用倒推的模式来进行侦查,他在明,我们在暗……我要求的是一网打尽。”


    韩煜说这些的时候语速不急不缓,仿佛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该怎么走。


    曾副局长点头,转身离开并带上了门。


    走出办公室,才敢伸手抹了把后脖颈上的冷汗,疾步走远。


    能这么年轻坐上处长的位置,真不会是一般人!


    韩煜等了半个月,如往常一样上班下班,期间还跟着候厅长去地方市公安局出了趟公差。


    林晓也在循序渐进中推进着工作。


    抢劫的事似乎没在夫妻俩的生活中留下半点痕迹,直到韩煜拿到了最重要的一项证据。


    新亚餐饮的经营者邱莉被查出有多笔超万元的进账,那些钱只在账户中停留了很短时间,就流向了港市而不知所终。


    作为省委组织部副处长的配偶,足够公安厅行政部调阅江明极其家属的档案。


    确认资金流向后,韩煜直接向省纪委提交了调查的正式材料,再申请工商部门合作调查。


    由于举报人的材料详尽,纪检委迅速成立秘密调查组,很快就确认了材料真实性。


    在此期间,公安厅还查出了新亚餐饮公司的副经理许雄使用的竟然是伪造身份。


    这人其实是台南人,去年才从港市辗转入境,入境之后消失。


    他正好赶上全国办身份证的时候,在某些基层干部出面下,成功用其他姓名办理了新身份证。


    公安厅下发逮捕令,秘密逮捕了许雄。


    经过几天的高强度审讯,许雄很快交代了自己的身份,让整个公安厅内部都为之一振。


    一个来自台南的间谍网从他这里破了个口子。


    一场规模浩大的抓捕在全省范围内展开,公安厅大楼灯火通明了整整半个月。


    收网那天,韩煜坐在公安厅的警车后座,看着站岗的哨兵敬礼放行。


    车停稳后,他从后座拿起那份盖了检察院公章的逮捕令,推开车门。


    省委新建的办公楼比公安厅大楼高了十多层,听说是第一个用上电梯的政府单位。


    韩煜等了会儿,等检查院的工作人员走上来,才一起进了大厅。


    大厅里的地板亮得反光,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节奏整齐得令人心慌。


    组织部的办公室在二楼,韩煜还有些可惜没用上电梯。


    逮捕队伍从步梯迅速上楼,视线在门上的名牌上迅速划过,最终落在了副主任办公室门前。


    这次逮捕由公安厅完成,检察院协助。


    “进。”


    韩煜抬了抬手。


    一个队员迅速上前开门,所有人迅速涌入,几秒钟就将这间豪华的办公室围得严严实实。


    双腿翘在办公桌上吹着风扇的江明愣住了,眼睛迅速睁大:“你们有什么事?”


    两方人都穿着制服,是谁已经不言而喻,江明惊恐的是他们来此的目的。


    他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想到这点后,冷汗迅速爬满了后背。


    韩煜将手上的逮捕令展开递到他面前:“江副处长,这是检察院下发的逮捕令。”


    说完不等你江明看清,就立刻收了回来,摆手:“带走吧。”


    “你是……你是公安厅的人。”江明双手抓紧办公桌边缘,努力保持住最后的镇静:“我是省委的人,你们公安厅没有权利抓我,得有省检委的文件。”


    “程序早就走完了,检委亲自出具的调查报告。”韩煜抖了抖逮捕令,指着其中一个鲜红的公章印:“有什么话到了审讯室再慢慢说也不急。”


    江明双腿一软,竟然从办公椅滑到了地上。


    检察院的同志按照程序宣布了逮捕令,然后退后一步:“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


    “走吧?”韩煜微笑着退出办公室。


    这几年他也见过不少被拉下马的领导。


    有人能从容体面离开,就有人打破打滚地不肯走,仿佛这样就能躲避开一样。


    江明就是后者。


    办公室里响彻着他的叫嚷声,可惜只持续了两分钟就被人架着拖了出来。


    一条水迹出现在了江明被拖走的地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有人冷声地低语了两句,嫌弃地往旁边避了避。


    韩煜狠狠呼出口气,走在队伍最后,跟同来协助抓捕的曾副局长并排走着。


    “韩处长,这次我真得代表我们分局感谢你。”


    俗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场由抢劫而起的案件,谁知道最后竟然会牵扯出江丰市今年的特大案件。


    曾副局长所在的分局在此次案件中立下了大功,随之而来的各种集体和个人奖励光是想想就令全局上下激动。


    “都是你们辛苦工作换来的成果。”


    “要不是你提醒安亚餐饮的副经理,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查到许雄头上。”曾副局长实话实说。


    “就是凑巧罢了。”


    车还停在大楼面前,不少办公室窗户后都有人影晃动。


    韩煜拉开车后座的门,站在车门边往后看。


    江副处长整个人浑浑噩噩地张着嘴,上车之前有小同志担心他弄脏了车,还专门从后备箱里找出块塑料布垫在了位置上。


    公安局刚配的车,大家都爱惜得很。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江明被塞进了车里。


    几个月前江明找人抢劫林晓的时候或许怎么都想不到,今天会栽在那个他连名字记不得的人身上。


    “走吧。”


    车子启动。


    韩煜靠在椅背上,将那张他主动请命得来的逮捕令重新放回上衣口袋。


    江明这边暂时告一段落,作为家属的邱莉那边也有同事抓捕的行动。


    看样子他今天回家一定得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晓。


    不管总纺织厂子弟学校还是省委幼儿园,林晓接下来就该忙碌起来了。


    初春的风……已经没了凉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孙安明是在江明出事后的第二周被带走。


    等林晓收到消息已经是当天晚上, 听说是叶慧莲上家里闹了一场,非说是韩煜诬陷。


    流言随着第三天孙安明返回单位越传越烈,不知具体审讯内情的叶慧莲又在家属小区里得意地宣传他丈夫没做亏心不怕调查。


    可惜她并不知道这些流言最终传出公安厅内部,彻底断送了孙安明向上升迁的所有机会。


    公安局没查出孙安明和江明有什么实质性的经济来往, 两人只是私底下因为钓鱼而有过几次交集。


    没有证据, 自然不会定罪。


    原本只在公安厅内部传播的消息传遍了各个兄弟单位, 所产生的避嫌和各种猜测对孙安明来说才是致命的。


    韩煜说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领导绝不可能让这么个人进入自己的阵营留下什么话柄。


    韩昭特意去了趟事务科, 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当成闲聊在孙安明面前说了一遍, 还特意表演了番叶慧莲当时得意的样子。


    林晓收到省委幼儿园食堂承包推荐信的前两天, 在楼下遇到了叶慧莲。


    她低着头,看到林晓就跟见鬼似的连跑带走,离得看不清人脸之后才放慢了脚步。


    之后林晓就没空再关注她的情况,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工作之中。


    一晃春夏秋冬就轮了一转。


    不仅省幼抛来了橄榄枝, 已经确定新亚餐饮中标的纺织厂小学也取消了其资格,重新展开第二次招标会。


    时隔一年, 林晓重新走进了省幼的大门。


    学校前几个月刚进行过翻修,操场上多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娱乐设施,还全部铺了水泥路。


    林晓坐在有些陌生的教师办公室外等着评审结果, 又抬头看向后勤办公室的方向。


    办公室里的讨论结束得非常快,快到林晓还没跟唐阿姨谈论完刚拿到的采购表,朱正兰就拿着通知书走了出来。


    “恭喜你。”通知书径直交到林晓手上,纸袋上的字体一看就出自朱正兰之手。


    “朱园长, 谢谢您的信任。”


    朱正兰笑了笑, 跟其他几家公司的负责人握手感谢,把人都送走后才重新走回林晓身前。


    “是你方案做得好,好到我们挑不出任何毛病, 全票通过!”


    她站在林晓身边,两人一同看向刚砌好没多久的花坛。


    “那是因为我比他们了解省幼的情况,也更清楚您的想法。”林晓把通知书递给唐阿姨,相当熟练地从架子下摸出个铁皮的浇水壶来。


    朱正兰笑了,林晓确实了解她,甚至连自己每天都会给浇水壶灌满水都知道。


    “省幼的项目好好做,到时候自然会有人主动来找你。”朱正兰一手撑着腰,一手捶了捶后腰:“我想起当初还劝你不要插手,才短短一年时光就好像什么都变了。”


    “这不正好应验了一句老话,该是我的谁都抢不走,不该是我的强求也没用。”


    “你就是谦虚,一句话就把这么些天的努力轻飘飘带过了。”


    “谦虚也是您教我的。”


    “行了,好好回去准备,以后不准别给我丢人,大家都知道你是从我省幼出去的老师。”


    反正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朱正兰轻轻推了把林晓肩膀,自己转身先走了。


    “唐阿姨。”


    林晓目送着亲近的长辈走远,缓缓露出个极淡的笑容。


    唐阿姨把通知书放进皮包,又拉长带子将包斜挎夹在腋下,才放心地拍了拍。


    自从抢劫的事发生后,公司上下就习惯了这么背包。


    “我先回办公室告诉大家好消息,自行车留给你。”


    两人走出省委幼儿园的大门,午后阳光将路边那辆掉漆严重的老式自行车照得更是旧。


    唐阿姨停在自行车面前看了又看,忽然提议:“咱们公司是不是该添辆小汽车?要不咱们总骑这破车去谈生意也不行,公司门面也能成为谈判的筹码。”


    “等第一笔回款到账就买。”林晓拨了拨不会响的车铃铛。


    这俩车跟着她十年,确实到了该退休的时间。


    不过今天……她还得骑着去给韩北开家长会。


    韩北的学校育才中学从省委骑车过去,十来分钟就能到,她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家长。


    认识的三三两两躲在阴凉处聊孩子的成绩,其中好些初三家长都在讨论中考。


    林晓把车停在路边,想了想还是给“老伙计”上了把锁。


    “小林。”


    激烈的讨论的人中忽然有个人看见了林晓,高兴地快步朝她走来。


    “秀桦姐,你来给志高开家长会?”


    于秀桦挽住林晓,把人往校门边带:“他爸没时间,爸妈又听不懂老师的话,只有我来。”


    “我都糊涂了!志高下个月该中考了吧?”


    “是啊!这回家长会就是要说中考的事。”于秀桦给皮包换了个肩膀挎着,视线上下打量起林晓身上:“当了老板是不一样,要不是你那辆破自行车,我都不敢认。”


    “这话应该我来说,我看你跟那些家长聊得可真热闹。”林晓笑。


    这几年于秀桦变了好多,不知道是不是夫妻感情和顺的缘故,眉宇间少了许多严肃,上个月还专门跑办公室来找林晓要菜谱。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将重心转移向了家庭,而是一种事业家庭互相成就的越来越好。


    “咱们就别互相吹捧,今天初一又不开家长会,你怎么来了?”


    “老师让孩子通知的,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说。”林晓垫脚往校门里看:“希望别是专门把我叫到学校批评一顿就行。”


    有时候几个无声的数字比批评更让人无措。


    教室办公室里,班主任递给了林晓几张卷子。


    语文九十分在班级里还能排个中上游,数学卷子上三十六分的成绩就算倒过来也只能排倒数。


    初一九班的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卷子递给林晓后就一直看着她表情。


    “韩北的成绩你也应该看出来了,这孩子数学课堂上看着是很认真听见,就是每次考试都不如意。”


    班主任说得已经很委婉,直接说的话就是孩子没有学习的天分。


    林晓捏着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哥大嫂的智商毋庸置疑,要不也不可能在国外潜伏多年。


    韩煜三十多岁干到处长级别,说他笨应该没人会相信,林晓也觉得不应该。


    公婆不是,那么剩下的只有林晓自己,虽然不想承认……可前世林晓读书也就属于勉勉强强的地步。


    “唉……”林晓叹了口气。


    难道因为是她带大的原因,让孩子在学习上也像了她?


    不等她自我反省,老师又递了张表格过来:“你再看看,这是韩北同学在体育课上的测试成绩。”


    “我虽然没教几年书,但韩北同学是我见过最有运动天赋的学生。”班主任往鼻梁上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指着办公室展示柜里的奖杯:“他临时组建的一支篮球队,今年就带领队伍取得了全省中学联赛的冠军。”


    学校的奖杯是团队总冠军,而家里那座刻着优秀个人奖。


    “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谈一谈关于韩北同学的未来,学习成绩只是一个佐证而已。”说着抽出压在桌上的一封推荐信:“这是云阳模范中学送来的推荐信,邀请韩北同学去他们学校学习。”


    这所学校是江丰市唯一且在全国都比较有名的专业体校,专门为全国选拔专业运动员。


    进去读书的学生文化课与训练同时进行,学校会带领学生参加全国各种比赛。


    表现优异者能进入国家队,算是提前给国家选拔人才。


    这封推荐信对韩北来说是绝对个好机会,班主任担心林晓还有所犹豫,更加真诚地劝说起来。


    “人这一辈子又不是只有一条路,每个孩子的天赋不同,错过这么好的时机,以后怕就没这个机会了。”


    韩北十二岁的年纪在体育苗子培养中已经算晚,云阳中学是看到这次篮球比赛上他的表现才提出了破格录取。


    昨天刚从校长那拿到推荐信,班主任也怕耽搁孩子,放学前急忙通知家长第二天来学校。


    林晓郑重地点头:“我回去就跟大哥商量,明天早上跟您说结果。”


    “不着急,距离九月份开学还有两个多月,你们家长可以慢慢商量。”班主任收回搭在办公桌边缘的手:“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有些机会错过就真错过了,以后再后悔都没用。”


    “谢谢老师。”


    林晓把推荐信和几张卷子一起放进包里,走出教师办公室时日头已经落到了围墙后。


    初三教室里家长会才开始没多久。


    林晓站在楼下缓了会儿,才抬脚往初一九班的教室走去。


    “这孩子……”


    刚走到教学楼前的操场,就停了下来,哭笑不得地看着不远处。


    韩北抱着一棵粗壮的大树,正在同学们的助威声中灵活地往上攀爬。


    林晓是先一步听到了孩子们叫他名字的声音。


    一眨眼功夫,人已经稳稳当当坐到树杈上兴高采烈地冲树底下的同学们挑眉:“怎么样,我说十秒钟就是十秒钟,没骗你们吧?”


    “韩北你真的好厉害。”


    树下立刻有小女生羡慕地回应。


    小男生们一听那还得了,纷纷叫嚷着也能行,七手八脚地在树下你推我嚷。


    欢笑声和打闹声编织在一起,欢乐似乎也感染到了林晓。


    林晓没有喊他,靠在高低杠的柱子上,直到放学铃响,孩子们才像是归巢的鸟儿般往教室跑。


    “小北。”林晓这才喊他。


    韩北眼睛一亮,先从树上甩下个书包,接着才抱着树干慢慢滑下来。


    “小婶,老师是不是告我状了?”


    少年提着书包,踩着树下斑驳的光点,快乐地跑向远处等待他的人。


    笑嘻嘻的脸庞上看不到半点忐忑,反倒是透着股张扬自信,连下巴什么时候被划了条口子都没注意。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林晓接过他的书包,韩北顺势将校服也一起抛了过来。


    韩北还有些不好意思:“学校要开运动会,让我领着同学们锻炼。”


    林晓又问:“那你喜欢坐在教室里听语文课还是在大太阳底下打篮球?”


    “肯定是打篮球啊!”韩北想都没想就立刻回答,说着还举起手做了个投篮的动作:“坐着多无聊。”


    少年一蹦三跳地走在前面,规规矩矩的走路对他来说似乎很困难。


    “慢点走,小婶都追不上你了。”


    “我先去骑车。”韩北转身冲林晓挥挥手,跑得更快了:“今天我载你回家。”


    少年跑起来的身影快得像一阵风,眨眼间就跑得只能看到点点背影。


    林晓背好书包,摇头失笑:“还真是天赋!”


    ***


    公安厅新家属小区。


    自行车在门口一个急刹,韩北放下一条腿撑着车子,回头冲林晓昂了昂下巴:“小婶,我骑车是不是很快?”


    林晓捂着差点被颠出来的心脏,真是一秒钟都不敢再多坐。


    “以后你不准骑自行车,除非你哪天学会什么叫安全骑行。”


    少年的朝气真不是开玩笑,一路上风驰电掣,耳旁都出现了风声。


    “我是看路上没人才骑这么快。”


    到家属区的这条柏油马路平时基本没什么人烟,平坦宽阔的路面很容易让人骑得越来越快。


    “你看是不是你爸和小叔回来了?”


    林晓:“……”


    总算知道这孩子为啥骑这么快,感情就是学他爸和小叔。


    车子一个急刹,稳稳停在林晓面前,刺耳的刹车声刺得太阳穴一跳。


    “骑这么快干什么?”林晓说。


    韩煜跳下自行车,扬起个和韩北如出一辙的痞气笑容。


    “我不是看路上没人吗!骑快点早点回家。”


    “下次别骑这么快,小北就是被你教坏了。”林晓不敢瞪大哥,悄悄伸手扭了把韩煜的腰:“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知道啦!”


    左边刚陪着笑脸回答完,扭脸就用严肃的表情教育韩北:“等你上高中才能骑自行车,听到了吗?”


    “哦。”


    韩北悄悄瞥了眼默不作声的老爸。


    根本不敢提前几天爸爸刚答应给他买自行车,就算提了估计也得作废。


    “对了,今天老师叫家长干什么?”韩煜又问。


    “闯祸了?”韩昭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带了丝幸灾乐祸。


    “我没闯祸。”韩北没好气地顶嘴,这才想起来他一路上光顾着蹬自行车,根本没问。


    三道目光都看向林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这天晚上韩家人的饭桌上, 气氛有些安静。


    两个小的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得出来爷爷的表情有些不高兴,上了饭桌就安安静静地吃饭不敢打闹。


    一盘炒空心菜还剩下大半没人夹,很快氧化发黑, 更加没了食欲。


    韩建军放下碗筷, 碗里还有半碗米饭没动。


    “小北, 你跟爷爷说, 你真想转学?”


    韩北夹了根空心菜倔嚼吧嚼吧, 胡乱地点了几下头。


    “好好回答爷爷的话。”韩昭拍了拍儿子脑袋, 吓得韩北慌里慌张地把没嚼烂的空心菜强硬地咽下喉咙, 清清嗓子才开口:“转不转学我都行,只要能让我继续打篮球就行。”


    韩昭不信邪地夹了筷子空心菜,入口才知道为啥韩北说不出话来。


    老母亲炒的看空心菜连杆带叶,叶片进了喉咙, 杆子还在舌头上。


    “难道一辈子都打篮球?”叶文澜赶紧给大孙子舀了勺汤顺顺:“别说一辈子,我看电视里的运动员就没几个超过三十岁, 到了三十岁小北怎么办?”


    韩建军也是差不多的顾虑:“而且那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到最后能走出来的有几个?云阳中学几百号学生,难道都能成运动员……被淘汰的始终还是大多数。”


    小北这孩子在四个孙子孙女中始终是不一样的, 老两口一勺一勺奶粉喂大的孩子,心里自然是最挂念他。


    林晓给韩北夹了筷子鱼鳃上的肉:“爸,要是害怕失败就不去试,小北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韩北喜滋滋地吃了, 放下筷子抱住奶奶的胳膊:“老师都说我有天赋, 我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篮球运动员。”


    “爸,你看……”韩煜坐在对面,伸手比划了下韩北的个头:“小北才十二岁, 坐着都比妈高出大半个头,这不就是天生打篮球的苗子吗?”


    韩建军这才正经地看向孙子的脸。


    韩昭刨了口饭才把挂在喉咙上的空心菜推下去,放下碗筷也跟着加入了劝说的阵营。


    “小北现在得有一米六五了吧?最多一两年就能超过我和他小叔。”


    在家长们眼里,孩子似乎永远长不大。


    林晓干脆得多,抓起韩北的手跟自己比了比,看着长出一截的手指,不得不承认这个几年前还在怀里撒娇的娃娃是真长大了。


    少年的眉眼逐渐褪去稚嫩,下颚线的棱角忽然清晰起来,像小区里种下没多久的白杨树,还没长成茂盛大树,但树干已经笔直了。


    “我就说这孩子的袖子怎么老短一截。”叶文澜扯了扯韩北跟七分袖的校服袖子,感慨良多:“原来是我们家小北长成大孩子了。”


    “要是去了不行呢?”韩建军还是有顾虑。


    韩煜轻松地摆了摆手:“小北就是长了个头,说到底才十二岁,不行再回来读书也来得及。”


    “回来还能跟得上吗?”


    韩昭轻笑出声,很不给儿子面子的说出了句令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话。


    “初一数学就考三十多分,回来考二十多分,有什么区别?”


    “数学考了三十多分?”叶文澜也没空再感慨,震惊得看向目光躲闪的韩北:“上次模拟考试数学不是还四十多分吗?怎么又下降了!”


    林晓心里默默想……三十几分和四十分的区别,可能就是多猜对了几个选择题的区别。


    韩煜赶紧轻咳两声,将众人注意力拉回转校的事。


    “你们别操心文化课学习的事,云阳中学的教学模式我很早就了解过,学校会安排文化课,还有老师专门辅导。”


    谁都没想到,最终说服韩建军的会是三十多分的数学考试卷子。


    “那就让小北去试试。”


    林晓松了口气,揉揉团团软塌塌的头发,拿起纸巾帮他擦油汪汪的嘴巴。


    全家上下,只有团团吃饭不挑嘴,不管林晓还是叶文澜做饭,他都能高高兴兴吃饱。


    不像是规规矩矩坐在旁边吃饭的圆圆,菜不好吃就吃得很少,等回了自己家才找爸妈要吃。


    韩煜给韩月夹了一筷子鱼,小心地挑去鱼刺:“多吃点鱼,以后也和你哥一样长个大高个。”


    “谢谢小叔。”


    韩月看了眼韩北,又低下头慢慢地吃鱼肉。


    韩煜照顾完侄女,又赶紧把女儿抱到腿上坐下,监督她吃饭。


    小家伙嘟着嘴巴,不情不愿地咽下米饭。


    “哥,那你转了校之后还会每天回家吗?”韩月忽然问。


    韩北不知道,询问的目光看向林晓,林晓又看韩煜。


    “能住校也能回家。”韩煜果然了解得非常清楚,早在云阳出推荐信之前,他就已经提前考虑过韩北的未来,没少打听什么体校和武校之类的专业学校。


    “那我要回家!”韩北赶紧接话,转而又抱住了林晓胳膊:“如果必须得住校我就不去了。”


    韩昭笑他:“你还打算一辈子和小婶住?以后结婚了还带着爱人一起?”


    林晓算是摸清了大哥对孩子们的路数。


    对女儿是和颜悦色的讲道理,到了儿子这就是“对抗路”总是一言不合地取笑。


    韩北也在亲爸的锻炼下脸皮越来越厚。


    听到调侃,理直气壮地抬起头,用鼻孔对着韩昭:“我还要让我的孩子都跟着小婶住,是不是团团?”


    被哥哥忽然点名的团团皱着小眉头,很严肃地点头:“人太多睡不下,我可以把床让给大哥和他……媳妇儿。”


    小家伙不知道大哥的妻子该叫什么,就用上了韩煜经常喊林晓的称呼。


    媳妇后面还得拖长加个儿化音,学得惟妙惟俏还带了表情。


    韩煜一怔,很快反应反过来儿子在学他,羞得老脸一红,急忙捂住小家伙的嘴巴。


    “你倒是好心,那今天开始你就睡客厅。”


    团团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挣扎中只拼命指林晓的方向。


    韩煜捂得更紧了。


    ***


    自从没了寒暑假期之后,最炎热的八月中旬,林晓也得在办公室忙碌。


    窗外的蝉鸣从六月底就一直响个没完没了,吵得人心浮气躁,新买的电风扇每天几乎要吹十来个小时才能得以休息。


    为了节约电费,唐阿姨和林丽娜都把工作搬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林晓把办公桌让给两人,坐在沙发上整理省幼食堂的采购流程表。


    “公司的合作商送来批椰子,我让曾班长调去实验二小了。”唐阿姨从方案中抬起头,想想又道:“我留了几十个,到时候送礼。”


    “你安排就行。”林晓几乎趴到了茶几上。


    人造革的沙发黏屁股,一出汗之后更是半晌都不会干,坐久再起来就跟尿在了沙发上一样。


    林晓在表格上划掉几项不合适的采购项目,就得站起来抖一抖裤子。


    再一次站起来,听见了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


    很快,苏月梅走到办公室门口,抬起手刚准备敲门就看见林晓冲她招手。


    “月梅姐,快进来。”


    苏月梅穿着件深灰色的确良外套,领口露出衬衣的荷叶边。


    “有人给爸送了点橙子,我拿几个过来给你们尝尝。”


    林晓低头看看自己拉到膝盖上的裤子,又看看苏月梅的外衣:“姐,你不热吗?”


    “不热啊。”苏月梅反而有些不理解林晓恨不能卷到胳膊的衬衫袖子:“早上出门我还觉得有些冷。”


    苏月梅把布兜放到茶几上,手指擦着林晓胳膊经过,放下东西就坐了下来。


    “你们还吹电风扇,屋里不挺凉快的啊?”


    唐阿姨悄悄拉了拉桌子底下快到大腿的裙摆,又抹了把后脖颈热出的汗水。


    林丽娜年轻火气大,就更是热,当着苏月梅抹了把脸,然后朝前一甩……汗珠子飞出。


    “苏姐,你看我这汗水。”


    半天没说话的林晓忽然抓住苏月梅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用手指轻轻对按了下手背。


    手指头上戴着的金戒指处已经勒出条痕迹,而且林晓按下的浅印子好半晌才恢复。


    “姐,你手怎么了?”


    苏月梅浑不在意接连又按了好几下自己手:“最近应该是没休息好,手一按一个坑。”


    她说得很随意,似乎还觉得这种现象很有趣,展示完手又拉起裤脚展示小腿,也同样是一按一个坑。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林晓眉头皱了起来,仔细地看看苏月梅的脸色:“去年就听你经常喊累,现在是不是也累?”


    “哪天都累。”苏月梅说着就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特别是早上最累,下午睡个午觉的话要好些。”


    唐阿姨听着听着也觉得苏月梅的状态不太对劲:“没休息好的话按道理来说不会浮肿,你最好去医院查一下。”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有各种渠道科普医疗知识,大家的潜意识里只有疼痛才和就疾病挂钩。


    而林晓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不想说得太严重吓到苏月梅,所以才一直观察着。


    苏月梅歪头冲唐阿姨笑笑:“睡两觉就好了,我有时候没睡好的话脸眼皮都会肿。”


    “下午刚好没工作,我陪你去医院看看。”林晓拍拍她的膝盖。


    苏月梅本来还打算坐着休息会儿就走,可林晓说完就站起来跟唐阿姨交代工作,也说不出口拒绝的话来。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隐隐的担心,有个人陪着去看看也好。


    “那就只能麻烦你了。”


    “咱们俩还谁跟谁。”林晓勉强地笑了笑。


    两人去了距离公司不远处的市二院,下午门诊大楼里的人还是很多,排一个多小时才轮到她们进诊室。


    接下来就是抽血和查尿,医生哪怕有半张脸藏在口罩下,那双严肃的眼睛还是说明了一切。


    林晓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在那时轰然碎裂。


    “尿蛋白两个加号,红细胞也有升高。”医生看了看单子,又看向慢慢感觉到不对劲的苏月梅,缓缓地说出了结果:“初步怀疑是肾小球肾炎。”


    肾炎两个字就像是晴天霹雳,一下子砸得苏月梅眼冒金星。


    林晓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代替问了下去:“那她这个肾炎的情况算严重吗?”


    医生又低头看单子:“她这个情况应该还处于早期,具体肾功能有没有受影响,我建议是住院进一步治疗。”


    林晓点点头:“那麻烦医生开一下住院证明,下午我们就能住院。”


    “别太担心,你这个情况算发现得早的,早治疗早稳定情况。”


    医生边写住院单边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他每天见到的病人多不胜数,实在没法每个人都共情。


    接下来办理住院手续都由林晓跑上跑下,总算赶在医生下班前办完,又去门口电话亭给赵远打了个电话。


    回到内科住院部,苏月梅孤零零地坐在走廊的长登上发着呆。


    “我给赵远哥打了电话,他先回家给你收拾衣服和洗漱用品,一会儿就来。”


    苏月梅愣愣地点头。


    林晓又说:“这几天我把刚子和美云接到家里住一段时间,你安心在医院治疗。”


    赵老爷子从年前身体就一直不好,开春接到了部队疗养院住着,眼下家里就剩他们一家四口。


    “谢谢你,晓晓。”苏月梅语气放得很轻,说完脑袋就靠在了林晓肩上:“原来我真是生了大病。”


    其实早在她一天到晚喊冷的时候就该意识到身体出了问题,以往炎热的夏天她都是穿裙子,今年却一次都没穿过。


    “还好发现得早,好好治疗的话一定能治好。”林晓说。


    “你说为什么我就得了这个病呢?”苏月梅问,问得是谁她自己也不知道:“刚才同病房的大姐说她丈夫也是相同的毛病,最近连小便都没有了。”


    难怪苏月梅宁愿坐在走廊里都不去病房躺着,肯定是被病房其他人的情况吓到了。


    “你们情况又不一样。”林晓赶紧开口,用了最浅显的例子:“就是感冒也有个轻重,轻的抗几天就好了,重的还得打针。”


    “你赵大哥说什么?”


    “他让我一定要看好你,说你这个人最容易胡思乱想。”林晓把赵远的原话说了一遍:“本来不是多大的毛病,只要你开始瞎想,一准连后事都得安排好。”


    “我刚才还真想到我要是死了的话两个孩子怎么办?”苏月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就是不能一个人呆着,十几分钟前连最坏的结果都想了遍,现在林晓安慰几句,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人医生都说了是早期,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医生的判断?”


    “相信的,我都相信。”


    傍晚擦黑前,赵远赶到了医院。


    平时总是温吞的男人气喘吁吁出现在走廊上,制服扣子扣得乱七八糟,这么热的天慌得连外衣都忘记了脱。


    看到丈夫,苏月梅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你来啦!”


    “医生……怎么说?”


    林晓在电话里只说苏月梅的肾脏出了点小问题,可能要住院一段时间治疗。


    苏月梅笑着摇了摇头:“没多大点事,看你急的。”


    赵远手里攥着的帽子都有些变形,他显然没被妻子的故作轻松安慰道,反而越发紧张起来。


    “林晓,医生怎么说?”他又问。


    “还没具体确诊是什么类型的肾炎,要等结果出来之后才知道,但医生说绝大多数的早期肾炎都能控制。”林晓尽量放平了语气,让听的人能跟着放松下来。


    大多数人越在这种时候越容易被胡思乱想影响了判断,如果今天生病的人换成自己也是一样。


    他们需要一个人能给出希望,那么这点点光亮都会成为支撑。


    “呼——”


    赵远紧绷的肩膀果然缓缓放松下来,一屁股跌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哼哧哼哧地大喘了几口气。


    “外面下雨了?”林晓这才注意到他肩膀上比其他处要深的颜色,又转头往窗户外看。


    雨势还不小,路面上都积了不浅的水。


    “刚下没多久。”赵远坐直身体,目光终于敢落到苏月梅脸上,语气里满是歉意:“要是我早点注意到你的身体不对就好了。”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哪能怪到你头上。”苏月梅声音稳定下来,还带了丝笑意:“多亏晓晓细心,要不这毛病还指不定得拖多严重。”


    “对,听林晓的。”赵远终于松开了皱巴巴的帽子,随意甩到身旁的椅子上。


    林晓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家里的饭点。


    “医生说明天要做几项检查,确定类型之后尽快治疗,明天我来陪着月梅姐做检查。”


    “公司那么忙,不用麻烦你。”赵远已经想好了明天请假的事,就是家里两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唯一的姑姑在于玲那事后和赵家没了来往,赵远更不敢让他们帮着照看孩子几天。


    赵远和苏月梅在江丰的朋友就林晓两口子,可人家比他们还忙,赵远哪开得了这个口。


    “医院的事不用你忙,就是我家两个孩子得麻烦你了。”苏月梅想来想去,也只能托付给林晓才放心。


    “你放心,等雨停了我就去接两个孩子。”


    林晓想看看天气,刚往外一瞅,天没看清,倒是看到了两个意外的人。


    韩煜和韩昭各自撑着把伞正往住院部走来。


    两人都穿着便服,伞挡着看不清表情,但她对丈夫的熟悉仅仅通过走路的样子就能判断出他现在很激动。


    十来分钟后,韩煜看到了等在楼梯口的林晓。


    惊讶一闪而过后脸上的表情瞬间被担心所取代,韩煜抓住林晓单位胳膊紧张地上下打量:“你哪不舒服?怎么来医院也不跟我说?”


    “我没生病。”林晓越过他胳膊看向楼梯口,没瞧见韩昭的身影:“我陪月梅姐来检查……”


    韩煜得知苏月梅的病情后,先去了病房一趟。


    苏月梅已经躺上了病床,不知是被雪白的床单映的还是其他,脸色看上去比早上更加苍白了些。


    韩煜比林晓更会安慰人。


    反正林晓听他提到好几个得病的老战友,赵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豁然开朗起来。


    而且……同病房的几个病友好似也找到了希望。


    好几个人围拢在他身边,询问着那些战友的具体康复情况,最后得到的无一例外都是好结果。


    林晓站在病房门口,听到脚步声往走廊上一看。


    果然是韩昭,他似乎听到了病房里的声音,停在楼梯口没有继续往上爬。


    “大哥。”林晓出声。


    一向沉稳的大哥此时表情有些怪,好像是太紧张而牵扯着嘴角,连带着脸颊上的肉都跟着在颤抖。


    楼梯再往上一层是心内科病房,再上一层是干部病房。


    韩昭和韩煜要去的就是顶楼的干部病房。


    韩煜压低了声音凑到林晓耳旁:“我们接到通知,大嫂任务结束回国了。”


    林晓用力眨了眨眼,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大哥愣愣看着楼梯口上的铁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夫妻站在楼梯转角,几乎用气音在交谈着,但仍然不妨碍林晓震惊得连吞了好几下口水。


    “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回来好几天了,只是今天才通知到家里。”韩煜紧张得搓手,又碰了碰林晓肩膀:“你看大哥的鞋?”


    站在上一级台阶的左脚穿着单位发的皮鞋,而踩在下面台阶的右脚穿的是黑色布鞋。


    “大嫂是不是生病了?”


    一回国就住进了医院,林晓更担心大嫂是因病才不得不提前结束任务。


    这就意味着……大嫂的病很严重。


    “说是回国途中生了场病,具体什么情况得等见到了人才清楚。”


    铁门就在这时嘎吱一声被人推开,站岗的卫兵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三人。


    “出示证件以及探访许可。”


    韩昭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了好半晌才把证件递过去。


    “进去吧!”


    铁门被完全拉开,三人走了进去,铁门又重新合上。


    这层楼非常安静,每间病房门口都站着一到两个人,有穿军装的,也有穿深色中山装的。


    卫兵把三人领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


    “滕女士就在病房里,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谢谢。”


    病房的门虚掩着,一道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夹杂着股子淡淡的茶香。


    林晓跟在韩煜身后,离大哥几步远。


    夫妻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停在了原地没打算跟进去。


    可韩昭站在门口好像也没有推门的意思,他一手扶在门框上低垂着头。


    他在看脚下的那道光,又似乎是在闻空气里的气味。


    不知道几分钟后,韩昭终于推开了门。


    阳光顿时洒满了走廊,林晓远远地看到了坐在窗户前的一个背影。


    很单薄……很脆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韩昭走进病房, 韩煜拉住抬脚想跟进去的林晓,冲妻子摇了摇头。


    病房门再次合上。


    没有林晓想象的哭声,更没有嘶声裂肺,大哥大嫂的说话声低得门外的韩煜两人一个字都没听见。


    “屋子的隔音还真好。”实在等得无聊, 林晓推了下韩煜肩膀:“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


    走廊里连供人休息的椅子都没有……


    “同志, 请问我们能下楼去食堂一趟吗?”韩煜问站岗的军人。


    小同志脸上诧异的神色快速收敛, 随后冲两人笑了笑:“同志稍等, 我马上就给食堂打电话, 半小时就会送晚饭上来。”


    年轻同志快步走进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出来时手里提着两把椅子。


    “你们是滕月同志的什么家属?”


    同志将椅子放置到病房门口,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这位刚送来的领导听说刚执行完秘密任务回国,给国家立下了大功,上头交代医院要务必帮这位无名英雄恢复健康。


    他们几个执勤的小战士对滕月同志佩服之余,也有些好奇。


    滕同志话很少, 总是捧着书看,对所有照顾她的人都很温和, 完全看不出竟然执行过那么危险的潜伏任务。


    “她是我嫂子。”韩煜替林晓拢了拢衣服,坐在了风吹进来的方向:“这位是我爱人。”


    林晓还真有些冷,往韩煜的方向靠了靠。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楼下浓, 闻久了让人心里发紧,而且太过安静的气氛也让人不舒服。


    “小同志是哪个部队的,我是……”


    韩煜倒是对穿军装的小同志特别亲切,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曾经服役的部队番号。


    好巧不巧的, 两人竟出自同一个部队。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话题开始围绕着部队的操练方式进行了激烈讨论,转眼间小同志就用上了老班长这个称呼。


    林晓偏头往病房的方向看了看。


    关于大嫂滕月,从韩煜和叶文澜口中能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


    大嫂和大哥是青梅竹马, 一个沉稳一个干练,从小院里的孩子都害怕两人。


    大嫂只要一抿嘴,韩煜就会立刻稍息立正,不管什么事,总之先道歉总不会错。


    韩煜是真把滕月当成了亲姐,大哥大嫂牺牲的消息传回来,他等于一下子失去了两位亲人。


    如今两位亲人都活着回来了,韩煜又怎么可能不高兴。


    别看他现在和小同志聊得热乎,病房门刚嘎吱一声拉开条缝时,他的反应比谁都快。


    “哥。”韩煜噌地站了起来,看着门后露出半张脸的韩昭。


    大哥眼睛有些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仿佛在极力压抑着胸口的难受。


    “进来吧,你嫂子想看看你们。”


    一开口声音都是颤抖的,说完扭头走向了病床、


    林晓拽着衣摆的手发紧,视线越过韩煜的肩膀,落在了病床上。


    短短一眼,鼻头瞬间发酸。


    雪白的床单和被子将靠坐着的女人衬得更是苍白,似乎快和这片雪白融为了一体。


    韩煜更是难受,哽咽着叫了声:“嫂子”之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记忆里的大嫂是团热烈的火,会揪着他的耳朵叫臭小子,也会偷偷塞零花钱。


    可眼前的人瘦得完全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小孩都能握住的手腕。


    “小煜。”


    滕月叫出了韩煜的小名,亲切地冲他招手,又转头冲林晓笑了笑。


    好清澈而又深沉的一双眼睛。


    “你是弟妹吧?这臭小子还真有本事,找了个这么有气质的姑娘。”


    “大嫂。”林晓和韩煜一起走到了病床前。


    大嫂是个美人,哪怕脸颊瘦得凹陷下去,也难掩其生态气质所展现出的美丽。


    “你们的事韩昭都跟我说了。”滕月拍拍病床边,等林晓坐下后一只冷冰冰的手覆在了她手背上:“谢谢你替我养大了小北。”


    林晓的目光落到嫂子随意披散在肩膀的卷发上,能想象得出以前这头乌黑的秀发有多顺滑。


    “都是一家人,小北和小月都在等着你回家。”林晓微微用力,反握住大嫂枯瘦冰冷的手。


    “回家。”


    这两个字带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滕月呢喃着说完这两个字,眼底瞬间就有了光。


    她轻笑一声,重重点头。


    “盼着回家盼了好些年,没想到又因为生病耽搁不少时间……好在总算还能见到你们。”


    韩昭转过头去,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收到妻子回国通知的同时,还收到了一封病危通知单,提醒他到之前要先做好心里准备。


    妻子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回到了江丰,可回国途中感染严重肺炎,医院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


    好在她总算挺了过来,病情稳定后才敢提出跟家人见面。


    “嫂子。”韩煜赶紧插话进来,担心嫂子又说些什么悲观的话:“你别看晓晓话少,她现在可是咱们家最赚钱的人,你不知道……她还开了家咨询公司。”


    “餐饮咨询公司?”滕月脸上露出欣赏之色,又笑着瞪了眼韩煜:“这个行业国外已经出现了好些年,随着咱们国内的发展,你这么司说不定能成为行业先驱。”


    “嫂子,我就是小打小闹而已。”林晓谦虚地笑了笑。


    “是小煜有福气。”滕月拍拍林晓手背,强撑着说了这么多话其实已经很疲倦,说完这句半晌都没接上话来。


    林晓见状,赶紧站了起来。


    “嫂子,你先休息。”


    腾月弯了弯嘴角,仔仔细细地用目光临摹着两人脸庞,最后缓缓点头。


    韩昭自然要留下来陪着妻子。


    他们从进病房到离开拢共十分钟不到,可惜走之前还是没能吃上医院的特供餐。


    公安厅给韩昭批了半个月的假期,让他好好陪着妻子治疗。


    在医院治疗半个月之后,滕月终于被接回了家。


    大嫂回家那天,叶文澜紧张得像是要迎接新媳妇进门,带着几个孩子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遍,连门口都拖了一遍又一遍。


    韩北有跟父亲相见的经历,面对这个早知道存在却只看到黑白照片的母亲,他表现得很镇定。


    车子停到楼底下时,他领着团团圆圆趴在过道往下偷看。


    韩昭从后座一侧跳下车来,小跑着绕到另一边拉开了车门。


    林晓赶紧快上前去,扶住大嫂的另一只胳膊。


    “嫂子。”


    连续多天用空间出产的食材和药材食补,滕月的脸色看上去比初见时红润了许多,搭在林晓胳膊上的手臂也有了丝力气。


    滕月微笑着抬头,只看到过道后有颗脑袋忽然往回缩,那孩子个头太高,以至于缩回去还是能清楚看到他的脸。


    “是小北。”林晓在旁边笑着说道。


    说不紧张完全是假话,看他紧张的嘴角都抽抽了还在嘴硬,和大哥见到大嫂前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愧是父子俩……


    滕月微微眯了眯眼,感受着风里带来的淡淡煤烟味,于她而言也是很珍贵的回忆。


    韩煜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拎出来,轻飘飘的,里面是大嫂这些年来的所有家当。


    “回家吧。”


    楼道里响起一串脚步声,是韩北领着弟弟妹妹们往家跑的动静。


    叶文澜和韩建军等在门前。


    门口没有感人的相见瞬间,叶文澜从林晓手里接过滕月的手,含着眼泪温柔地拍了拍:“妈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蓝色床单,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韩昭的房子是按照父母喜好装扮,客厅里所有的家具家电都盖了层白色花边布。


    沙发上多了好几个枕头,用的全是蓝色布料,还特意准备了一条毛毯。


    韩昭指着沙发后的照片,最中间只挂着个大大的空相框。


    “等你病好了,咱们全家就去照张全家福。”


    滕月微笑着点了点头,手指拂过茶几上的白瓷茶杯:“小北和月月呢?”说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现在这副样子,应该不会吓到两个孩子了。


    卧室门口,悄悄探出几颗脑袋来,团团转身去拉躲在背后的韩北:“大哥,婶子叫你。”


    “我知道了,你别扯我裤子。”韩北扭扭捏捏地走到了门口,一只手拽着裤腰,隔着段距离看向沙发上的妈妈。


    妈妈好瘦,是那种不健康的瘦,看着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


    “妈妈。”


    韩月很小声地叫出声,立刻就害羞地往赵美云身后藏。


    赵刚推着韩北往前走:“你不是一直说想见滕月阿姨吗?真的见到你怎么还害羞了?”


    相差六岁的两人,现在个头依然不相上下。


    韩北扭扭捏捏地被推到了韩月面前,赵刚又跑回去拽韩月,非常热心地把兄妹俩都推到了沙发前。


    林晓揪住也想跟过去的团团,食指抵在嘴唇前,做了嘘的动作。


    团团老实地抱住妈妈的腿,扭头看着。


    全家都在等着,等着母子相认的场面。


    滕月缓缓抬起手,却发现却怎么也摸不到两个孩子的脑袋,苦笑一声刚想放下,手却忽然被韩月抓住了。


    “妈。”她低下头,抓着妈妈的手放在了自己脑袋上。


    韩北蹲下,一只手放在滕月的膝盖上,闷声闷气地问道:“妈,以后你还会走吗?”


    “妈这次回来就哪也不去了。”滕月含着眼泪,手心在一双儿女的头顶上摩挲舍不得离开。


    这是见到亲人以来,她第一次流眼泪。


    而后眼泪越流越多,直到呼吸跟着急促起来,韩昭才赶忙坐过去帮着妻子拍背。


    “小北,倒杯白开水来。”


    妻子虽然保住了一条命,还是留下了肺功能永久下降的后遗症,以后要尽量减少情绪波动。


    “妈妈,你别着急。”韩月赶紧学着爸爸的样子帮妈顺胸口。


    韩煜凑到林晓耳边低语:“大嫂以后的情况不适合爬楼,大哥应该会重新考虑买房,你怎么想?”


    林晓有些不明所以。


    既然是为了大嫂的身体,这房子该买就得买。


    “你说到时候小北是跟咱们住还是跟大哥大嫂住?小北不愿意搬走的话大嫂得多伤心?”韩煜看了眼客厅里一眼不错看着两个孩子的大嫂,拉着林晓退出房门。


    两人走进自家客厅,韩煜才放开了嗓子。


    “那反过来,你舍得小北搬走吗?”


    林晓摸了摸鼻子……舍不得。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要是真打算买房,还像这样买到一起。


    韩煜嘿嘿笑了两声,留下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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