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机器人气势汹汹，闷头撞在了陈淮书的鞋边，发出咚的一声。


    陈淮书疑惑地低头，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陈淮书蹲下身，仔细看起地面上的小机器人，怀疑它突然间坏掉了，伸手想碰。


    但就在他即将触摸到的时候，小机器人倒退往后躲。


    不给他碰。


    等躲到一个足够远的距离后，小机器人转过了身。


    虽然没说话，但看起来气汹汹的。


    陈淮书收起了僵在半空的手指，低声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小机器人背对着他，给出一个圆溜溜的背影，好半天都一动不动。


    坏了？


    陈淮书向前一步，拿起了地上的小机器人。


    宋珧还在生气，拒不配合：“你把我放下来！”


    小机器人发出了一阵仿生的卡通音效。


    宋珧愣住了。


    陈淮书也愣住了。


    陈淮书表情奇怪，诧异地问：“你会说话？”


    ……


    不会不会。


    机器人里的宋珧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cos一个智障桌宠就挺好的。


    之前她承认自己是ai智能，就平白添了很多的麻烦事，有好几次都差点露馅。


    要再承认自己会说话，那岂不是就更容易露馅了？


    宋珧习惯性地装死。


    “小贝壳。”


    陈淮书叫了她的名字。


    他单膝蹲着，将小机器人重新放回地上，然后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她，声音醇和略带笑意：“我都听到了。”


    幻听。谣传。


    宋珧继续装死。


    陈淮书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小机器人，也不着急。


    他主动问：“你刚才在生什么气？”


    他又问：“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他轻声引导：“你告诉我好吗？我立刻改。”


    小机器人还是很安静。


    其实宋珧现在很想说话，但是不能，所以她只好强忍着。


    一直没有得到回应，陈淮书只好自己猜：“因为我不让你玩垃圾？”


    ……


    你才是垃圾！你全身上下都是垃圾！


    宋珧在心里愤怒跳脚。


    但还是坚持着不再说话。


    视线受限，宋珧听到学长“唔”了声，自言自语地低声道：“难不成撞坏了？”


    这样说着，陈淮书拿起小机器人仔细检查了一边，然后轻轻晃晃，想听里面有没有零件掉落的声音。


    @-@


    好晕。


    小机器人外表完好，摇晃也没有零件的声音。


    陈淮书又将她放在了地面上。


    刚一落地，小机器人立刻滋滋地跑远了。


    依旧背对着他。


    还在生气。


    陈淮书：……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没办法，小病毒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说话，陈淮书只好想办法给她台阶下。


    思索片刻，他低声自言自语说道：“应该是我想错了，一个智能桌宠怎么可能会说话。”


    不远处，小机器人悄无声息地半转了过来。


    陈淮书看了一眼，继续自我分析道：“所以我刚才听到的，应该是这个智能监控初始设置的提示音，和你这个小桌宠无关。”


    小机器人又转过了另外一半，抬头看他。


    这个小机器人的主体就是摄像头，它黑漆漆的面部就是一整个镜头。


    莫名的，陈淮书感觉到了小病毒正乖巧地，怯生生地向他望来。她仰着头，仿佛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


    胸口某处好像突然塌陷了一块。


    陈淮书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笑，轻声询问小病毒：“你自己说呢？”


    那小机器人停顿片刻，上下挪动脑袋，好像是在点头承认。


    对对对，就是这样。


    她这个笨蛋才不会说话呢。


    经过这么一遭，宋珧也没有心情继续生气了，滋滋地往门边的快递包装那里走。


    这一次，陈淮书没有阻拦。


    小机器人艰难地挤了进去，左推右撞，吭哧吭哧努力了好半天，终于把放着项链的礼物盒给推了出来。


    那礼物盒打开着，上面有一个透明塑封袋，银亮的项链露出大半部分，流淌向礼物盒，再掉落到地面上。


    宋珧推着礼物盒向前走，那项链在地面上拖出一条小尾巴。


    小机器人把东西推到了陈淮书的面前。


    陈淮书半蹲着身体，低头看着小机器人，以及这根陌生的银质项链。


    他问：“喜欢？”


    小机器人点了点头，又将礼物盒向前推了推。


    陈淮书哄道：“嗯，你喜欢我给你买新的。这个我们不要。”


    话刚说完，面前的小机器人又没动静了。


    陈淮书注意到它的信号灯灭了，于是下意识转头，望向了书桌上的电脑。


    电脑屏幕上，那个原本呆板僵硬的卡通小人，重新变得鲜活。


    她气冲冲地在屏幕里走来走去，头顶不断冒出气泡：


    「为什么不要？」


    「不可以不要！」


    「你必须要！」


    陈淮书：……？


    他的心里有了一定的猜测，起身走到电脑前，打字疑问道：「小贝壳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暴躁的卡通小人猛地顿住。


    好像又快露馅了。


    宋珧的cpu转的飞快，立刻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说辞，回答道：「这是公司邮寄给内测用户的回馈礼物哦~」


    卡通小人又恢复成了原本乖巧的站姿。


    她在心虚。


    陈淮书在内心觉得好笑。


    这说明礼物并不是公司送的，可如果不是公司……


    陈淮书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停顿几秒，他起身去捡起了项链和礼物盒，拿在手里端详。


    这个刚才被他嫌弃的银链子，现在却越看越顺眼。


    抬手擦了擦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陈淮书重新回到了电脑前，打字道：「谢谢，我很喜欢。」


    说完，他觉得这样有点明显，于是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替我谢谢你们公司。」


    宋珧没想到学长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看他喜欢自己的礼物，宋珧也很开心：「你喜欢就好。」


    陈淮书：「所以你刚才生气是因为这个？」


    他把握住了重要信息，然后十分熟练地哄病毒：「抱歉，我刚才不应该说它是垃圾，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之前收到过一些匿名快递，里面的东西……不太好。」


    宋珧立刻就理解了。


    同时也明白学长这个‘不太好’的描述，很克制。


    他以前一定有过非常不好的经历，才会对陌生快递那么嫌弃。


    宋珧也同样反省道：「我也有问题，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


    当时她只想着给学长一个惊喜，却完全没有考虑他之前的处境和遭遇。


    陈淮书适时转开话题：「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礼物？」


    然后他又补充：「我是说，你们公司。」


    宋珧完全没有发现他话里的不对。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现在就是提旅行蛙蛙计划的最好时机。


    屏幕上的卡通小人的站姿更加乖巧了。


    她睁着幽深的黑眼睛，头顶冒出气泡：「因为小贝壳马上就要更新版本了哦~」


    「hi，小贝壳4.0版本已经准备就绪！本次更新将增加旅行功能——小贝壳会不定期出门玩耍，并且随机带回一些小礼物~」


    「请问是否安装？」


    「是」「否」


    陈淮书哑然。


    到现在他才明白，小病毒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一个有智慧，能网购的电子病毒。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陈淮书当前的认知范围。


    所以他真的能一直把她留在自己的电脑里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陈淮书只能放手。


    他选了「是」。


    卡通小人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并且主动保证道：「我以后会给你回来更多小礼物的！」


    陈淮书：「好，我很期待。」


    他面色如常。


    可宋珧却莫名地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于是主动安抚道：「我只是出门玩，很快就会回来的噢。」


    陈淮书：「我相信你。」


    卡通小人用力点头。


    她对她自己也很有信心。


    学长的电脑里这么舒服，她完全没有不回来的理由。


    确认好后。


    宋珧开始装模作样地更新版本，没一会儿就显示更新完成。


    向学长打了声招呼后，宋珧就开开心心地出门了。


    只留下陈淮书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桌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平静地接受了小病毒出门玩耍这件事。


    然后平静地给心理医生打去了电话。


    -


    从学长的电脑离开后，宋珧一路摸索跳跃，最终跳到了学工处老师的电脑里。


    她来之前特地查看了监控。


    发现电脑前没人，才跳了进来。


    时间不等人，宋珧在电脑里快速翻找起自己的资料。


    魏丞是指望不上了。


    她只能先从其他方面入手，寻找具体的行动线索。


    宋珧找到了自己的事故档案，然后隐约回忆起了更多的事。


    她和另外两个女生组队，刚刚参加完icpc（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和ccpc（中国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的网络竞赛。


    现在她们正在准备icpc的区域赛。


    然后好巧不巧，宋珧在这个时候触电昏迷了。


    她默默记住了两个队友的名字，然后一阵闪转腾挪，终于成功跳到了其中一个人的电脑上。


    刚刚落地，打开摄像头。


    就看到队友果断地开始给电脑杀毒。


    ……


    宋珧只好跳走了。


    她来到了第二个队友的电脑上。


    摄像头权限到手，宋珧保持着桌宠病毒呆板的姿势，很小心地偷看。


    二队友正在codeforces（算法竞赛平台）上刷题，表情专注，似乎没有注意到宋珧的突然出现。


    宋珧一动不动地站着，默默旁观。


    围观了将近两个小时后，二队友成功解出了两道题目，现在正在看第三题。


    这让宋珧再次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好像也解过这道题。


    宋珧现在生活在数字世界里，她就是代码本身，这些编程题在她的眼里异常的简单。


    但当时还是人的她，解答没有这个女生写的好。


    原来的我，竟然是一个菜鸡。


    宋珧有点伤心，花了好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这时，熟悉的饥饿感向她侵袭而来。


    猝不及防下，宋珧一张嘴就要吃掉身边的文件。


    还没等她自己克制住，电脑鼠标的光标就已经精确地将她捉住，提着她，把她放在了桌面的空白处。


    紧接着，宋珧听到二队友发出“咦？”的一声。


    她轻声嘟囔：“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然后她熟练地制作了一个txt文档，将文档命名为‘鸡腿’，放进了右下角那个粉色的卡通小碗里。


    文档消失不见。


    它变成了一个卡通鸡腿，出现在卡通小人的手上。


    ……嗯？


    卡通小人盯着鸡腿看了一眼，眨眨眼睛，然后一口将它吞掉。


    鸡肉味，嘎嘣脆。


    好吃到落泪。


    嘴巴早就淡出鸟来的宋珧，脸颊上突然出现两条宽宽的面条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