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周,乔笺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每天被周聿安布置的任务弄得焦头烂额,早上一睁眼就想着怎么应付掉周聿安晚上的检查。
这天晚上,周聿安批完一张卷子,看着上头他自己用红笔写下的周周正正的“48”,嘴角抽搐。
他扶着额,想不明白这两个章节乔笺已经学了整整三周,习题课程都各刷了四遍,甚至为了不打击她的自信心,这张习题上一半以上都是习题册上的原题,不过更改了几个数值。
乔笺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盯着鞋尖,不敢言语。
周聿安放下卷纸,长叹一口,说:“今天先休息吧。”
乔笺顿时喜笑颜开,欢天喜地地走出书房,推开卧室门把自己扔到床上,拿过手机就开始翻。
周聿安在身后把那些卷纸整理归位。
手机这时弹出一条新的消息,乔笺点进去查看。
许萦:【小笺,明天有时间吗?出来玩?】
乔笺想了想,扯着嗓子朝书房喊:“陈律安——我明天可以出去玩吗?”
周聿安走了进来,问道:“跟谁出去。”
“许萦。”
“许萦?”周聿安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去吧。”
乔笺乐呵地转过身子,给许萦回去消息。
乔笺:【ok】
许萦:【位置:弘城】
许萦:【明天见~】
乔笺点开表情包列表,正挑选着,周聿安从头顶拿过她的手机,手指滑动翻看。
乔笺迅速翻过身伸手抢夺,“你还我,我不是休息了吗?”
周聿安把手机撂到一边,拽住乔笺伸来的手,单腿跪在她的双腿之间,强硬地分开,然后一脸正色地俯身压上。
“哼……哈……”
屋内温度不断攀升,乔笺身子通红,脑袋混沌不清。
周聿安却突然停止了动作,盯着乔笺想,要是此刻咒骂她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羞愤地红了眼,想要反驳,嘴里却只能发出颠簸的气音,更加恼怒却又只能无助地呜咽哭泣。
“嗯?”乔笺强撑着看向她。
周聿安问:“乔笺,今天学的章节的重点是什么?”
乔笺两眼一闭,声音颤抖着说:“可以不要…问吗?”
……
早上,乔笺被前一天定好的闹钟吵醒,她僵硬起身,扶着腰双脚虚浮地飘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她面容憔悴,头发凌乱,活像个被周聿安那个妖精夺走所有气血的悲惨书生。
她叹了口气,对着镜子刷牙洗脸,化妆,换衣。
她今日特意挑选了一身青春洋溢的衣服,上身是简单波点衬衣,下面则是一条短款的牛仔短裙,鞋子搭了一双浅色运动鞋,挎了一个白色小包,扎着高马尾。
乔笺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出门。
到达商场时已经十一点,许萦早等候在商场门口,见她过来,踮起脚开心向她挥手。
两姑娘手挽着进入商场。
近些日子常被陈律安关在家里学那些狗屁不通的专业,乔笺觉得逛商场这种事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感觉。
她刚踏入商场,任督二脉立刻被打开,拽着许萦轻车熟路地游逛在各个品牌店铺,大包小包地拎着,最后许萦的手上也被塞满了乔笺购买的东西,这些还不论由品牌方直接送到家的衣物。
逛到最后,许萦力竭地拉住依旧兴致勃勃的乔笺,恳求她到旁边的咖啡店休息一会儿。
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在窗边坐下,许萦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
“呀呀!”乔笺突然激动地拍许萦的手,把手机反转给她看,屏幕上是一双镶满钻的高跟鞋,“新品!a城只有两双!我要去抢!”
说着,乔笺拎起包就要起身,许萦忙拉住她劝她把咖啡喝完再去。
“您好,您的两杯咖啡,还有一个香草布丁船,请慢用。”服务员放下托盘上的东西,转身离开。
乔笺拿起手边的勺子,挖了一小勺的布丁送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开来,乔笺幸福地托腮。
许萦喝了一口咖啡,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吃。
乔笺好奇地问她:“许萦姐,你的性格为什么跟高中的时候那么不一样?”
许萦放下手上的杯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我初中的时候特别迷日漫的恋爱番,里面的女主大部分都是温柔容易害羞的类型,然后……”
“然后什么?”
许萦尴尬地笑了两声,食指挠了挠脸颊,“然后我就在上高中前给自己立了个温柔知性大姐姐的人设……结果不小心演得有点过,大家都以为我是这样的人……”
说到这儿,许萦似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摊在椅子上说:“我为了维持这个人设,天天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化妆维持完美。偏偏高中的时候男生又最是躁动的,经常故意组团来想要惹怒我,我还要装作温柔体贴地说:‘没关系哒,xxx同学,我不介意。’”许萦夹着嗓子夸张地模仿高中时期的自己。
乔笺被她夸张地演绎逗笑。
许萦又说,“坚持了三年,我是真的累了,所以高中毕业我就直接选择出国留学了……”
许萦长叹一口。
“那你跟周玉成……”乔笺一脸八卦地问。
“别!”许萦慌忙摆手,“我和周玉成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就是好奇。”乔笺说。
许萦陷入长长的回忆,她说:“周玉成高中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刚入高中时,周玉成还有些腼腆,经常看着许萦就悄悄红了脸,许萦也总是乐此不疲地逗弄他,把他逗得羞红了脸,结巴地说:“你……你!注意分寸!”
可后来的某一天,周玉成突然发了疯似地开着跑车不顾保安劝阻地冲进校园,横冲直撞,被警察带走。
自那之后,他就如换了个人一般,迟到旷课,与那些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待在一起,甚至成为了里头的领头羊。
许萦曾好心泛滥地想要把周玉成拉回正轨,却没想到,被他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羞辱一番,第二天却又跟没事人一样找她说话。
许萦不想再充当救世主的“感化”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忽视,周玉成却疯得更加彻底,向她表白失败后竟计划着把她关起来,但在计划实施的前几天,许萦出国。
“就是这样……”许萦垂着眸说,又拉起乔笺的手,朝她一笑,“他现在成熟很多,这些都多亏了你。”
乔笺嘴角微微抽搐,捂着嘴装尬笑着,“是吗……哈哈哈……”
“对了。”许萦从包里翻找出一封请柬,放在桌上推给乔笺,说:“陈家过两天要举办婚礼,你要去玩玩吗?”
“陈家?”乔笺拿过请柬,打来开看了看。
“对。”
“那你知道陈家的陈律安吗?”乔笺问。
“陈律安……”许萦反复琢磨这个名字,“好像没有……他是你朋友吗?”
“嗯。”
“陈家那个老太公特别喜欢结婚,这都不知道是第几任妻子了,私生子也一大把,我也认不全。”
“这样啊……”乔笺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那你呢?你的好事什么时候来?”乔笺抬头,笑眯眯地问她。
许萦瞬间羞红了脸,说:“嗯……应该也快了。”
“哎呦~”乔笺打趣她。
“你干嘛!”许萦捂着烫红的脸,平复半刻有些担忧地搅着杯里的咖啡说:“其实我还挺担心的,万一我跟他相处不来怎么办。”
“那肯定是他的问题。”
“你是不知道,他们家的糟心事可多了。”许萦压低声音说:“周玉成其实是周家的私生子。”
“什么!”乔笺瞪大了双眼,“他俩不是亲兄弟!”
许萦慌得要去捂她的嘴,“我的大小姐啊,你声音低一点。”
许萦:“不是。周玉成是私生子,周聿安才是周家婚生子,名副其实的长子。”
乔笺震惊得合不拢下巴。
“而且,周父其实是个凤凰男,靠着周聿安母亲的嫁妆和娘家提携才走到如今,结果发达第一件事,就是踹掉原配,娶了周玉成的母亲,连带着把周聿安也赶出了周家,还是近些年,周聿安各方面实在优秀,那周老头又舔着脸到处跟人说这是他儿子。”
“长子也被这样欺负。”乔笺咋舌,料不到豪门里头是非如此多。
紧接着,许萦又说起一段陈年往事,她与周聿安在同一所初中就读,周聿安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与第二名拉出二三十分的距离。
周聿安一直是站在高处受所有人仰望的人,许萦也是仰望者的其中之一。
可在某次放学,许萦为了逃脱练琴,从学校旁的小道悄悄逃走,在快要走出树林时,她看到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书包躺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他垂着头,站在一辆迈巴赫旁一言不发,眼神麻木。
当时的许萦站在树林里紧张地捂住嘴,不自觉的屏息凝神。
透过打开的车窗,她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容貌不俗的妇人,她直视着前方,眼神既没落到周聿安身上,也没再落在任何一处,像是毫无生气飘在空中。
许萦见到妇人的嘴巴张了张。
周聿安熟练朝着妇人鞠躬,轻轻地向她飘来一句:“妈妈,对不起。”
许萦自知外人家室不易过多窥探,想要原路折返,她向后扯了一步,却踩中一根枝丫,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这声音很微弱,但妇人却极为敏锐地迅速转头,视线精准地锁在许萦所在的地方。
她紧紧地直视着,许萦紧张得呼吸都忘了,耳边只有自己跳动极快的心脏。
就在许萦感觉快要窒息过去时,妇人又张了张嘴,说了几个字,周聿安单膝跪地,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点点捡起,塞进书包,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最后,汽车扬长而去。
后来,许萦从母亲闲聊时了解到,原因竟只是因为周聿安交了朋友,从而导致他排名下降。
许萦说完,乔笺微张着嘴,有些震惊,在她的想象里,所有富二代都该如周玉成一般,肆意挥霍,不学无术,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人生唯一的烦恼就是钱该如何花。
乔笺羡慕极了那群富二代的生活,做梦都想体验一下钱花不完是什么感觉,不像她如今,只是拙劣地模仿富家千金的一切,妄图把伪造得同样尊贵,以此来获得“上流社会”的认可。
但许萦却跟她说,一个天之骄子,一个乔笺几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青年时却要跪在大街上捡起自己的书包,只是因为交了一个朋友要向自己的母亲道歉。
乔笺想象不到如果乔梅这样对待自己,她是否能承受得住,或者说,她青年幸福让她根本想象不到,会有人会因为交朋友和成绩下降这两件事而受到责罚。
转而他又联想到陈律安,他也那么地优秀上进,乔笺曾看到他为了工作上的事整夜不眠,在已经获得极高的成就下,依旧坚持学习新的语言,乔笺总觉得陈律安厉害到天下无敌。
但如果连周家长子都是如此待遇,那他这个私生子呢?
乔笺想起前阵子与陈律安一起去的那幢阴暗宅子,他说那是他母亲的住所,那他是否也是在那幢房子里长大的?
乔笺心头突然泛起一阵阵的酸意。
许萦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走吧,我陪你去买鞋子。”
“我突然想起有点事。”她一脸正色道:“现在必须去一趟不可。”
“那我送……”许萦话还没说完,乔笺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椅子后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乔笺拎起地上的购物袋,着急地出了咖啡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