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化烟状态下，屏住呼吸还背着一个比自己重的人，这极大地减慢了琳的速度。


    她心中暗自懊悔没带氧气瓶，只能用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用想象中吃奶的力气狂奔。


    一直跑到足够远的距离，她才泄气一般重重摔倒在地，和背上的乙骨同时现形。


    重回实体的乙骨没时间感受身体的转变，也顾不上平复呼吸，在落地的瞬间他就将琳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喘口气。


    “哈……哈……”琳像一条被钓起的鱼一样大口呼吸，她将身体的重量交付给了乙骨，喘了好久才说出第一句话，“里香呢，里香也回来了吧？”


    “嗯，里香跟着回来了。”乙骨用手一下一下地顺着琳的背部，好让她呼吸顺畅一些。


    他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她的消耗：携带物品化烟与携带活人化烟，两者所花费的咒力必然是天壤之别。


    听到‘小妹’里香也回来了，重情重义的小琳大王终于放下心来，她更用力地呼吸，好像还想说点什么。


    “琳，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一下。”乙骨用手扶正了她歪倒的脑袋，颇为心疼地说道，“对不起，是我和里香拖后腿了。”


    “你，减减肥……”琳憋了半天说出一句吐槽。


    “嗯……我一定。”乙骨习惯性将一切归咎于自身，“今天开始不吃晚饭。”


    “我乱说的。”琳闭上眼，“让我休息五分钟。”


    “琳，你安心休息，如果那个咒灵找来，我背着你跑。”乙骨替她撩开汗湿了的刘海，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意识到这有些逾越，一时间不知道将手放在哪里。


    “它不会来……”琳略略平复了呼吸，“如果它真想杀我们，现在就追来了，它大概是新生的咒灵，还在适应这个世界。”


    “是，是吗？”乙骨听完更自责了，“我和里香居然输给了一只……刚出生的咒灵？”


    “……不，重点不在刚出生。”


    他回忆起那只咒灵皱巴巴的脸，不禁为它感到遗憾：“出生就是老爷爷，也是有点可怜。”


    “不是！它是特级咒灵！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特级咒灵！”琳简直要佩服乙骨的脑回路了，咒灵难道还要和她表哥一样帅气吗！老头就老头了，哪里可怜了！


    “不可怜，不可怜……”乙骨不知道哪句话惹得琳炸毛了，他赶紧顺毛捋，“它最可恶了，一点也不可怜！”


    “呼……”琳是真没力气和乙骨闹了，她将自己的身体放松，没骨头一般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乙骨：……


    他不能让琳起来，也不能说拒绝的话，更不能发表任何意见。


    时间就这样静止了很久。


    一直到琳呼吸正常，她才有气无力地问道：“忧太，你和里香为什么不跑？”


    她说完便看向乙骨的脸，从中分析说谎的可能性，如果他的回答是‘咒术师的职责’或是‘我觉得我们能赢’，那她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将他俩当作真正的笨蛋。


    这并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可是乙骨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我不跟着琳一起跑呢？’


    ‘也许是因为……我想为她多拖一点时间？’


    ‘或者是……里香也想为她多拖一点时间?’


    乙骨扪心自问，在琳迅速逃走的瞬间，他确实产生了一点点被抛下的失望。


    可是琳并没有做错，他不能也不想责怪她，哪怕是一点点。


    他只怪自己太弱了，没办法祓除那只咒灵，还害琳喘成小狗。


    “算了，换个话题吧。”琳从乙骨长久的沉默中读出了‘难回答’，她也不是咄咄逼人的人，于是提议道，“我们休整一下，回去把它干掉。”


    乙骨：“我们吗？！”


    “不能把什么困难都留给我表哥啊。”琳用细剑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她的面颊还泛着剧烈运动后的酡红，白皙皮肤上血管爆裂出红血丝，她指了指来处，“先回去一趟，我去拿氧气瓶。”


    ……


    回到守林人小屋，琳给大家（其实就他俩）发了零食，然后让乙骨回忆一下战斗的全部过程。


    在知道了对方的高攻高防后，琳频频点头并迅速制定了计划。


    “它被里香扯掉了一只手，现在肯定在疗伤，到时候让里香去骗它，吸引它的注意力。”琳看向乙骨，“我背着你靠近，双重偷袭，争取砍掉它的头。”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明了的作战计划，可是乙骨又想到了那些有的没的。


    “琳……你背我吗？我……你不是说我很重吗？你真的要背我吗？”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有一句话没能说出口：这样会不会靠太近了。


    “还好，也不是很重，我表哥才是真的重。”琳不知是回忆起了什么，她皱起眉，幻觉中巨大的表哥欢呼着跳到她的背上，差点把她压到地里。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里香，你的状态如何？”琳对着虚空提问。


    虚空之中伸出一只大手，比了一个ok。


    两位小女士一拍即合，乙骨自然也没有说no的机会，他将防寒外套脱掉，上身只留下一件短袖t恤。


    “你为什么脱衣服？”琳奇怪道。


    “这样可以轻一点……”乙骨说完，手上被丢了一个小型氧气瓶。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严肃配合，要加油哦，忧太。”琳戴上氧气面罩，喃喃自语，“虽然屏气可以通过工具解决，但是要背着比我还重的人战斗，确实有点难度哦。”


    乙骨想说他会减肥的，却听琳抢先说。


    “忧太，你不用减肥，我的目标是能背着200斤的人健步如飞。”


    “是……五条老师吗？”乙骨并不知道五条悟的体重，他只是猜测。


    琳没有心思聊天，她拿出专用的布擦了擦细剑，又将布丢给乙骨，让他也擦擦自己的剑。


    待一切准备工作就绪，琳伸出手来，然后看着乙骨。


    乙骨不明所以地模仿了她的动作。


    虚空中里香伸出咒灵巨手。


    人类的手+人类的手+咒灵的手合在一起。


    “使命必达！绝对祓除！”琳随便喊了句口号。


    乙骨一脸严肃，他很认真地跟着喊。


    里香当然不会喊，但是也和他俩一起叠了手手，晃了晃。


    ……


    漏瑚泡在温泉里疗伤，滚烫的身体将水温加热到咕嘟咕嘟沸腾。


    它并不知道这是在煮自己，反正咒灵也没有吃的概念，只愤然怒骂：“为什么那只咒灵会帮助人类啊？如果没有它，那两个小鬼简直是手到擒来！”


    它愤怒地抬起完好的那只手重重拍了一下水面，溅出的滚水直接烫死了路过的蜻蜓。


    突然，它感受到了非常熟悉的气息。


    “你？一个人回来了？”它定睛一看，只见刚才扯掉它一条胳膊的特级咒灵出现在了面前，它并没有完全显形，而是藏了半个身体在阴影中。


    漏瑚是‘咒灵至上’主义的坚决贯彻者，它见到人就会想烧死，见到咒灵则会想要招募。


    而里香明显不具备完全的沟通能力。


    于是本就暴躁的漏瑚开始急眼。


    “我说，你听懂了就说一声啊！不说话看着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一个人来找老夫，肯定也是想摆脱那小子吧？”


    “说话！你会不会说话啊！说话！”


    里香伸出巨手，递给漏瑚一张纸。


    “什么鬼东西？”漏瑚用完好的手接了，只见上面用简笔画涂鸦着两只咒灵在一起玩，顿时心下一软，“你是说，要投奔老夫吗？”


    里香：……


    在漏瑚被感动到的同时，琳背着乙骨偷偷靠近了温泉。


    两人约定好了现形的具体时间，无需言语，他们都知道应该如何行动。


    在足够近的距离琳解开了化烟，两人同时显形并分头行动，乙骨持剑劈砍漏瑚的脖颈，琳的细剑则是朝着它的眉心刺去。


    被结结实实砍了一刀又被刺了一剑的漏瑚意识到上当了，它‘腾’的一声从水中站起，暴怒着用完好的胳膊丢出一群火砾虫。


    火砾虫带着巨大的火星直扑两人，琳一把抱住空中的乙骨，同时化成烟雾。


    漏瑚傻眼，它的经验并不丰富，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不准，不准，不准伤害忧太！】


    它开始慌张了，因为身后那只沉默的特级咒灵，也如梦初醒一般地进入了狂暴模式。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里香完全不顾对方投射的火焰，用双臂发狂一般地追着它拍打。


    漏瑚以不符合老年人形象的灵活姿态奔逃，它全身心投入到躲避那双大手中去，可面前不断出现又化烟的咒术师比咒灵还要难缠！


    它能创造出火焰、岩浆甚至具现化出巨大的燃烧石块，可是当咒术师化成烟雾，这一切就变成了空忙。


    一剑一剑又一剑，它的身上逐渐千疮百孔，虽然不至死……


    在不知第几次腹背中剑后，漏瑚引以为傲的耐杀身体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咒灵并没有流血而亡的概念，可咒力凝结的身体千疮百孔，几乎就要解体。


    ‘我得想想办法！’


    想办法是它的幻觉，在剑光一闪后，乙骨终于斩落了漏瑚的脑袋，它落在地上，眼珠子还在转动。


    里香一把抓起那颗活跃的头，像捏饭团一般攥紧。


    【哈哈，真好玩。】


    听着踩到蟑螂一样令人牙酸的声音，看到周围火焰的瞬间消失，乙骨知道他们赢了！


    “干得好！里香！琳？”他回头看到琳面色惨白，她用细剑撑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右边的手臂被严重灼伤，伤口深可见骨，血淋淋一片。


    “是……是什么时候的事？”乙骨仿佛从胜利的天堂坠入地狱，他冲过去，颤抖着手扶住琳完好的半边身体。


    “没关系……送我回高专。”琳不愿意承认在显形和化烟的切换中被火焰擦到，也没来得及用咒力保护身体，她尽量轻描淡写，“让硝子医生治一治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后琳软软倒下，被乙骨和里香同时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