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泡完温泉后，一群人转移到餐厅吃火锅。


    队员们三三两两围着坐，沈嘉恒坐得离锅最近，拆开一盘羊肉卷，手一斜，半盘直接倒了进去。


    “哎哟我去，justin你涮羊肉能不能慢点？”陆子明眼睁睁看着那一大片肉沉进红汤里，筷子立刻跟着伸过去抢，“这都煮老了！”


    “爱吃不吃。”


    沈嘉恒瞥他一眼，筷子在锅里随便拨了两下，转头对二队打野说：“明天训练赛你上，周迟有事。”


    二队打野埋头调蘸料，闻言眼睛一下亮了：“真的？迟哥要干嘛去？”


    桌子另一头，周迟正低头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闻言连头都没抬。


    “睡觉。”


    祝幼宁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她来得稍微晚了一点，剩下的位置不多，随手拉开红油锅那边的一把椅子，才刚坐下，沈嘉恒就“啧”了一声。


    “谁让你坐辣锅那边的？”


    祝幼宁还没反应过来，一盘嫩豆腐已经被推到了她面前。


    “吃这个。”沈嘉恒说，“你感冒才刚好，少碰辣的。”


    陆子明：“你也太双标了吧。


    沈嘉恒理直气壮：“你们能一样？”


    陆子明盯着他看了两秒，发自肺腑地感慨：“你还是青训营那会儿可爱。”


    坐在旁边的二队辅助没忍住笑，笑完又想起什么，往祝幼宁这边凑了凑：“对了，小雨老师。”


    “你能不能也给我画一张q版头像？”男生双手合十，一脸诚恳，“我请你吃饭！地方随便挑。”


    其实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q版头像花不了太长时间，而且二队这几个小孩平时见到她都很热情，祝幼宁刚准备答应——


    “滚蛋。”


    沈嘉恒先一步开了口。


    啪的一声，他用筷子敲了一下对方伸过来的手。


    “我都没有，你排什么队？”


    “行了行了。”


    陆子明听得脑仁都疼，觉得沈嘉恒这人的占有欲实在有点莫名其妙，赶紧举起手机打断他们：“你们等会儿再吵，先看群里通知。漫展安排出来了！”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一桌人的注意力。


    陆子明一边往下翻，一边念：“说是周六有个漫展，主办方跟联盟合作的，要出cos，还安排了友谊赛……诶？”


    他停了一下。


    “小雨也去。”


    “我？”


    祝幼宁拿出手机。


    群里刚发了完整的活动流程，除了wp几个队员以外，她也在受邀名单里。主办方提前发来了拟定的服装图片，她扮演一个辅助角色。


    沈嘉恒点开那张图，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这什么破裙子。


    林灼倒没注意他的表情，随口问：“友谊赛名单定了？”


    “定了。”陆子明继续往下划，“wq全队都来，还有几个主播，说是最后打明星娱乐局。”


    “明星娱乐局？”


    沈嘉恒冷笑了一声，记着赵京江前些天惹出的事。“那赵京江肯定也在喽。”


    他直接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在群里打字。


    【wp-justin：祝幼宁不去。】


    谁也没弄明白他今晚这脾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祝幼宁也没有。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漫展可以，我那天刚好有空。”


    沈嘉恒的表情停了一下。


    没等他说话，祝幼宁又转过头，看向刚才那个二队辅助：“头像也可以画。”


    “真的？”男生受宠若惊。


    “嗯，不过我这几天有点忙。”她想了想，“大概后天给你，可以吗？”


    空气再次诡异地安静下来。


    陆子明咬着筷子，和林灼隔着一锅沸腾的红汤交换了一下眼神。


    隔着不断升起来的白色热气，沈嘉恒对上祝幼宁的视线。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笑着打圆场，也没有因为他脸色不好便改口。


    椅脚猛地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沈嘉恒站起来，脸色算不上好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吃饱了。”


    —


    祝幼宁也知道她说的这个话会让沈嘉恒不舒服，但她不喜欢有人替她做决定。


    祝幼宁低着头，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豆腐。


    周迟的筷子尖在清汤锅里点了点——一片完整的娃娃菜正好落在她碗边。


    "谢谢。"她小声道。


    “你待会有空吗，方便和我练几局吗，我没怎么玩过辅助。”


    祝幼宁想起吃饭前周迟说的话：“忘记你要睡觉了，算了。”


    不开心的样子实在是明显，和那天在阳台如出一辙。


    周迟把清汤锅转到她面前来，淡声：“先吃，我待会和你练。”


    ....


    晚上十一点，祝幼宁回到基地后洗完澡，和上次


    玩过的周迟的小号一块匹配。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周迟的声音："听得见？"


    "嗯。"她应道，觉得房间有点闷。


    事实证明，职业选手一旦认真承担起教学任务，要求还是比普通人高出不少。游戏加载界面，周迟锁了澜，她选了瑶。


    "跟紧。"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又清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分明。


    简单教了她一些基本技巧后。开局三分钟，周迟的澜越塔强杀对面射手。


    祝幼宁的瑶骑在他头上，手忙脚乱地放技能。


    "一技能探草。"


    "哦、好！"


    中期团战，澜绕后切c时，祝幼宁的瑶被打成小鹿形态，慌不择路差点撞进敌方塔下。


    "回来。"周迟说。


    她手忙脚乱按技能，道：“上回看你玩的时候我感觉没那么难啊？”


    祝幼宁想到他们那天打完游戏的热搜，碎碎念：“很多人还跑来我微博私信，问我一代野王上身的感觉怎么样，现在好了，我上你了。“


    “......”


    麦克风那头直接安静下来了。


    什么谁上谁。


    这话是不是不能这么说。


    祝幼宁手一抖，解除了大招从周迟身上下来。


    原本在越塔的周迟看见她下来了，就想要去接她。结果祝幼宁在原地打转，怎么都不肯在上来了。


    于是乎，周迟就这么被防御塔打死了。


    陆子明推门，看见周迟躺在椅子上，一条腿随意曲着，手机横在掌心。屏幕的光落在眉骨和鼻梁上，他头一回在周迟脸上看到了沉默的神情。


    祝幼宁很心虚：“打野和辅助真不一样。你怎么练的，真的是。”


    辅助和打野的思路完全不同。周迟当时选择转位的时候到底是顶着多大的压力。


    这一路究竟多坎坷，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也练了很久。"周迟复活后，操作着澜带着她越塔。“我转辅助的时候，连续三周胜率不过百分之三十。”


    教练说他不行就滚回二队。不然退役，多少体面点。


    祝幼宁知道他是在拿自己为例子安慰她，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敏锐察觉到对方低落的情绪，至少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难，不然沈嘉恒也不会生气。


    她想周迟身上有着除去打游戏之外的天赋。


    祝幼宁说：“我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十九岁出名，两届总冠军，最年轻的fmvp获得者。这样的人却在最高光的时候选择转型，曾经的冠军队伍最后止步八强。


    他们都知道，与其接受那个不可控的未来，倒不如把过去所有荣耀就留在过去。


    但他不要。


    此时此刻，祝幼宁有了想对他说点什么的冲动。


    她想要说给这个人听。


    祝幼宁声音很轻，但不免多了几分认真：“周迟。”


    周迟按着攻击键：“嗯？”


    “我相信很多人并不只是因为你玩打野才喜欢你的，至少我是这样的。”


    打野时期的他很耀眼，而祝幼宁认识他的时候太晚，恰好错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她也很想再见到那个时候的他。


    可这一切并不是出于惋惜。


    祝幼宁想，也许真的有那一天，她回到那一天。有幸见证了那一切，那么她一定会和其他热爱电竞，喜欢wp，将他当作偶像的人一样，一起在彩带喷涌时喝彩。


    除此之外，她还很想，很想，对周迟说一句谢谢。


    “虽然你觉得那对你来说像是结束。也许对你们来说，那是一个盛大的落幕。”


    祝幼宁玩到现在，已经能熟练地跳车骗技能。周迟的澜在人群中七进七出，她的小鹿女紧紧跟随，再也没被甩下过。


    她看着屏幕，一字一句开口：“可对我来说。那不是结束。”


    过去很好。现在很好。


    还有。


    与此同时，屏幕上的victory跳了出来，两个人临时组队的房间即将自动解散。


    她捂住麦克风，一字一句，小声说：“周迟也很好的。”


    不止过去，现在，未来。


    还有你，你也很好。


    祝幼宁看着手机壳上挂着的那个澜的玩偶，没忍住用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大概五分钟后。微信聊天框弹出一条消息。


    z：【嗯。】


    她心跳的很快：【嗯什么？】


    z：【你说的。】


    她继续回：【我说了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没再发消息过来。


    就在祝幼宁以为周迟不会再回复的时候，对话框那头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公主正用脑袋蹭着电脑屏幕，而电脑屏幕是她画的同人图，两年前爆火的那张。


    z：【公主很喜欢。】


    你。


    祝幼宁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久，突然明白过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慰之前被公主拒绝的她。


    它不是讨厌。它只是不习惯。


    小雨：【明天我能再试试和公主相处吗？】


    z：【可以。】


    小雨：【那个。周迟。】


    她那句谢谢还没发出去，对面的消息就已经回了过来。


    z：【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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