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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67

    第361章 不老泉:温顿人的生存智慧


    身体失控的感觉,近似于隔着屏幕观看一部第一人称视角影片。


    埃弗莉的意识蜷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另一个意志的驱使下,缓慢地动了起来。


    “真奇妙,还是第一次变成女人……”


    “她”低低呢喃了一声,低头端详了一阵修长结实的手臂,五指捏紧又松开,脖子左右转动,双腿在地上用力踩踏,像在熟悉这具身体。


    听这个说法,果然,抢走了埃弗莉身体的是格兰特。他刚才看似是要偷袭她,实则是为了创造条件,夺取她身体控制权!


    埃弗莉的意识世界疯狂震颤。


    虽然被抢夺了身体,但她的意识依旧维持着对外界的感知力。血液的腥气,急促的呼吸声,肌肉拉扯的酸痛,汗水从额头滑落的触感……所有感官都还存在,只是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罩一样,不是很清晰,间或夹杂着滋滋的杂音,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这样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失控,要比纯粹的无知无觉可怕得多。


    更令埃弗莉慌乱的是,那股入侵了她的大脑、夺走了身体控制权的力量,正在不断尝试同化与“消化”她。


    那是很难描述的感觉。


    意识本身没有实体,埃弗莉只依稀能察觉到,有东西正跟刺猬一样,伸出密密麻麻的针状物,用力扎刺进代表她意识的这团球。


    每一根针都携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它们嘶吼着,轰鸣着,震颤着,一边吸取埃弗莉珍藏的记忆和情感,一边蛆虫一样扭动身躯,在她的精神世界种下一团团漆黑的种子。


    没过多久,埃弗莉的精神世界就被染得一片脏污。


    而身为普通人的埃弗莉,在失去了那些赖以保全自身的身外物后,甚至连抵抗这种渗透都做不到。


    她忍受着越发刺耳的杂音,努力思考应该如何破局。无奈身体不受控制,精神力也根本不是格兰特的对手,一时之间竟无法可想。


    而就在她被格兰特夺走身体的这段时间里,阶梯前的战斗也终于进入了尾声。


    因痛苦而狂暴的女巫简直强到了远超人类的另一维度。格兰特的“死亡”刺激了她,让她的战斗模式越发激进,常常拼着自损一千的代价,也要伤圣树八百。这样的情况下,即便圣树本相有汲取能力,一时间也根本不是女巫的对手。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祂甚至被逼得只能收拢藤蔓触手进行防御,连攻击都做不到。


    好在后面,依旧是老生常谈的续航问题阻止了女巫的进一步发挥,这才让双方勉强打个平手。


    陷入僵持的决斗,最终终结于圣树本相的原地枯萎——它的能量消耗太快,提前结束了召唤时间。


    圣树本相枯萎后,位于不远处的本体榕树也跟着坍塌消散。


    从头到尾,格兰特一直漠不关心地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女巫和圣树的拼杀。直到此时,双方分出了胜负,他才慢条斯理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遗留的手镯,拈在指尖打量片刻,将它套在了自己右手腕上。


    “原来这就是温顿人的圣树,有趣。”埃弗莉听到“自己”这般感叹。


    显然,在攻击埃弗莉的意识时,格兰特获取到了有关圣树手镯的记忆。


    这让被困在意识世界的埃弗莉越发愤怒。


    现在他还只是强行占据了她的身体,占有了她的道具,等他带着记忆回到米国,若是再伪装成她的样子欺骗祖父和米莎等人,后果如何,埃弗莉简直不敢想象!


    可恶,到底该怎么破局,难道真的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鸠占鹊巢吗?!


    意识世界里,埃弗莉焦虑得连灵魂都在颤抖。


    偏偏此刻,人为刀俎,埃弗莉越是焦虑,她的精神反而越不稳定,留给格兰特入侵的裂隙也越多。


    又或许,格兰特正是想要扰乱埃弗莉的心神,加快吞噬与同化的进度,才故意这样做的。


    可悲的是,受之前的精神污染影响,埃弗莉对自身情绪的掌控大不如前。即便明确知晓自己需要冷静,她依旧控制不住感到烦躁,负面的想法一个接一个,蛀得她的精神世界千疮百孔。


    眼看情况越来越糟糕,就在埃弗莉都开始感觉到绝望时,忽然间,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顺着右手腕攀援而上,来到了埃弗莉大脑,顺着埃弗莉精神世界的裂隙注入了她的意识。


    那是非常清新自然的一股力量。


    它就像拂开厚重浮萍的一阵风,像炎炎夏日飘来的一朵云,像抚平干旱大地的一场甘霖,带着让人平和安宁的力量,轻而易举消除了埃弗莉心中的不安与焦躁,让她感到久违的放松与舒畅。


    是圣树手镯的“祝福”!


    接触到那股力量的刹那,埃弗莉眼前浮现了很多画面——


    淅淅沥沥的春雨落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洒下的种子在湿润的土壤中发芽;夏日的傍晚,脸上描画油彩的印第安人身穿盛装,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秋风吹来丰收的气息,金黄的大豆与玉米粒被倒入草编的粮仓;寒风阵阵,人们包裹着兽皮与毛毡,痛快饮下一杯玉米酒……


    千百年来,印第安人顺应天时,在肥沃富饶的土地上繁衍生息,自然就是他们最好的老师。


    而现在,圣树手镯通过“祝福”,将温顿人的生存智慧尽数传授给埃弗莉。


    “当所有一切都消逝时,你必须向内探寻,找到独属于你的‘核’。到时候,即便一无所有,面目全非,你依旧是你——就像种子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应该长成什么模样。”一个苍老的声音谆谆告诫。


    向内探寻,内视内省,寻找独属自身的精神内核吧。


    种子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应该长成什么样,埃弗莉也不会因为丢失了身体就成为另一个人。她是记忆、情感和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只要她内核稳定,她就永远不可能被格兰特同化!


    意识到这点,摇摇欲坠的内心重归安稳,原本孱弱的意识体也因此变得凝实厚重,强度更胜从前。


    “我们从不和暴风雨较劲。当大雨落下时,我们就躲进帐篷,等雨自己停。坚持在雨里赶路的人,最后只会摔进泥坑。”另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声这般分享。


    语毕,那个声音细致引导着埃弗莉,教她如何改变意识体的形态,不再笨拙地缩成小球,而是和水一样,放弃固定的外形,随着格兰特的攻击灵活改变自己,化成软趴趴一团,躲到那些针状物的缝隙中去。


    ——人无法胜过暴风雨,但可以躲避,这就是“祝福”教她的第二件事情。


    等埃弗莉学会了变化形态,一个低沉的男声紧接着响起。他似乎是个经验老到的猎人,不急不缓教导埃弗莉:“人要先懂森林的脾气,才能找到猎物的弱点,获得更丰厚的回报。”


    格兰特的意识挤进了她的身体,将埃弗莉的意识体紧紧包裹。这看似是他抓住了她,换一个角度,她又何尝不是深深潜入了他的意识呢?


    “首先,你要学会隐藏自己。意识体就跟人类一样,也有特定的行为习惯、独特的行动模式甚至偏好的外观。观察他,学习他,模仿他,让他不再将你当成敌人——你能办到的,因为他的意识中糅杂了太多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只要你学得足够像,他会以为你已经被他同化,根本不会对你产生任何提防……”


    对第一次变成意识体的埃弗莉而言,这有点难。


    好在她还有时间。


    从地上捡起手镯戴上后,格兰特没有急着上交陨石登上阶梯,而是抬步走到了荆棘女巫面前。


    经历过一番惨烈无比的战斗,萨凡妮如今已奄奄一息。


    她虚弱地躺在地上。荆棘化的身躯还没有恢复成人形,一大团结构松散的红色荆棘倒在地面,组成了她的躯干,它们伤痕累累,有些还出现了明显的断折。荆棘中间挂着一些软趴趴的烂肉,那是女巫在战斗中受损的内脏。在荆棘下方,则是一大滩血,看那个出血量,如果不及时治疗,她很可能会就此死亡。


    埃弗莉的身上就有万灵药,3滴,足够治愈女巫的伤,让她脱离死亡险境。


    格兰特占据了埃弗莉的身体,也读取了她的记忆。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将药水滴在女巫的身上,救下他濒死的爱人。


    但他没有。


    “苏妮。”埃弗莉听到格兰特这样呼唤。


    他用的是她的身体,她的嗓子,说出的话却透着股令埃弗莉本人陌生的残忍与冷漠。


    地上的荆棘抽搐了一下,从不知哪里传出女巫的声音:“这个叫法……啊,是你吗,格兰特……只有你知道我的乳名……”


    “对,是我。我没有死,在关键时刻,我夺取了那个女孩的身体。”


    “原来……是……这样……太……太好了……”女巫的话断断续续传来,微弱的声音里透着隐藏不住的喜悦,就连她早已失明的眼球,也短暂迸发出一阵明亮的星光。


    她是真心在为格兰特的存活而喜悦,甚至不在意他现在的身体性别。


    可惜,在这场感情中,付出真心的只有她。


    “是的,能活着走到这一步,我真的非常幸运……苏妮,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我会带着对你的缅怀与感激,享受漫长无边的枯燥余生的。”格兰特放轻声音,弯腰在女巫耳畔留下一句温柔的呢喃。


    随后,他一秒收起脸上柔和的神色,冷着脸从埃弗莉包中掏出一枚M15白磷手榴弹,拆开保险,退后几步,直接将它丢到了女巫身上。


    “轰!”


    熊熊烈焰从荆棘上腾起,在白磷灼烧的高温里,女巫痛苦地尖叫着,没多久就被活生生烧成了黑灰。


    而此时的格兰特,早已经背身离开,走到了守卫面前。


    第362章 不老泉(反派过往):含反派过往,不想看慎买


    格兰特生性谨慎。尽管埃弗莉手中也有一块陨石碎片,而且他偷走了埃弗莉的记忆,清楚知晓这块碎片的来历,但他提交的钥匙却是他自己放在木盒子里那块。


    从这个行为也能看出,他除了自己,谁也信不过。


    守卫将石头收入胸腔,一番扫描后,朝格兰特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有资格登上阶梯。”


    格兰特朝机器人点点头,埃弗莉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这时候扯开嘴角笑了笑。


    他的心情很愉快。


    碍事的女巫已经死了,连尸体都变成了灰;意识世界里,埃弗莉的残留意识也出现了大范围同化;面前,登天的台阶向他敞开,再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将梦寐以求的永生收入囊中……除了新身体性别不对,这世上估计没什么事情能让他烦恼。


    而格兰特的能力恰恰就是更换身体。只要带走足够的泉水,他完全能在离开后找一具新的、更符合他偏好的身体换上。


    世界于他,一片坦途。


    格兰特迈开步子,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走到阶梯前,跨过女巫的遗骸,踏上了通往天界的第一级阶梯。


    这是一段粗糙的石质阶梯。灰白的石阶排布规整,从山脚蜿蜒向上,一直延伸到塔形山峰的峰顶,粗略一数足有上千阶。


    他在登梯,埃弗莉也在跨越面前的一道道难关。


    在“祝福”的引导下,通过观察与模仿,她成功将自己的意识体缓慢转变成了格兰特的模样。


    格兰特对此并未起疑。毕竟,他读取过埃弗莉的记忆,知道她只是个没怎么接受过精神力训练的普通人,以她的灵魂强度,早早被他吞噬同化才是正常的。


    “你完成得很好。接下来,潜入他的意识,去读取他的记忆……温顿族勇士会披上鹿皮,抹上鹿粪便,追踪鹿的脚印,一天又一天,直到摸清它们的习性,知晓它们的弱点,然后再发动袭击……去吧,猎手,下潜,下潜,下潜!去往意识的最深处,去寻找那段他最害怕、最恐惧的记忆!”猎人说。


    “不要畏惧,孩子。记住我的话,只要稳住内核,时刻牢记你是谁,你就永远不会迷失……”最开始那个苍老的声音接着道。


    “我们也会在旁边帮你的!”轻快的女声补充。


    埃弗莉在心里“嗯”了一声,按照那些声音的提示,主动开放自己的意识,以毫无保留的姿态,轻轻裹住了格兰特的一条意识触须。


    相触的刹那,就像两滴水珠彼此融合,埃弗莉进入了格兰特的意识世界。


    她掉进了一片漆黑腐臭的深渊。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风也没有光,无论往哪里看,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就是血肉一样不断搏动的崖壁。


    坠落途中,埃弗莉不断撞到一些丝网。那是从崖壁上生长出的血管与肉瘤,它们一碰就破,黏稠脏臭的肉汁溅出,化成一团团无序涌动的混乱意识涌入她体内,在她的精神世界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哀嚎。


    “父亲,为什么这样对我?!”


    “不、不……出去,从我的身体里出去!”


    “哈哈哈哈哈,原来一切都是谎言……”


    伴随着这些叫喊声,一张张狰狞恐怖的脸从埃弗莉眼前划过,它们被挖去了眼睛,脸皮腐烂,嘴巴的肉黏在一起,张口尖叫的时候,肉丝上下牵扯,越拉越细,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口腔。


    口腔的深处,是一段段死亡记忆。那是曾经被格兰特吞噬的意识遗留在这世界最后的残响。


    越往下坠,丝网的阻力越大,渐渐地,那些撞入埃弗莉脑海的被吞噬者也开始展露它们凶残嗜血的一面。


    它们拉拽着埃弗莉,用失去了血肉的枯瘦骨爪抠挖埃弗莉的脚踝,嘴巴张开到最大,试图将埃弗莉吞入腹中。


    埃弗莉牢记“祝福”的叮嘱:她是伪装成格兰特的一部分,潜入其意识深渊的,而自己不可能“畏惧”自身。因此,无论那些意识残片如何冲击,她始终坚守着自己的精神内核,不彷徨,不躲避,不动摇,一路向下,不停下潜。


    坠落,坠落,坠落……


    说不清撞断了多少层黏腻的阻碍后,终于,伴随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撞入鼻腔,埃弗莉落到了记忆深渊的最底层。


    她看到了格兰特的过去。


    ……


    格兰特出生于1851年。


    尽管他本人给人的印象很像布里塔国的老派贵族,但真正的格兰特,来自一个贫困的米国家庭。


    父亲是鞋匠,母亲是挤奶工,他是家中长子,在他下面,还有6个弟弟妹妹。


    如无意外,格兰特将重复他父辈的老路,长大后学一些小手艺,娶一个普通但能干的村妇,生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在贫困线上下徘徊,庸庸碌碌度过一生。


    但命运在他17岁那年发生了一次转折——因为一次偶然,他救下了一名遭遇匪盗的富商。


    接下来的发展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富商没有儿子。与格兰特接触过一段时间后,他对这个聪明过人又相貌英俊的年轻人产生了极大好感。他将女儿嫁给了格兰特,把格兰特当成自己的儿子悉心栽培。


    格兰特天资聪颖,情商极高,很快就成长为了富商的左膀右臂。他与富商女儿也相处融洽,还与对方共同孕育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


    19世纪的米国正值工业爆发期,遍地机遇,而格兰特总能凭借敏锐的嗅觉找到时代风口,抢在其他人前面吃下最甘美的那块蛋糕,将富商的家业越做越大。


    到19世纪90年代时,一个横跨铁路、石油、钢铁、医药等多领域的商业帝国雏形在他的手中出现。


    然而,也就是在这期间,正值壮年的他意外感染了肺结核。这在当时是人人谈之色变的“白色瘟疫”,以那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基本没有治愈可能。


    格兰特被送入了疗养院,一跃从商场炙手可热的人物变成了无人问津的重病患。只有他的妻子和儿子偶尔会穿戴层层防护,来病床前探望他。


    从妻儿口中,格兰特了解到,在他倒下后,是儿子接手了他创下的商业帝国。


    由他亲手栽培的儿子,学习了他全部商业手腕的儿子,他最器重的儿子,明明是初次接手,却将一切做得很完美——完美得让人渐渐忘记了疗养院里苟延残喘的格兰特,完美得甚至让他的亲生父亲都产生了强烈的嫉妒。


    真好啊……那样年轻的、健康的、强壮的身体,那藏都藏不住的勃勃生机,真好啊,真羡慕啊……


    想要,好想要……那是他的儿子,身为父亲,享用儿子的一切,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或许是疗养院压抑的生活让他的精神出现了扭曲,又或许格兰特的性格本就有着漠视一切的自私底色,不知不觉间,他的内心滋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疗养院有一座图书馆,里面放着一些供病人阅读放松的书籍。格兰特曾意外在其中找到一本有关恶魔召唤的书籍。


    他原本对一切的迷信嗤之以鼻,然而,自从产生了夺取儿子身体的想法后,书上的一切不知怎的,竟不断在他的眼前浮现。


    1897年的深秋,格兰特在疗养院放了一把火。


    以院内上百名医患的生命为代价,他成功召唤出恶魔,并从对方手里拿到了一把匕首。


    “这是一把被诅咒的匕首。将它塞进你儿子手中,再让他杀了你,你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一切……不过,记住,夺取身体有很强的后遗症,想要活得久,你必须尽可能寻找合适的身体。与你的灵魂越适配,后遗症越轻。”


    说完,恶魔桀桀怪笑着,扇动翅膀飞入了夜空。


    得到匕首后,格兰特用计欺骗儿子,成功夺取了对方的身体。


    他很快就发现了匕首的第一个副作用:夺走身体后,被夺取身体的人原来并不会消散。


    儿子的意识依旧留存在身体里,在格兰特拥抱对方妻子时,儿子会激烈反抗,搅得他的大脑隐隐作痛。


    不过,好在,在意志力的比拼中,心狠手辣的格兰特远比儿子强悍得多。他像一只鬣狗,一只匹猎豹,一条毒蛇,丝毫不顾忌父子之情,一口口,一下下,狠辣无比地撕咬着,吞噬着,同化着,没多久就顺利吞下了儿子残留的意志。


    大胜而归,格兰特顶着儿子的躯壳,志得意满地享受着崭新的人生,


    但这种顺遂的生活没有持续太久。


    匕首的第二个副作用出现在夺取身体的第13年。


    那年,才35岁的他,口中脱落了第一颗牙齿。


    这一切其实早有征兆。


    从身体跨入30岁大关后,格兰特便早早有了白发,眼角和脸上也出现了深深的皱纹和法令纹。但格兰特一直以为这是儿子的体质不好,再加上太过操劳导致的,从没有深想。


    牙齿的脱落让格兰特警觉,他推掉了一切工作,招来医生做了个全面体检。检查结果相当惊人——不仅仅牙齿,他的身体各器官都出现了不正常的老化。从检查数据看,这具身体的年龄已经超过60岁。


    这一定是因为儿子的身体和他的灵魂不适配!


    回想起恶魔当初的话,格兰特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他开始物色新的身体。


    只要有匕首在,理论上讲,他可以经历无限次身体轮换。


    这具身体也有孩子,一儿一女,但两个孩子年龄尚小,格兰特不想过得束手束脚,就盯上了一名远房亲戚的年轻遗孤。


    他把遗孤接到家中,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悉心照料,嘘寒问暖,甚至不顾妻子的反对,写下遗嘱,将公司股份全部留给了遗孤。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家中为此日日争吵,没有安宁。


    没有人发现,引起了一切争端的罪魁祸首不停用隐蔽的目光注视着遗孤年轻健康的肉.体,眼神中满是贪婪。


    ……


    第363章 不老泉:含1\/6反派往事


    经历了一番波折,格兰特成功侵占了遗孤的身体,并继承了上一具身体所有的“遗产”。


    他并没有因此苛待上具身体的家眷,毕竟,从血缘关系上讲,他们才是他最初那具身体的血脉亲人。


    可惜遗孤的身体和格兰特的灵魂依旧不合拍。它的后遗症空前严重,衰老速度远快于第二具。格兰特才进入其中不到五年,新的身体就不能用了。


    刚好此时,格兰特的孙子、第二具身体的儿子艾利长大了。


    16岁的少年,高大英俊,朝气蓬勃,浑身洋溢着让人嫉妒的健康与活力,拿来做新的身体容器再适合不过。


    于是,格兰特故技重施,先立遗嘱,再谋划夺取艾利身体。


    没多久,遗孤因意外死去,梅根家族积攒的财富重新回到了家族主脉唯一的男丁艾利手中。


    艾利的身体用起来比上一具身体顺畅很多。


    格兰特起初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直到有一天,他立于镜前,惊鸿一瞥,从艾利的眉眼间看到了些许自己的影子。


    恶魔说,夺取的身体需要精挑细选,与他的灵魂越适配,后遗症越轻。


    那么,与格兰特灵魂最适配的是哪具身体呢?


    自然是他自己的身体。


    可惜那具身体早已死亡,埋入泥土了。


    儿子的身体继承了格兰特一半的血,它坚持了13年;孙子的身体继承了1/4格兰特的血,适配程度介于第二与第三具身体之间;远亲遗孤和格兰特之间血缘关系稀薄,身体的适配性也差得可怕……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增加一具身体中属于“格兰特”的血脉浓度,他就能人为制造出一具好用的身体?


    频繁更换身体实在太麻烦了,为了延长身体的使用时间,格兰特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在自己的血亲中搜寻了一圈,看中了一个人选——罗琳塔。


    ……


    格兰特顺着台阶,一步步向上攀爬着。


    他走得并不快。


    这具身体和他的灵魂适配度相当差。刚入侵的时候还好,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换身体的后遗症逐渐显现。就像很久没上油的机械,行走过程中,他时常感觉到四肢僵硬,偶尔连动一下手指都难。


    好在,只要有不老泉,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按捺着心中的急切,格兰特耐下性子,缓慢前行。


    花费了将近10分钟,他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阶梯。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由石板铺成的平台。正方形的平台大约有半块篮球场大小,中央是走道,左右各砌着两汪椭圆形的泉池。


    左侧的泉水从一只像蛇又像龟的动物雕塑口中吐出,呈鲜亮又清透的绿色。右侧的泉水来自一只羽毛华丽的鸟形雕塑,呈浅浅的肉红色。


    格兰特只扫了一眼就猜到,左边的雕像是海龟,右边是海雕。


    在印第安人的文化里,海龟代表了永恒与长寿,是神圣生命的守护者,由海龟雕像吐出的泉水,自然是“长生泉”。


    至于海雕,和许多鸟类类似,它们成年后会长期维持巅峰状态,直到生命的最后阶段,生体机能才会出现断崖式衰退。


    印第安人不知其原理。他们发现海雕一直都年轻强壮,便认为海雕得到了神明的偏爱,能够永葆青春。再加上海雕飞得很高,于是,在印第安人的故事中,海雕被描述为了神明身边的信使。


    由此可推,右侧海雕喷吐的粉色泉水,应该是“不老泉”。


    手札中提到,长生泉沐浴生效,不老泉需要饮用。


    为验证自己的猜测,格兰特率先走到绿色泉水边,伸手掬起一捧,浇在了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在淋上泉水的一瞬间,原本僵硬不听使唤的手指立刻像信号重又连接上了一样,变得灵巧自如,随心而动。


    果然,泉水能解决他更换身体的后遗症!


    眼见困扰了自己上百年的问题即将得到彻底根除,哪怕情绪内敛如格兰特,也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起了双手。


    他从埃弗莉背包里取出两只折叠储水袋,分别装入两股泉水,小心地收进背包。


    那两只储水袋,一只是1.5L的,一只是0.5L的。容积较大那只用来储存沐浴用的长生泉,因为埃弗莉做过实验,要彻底打湿一个人的身体,大概需要1L水。小一点那只拿来装饮用的不老泉,既不至于导致负重过高,又能满足一人需求。


    两袋水一打包,原本与池子边缘基本平齐的水面略微向下压了压。看来,守卫的话说得不错,不老泉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会因大量取用而干涸的。


    意识空间里,埃弗莉沉浸在深潜时窥探到的隐秘画面中,心神俱震,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此刻,看见格兰特只打包了一人份的泉水,埃弗莉的意识体一个激灵,立刻浮现一抹不祥的预感。


    继续往后看,果然,格兰开始解外套了。


    他打算进长生泉沐浴!


    察觉到这点,埃弗莉一时着急,差点没忍住动手。


    但“祝福”阻止了她——


    “野牛群低头吃草的时候别急着拉弓。等它们的耳朵不再高高竖起,全身心投入到觅食中,你的箭才能稳稳扎进它们的身体。”


    “最好的猎物往往属于最耐心的人。再等等吧,只有将长生与不老同时收入囊中,他才会彻底放下警惕,那时候出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祝福”的话是对的。


    经过持续数百年的吞噬,格兰特的意识体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庞然巨物。埃弗莉单薄的意志力在他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麦穗。即便有圣树手镯帮忙,埃弗莉也必须找一个绝佳的偷袭时机,否则就可能因格兰特意志力太强而失败。


    埃弗莉强自按下心中的焦虑,继续观察,等待机会。


    其实,来都来了,她当然考虑过自己是否要使用泉水。


    尽管在诸多影视作品中,相比祝福,长生不老更像是一个诅咒,但埃弗莉觉得,那是因为长生不老的只有一人。眼睁睁看着身边其他人一个又一个老去死亡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越是感情充沛的人,离别的痛苦越强烈,久而久之,自然会觉得长生不老像诅咒了。


    如果有亲人、朋友或者爱侣陪伴,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埃弗莉只有老约翰一个亲人。至于朋友,与她关系要好的只有米莎和奥尔夫。这两名朋友也有各自的亲戚朋友,他们都不愿意抛下其他人长生不老。


    所以埃弗莉最终做下的决定是,将长生泉与不老泉各自携带两份回到家中,把它们摆在老约翰面前,由祖父做决定。


    如果祖父只选择长生或不老中的任意一项——大概率是不老,那她将做出和祖父一样的选择,只使用不老泉;如果祖父两份泉水都愿意要,有人在漫长的生命中陪伴自己,她自然也会将两种泉水笑纳。


    可惜这一切都被格兰特打乱了!


    埃弗莉愤怒地看着格兰特胡乱使用她的身体,脱掉碍事的衣物鞋袜,将整个身体泡进泉水里。


    “嘶……”


    泉水略有些冰冷。泡入其中后,丝丝凉意顺着肌肤毛孔渗透进四肢百骸。无论格兰特还是埃弗莉,都在意识世界里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略微习惯后,格兰特深吸一口气,将整个脑袋埋入了泉水中。


    他的感觉与埃弗莉是同步的,隔着一层玻璃一样的厚膜,埃弗莉能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像被包裹进了最高级的丝绸中一样,难以形容的舒爽感丝丝缕缕,从脚底一直传递到天灵盖。


    时间有限,浸泡了半分钟后,格兰特从长生泉走出,在地上胡乱捡了件衣服披上,赤脚走到不老泉边,跪坐在泉眼旁,掬起一捧泉水喝了下去。


    不老泉冰冰凉凉,微微带着一些血液的腥味。省去了吞咽的动作,在入口瞬间,它便被口腔黏膜所吸收,消失不见。


    格兰特闭目感受了一会儿。


    细微的凉意从咽喉一路向下,冰丝一样扩散到全身。冰凉的感觉消散后,融融暖意绵绵不绝,从四肢百骸涌现。


    身体像被泡进了温泉中,全身的关节和骨骼也像被重新锻造了一样,不断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在这过程中,一些老化的组织重新回到了充满活力的巅峰状态,训练中受到的暗伤不药自愈,随意一握拳,能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体内涌现。


    这是久违的“年轻”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样充满生机的快乐了……频繁的吞噬让格兰特的意识体越来越臃肿,过多的冗余信息会在进入他人体内的第一时间损坏身体的机能,让格兰特持续处于病痛状态。


    即便活着,关节和内脏却每时每刻都在衰败腐朽,疼痛如影随形,连呼吸时都会感觉到胸闷,这就是格兰特习以为常的日常。


    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这样好了……这真是一具好身体啊,好得他都差点对她着迷了!


    忽然之间,格兰特产生了强烈的揽镜自照冲动。


    在心底一直有个声音不停催促他,快拿出镜子,好好欣赏一下镜中的自己——虽然性别存在瑕疵,但这也是他值得纪念的永生时刻,难道他就不想看看这具身体变成完美身躯的模样吗?


    当然想。


    为了这一刻,他努力了不知多少岁月,承受了无数的苦难艰辛,终于到了收获之时,当然要用这双眼睛好好见证这美好时刻。


    顺从心底的渴望,格兰特走到地上的衣物堆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埃弗莉的随身镜。


    镜子的金属外壳被掀开,相贴的两面圆镜分别对准了天空和格兰特。


    天空那面映出了缓慢打开的金属穹顶,另一面则映照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看到镜中的那张脸,格兰特一下子呆愣当场。


    他当然认识她——


    罗琳塔,那是他的孙女,他的女儿,他的妹妹,他的妻子,他的母亲,他的祖母……但他对她又是陌生的,因为一直以来他都在试图遗忘她,还有她临死前留下的恶毒诅咒:


    “我诅咒你!你的一生都在追求永生,但你的追求终将葬送你的生命。你会死在追寻永生的道路上,死在成功前最后一刻,你会死,你会死,你会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伴随着这个凄厉的声音,百年前的一幕幕从眼前划过,格兰特坠入了回忆的深渊。


    ……


    第364章 不老泉(反派过往):本章内容可能引起不适,谨慎购买


    罗琳塔,全名罗琳塔·梅根,是格兰特侵占第二具身体期间与身体配偶生下的女儿,也是第四具身体艾利·梅根的亲妹妹。


    那是个生来便有特异之处的孩子。


    她的血脉或许遗传自她爱尔兰裔的母亲一脉。从小到大,凡是罗琳塔经手照顾的花草,全都无比繁茂,生机勃勃,即便在冬天也违和地喷吐着鲜嫩的绿色。此外,罗琳塔从路边捡来的濒死动物也只需要最低限度的照料就能飞速痊愈,且很少生病。


    罗琳塔的母亲很快察觉到了异常。出于担忧,她重金请来了有名的驱魔师查看女儿的情况。


    驱魔师检查后告诉母亲,罗琳塔并没有被邪祟缠身。


    “夫人,您的女儿身边很干净,充满了清新的自然力量。您不需要担心,她会显露那些异象,只是因为她身上带有一定浓度的丰饶女巫血脉。”


    那是不怎么常见的一类自然系女巫。


    她们学不会咒语,也不擅长巫术仪式,唯独在照料植物与动物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优势。在农业社会,她们因带来丰收而受人敬仰,但到了工业时代,在富裕的梅根家族里,有着“丰饶”属性的罗琳塔除了派去联姻,似乎没什么用。


    但一切真的如此吗?


    [丰饶,即丰收——大地的丰收需要适宜的气候,肥沃的土壤和兼具高产、抗病虫害等多项优势的种苗;牧场的丰收需要高产、抗病、适应性强的禽畜种质资源、完善的选育机制和适配的自然环境。


    凡是经由罗琳塔照料的田地和牲畜,全都能免疫病害,迎来丰收,这或许意味着,她的能力会提高生物的种苗质量……]


    格兰特在艾利的日记本中这样分析。


    他想要得到一具无限接近于初代“格兰特”的身体。


    而在当时,克隆的概念都还未被提出,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近亲繁殖”。


    格兰特并非文盲。被富商看中后,他接受过一定的教育,更换身体后更是孜孜不倦,持续扩充着自己的知识储备。


    1883年,布里塔国便有遗传学家发表论文,从遗传学角度科学解释了近亲结婚的危害。格兰特读过相关报道,他知晓近亲繁殖可能引发遗传病高发、免疫力低下、身体畸形等不良后果,运气差点甚至会生出死胎。


    那么,罗琳塔的“丰饶”能影响她腹中胎儿,让胎儿免受近亲繁殖的恶果影响吗?


    格兰特不知道,但他认为可以试试。


    那确实是他的孙女,他第二具身体时期的女儿,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妹妹,但那又如何呢?如果没有他,梅根家族的产业不可能壮大到现在这一步,他的子孙后代们全都享用着他辛苦打拼出的成果,那么,为了他的永生献出一些力量,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格兰特找人绑/架并囚禁了罗琳塔。


    那个可怜的、孱弱又天真的女孩,直到被侵犯前一刻,依旧以为哥哥只是在开玩笑。


    有着丰饶女巫血脉的罗琳塔确实是一块湿润肥沃的土壤。被囚禁一年后,两人的第一个孩子呱呱坠地。


    那是一个男孩。他继承了格兰特的金发和蓝眼睛,哭声响亮,心跳有力,抱在怀中时,格兰特还被他用腿狠狠踹了脚。


    检查结果显示,这个孩子非常健康,没有任何疾病或缺陷。


    彼时,产下乱.伦之子的罗琳塔已经心存死志。然而,激素实在是相当奇妙的存在。当婴儿在罗琳塔耳边发出第一声婴啼时,女孩黯淡的眼眸中倏地绽放出奇异的色彩。


    她强撑着坐起身,抱起孩子,喂了他第一口奶。


    那也是她与孩子唯一一次亲密接触——至少是孩子年幼时的唯一一次。


    孩子没满月,格兰特就将他带走,另找地方饲养了起来。


    心中牵挂着自己的孩子,罗琳塔对格兰特言听计从,再也没敢闹过脾气。


    十余年来,她日夜渴盼,期待着能见自己的孩子一面。她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襁褓里那个小小的、脸蛋皱巴巴的婴儿。


    ——他现在还好吗,长大后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吗?


    他……他会愿意叫她一声“妈妈”吗?


    罗琳塔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她设想过很多次与孩子的重逢时刻,唯独没有想到,十余年后,他会和他的父亲一样,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突然闯入她的寝室,不顾她的反抗,又一次侵犯了她。


    或许是女巫的血脉在起作用,又或许是母子之间存在着特殊的感应,哪怕中间缺席了十余年,罗琳塔依旧一眼认出,那就是她的孩子。


    那是她的孩子,她是他的母亲,可为什么,为什么!!!


    罗琳塔疯了。


    疯了,也怀孕了。


    格兰特请了专门的医疗团队照料这个疯女人,将她小心地绑起来,只在固定时间带出去散步,像对待一头身怀六甲的珍惜牲畜,悉心照料。


    一年后,疯女人产下了又一个男婴。


    那同样是个非常健康强壮的孩子。


    格兰特抱着婴儿,像在拥抱将来的自己,无尽温柔。


    事实证明,近亲繁殖确实能得到适配度较高的身躯。从罗琳塔腹中诞生的男婴,每一个都能使用十年以上。


    可惜罗琳塔终究会老去,她没办法永远给他生孩子。


    生育对母体的损伤非常大,格兰特原本不想过渡榨取罗琳塔的价值,但是,看着面前步入中年的疯女人,格兰特改变了主意。


    他决定趁她的生育能力还在,尽可能多地与她生孩子。


    如果是男孩,那就养起来,到了需要的时候穿上他们;如果是女孩,那也很不错,虽然概率不高,只要样本量足够大,说不定会有哪个女孩遗传到与母亲相似的能力,让他延续他的繁殖计划……


    于是,从这一年起,疯妇开始了无休止的怀孕与生产。


    每一个孩子,无论男孩女孩,全部都健康又强壮。它们嗷嗷啼哭着从母亲胯.下生出,连一口奶水都没喝到,就被人送去专门的“抚育园”饲养。


    格兰特只需要那些孩子的身体,不需要它们通晓人类世界的礼仪与法则。在抚育园中,孩子们吃.精细的饲料,穿简陋的白袍,保持着天真与无知,像野草一样放肆生长。


    生长,抽条,然后被采摘。


    不知不觉,格兰特又换了一次身体。


    从血缘关系上讲,这具新身体既是罗琳塔的儿子,也是罗琳塔的孙子。


    但无所谓,只要能生下没有缺陷的孩子,格兰特不会介意这混乱而病态的关系——为了让罗琳塔生下同样拥有丰饶力量的女婴,他甚至不介意一次又一次在她老迈而松弛的躯体上耕耘。


    可惜,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格兰特想要的女婴却迟迟没能出现。


    而这时候,罗琳塔已经年过五旬。


    格兰特越来越急躁,眼看过不了多久,罗琳塔就将失去生育能力,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求助了超自然力量。


    以上百条人命为代价,格兰特冒着被教会发现的危险,又一次召唤了恶魔。


    恶魔拒绝了格兰特消除“后遗症”的要求,但它同意赐给他一个符合期待的女儿。


    “回去吧,你要的孩子已经在那女人腹中。”它说。


    从那日起,格兰特搬到了囚禁罗琳塔的庄园里,以从未有过的慎重态度,小心照料着腹部膨起的疯癫孕妇。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女婴啼哭声响起的那刻,产房外,格兰特罕见地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但这个笑没能持续多久,就被医护人员的尖叫声打断。


    察觉到不对,格兰特疯了一样冲入产房。门一推开,他整个人愣住了。


    屋内的几名医护全部歪倒在地,不省人事。而屋里唯一醒着的人罗琳塔,正瘫坐在沾满血水和羊水的腥臭产褥上,用骨瘦如柴的十指死死掐着女婴的咽喉。


    那小小的女婴,连脐带都还没来得及剪断,就被她的生身母亲拧断脖子,面色青紫,像破布玩偶一样软软挂在女人的指间。


    “你在做什么,你这个疯子!”


    格兰特怒吼着冲了上去,掰开罗琳塔的手指,将女婴抢回。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新生儿的身体实在太脆弱了。这个期待了数十年的特殊女婴,这个消耗了上百条人命才得来的孩子,早已被她的生母无情扼杀。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格兰特扭曲狰狞的表情,罗琳塔头颅仰起,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一边笑,一边有两行浑浊的泪从她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我一直在想,哥哥他为什么突然变得那样陌生,我的孩子又为什么会那样折磨我……我不断想,不停想,怎么也想不明白,所以我疯了。”


    格兰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失态。


    坚硬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击打在罗琳塔脸上,将她打得口鼻歪斜,唇破齿摇,满脸都是溅起的血珠和泪珠。


    即便如此,罗琳塔依旧在笑。


    她张开牙齿漏风的嘴巴,发出蛇一样的嘶嘶笑声。那嗓音又粗又哑,像坚硬粗糙的砂纸,磨得格兰特眼睛发红,就连暴力也无法浇灭他心头的火。


    “然后……在孕育这个孩子期间,在独属于她的胎梦里,我看到了……”


    看到一个肮脏腐朽的灵魂,一个吞噬了无数人生命的臃肿意识体,一个极尽自私与贪婪的人间恶魔。他占据了她父亲的身体,占据了她哥哥的身体,占据了她一个又一个孩子的身体,枉顾人伦,一次又一次侵占她的身体,迫使她从胯.下生出无数把刺向她的刀。


    原来,这持续了几十年的悲剧,那横死的数百条生命,仅仅只是因为有一个人不想死。


    哈哈……哈哈哈……多好笑啊。他不想死,就为了这种原因,她的人生,那么多人的人生,就这样变成了餐桌上任人亵玩享用的点心。


    “噗!”


    又一记重拳落下,罗琳塔脑袋软趴趴歪向一侧,从嘴里吐出颗断齿。


    格兰特并未发现,借着这次机会,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悄悄摸走了他藏在怀中的匕首。


    那是他用数百条人命为代价从恶魔手中换来的匕首。格兰特谁也不相信,除了洗澡和睡觉,这把匕首从来不离身。


    偷到匕首后,罗琳塔故意用整个手掌抓住刀把,将匕首的特征隐藏起来,然后大喊一声,朝格兰特刺下。


    出于条件反射,格兰特夺过匕首,反手将它刺进了罗琳塔的心口。


    直到刀刃拔出,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涌现,格兰特才察觉到不对劲——他上当了,罗琳塔是故意引他反击的!


    她想夺取他的身体!


    一股陌生的意识就在这时突然闯入了格兰特身体。她尖啸着,嘶吼着,裹挟着滔天怒火与无尽的怨恨,在他的意识世界掀起了狂风巨浪。


    随着罗琳塔的嘶吼,那些被格兰特吞噬与同化的死者意识也突然震颤了起来。


    格兰特一直以为他们早已死去,成为了供养他的养分。然而,那些愤怒,那些仇恨,那些不甘,那些痛苦,原来全部都保留着。


    它们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藏在不被他重视的角落,沉睡着,蛰伏着,只等一个反攻的机会,它们就要伸出利爪,露出獠牙,恶狠狠地撕咬抓挠,从仇人身上扯下一块肉!


    那场意识世界的苦战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格兰特曾一度被逼入绝境。后来,他强撑着不听使唤的身体,挥金如土,砸下了半数身家,请来了数名灵能力者助阵,在外力帮助下,通过作弊的方式,才终于抵挡住了罗琳塔的反攻。


    格兰特永远记得,战败之际,罗琳塔在他的意识世界留下一句无比恶毒的诅咒,惨叫着被他吞噬。


    “你会死在追寻永生的道路上,死在成功前最后一刻,你会死,你会死,你会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罗琳塔继承的是丰饶女巫血脉,她并没有诅咒能力。


    尽管如此,她的诅咒却依旧像一块无法愈合的疮疤一样,横在格兰特意识中,让他提心吊胆,惴惴不安,长期无法安睡。


    不过,再多的刻骨铭心,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会渐渐被抚平。


    在刻意遗忘下,格兰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接触到“罗琳塔”这个名字了。


    然而,为什么……为什么当他揽镜自照时,镜中映出的会是罗琳塔的脸?!


    第365章 不老泉:结局


    伴随过往记忆的复苏,格兰特望着镜中女人熟悉的面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是罗琳塔临死前的模样。


    因为精神受创与过度生育,她的面部满是皱纹,皮肤蜡黄,满头金发早就变得斑白,额头上渗着冷汗,鼻梁、嘴角处全是被殴打出的鲜血,半张开的嘴里,还有颗断齿在不断朝外渗出血丝。


    她就顶着这张丑陋狰狞的脸,用盛满了恶意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咧开的嘴角挂着一抹违和的笑。


    “格兰特……”她说,声音又沉又哑,像砂纸在耳膜上摩擦,“我说过的,你会死,死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咯咯咯……”


    一连串的笑声锥子一样刺在格兰特心头,刺得他心跳如擂,脊背发寒,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会死吗?死在即将成功的时候……死在现在?


    在格兰特漫长的人生里,从没有任何人或事能让他感到畏惧。唯独死亡,只有死亡,是格兰特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无论他更换多少具身体,无论他取得多大成就,死亡的阴影无时无刻不笼罩着他,让他恐惧焦躁的内心始终没办法获得安宁。


    而罗琳塔,曾将他逼入死亡境地的罗琳塔,则是与死亡伴生的另一重恐惧之源。


    镜子里,罗琳塔满意地欣赏着格兰特冷汗直冒的样子,话锋一转,忽然放柔语气,用格外温柔的嗓音说:“格兰特,你还没发现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你体内默默看着你,等着你……等你陪我一起下地狱的这天!”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眼里流出血泪,表情再度变得恶鬼一样恐怖骇人。


    格兰特瞳孔震颤。


    那场持续三日的绝望战斗浮现在眼前。那是格兰特离死亡最近的时刻,但凡他请外援的速度稍慢一些,他就会被罗琳塔的意识体撕成碎片。


    如果罗琳塔说的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强烈的不安感袭来,格兰特的额头青筋直跳,他牙根紧咬,失态地朝着镜子大喊:“不可能!你早已被我吞噬消化了,不可能还活着!”


    罗琳塔又笑了。


    随着她的笑容徐徐展开,她的脸也开始了改变——皱缩的肌肤变得白皙光滑,牙齿整洁,眼神明亮,柔顺的金发反射着阳光,像垂落的一匹匹丝缎。


    她变回了青春年少时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娇笑着朝格兰特招手:“为什么不可能?我就在这里,在你的身体里,你看,你快看我啊……”


    看她,看她,快看她……一个声音在心底说。


    直到此刻,格兰特才恍然发现,从刚才起,自己的意识中就多出了另一个声音。是她扮演成了他的模样,于细微处悄悄左右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于无知无觉中将脚步迈向了危险的悬崖边。


    是谁,是谁……是你吗,罗琳塔?!


    在极度的恐慌中,格兰特沉入意识空间,鼓足勇气看向了那个声音的源头。


    他看到了一个怪物。


    它没有脸和五官,也没有四肢,整个身体形似一个膨大的肉囊,贴着地面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肉囊的表面满是撕裂的痕迹,边缘翻卷,露出结着血痂的暗红肉茬。密密麻麻的黑红色肉条从裂口伸出,像无数根软趴趴的触手一样垂落在地面。随着肉囊的前进,它们彼此摩擦拉丝,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黏腻动静。


    “哇……哇哇……”


    肉囊停在了格兰特面前,裂口打开,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婴啼,一个又一个面目肿胀青紫的死婴啼哭着从裂口中跳出,顺着格兰特的意识体触须,爬满了他的身体。


    死婴的腹部还垂着腥臭的脐带,那正是格兰特先前看到的肉条。


    而那个巨大的肉囊,则是一只孕育了无数死婴的子宫。


    一阵阵刺痛感传来,格兰特定睛细看,发现身上的那些死婴正用长满尖牙的嘴巴凶狠撕咬他的意识体。


    每一口咬下去,都会在意识体上留下一块青黑的伤痕。那些青黑色就像滴入清水的墨汁,甫一出现,立刻以极快的速度在体表扩散,从硬币大小一直变到足有橄榄球大。


    格兰特能感觉到,意识体上那些被色彩污染的区域与本体的链接出现了阻滞。


    它们在叛变,它们想逃离!!!


    历史此刻正在重演。


    那些被他吞噬的人,那些曾作为养料供养了他的人,那些永生路上为他垫脚的存在,在怪物和婴孩的召唤下,再一次挣脱了他的束缚,觉醒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意志,张牙舞爪,向格兰特发动了报复。


    意识体平滑的表面朝外突起一个个巨大的疙瘩,无数看不清五官的人脸从青黑色表皮下方绷出。


    他们像被困于茧中的飞蛾,又像是孕育在子宫内的畸胎,在紧绷的表皮下哭泣着,嘶吼着,挣扎着,蠕动着,直至最后,那层困住他们的人茧终于被撕破,人脸脱困,伸出长长的脖颈,转头就朝格兰特的意识体咬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平台上,埃弗莉的身体突然像一张弓一样朝后打开,仰头望天,浑身抽搐,嘴里发出一阵接一阵痛苦的尖叫。


    失焦的蓝色瞳孔如一面镜子,倒映出顶部打开的穹顶,和一艘不断放大的圆形飞行器。


    意识世界中,格兰特被死婴和残魂围攻,再度陷入了苦战。


    这一次,没有了外力干涉,多年作恶累积的孽果终于到了反噬自身的时候。


    埃弗莉的意识体躲藏在罗琳塔身后,愤怒又快意地欣赏着这一切。


    坠入格兰特的意识深渊最底层后,她不仅仅看到了那段被刻意遗忘的久远回忆,还意外找到了罗琳塔的残留意识。


    虽然很微弱,形态很不稳定,但那确实是罗琳塔。几十年来,她独自一人躲藏在漆黑污浊的深渊底部,苦苦支撑,始终未曾真正屈服。


    借助圣树手镯的“祝福”,埃弗莉成功唤醒了这个饱受苦难折磨的灵魂。


    而现在,复仇的时刻到了!


    格兰特的意识体有多么强悍,分裂之后,其余意识体的反扑就有多猛烈。短短数秒,他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残破不堪。


    “野兽最虚弱的时刻,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一击毙命,干脆利落——动手吧,就是现在!”猎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明白了!”


    埃弗莉应了一声,如“祝福”教导的那样,放弃伪装,将自己的意识在体内铺展开。


    这是她的身体!她的意识从这具身体中诞生,她的身体服务于她的意识,双方有着这世上最完美的适配度!


    格兰特之所以能强行夺走她身躯,是因为他的意识体实在太强大了。就像一个全副武装的悍匪,手持枪支强行闯入埃弗莉原本的家,埃弗莉打不过他,只能隐藏起来,伺机而动,将房屋拱手让人。


    而现在,悍匪受伤,进入了虚弱期,原先那种隔离了埃弗莉和身体的无形壁障也消失不见了。身为房屋主人,埃弗莉自然要抓住机会,将恶匪赶走!


    她使用刚学会不久的变形能力,把自己的意志铺成格外轻薄的一层纱网,罩在自己的身体上,从表层皮肤到深层的血管、神经与骨骼,一层层渗透下去。


    透过这层纱网,埃弗莉感知到了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淌、肌肉的收缩、胸膛的起伏……在这具身体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她记得它的一切。而她的身体也在极尽所能地回应她。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血液的流动越发剧烈,肌肉充满活力地收缩舒张,胸膛也大幅度起伏着……因她的靠近,整具身体,从组织到细胞,从内到外,全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是的,她记得身体,身体也记得她,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埃弗莉精神大振。她全神贯注,继续铺展渗透着自己的意识,从点到线,从线到面,一丝丝,一缕缕,一片片……终于,在她的意识世界中,出现了一张由灵肉共鸣形成的网。


    滚烫的网铺撒下去,烧红的网面如同烙铁,将毫无防备的异物整个网住。


    然后,埃弗莉伸出手,死婴们手脚并用,罗琳塔臃肿的身躯靠了上来,那些挣扎着脱离的死者残念也纷纷蠕动扭曲变形的身体,用头颅艰难地顶着网。


    所有的意识体齐心协力,用出体内仅剩的力量,无声呐喊着,一点点,一丝丝,将那团肮脏污浊的异物从埃弗莉的意识世界撕下,狠狠地推出了埃弗莉的身体——


    “嗡……”


    失焦的双眼恢复清明,耳朵里回荡着让人晕眩的耳鸣。第一眼就看到了天空的异样,埃弗莉却根本来不及理会。


    在夺回身体控制权的刹那,如脑内预演的那样,她抓起镜子,对着镜中的自己大喊一声:“血腥玛丽!”


    “嘻嘻嘻,来了……”


    镜子里传来一声娇笑,圆形的镜面中,埃弗莉的脸忽然变成了另一面圆形的镜子。


    两面镜子彼此映照,镜子里面叠着镜子,镜像之中嵌套镜像,无数面镜子重叠在一起,从大到小,由近及远,形成了一条无限延伸的镜子通道。


    通道形成的那刻,强烈的吸力传来。埃弗莉脚下一软,感受到了一阵失重感。


    不过短暂闭了下眼,等她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片黑暗残破的镜子空间。


    这里到处都是镜子——头顶、脚下,前后,左右,放眼望去,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镜子充斥着整个空间。


    绝大多数镜子都是碎的,黯淡的镜面像涂抹了一层煤灰一样,漆黑脏污,无法映照任何东西。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圆形小镜子亮着光。看大小和形状,这面镜子对应的应该就是埃弗莉的随身镜。


    埃弗莉走到那面小圆镜前,透过镜面观察着外界的情况。


    她看到了取代自己出现在镜子外面的血腥玛丽——突然被埃弗莉召唤,女巫显然还摸不清楚状况。而就在血腥玛丽发愣的时候,一团介于实体与虚影之间的污泥状物质凭空出现,小山一样臃肿的身躯从背后偷袭,将女巫整个裹住。


    刚从自己的身体里把它驱逐,埃弗莉一眼认出,那是格兰特的意识体。


    即便刚经历一番恶战,元气大伤,格兰特的意识依旧极富攻击性。它像捕食的章鱼,伸出长满肉瘤的精神力触须,甫一抱住血腥玛丽的脑袋就往里面钻。


    格兰特是怪物,血腥玛丽也不遑多让。


    她背对着格兰特,所以对方暂未发觉,面对他的攻击,女巫非但没有反抗,反而伸出舌尖,兴奋难耐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嘴角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正当两个怪物彼此对上,鹿死谁手暂未可知时,洞开的天顶之上,埃弗莉先前观测到的那艘碟形飞行器终于喷吐着连空气都能灼烧到扭曲的白色烈焰,低频震颤着飞至近前,悬停在了距离山顶不远的空中。


    它庞大得简直像一座移动都市,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天地都为之失去了色彩。


    飞行器正下方的圆形开口旋转着打开,一束白到刺眼的光芒直射而下,将下方怔愣的女巫和格兰特整个罩住。


    被白光包围的那刻,就像播放中的影片被按下了“暂停”键,无论血腥玛丽还是格兰特,都停止了动作。


    一人一意识体如凝固的蜡像雕塑,一动不动,在白光中无法抗拒地缓慢升空,最终飘进了飞行器底部的开口里。


    银白的金属门随后关闭,白光消失,飞行器边缘浮现一圈白色的焰芒。


    如它的突然出现一样,在焰芒的助推下,那艘远超人想象极限的古怪飞行器拔地而起,不过片刻就消失在了银灰色的遥远天际。


    短短半分钟,地面上除了埃弗莉被丢弃的衣物和背包,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


    第366章 脱困:埃弗莉成功脱困


    山顶平台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埃弗莉躲在镜子世界里,双眼像被黏住了一样,透过镜面直勾勾望着天空,即便上方早已空无一物,整个人依旧久久无法回神。


    她脸色惨白,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往外蹦出来一样,一阵阵寒意从脚底一直蹿到天灵盖。


    是飞船……那样的造型,显然是一艘外星飞船。原来长生不老的代价,居然是被外星人抓走?!


    最初的震惊过后,心头浮现的是浓浓的后怕。


    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要不是出现了格兰特抢夺身体这回事,埃弗莉不会产生与血腥玛丽交换身体的想法,而若是没有交换身体,此时此刻,被外星飞船抓走的就会变成真正的埃弗莉。


    原来血腥玛丽的预言中“那庞大又恐怖的……”说的并不是格兰特·梅根,而是外星文明!


    埃弗莉直到此刻才真正了悟预言的真谛。


    外星人究竟为什么要抓走使用了不老泉的人,埃弗莉不清楚。


    也许他们是想把“完美人类”接引去别的星球,就跟华国的仙侠小说里飞升之后要去往天界一个道理;也许他们内部存在意见分歧,欧勒尔毕斯在地球留下不老泉是违规行为,外星文明在星球上设立了监测装置,一旦检测到有人使用了不老泉,就会触发警报,落下飞船把人抓走;也许这一切是一场精心编造的谎言,所谓长生不老,本质是一档娱乐外星人的节目,欧勒尔毕斯是节目策划者,其余外星人是等待被取悦的观众,格兰特、埃弗莉等人则是对此一无所知的节目演出者……


    可能性实在太多了,埃弗莉根本列举不完。


    她唯一肯定的一点是,自己绝对不想被抓去外星。


    无论目的是善意还是恶意,谁又想孤身一人离开家园,去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从此与亲人朋友天各一方呢?


    这么看,埃弗莉无疑是幸运的。她阴差阳错,居然让血腥玛丽代替自己承受了被抓走的命运。


    但这也带来另一个问题:血腥玛丽不在,她要怎么从镜子世界离开?


    据埃弗莉所知,被血腥玛丽关进镜子世界的人只有一个离开途径,就是由血腥玛丽亲自置换出来。镜界置换需要镜子,飞船降临得实在太突然了,血腥玛丽把随身镜落在了地上,没有一起带走。


    当然,如果外星人飞船里有镜子,血腥玛丽可以在飞船上再做一次置换,把埃弗莉换出来。但埃弗莉觉得最好还是别了,她不想上飞船……


    正胡思乱想,埃弗莉忽然感到脚下的触感不对。


    镜子世界里到处都是镜子,埃弗莉先前就是站在了一面平放的大镜子上。而现在,原本坚硬的镜面居然像柔软的沼泽烂泥一样,包裹着上方的埃弗莉,软软地朝下塌陷。


    埃弗莉条件反射,抬脚就往旁边另一面镜子上跳,没想到那面镜子情况类似,脚刚踩上去,镜面就化作软烂的淤泥,埃弗莉只觉身体一沉,大半个身体都差点朝那边歪倒。


    稳住身体后,埃弗莉举目四顾,发现不仅仅身边这两块,构成这个世界的所有镜子都像被火烧化的塑料一样,化作黑色的浆液,软软地从镜框中流了下来。


    “这个世界正在崩毁……一定是那个女巫出事了!”意识世界,罗琳塔的残余意识这样说。


    将格兰特赶走后,包括罗琳塔在内,那些死婴和死者残留的意识,全部都留在了埃弗莉体内。


    如果是普通人,脑子里塞进这么多精神体,早就该头痛欲裂、痛不欲生了。但埃弗莉的身体刚接受过长生不老泉的改造,就连全盛时期的格兰特都能轻易容纳,更别说这些从格兰特意识体中分离的残念了。


    那些残留意识绝大多数都已经没有思考能力,除了会对仇人格兰特有反应,其余时候,它们就像水母一样漂浮在埃弗莉的意识世界,并不会做什么坏事。


    罗琳塔是唯一还保持清醒自我意识的意识体。


    尽管外形臃肿可怖,她的内里却是个再正直不过的好人。埃弗莉观察外界期间,是罗琳塔一直不厌其烦地伸出脐带状的触手,像照料幼崽的鸡妈妈一样,收拢看管那些乱飞乱窜的死婴和残念。要是没有她,埃弗莉的意识世界一定还要乱上好一阵。


    而现在,当镜子世界出现异样,同样是罗琳塔先一步道出了原因。


    埃弗莉闻言大惊:血腥玛丽出事了?!


    距离女巫被抓不过才几分钟,印象里,血腥玛丽的能力不说十分强大,至少也有较强的自保能力,怎么这么快就出事了……难道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些外星人抓完美人类的目的是“销毁”?


    震惊过后,紧随而至的便是惊恐。


    埃弗莉在意识世界询问罗琳塔:“我该怎么办,有办法阻止这种崩塌吗?”


    长生不老只是身体机能得到优化,不会再自然衰老,并不意味着埃弗莉死不掉。生病或是受伤,程度严重一些,照样有可能夺走她的生命。


    “没办法的……这整个空间都属于那个女巫,能阻止这种崩塌的也只有她了。”罗琳塔回答。


    埃弗莉的心头涌上一抹绝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镜子世界的垮塌越来越严重。埃弗莉四处躲藏,始终无法找到能落足的地方。随着最后一块镜子的融化,她只觉浑身一沉,就像坠入深湖的溺水者,埃弗莉被化掉的镜面整个儿包裹了起来。


    那是很奇妙的感觉,像下坠,又像在漂浮。周遭的浆液从厚重到轻薄,从柔韧到脆弱,一层层从埃弗莉身边拂过,却没有一片能将她留住。


    就这样在粘稠的油液里坠落了不知多久,只听“咔嚓”一声裂响,埃弗莉脚下一空,整个人竟从空中的一道空间裂缝里掉出,直直摔在了坚硬的石板上。


    扶着隐隐作痛的尾椎,埃弗莉一骨碌爬起,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掉出的位置正是阶梯顶端的平台。在她脚边,是一块已经碎成粉末的随身镜,再远一点的地方,散落着她的背包、衣服、武器等随身物品。


    能活着从坍塌的镜子世界掉出来,埃弗莉着实算得上幸运。


    可惜现在远不是休息的时候。


    回归现实世界后,埃弗莉第一时间抬起头,观察上方的穹顶。


    阶梯所在的空间位于岛屿内部,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球形区域。埃弗莉头顶原先是一片半弧形的金属顶棚,形似一只倒扣的巨碗。


    在那艘外星飞船降落前,穹顶曾朝外打开,露出一个巨大的、能看到外界天空的大洞。等飞船离开后,顶部才缓慢闭合。


    因此,若是那艘外星飞船感应到她这个“完美人类”本体出现,再度降临地球抓捕,那么,头顶的天穹必将再度打开。


    幸运的是,埃弗莉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不知道是外星的监测方式有漏洞,还是飞船的降临条件未获得满足,总之,当埃弗莉活蹦乱跳着回到平台后,可怕的飞船没有再来,她似乎成了漏网之鱼。


    观察完穹顶,埃弗莉又低头查看了时间。


    现在是登岛的第2小时21分,距离守卫所说的岛屿沉没时间还有3分钟不到。


    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她从山顶跑到山脚,再穿过长长的银白色通道来到露天的外岛屿。更别提在山峦和银白通道之间,还有一道数百米宽的天堑,那里根本没有道路能走。


    看来只能冒险找守卫走“快捷通道”了。要不然,等时间一到,岛屿下沉,内外岛的通道很可能被切断,届时,埃弗莉会被困在岛屿里,一困就是上百年。


    埃弗莉跑到自己的东西边,先胡乱捡了件衣服披上,再将背包里的杂物全部倒掉,只留了那两袋格兰特打包的泉水。


    背上装有不老泉的背包,她不敢再耽搁,迈开步子便朝山脚一阵狂奔。


    来时花了10分钟才爬完的阶梯,埃弗莉只用了1分钟不到就跑到了底。


    奔跑期间,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健康强壮,肌肉强度更上一层楼,耐力达到了专业运动员水平,连关节的扭动、呼吸的频率都能精准掌控,对身体每一个部位的调动都完美得像是艺术。


    原来这就是成为“完美人类”的感觉……


    最后一步落地,埃弗莉顺利到达了山脚。


    怀着一丝忐忑的心情,她来到了守卫面前,开口请求对方送自己离开。


    一边说,一边提防着对方变脸——毕竟这是外星人留下的机器人,万一它能够检测出她已经使用过不老泉,并给它的主人通风报信,埃弗莉说不定还会被抓。


    好在,守卫的任务似乎只有看守阶梯与服务前来寻找不老泉的“勇士”,至于“勇士”是否用过不老泉,它并不关心。


    埃弗莉的要求提出,守卫面部的电子屏立刻浮现一轮波动的红色微光。


    “收到指令,将在1分钟后执行该任务,请勇士站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它用平直古板的电子音说。


    埃弗莉依言站在原地,掐着手表耐心等待了一分钟。


    期间,也没见守卫有什么动作。等60秒时间一到,一道明亮的光柱倏地从她脚下亮起,将埃弗莉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束光实在太亮了,埃弗莉的视野被瞬时产生的强光照得白茫茫一片,等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光斑终于消褪时,埃弗莉居然已经从山脚瞬移到了岛屿边缘的皮艇上。


    埃弗莉怔愣转头。


    她的一侧是岛屿边缘将近十米高的崖壁。两条绳索从崖壁上垂落而下,就在不久前,埃弗莉正是通过其中一条绳索登上了岛屿。


    她的另一侧则是广阔无垠的大海。在不远的前方,一条体型庞大的鲸鱼悄无声息上浮,露出了它漂亮的水晶背鳍。


    海风吹来,带来一股浓烈的海腥味。


    埃弗莉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从这并不好闻的气味中,嗅到了名为“自由”的芬芳。


    她成功出来了!!!


    第367章 尾声:一些收尾工作


    “隆隆……隆隆隆……”


    埃弗莉站在皮艇上,正为成功逃生而喜悦,一阵剧烈的震颤忽然从旁边的岛屿上传来。


    她抬头望天,看见太阳之上,那一枚移动的黑点不知不觉已经从太阳边缘消失。


    金星凌日结束,岛屿开始下沉了。


    庞大的岛屿像一艘濒临沉没的巨轮,一边发出低频率的“嗡嗡”声,一边缓慢沉入海中。


    特定波段的声音传入埃弗莉耳中,像一场听觉领域的地震,引发呼吸和心跳的共振。周围海水中的鱼类也被声音影响,纷纷甩动有力的尾巴,化作一道道银白的闪电,惊恐地游向远离岛屿的地方。


    岛屿实在是太大了,仅仅只沉了一小截,掀起的海浪就差点将埃弗莉所在的皮艇给掀翻。


    继续逗留下去非常危险。


    皮艇驾驶起来实在太费力,埃弗莉果断抛弃小艇,纵身一跃,隔着两米多距离,直接跳到了珂苏耶宽阔的鲸鱼背上。


    落脚的时候,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埃弗莉还是被脚下肥厚Q弹的触感给惊了一下,整个人都差点蹦起来。


    珂苏耶是不是偷偷吃胖了一点,怎么觉得他身上的鲸脂变厚了……


    她快速稳住身体,蹲下拍了拍珂苏耶的大脑袋:“带我去我的船!”


    “嘤——!”


    大鲸鱼在水里发出一阵欢快的鸣叫,长尾甩动,载着埃弗莉飞快游到了百米开外的安全区域。


    埃弗莉抽空回头,看到海水已经淹没岛屿边缘的崖壁,到了与岛屿表面平齐的高度。


    神奇的是,高过岛屿的海水并没能漫入岛内,因为一层半透明的幽绿色保护罩先一步出现在了岛屿上空,形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墙壁,将海水挡在外面。


    外岛屿那些怪异奇特的远古生物之所以能在岛上生存至今,依靠的估计也是那一层保护罩。


    真是一座神奇的岛屿,既危险,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感到畏惧,又心驰神往……


    珂苏耶载着埃弗莉,在海上一阵狂飙,没多久就到达了埃弗莉租赁的游艇边。


    而这时候,远方的岛屿已经彻底沉入了水中,弥漫在岛屿四周的浓雾也随之消散。极目远眺,海面上一片辽阔,除了层层叠叠的波浪,什么也看不到,连格兰特的改装船和皮艇都消失了,大概率是被岛屿下沉引发的漩涡扯了下去。


    埃弗莉在甲板上站了会儿,回到船舱,将游艇设置成自动驾驶模式,让它载着她往最近的岛屿前进。


    设置完毕,她开始着手进行一系列收尾工作。


    埃弗莉先检查了背包。离开这一路不算颠簸,背包里两只储水袋都保持着完整。


    她在袋子外面又套了好几层袋子,将两份泉水珍而重之地锁进保险箱。


    随后,埃弗莉问珂苏耶要回了她的手机。


    先前,为了测试岛屿内外的时间流速,埃弗莉把手机套上防水袋交给了珂苏耶,结果岛上的时间一团乱,似乎也没派上什么用场。


    “嘤嘤……”


    珂苏耶哼唧了一声,表示自己听懂了。


    也不知道鲸鱼形态时他把手机藏在了哪里,埃弗莉一伸手,他立刻探出藏在鱼鳍下的小触手,在肚皮位置摸索了一会儿,将完好无损还有点暖乎乎的手机递了过来。


    埃弗莉点亮屏幕,连上游艇WiFi,打开追特私信界面,打算给诅咒女巫娜塔莉发条消息问问血腥玛丽的情况。


    怎么说血腥玛丽都是为了帮助她才被外星飞船抓走的,于情于理也该了解一下对方的现状,不然也未免太凉薄自私了。


    结果,追特刚打开,埃弗莉惊讶发现诅咒女巫先一步给自己发来了两条消息:


    [血腥玛丽死了,我能感觉到我和她的契约断开了。]


    [你还好吗?]


    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几分钟前,正好是埃弗莉从镜子世界掉出来的时候。


    埃弗莉:!!!


    果然,血腥玛丽被抓走后很快遭遇了不测,所以她的镜子世界才会崩溃!


    埃弗莉快速打字:[我平安逃出岛屿了,是血腥玛丽救了我。关键时刻,她代替我被外星飞船抓走了,我怀疑那些外星人对她做了什么,我很抱歉……]


    血腥玛丽性格恶劣,还残忍犯下过数起血案,堪称恶贯满盈。这样一个恶徒终于死去,其实是一件令人拍手称快的好事。但人心真的非常复杂,一想到血腥玛丽是做了自己的替身,替自己死的,埃弗莉心中难免有些五味杂陈。


    诅咒女巫:[没什么好抱歉的,她早就该死了,要不是为了你,我不可能留她一命。]


    诅咒女巫:[你没事就好,她死了就死了吧,反正还能再复活。]


    娜塔莉说得不错。


    血腥玛丽是怪谈故事的常客,召唤血腥玛丽的仪式更是试胆大会经久不衰的娱乐节目。极高的知名度让血腥玛丽获得了超越普通鬼怪的强悍生命力,只要还有人记得她的恐怖传说,她就不可能被彻底消灭。


    比如现在,血腥玛丽就属于严重受创,被一脚踢回地狱关禁闭的情况。等她恢复好了,又刚好被符合条件的人虔诚召唤,血腥玛丽就会立刻卷土重来,把腥风血雨重新带回人世间。


    这么一想,埃弗莉突然又觉得没那么抱歉了。


    诅咒女巫:[不要想太多,等时机成熟,我会亲自举办仪式,把她召唤回来的。这段时间试了一下,她的能力确实有用。]


    埃弗莉:[好的,谢谢你!]


    诅咒女巫的话成功开解了埃弗莉,让她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结束了与诅咒女巫的对话,埃弗莉又给唯一知道自己计划的米莎报了平安。


    “……真的吗,你成功了?!太好了埃弗莉,我就知道你可以的!”语音电话接通,米莎充满活力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那端传了过来。


    刚经历过紧张刺激的冒险与拼杀,此时此刻,听到好友的声音,埃弗莉竟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是直到现在,成功获得不老泉的喜悦才终于沉甸甸地落在心头。


    她成功了,真好;她还活着,真好;她还留在地球,还能听到好友咋咋呼呼的感叹,这一切可真美好啊……这次一意孤行寻找不老泉,经历之跌宕,状况之频繁,情形之凶险,堪称此生罕见。


    也许她之前二十多年那么倒霉,就是为了不老泉在积攒运气。


    能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埃弗莉是真的高兴。但她觉得,短时间内,自己是不会再这样孤注一掷了。


    奔跑这么久,也该停下脚步,好好享受她的人生了……


    海上信号不太好,与米莎约定好下次详谈后,埃弗莉挂断语音通话,又紧跟着拨通了蕾米亚的手机号。


    电话刚拨出就被接起。


    “格里高利醒了。”


    “格兰特被外星人抓走了。”


    位于电话两端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话说完,埃弗莉愣了一下,连忙开口祝贺:“格里高利醒了吗?太好了,蕾米亚,我真替你感到高兴!”


    “啊,谢谢!”电话那一头,蕾米亚先道了声谢,然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等等等等,我刚刚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你说谁被抓了,被什么抓了?”


    “格兰特被抓了,被外星人抓了。”埃弗莉复述了一遍。


    也难怪蕾米亚会那么惊讶,因为这句话实在有点梦到哪句说哪句的意思,说完连埃弗莉自己都觉得离谱。


    “格兰特?被外星人抓了?!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外星人为什么要抓他啊!”蕾米亚在电话那头发出一阵失态的大呼小叫。


    埃弗莉还是第一次听蕾米亚这么吵闹。她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等手机那头的喊叫声停了,才将先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原样复述。


    “啊啊啊啊啊,难怪!难怪就在不久前,格里高利身上的诅咒突然被解除了,一定是因为外星人把格兰特干掉了!”


    埃弗莉内心也觉得格兰特活不了。


    本来,身为意识体的他没有了身躯,就很难长时间存活,再看和他一起被抓的血腥玛丽,人家那么厉害一个女巫,都已经下地狱沉睡去了,格兰特想继续活着也难。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勉强存活了下来,余生估计也将在外星文明的地盘度过,回地球的可能性不大。


    这对埃弗莉和蕾米亚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蕾米亚又是大笑又是喊叫,高兴了很久,才喘着气跑回电话前,继续和埃弗莉对话:“埃弗莉你被格兰特夺走身体,使用了不老泉对吗?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不会变老与死亡,时间一久,你现在的身份就不能继续使用了。要不要试着加入UII,我们可以帮你解决这些问题。”


    埃弗莉权衡之后选择拒绝。


    身份问题确实麻烦,但只要有钱,多花点时间与金钱打点,还是能遮掩过去的,而生命却只有一条!埃弗莉只是不会自然死亡,被捅刀子依旧会见上帝,UII天天对付一些格兰特之流的危险人物,她是好日子过够了才会想不开加入UII。


    “哦,好吧……那要不要试着当一下编外人员呢?”


    “编外人员?”


    蕾米亚听埃弗莉询问,立刻给她科普了一下。


    编外人员,指在UII做了登记,但并不属于正式员工的一些民间能人异士。他们平时可以通过手机、电脑网页等形式登录UII内部揭示板,寻找感兴趣的单子接下,以获得积分和金钱奖励。


    积分可以在UII的道具库兑换D级及以下等级的道具。虽然绝大多数道具都比较鸡肋,但只是想用来防身的话,那些道具已经够用。


    “编外人员只要完成一定数量的任务,晋升到高等级,身份信息就会自动被UII列入保护名单,成为一项机密。我们的道具库里还有不少改变或修饰容貌的道具,有了这些道具,你可以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定居,而不必担心引起怀疑。怎么样,考虑一下?”蕾米亚不遗余力劝说。


    听完蕾米亚的话,埃弗莉陷入犹豫。


    容貌问题确实是一项困扰。尤其是老约翰,他在加油站和地下避难所耗费了那么多心力,要是使用不老泉恢复了年轻,为了不引起周围居民怀疑,他就得考虑放弃大本营,换一个地方生活,这对老约翰显然会是一个打击,甚至可能让他因此拒绝长生不老。


    如果有易容道具,就能解决这个大难题了……


    “我再考虑一下,晚点给你回复?”


    “没问题,期待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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