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对上社员们期盼又渴望的眼神,最终发话道:“不急,就算真要买粮也不能大白天去,不怕被人抓吗?等天黑再说。”
“大队长,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呗。”王麻子积极自荐。
“你去干嘛?你就不是个能干活的人。”
“大队长可别带他去,我怕他在半路上就偷偷抓生米吃。”
或许是看到有粮食的希望,村里人精神都振奋不少,有人甚至能拿王麻子开玩笑。
王麻子:“去去去,你咋不说我馋得去啃牛屁股?那好歹还是肉呢!”
“大队长你听到没?他还想啃牛屁股,那更不能带他去了!”
周围小孩闻言都哈哈笑起来,喊着王麻子要啃牛屁股,村里难得恢复几分热闹,氛围还挺令人怀念,以至于被拿来打趣的王麻子都没生气。
“秀英,你说的那个许姐姐长什么样?多大了?”
“县里不是有国营饭店吗?为什么会又在郊外开饭店?”
或许是村里近两年难得有这种氛围,大家都舍不得回家,而是开始向王秀英打听许诗晗开的饭店。
王秀英:“许姐姐很漂亮,人也特别温柔,她是个好人。”
“能在这会卖粮给我们,她肯定是好人。”
村里人虽然没见过许诗晗,但此时却是都对着她好一通夸。
“行了行了,都回家歇着去吧,晚上我跟会计一起去看看情况,最好晚上就把粮买回来。”
大队长话说完,挥手开始赶人,在大家散开前,王秀英想起什么:“大队长,晚上我跟你一起去,许姐姐说的是普通话,我怕你说的她听不懂。”
国家在一九五六年时有个指标,说是到一九六零年,小学三年级以上学生应该学会基本普通话。可实际上,村里会普通话的孩子并不算多,村干部更是只能听懂,说的完全是方言式普通话。
至于王秀英兄妹俩,只能说他们家孩子语言天赋不错,哪怕只在隔壁村的村小学读过几年书,却跟着老师学会基本普通话。
“我普通话怎么了?去县里开会时,我说得比其他大队干部要好得多!”大队长说是这么说,然而下一秒却还是答应,“不过你跟人家熟,晚上还是跟着一起去吧。”
旁边的副大队长想到他去县里开会时,只要一急就是满嘴方言,忍不住轻扯嘴角,不过却是没说出来拆他的台。
商量好晚上去的人后,大家终于各回各家,心里都开始期待早点天黑。
“猜我手里有什么?”
刚进家门王秀芳就迫不及待将双手握拳,分别送到两个妹妹面前。
“是什么?是什么?”
别说小妹秀芳,就连她大妹秀丽都忍不住好奇地凑到她手前面,恨不得透过手缝看清楚里面有什么。
王秀英没有卖太久关子,摊开双手露出里面的奶糖,离得近的两个妹妹隔着糖纸就闻见隐约的甜香。
“哇!是糖!”
“我也……”没等家里的小弟弟吵起来,王秀英已经快速给每人分了颗糖,连爹娘都没漏下。
秀英娘:“你自己吃了吗?”
王秀英本来想说吃过了,结果她大哥抢着开口:“没有,路上我说我们俩先吃一个,她都不肯。”
“姐姐你先咬一口!”小妹秀芳刚把糖纸剥开准备吃,听到大姐没吃糖,立刻忍着馋将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奶糖递过去。
许诗晗并不知道王秀英家有几口人,她随手抓的那把糖有七颗,正好少一颗,王秀英就想着自己不吃正好够分。
不过最终她也没咬妹妹的糖,而是他娘把手里奶糖给她,说自己不爱吃。现代或许真有人不爱吃甜食,但在这年头,男女老少还真没人能拒绝糖这种甜滋滋,还能提供热量的吃食。
最终王秀英爹娘一起分了一颗糖,其他孩子每人一颗,那浓郁的奶香和甜进心里的滋味,大概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
“好甜啊!真好吃!”家里最小的几个孩子感受着嘴里的甜意,笑得特别开心。
许诗晗不知道自己随手给的一把奶糖,让几个孩子的童年多了一分甜蜜色彩,她此时正从楼上翻出两个带盖的精致饼干盒,准备用来装钱。
“粉色这个装品相比较好的新钱,绿色的装零钱。”许诗晗拍着那两个盒子对季乘夏说。
之所以要分开装,自然是因为她准备留点品相好的钱,万一还能穿回现代,那就很赚了。至于旧钞为什么不直接放抽屉里,主要是考虑到找钱的问题。
中午收入的几块钱两下就分好,接下来他们也没什么事干,于是许诗晗问:“你不码字吗?”
“又不能更新,码了也没用。”季乘夏说完忍不住吐槽,“我觉得就很离谱,不让我们打电话、发消息就算了,凭什么连更新小说,或者网购都不让。”
“可能是怕你在小说里写我们穿越的事?”许诗晗随口猜测。
季乘夏:“就算我真写了,读者肯定也不信。”
他现在还说什么不能更新码了也没用,然而等到下午一直没有客人上门时,还是忍不住将笔记本电脑拿下来,坐在柜台后开始码字。
季乘夏码字时许诗晗从来不会打扰他,去厨房转了一圈后,就干脆坐在大堂里开始捧着手机看小说。
不得不说,网没有断这一点还是让许诗晗心怀感激的,至少不影响她看小说,刷视频。
两人分别干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像穿越前一样,既有陪伴又有自己的空间,店里氛围安静而和谐。
直到太阳开始落山时,许诗晗看完手里那章小说,起身正准备看看季乘夏字码完没有,要是码完了和他商量晚餐吃什么时,视线从门外扫过,发现有一行人正从远处往这边走。
来的是河广友大伯一家,要是别人告诉他城外开了家饭店,有饭有肉还不要票,那河大伯肯定不信,可自家亲侄子总不至于骗他玩,他想想还是下班后带着一家人过来看看。
他家没女儿,底下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结婚后又生了孙子、孙女,一大家子人都要吃饭,家里缺粮缺得厉害。小孩子经不起饿,每天只能混个水饱的日子,让家里三个小辈甚至提不起劲去上学,只有读初中的大孙子还天天去学校,小孙子和小孙女已经在家待了挺久。
“同志你好,请问能吃饭吗?”河大伯进店前还特意扯了扯身上的工装,随即客气地询问。
许诗晗看出来的应该是一家子人,在心里感叹他们家人多的同时开口:“能,菜单在墙上,你们看看要吃什么。”
河大伯说的是方言,她连蒙带猜大概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听到她流利的普通话,河大伯看向自家在厂里当广播员的小儿子。
河老三对上他爸的视线,立刻上前开始看菜单,边看边询问:“爸,妈,要点什么菜?荤的来两个呗,我好久没吃肉了,还有鸡蛋。”
“你先问问人家有没有肉。”河大伯母放低声音对儿子说。
河老三闻言,立刻转头询问许诗晗,得到菜单上的菜基本上都能做的回答后,语气透着兴奋:“妈,这顿我请,我看着点了哈!”
他作为家里受宠的小儿子,工资只上交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在自己手里,说话就是有底气。当然,票他没有,所以又向许诗晗确定了一下,是真不要票后,立刻开始点菜。
“同志,我们要一份红烧肉、一份辣椒炒肉,还有番茄炒蛋、煎豆腐、土豆丝、紫菜鸡蛋汤。”
“你怎么点那么多菜?这得花多少钱。”河大伯听到儿子报出的菜名,忍不住皱眉。
河老三:“爸,这会能花到钱吃饭就不错了,你看我们家春晓还有建军他们,都饿得没力气去上学了,还有你和我妈,都饿瘦一圈,难得有机会,还不能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孝敬一下。”
等他话说完,许诗晗才开口提醒:“红烧肉做起来比较费时间,可能要多等会。”
“没事,我们可以等,辛苦同志了。”
下班后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如果能吃到红烧肉,再久都不怕等。
许诗晗点点头,见季乘夏已经关上电脑结束码字,将算账和收钱的事交给他,自己去厨房准备做菜。
做菜也是要有规划的,红烧肉最费时间,所以得先做,这样炖煮过程中可以做其他菜。她将五花肉从冰箱冷藏室拿出来,切好后冷水下锅加葱姜料酒焯水去腥,随即捞出来用温水洗干净浮沫。
五花肉水分擦干,她将肉直接下入锅中,将肉煸炒至表面焦黄,把多余油分给逼出来。
她只是简单煸炒五花肉,还没正式开始炒糖色、炖肉,然而那股从锅里飘出来的纯粹油脂香气,就已经让大堂里的人垂涎欲滴。
“是肉!好香啊!”
十个人坐了两桌,最小的两个孩子闻到肉香立刻仰起头努力吸着鼻子,好像恨不得把所有香味都吸进肚子里。
见那两个孩子馋归馋,但还是好好坐在位置上,不像曾经在现代碰到的熊孩子,季乘夏端着刚冲好的柠檬水送到桌上:“先喝点水。”
“谢谢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