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氏娴淑,对待后宫嫔妃甚是公允,虽然偶尔会见她拨给钮钴禄氏和李氏一些物件,唤她们到坤宁宫中说话,但当年全心忙于掌权之事上的康熙并非太过在意。
直到赫舍里氏过世后,康熙才从两者的异状中窥得一二,遣人打探后终于得知赫舍里氏、钮钴禄氏和安嫔三人,其实在入宫前便认识。
尽管三人年纪相差颇多,关系却出乎意料的好。
也正因此,康熙默认了钮钴禄氏和安嫔时常去照顾年幼的胤礽(保成)。
只是没想到钮钴禄氏竟是步上赫舍里氏后尘,封后不过半年便因病去世。
康熙念及赫舍里氏,自然而然联想到太子胤礽,这孩子在自己跟前说话做事总是一板一眼的,一副小大人的架势,可先头也是会笑笑闹闹的。
——定是索额图和平贵人的错!
康熙寻摸了一圈,很快敲定问题的源头,又苦恼起教育太子的事来。
想着想着,他又开始心疼太子,自己当年奋发努力是因为先帝不得力,时下有自己在前面挡着,怎么说太子也应该过得比我年轻时更轻松吧?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既然巡幸在外,又动了让胤礽轻松轻松的心思:太子年幼,也不好带他打猎,不过打两只兔子也未尝不可?
康熙盘算的期间,李瑞汐抱着小边牧一路走出园子,来到靠近后山的大片草坪上,她才弯腰将小边牧放到地上,拍拍它的小屁股,示意它去玩耍撒欢。
没曾想小边牧像是没注意到自己被翻下来,四脚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脑袋,呆呆地看着自己。
“发什么呆呢!”李瑞汐忍不住伸手捏着小边牧的嘴筒子,看它的眼神从迷茫到困惑,再到恼怒。
“汪汪汪汪汪!”
“哎!姐姐又没欺负你,是在喊你玩耍。”李瑞汐如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狗玩具,这是用麻绳编制而成的拔河绳,前端系着一颗皮质的小球,是小边牧最爱的玩具之一,亦是她从上辈子看过的短视频里学到的。
李瑞汐挥了挥玩具,熟练地递到小边牧嘴边:“萌宝,来!咱们来拔河。”
康熙小狗没眼看,他扭过身子,用屁股对着李瑞汐。
李瑞汐也不放弃,山不来我去不就成了嘛!她转到小边牧的前面,继续把拔河绳递到它嘴边:“来嘛来嘛。”
康熙小狗嫌弃地别过头。
李瑞汐瞅瞅拔河绳:“难道是脏了?”
小边牧萌宝说爱干净吧,没事跳河跳泥塘,可说它不爱干净吧,碗脏了嫌弃,窝脏了巨嫌弃,玩具脏了更是超嫌弃!
李瑞汐不解,但尊重。
故而她又从白桃手里接过一个丑丑扁扁的玩具,这玩具外层是厚实的土棉布,内里用棉花填充,捏起来很是蓬松,大小厚度也刚好是狗嘴张大可以叼住的程度,甫一制作出来,便深得萌宝欢喜。
可康熙小狗依然不以为然,甚至嫌弃地踹上一脚。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子,任由阳光洒满肚皮,尾巴甩了甩拍拍地方,似乎正在邀请李瑞汐也坐在院子里,一起晒晒太阳。
“刚刚是你吵着要出来玩哎!”李瑞汐无可奈何,“姐姐可是带你到这么远来。”
“格格。”白桃警惕地瞅了一眼小边牧,凑到李瑞汐耳边嘀嘀咕咕:“是不是萌宝又想跳池塘?这才不满意您带它到这里来。”
康熙小狗:“……”放屁!
不同于他的不满,李瑞汐倒是觉得白桃说的很有道理:“回去时,记得把萌宝抱在怀里,免得它又捣蛋!”
康熙小狗:“……”都说没这回事!
苦于他存在于小狗体内,而这只小狗是个捣蛋鬼,康熙郁闷得很,只是他完全忘记前两日在院子里横扫花盆,制造惨案的不是小边牧,而是他自己!
李瑞汐看看还是不打算动弹的小边牧,嘀咕了一句:“罢了。”
在青杏和白桃的惊呼声中,她一屁股也坐在草坪上,甚至索性直接躺平,仰头望向天空。
还别说……现在的北京城天气一点都不好啊!谁说没有工业污染的古代,天气能变好的?
李瑞汐瞧着笼罩着一层薄雾的天空,笑嘻嘻地示意青杏和白桃也坐下来:“偶尔躺在草地上也不错,你们也来试试。”
青杏毫不犹豫地地跟着坐下,倒是白桃犹犹豫豫:“格格,这不合规矩……”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可是……”白桃下意识看向远处丫鬟仆佣所站的地方,还未往下说,就对上青杏提醒的眼神。
她犹豫了下,也乖乖坐在地上,触碰到柔软草坪的瞬间,身体僵了一僵,方才放松下来。
李瑞汐双手举起小边牧,温柔的阳光抚照大地,给小边牧蓬松的毛发笼罩上一层金光。
——看上去愈发萌哒哒了!
李瑞汐没忍住,嘟着嘴凑上前就是一连串的亲亲。
康熙没眼看,伸出爪爪就是飞踢。
李瑞汐脸蛋挨了一脚,委委屈屈地放下小边牧,自顾自瘫在地上:“唔……偶尔这样躺着……也蛮舒服的……呼。”
李瑞汐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不料下一秒,小边牧又叼着拔河绳凑了过来,尾巴摇得欢快。
李瑞汐一脸懵地推开凑上来的小边牧,撑着胳膊坐起身:“?”
小边牧一甩头,把拔河绳丢在她手边,尾巴摇得飞快:“汪汪!”
李瑞汐更疑惑了:“刚刚喊你玩的时候,你还不肯玩呢?你这小狗,怎么还性格如此多变?”
小边牧不懂,小边牧热情。
小边牧摆出下犬式,疯狂摇摆尾巴,邀请李瑞汐跟自己一起玩耍。
李瑞汐瞪着小边牧三息时间,遂放弃。
她捡起拔河绳,小边牧默契地叼住另一边,一人一狗拉扯起来。
青杏和白桃也坐起身,盘腿坐在旁边,笑嘻嘻地加油助威起来。
另一边,这回梁九功准时唤醒了康熙。
康熙黑着脸,阴嗖嗖的目光划过梁九功,激得他战栗不止,心里暗暗叫苦。
好在康熙也知道这并非他的过错,按了按隐痛的太阳穴,将目光转回堆成小山的奏折上。
批了两三张奏折,刚刚躁动的心情瞬间平息下来,康熙越批越起劲,埋头咔咔干到天黑。
等把堆着的奏折全部干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脑袋跟烧开的热水壶似的,思绪翻腾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梁九功见状,悄声吩咐两句,不多时便有小太监端着凉茶和点心进来了。他面上堆笑,接过点心麻利地摆在案上,又将凉茶送到康熙手边:“皇上,这是宜妃娘娘刚刚送来的。奴才方才就想呈送上前,可宜妃娘娘说皇上正忙,要奴才等皇上事儿做完再送上来。”
康熙眼皮不抬,只端起茶盏抿了两口,不提点心的事,更不提宜妃的事,自顾自问起太子近况。
梁九功躬着身,低眉顺眼地说着太子爷这两日的日程,就连三餐分别用了几口饭,都一五一十尽数说明。
说罢,他才在心里暗叹一声,宜妃娘娘啊宜妃娘娘,不是奴才不帮您说话,奴才说的那番话已对得住送到手里的银票了,许是皇上出行在外,对宫妃兴致不大?
确定处置一二宫人没给太子造成问题,康熙心情不错,又提到另一件事:“京城那边的消息还未送到?”
“唉?”梁九功愣了一愣。
“安嫔。”康熙不满意地瞅了一眼梁九功,总觉得他越来越蠢了。
梁九功猛地回过神,赶忙回答:“回禀皇上,内奏事处暂未收到回信。”
康熙指节敲击着桌案:“催一催。”
梁九功表情有些微妙,他赶忙低垂着头,退出营帐去寻内奏事处的张太监。
只是走在路上,他越想越奇怪,安嫔娘娘尚在宫里时,虽颇为得宠,但并非力压群芳,前有那时尚且为嫔的惠妃荣妃,后面又来了宜妃、德妃和郭贵人,怎到宫外倒是让皇上惦记起来了?
莫非安嫔娘娘还留着后手?
梁九功思索半响,也没从皇上的近物里寻出一样与安嫔有关的,脑海里的问号是一个接一个,都快把脑袋给弄宕机了。
直等他从内奏事处归来,见着端立在营帐内的太子爷,忽地恍然大悟,莫非是照看太子爷时想起来的?
再联想挨了敲打的平贵人,梁九功觉得这猜测愈发对了,瞧瞧安嫔娘娘往日对太子爷的照顾,再看平贵人的,啧啧。
然后就听到石破天惊的话:“汗阿玛,儿臣听说安嫔娘娘得病才被挪出宫的,是真的吗?”
梁九功脚下一滑,冷汗如雨,赶忙埋着脑袋,躲在阴影处,假装自己不存在。
康熙敛了笑,平静地看着胤礽:“谁与你说的?”
“……”
“……”
父子两人僵持半响,最终康熙也懒得追问,只说道:“明日朕带你参加围猎,若是你表现得好,等回京以后朕就带你去看看安嫔。”
也没提,安嫔到底有没有生病。
太子胤礽眼前一亮:“真的!?”
康熙哂笑:“朕还骗你不成?”
等胤礽兴高采烈离开,康熙收敛了笑容,轻哼一声:骗的就是你,连如何算表现好都不问一句,被骗也是活该!
不想出门的胤礽也预料到这点,暗暗嘀咕:连如何算表现好都不提前说明,果然不想让孤见安母妃!
他脸颊气鼓鼓的:“孤一定能做到!”
胤礽下定决心,定要让汗阿玛哑口无言,老老实实带自己去探望!
被父子继续惦记的李瑞汐连打了三个喷嚏,惊得青杏赶忙伸手扶住她,一边拿出帕子为格格擦汗,一边使人去喊大夫,还要吩咐白桃赶紧逮住尚未消停的小边牧。
李瑞汐揉了揉鼻尖,先唤住准备去喊大夫的小丫鬟:“我身子好着呢!一想二骂三记挂,我看是有人在记挂我。”
白桃脱口而出:“是家里在记挂格格?”
李瑞汐惊得龇牙咧嘴,伸手抚平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好白桃,别说这等吓人的话。”
白桃闹了个大红脸。
李瑞汐嘀嘀咕咕:“他们能记挂什么?记挂钟表铺里没能及时运走的钟表吗?”
11、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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