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排球,三人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各自洗漱完毕后,又聚在奈见的房间里一起打游戏到深夜。
直到困得不行了,月岛才拉着恋恋不舍的山口翻窗回了隔壁他的房间。
夜色深浓,结束充实一天的奈见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裹着奶黄色小恐龙被子,大脑渐渐混沌。
她正准备闭上眼睛睡觉,眨眼间,窗户上忽然多了一道修长惨白的虚影,身体别扭地佝偻着,双手和脸紧紧挤压着贴在玻璃上,似乎在往里窥探。
奈见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定睛一看,自家神使跟个变态妖怪一样贴在窗户上安安静静又鬼鬼祟祟地盯着她,碧色瞳仁蛇一样幽幽地闪着冷光。
“……还不快进来。”
“奈见大人~”瑞希委屈地呜咽一声,身体直接从玻璃中穿透进来,哼哼唧唧地跪坐在她的床头,“我没准备打扰您休息的,只是想您了,悄悄过来看一眼……”
“看到您安全我就放心了。”
奈见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有些冰,还沾着一点夜露的潮湿。
对方在院子里的老樱树上蹲了这么久,奈见早就发现他了,只是小伙伴都在,就没招呼他。
瑞希抬起手臂覆盖住奈见放在他脸上的手,依恋地用脸蹭了蹭那温暖柔软的手心,低声道:“奈见大人不在,神社太空了,感觉有点寂寞。”
仿佛回到了独坐在梅树前的廊下,抱着一坛神酒夜夜枯坐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也只有想着未来还有一个自己可以侍奉的神明,才能熬过去。
雪白绮丽的青年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时光,一脸落寞,就像刚被收养的流浪狗,平常好好的,只要主人一夜不归家,就会惶然不安,害怕自己被丢弃。
奈见曲起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温柔道:“我以后还能陪你很久。”
他忍不住一遍遍地确认,那她就一遍遍地回答。
白蛇神使垂着雪羽似的眼睫,眼中泛出春日碧波般柔和的涟漪,乖巧地轻声道:“我知道了,奈见大人。”
“其实我也担心您会做噩梦,要是没有人陪着,您一个人害怕怎么办呢?”
一直以来,她肯定有好多想要被拥抱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忍着的吧?
至少他的怀抱是每时每刻都对奈见大人敞开的,奈见大人的灵力很纯净,气息很舒服,他也喜欢守着奈见大人睡觉,就算在床边看一晚上她的睡颜也不会无聊。
奈见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道:“瑞希还没有真正成为独属于我的神使吧?”
之前他是夜森神社的神使,不是她的。她隐约知道,他们之间还差一个缔结关系的环节。
瑞希闻言一愣,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是的。”
奈见颇为感兴趣地在床上撑起上半身,双手支起捧着脸颊,与跪坐在床边的瑞希对视,“那要怎么做?”
“您……”
瑞希呼吸凝滞,惊喜又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他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声线微微发紧,“您、您真的愿意……现在就接纳我吗?”
“为什么不呢?”奈见歪了歪头,“我见瑞希的第一眼就觉得很亲切,很喜欢你,也一直在观察你哦。”
“我能感受到所有人对我产生的情绪,同样的,也感受到了瑞希对我的善意和在乎。”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住瑞希的胸口,感受着底下如熔岩般加速的搏动,眼眸沉静而深邃,“虽然不知道这样厚重的感情从何而来,但一定与我有关。”
“现在我已经有些明白了,‘那边’才是我体验过人间之后真正的归宿,而瑞希会是我一辈子的家人。”
“我会负起责任,好好疼爱你的。”
瑞希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比回答更先到来的是控制不住的眼泪。
圆圆的水珠一颗连一颗地滚落,漂亮极了,瑞希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轻轻诶了一声,奇怪地抬起手碰了碰脸上的湿痕,茫然地喊,“奈见大人……”
“嗯,”奈见柔声回应,伸出手抱住瑞希的脑袋将他拉向自己,然后又温和地搂住了他的肩膀,“我在。”
被选择了。
感觉好幸福。
瑞希抬起手臂用力回抱住她,像是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毫无保留,他将脑袋深埋在奈见肩窝,如疲惫独飞许久的小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巢穴。
过了半晌,他微微松开对方,散落的额发遮住双眼,手掌轻轻拢住奈见的下颌,慢慢凑过去。
冰凉的唇瓣虔诚地、如朝拜一般小心翼翼地贴上了奈见温热的嘴唇。
霎时间,光芒流转,玄妙而亲密的链接在无形之中将两人彻底绑在一起,是完全的从属与忠诚关系。
“啊……”
瑞希发出一声不太体面的闷哼,浑身因为极度的畅快与愉悦而颤抖,“这就是神明的力量……一直以来积攒的‘秽’都被净化,彻底消失了。”
“奈见大人,我是您的了。”
“我好高兴。”
奈见看着他脸上还沾着湿漉漉的眼泪、却显得极为明媚动人的笑,忍不住抿了抿嘴唇,“……你的嘴好冰。”
“抱歉啦,”瑞希一愣,随即笑出了声,撅起嘴唇黏糊糊道:“人家原来是神兽灵蛇嘛。”
他搓了搓自己的嘴唇,变幻出适宜的热度,小小地啄了一下奈见的手背,“这个温度怎么样?”
“再稍微高一点,体温也是,这样我会更舒服。”奈见实话实说。
也就是现在天气渐凉,等明年夏天到来的时候,瑞希原本冰凉的感觉应该很避暑。
神使闻言乖巧地把自己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谁能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冬暖夏凉又水灵漂亮的蛇蛇神使呢。
而且不是错觉,缔结神使契约之后,奈见觉得瑞希更顺眼更亲近了。
她想了想,忽然将被窝掀开一个角,“为了庆祝我们成为真正的家人,今晚你可以陪我睡。”
“对了,在天亮之前你要回家去哦,不能让我的好朋友发现。”
“好耶!!”
察觉到隔壁房间的人有动静,瑞希立马压抑着声音低低地欢呼一声,往前一扑,一大只就这么兴奋地拱进了奈见的被子,立马在她旁边鼓起了一个大包。
瑞希将手放在奈见背上熟练地拍哄着,保证道:“我会守护好奈见大人的睡眠和梦境。”
“不让任何噩梦打扰您。”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奈见一睁眼就和床边两张清晰的脸对视上了。
奈见的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摸,随即迟钝地反应过来,瑞希已经在天亮之前离开了。
“……你们干什么。”
月岛和山口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马上接话,奈见也没立刻起身,依旧藏在被窝里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两秒过后,山口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他将手放在唇边,像是防备着谁一样警惕地悄声说:“奈奈,你昨晚是不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奈见一顿:“没有。”
“说谎。”月岛用手撑着脸颊,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房间直线距离只有一米。”
“而且奈奈的房间本来都熄灯了,又忽然亮了一阵光,像奥特曼变身一样,把阿月那边都照亮了,”山口连忙补充,“吓我们一跳。”
奈见关注点瞬间歪了,“萤不是不让你在他房间住吗?”
山口:“我把地铺搬到——”
月岛:“别转移话题。”
两人异口同声。
奈见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说:“要真是妖怪,你们第二天才过来找我是不是晚了点。”
“你以为我在担心你吗?”月岛唇角牵起一丝极浅淡的弧度,歪着头,懒洋洋地说:“我只是想说,如果我家周围还有这种东西,麻烦你帮忙解决一下。”
奈见:“啊,好冷淡。”
“我还是很担心奈奈的,”山口赶忙把手搭在床边,很诚恳地解释:“但奈奈那么厉害,我就没有过来拖后腿,以前那种时候奈奈也总是让我们离远点……对了,奈奈昨晚有没有休息好?”
月岛:“她气色比你好的多。”
奈见看着月岛那笃定又放松的样子,心里的坏水冒了一下,她眼睛一转,故意皱起眉心,小声道:“其实……我受了点伤。”
“……”
空气顿时凝固了。
山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月岛眼神一顿,原本散漫地撑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
奈见以前从没有拿这个开过玩笑,两人显然都当真了。
在山口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月岛忽然伸出手一把掀开了奈见的被子,语气冷促:“给我看看。”
奈见身上穿着从他衣柜里随便拿的旧睡衣,浅绿色,长袖长裤,即便是闲置的几年前的衣物,穿在她身上还是显得很宽大,袖子裤脚长了一截,即便扣子扣到最高,领口也漏出一截瓷白薄嫩的锁骨。
一晚过去,除了些微摩擦的褶皱之外,什么奇怪的痕迹都没有增加。
月岛眼神迅速地将她浑身的软肋扫了一遍,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着眉,伸手拽着奈见的手臂想要把她拉起来,“伤到哪里了。”
“等一下,萤……”
奈见刚刚顺着他的力道坐起身,话音才落,月岛就已经把她两边的袖子都撸起来检查过了。
眼看着他的手就要伸向裤腿,奈见连忙按住他的手腕,有些心虚地低声解释:“那个,其实刚刚那句才是真的说谎,我没有受伤啦。”
“哈哈,被骗到了吧?”
月岛的动作停顿住了,一秒钟后,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奈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真的吗奈奈?”
山口在一旁急得脑门直冒汗,“如果真的有伤一定要说,我们去医院。”
“真的没有,我骗你们的,从小到大我哪一次因为奇怪的事情受过伤啊?”奈见说。
“也不是完全没有啊,”山口记得很清楚,一样一样地翻旧账,“被忽然炸掉的花瓶不小心划伤,被莫名其妙拱起来的树根绊倒,被凭空出现飞过来的球砸到——”
“求求你别说了。”
奈见有点不敢去看月岛的表情。
但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因为自己被耍了生气,也没有立刻反唇相讥缓和气氛,而是沉默地坐在奈见的床边,若有所思般淡淡望过来。
“萤。”奈见叫了一声,“别担心了。”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月岛终于说话了,他伸出手,带着一点点糙意的温热手掌抵着她的额头,“要是遇见的东西也和以前不一样,会如何?”
奈见明白了他的意思,认真地说:“我只会更强,更没有东西能伤害到我。”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奈见恨不得指天发誓。
月岛低低嗯了一声,手掌离开些许,修长的手指却忽然曲起形成一个完美的ok状,不轻不重地弹向她的脑门。
奈见猝不及防:“唔!”
“好痛,”她捂住额头可怜巴巴地哀叫:“这回是真的受伤了!”
“说谎,”月岛无情地说,“今天的早餐你去买。”
奈见反对:“我连路都不记得了!”
“阿月你真是的,”山口一边给奈见的额头吹气,心疼得不得了,一边哄她说:“没关系的,奈奈我陪你去,我们不带阿月!”
月岛:“?”
“我本来就不想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