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拾好甲板之后，伊万把一个盆放在了脚边，搬着凳子就坐在了船沿旁，开始钓鱼。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浓稠的墨色笼罩着整个世界，船上的灯光虽然明亮温和，但很显然，对船只外面的黑暗驱散效果有限。


    在他把鱼钩抛出去之后，即便上面有荧光的浮标，也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感觉判断有没有鱼上钩。


    今夜风平浪静，但没有月亮。


    ……被人抠着嘴巴又拖又拽这种事情。


    蝙蝠侠已经不知道经受过多少磨难和挫折，他其实并不是非常在意。


    他趴在甲板上，看着伊万钓鱼，感觉到柔软腹部的出血已经渐渐停止。


    水下比他预估的还要更危险。


    这里的预估是指，他在同时考虑了自己的新躯体、水中可视度、黑暗寒冷、距离、原住鱼威胁等等元素，在潜入水中探索之前，还特意带着鱼钩一起下去、以免遗失方向的情况下，出现难以应对的危险的可能性评估。


    他总是有planb。


    但现在的情况和身体极大的限制了他对形势的控制，哪怕他做出了一百个一千个预案，蝠鲼这具庞大、笨拙的软骨身体也不足以支撑他完成百分之一。


    庞大意味着难以隐藏，不过在浑浊的海水之中，他的颜色也可以干扰一二。


    但与此同时，庞大也意味着需要更多能量。


    蝠鲼的身体构造不允许他搏斗，因为它本身是性格温和、靠滤食为生的大鱼，连鞭子一样的尾巴都没什么攻击性。


    嘴巴里只有针尖大小的牙齿，连咬都不能咬。


    蝙蝠侠感到一阵无力。


    但他很快就变得若无其事起来，不再因为情况不利而失落悲观。


    伊万正在钓鱼。


    他看起来一切如常，面对着一团凝滞的黑暗，沉默寡言的等待着。


    蝙蝠侠无事可做。


    他看着伊万的身影，又看了眼躺在水槽里的众鱼，思索了片刻，正想要说点什么，就见伊万的手忽然抖了一下，随即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开始收杆。


    蝙蝠侠在白天的时候观察过伊万的鱼钩到底是怎么钓到鱼的。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靠太近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伊万一整天都没有上钩一条鱼，所以无从得知。


    此刻，伊万奋力一甩钩，就将一条灰色的影子甩上了甲板。


    这条影子落在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显然它的身体非常硬。


    蝙蝠侠凝神看过去，发现是一条足有成人手臂那么长、体表斑驳灰暗的石斑鱼，看起来像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此刻，大概是因为突然遭到袭击，它的背鳍全部竖了起来，像是一排石刺，圆圆短短的尾鳍无助的扑打着地面。


    蝙蝠侠只需要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个家伙也是一个被伊万从某个现实中钓上来的倒霉蛋。


    水槽里发出一连串的惊呼，就连海鳗布鲁克都鱼脸大变。


    ——是……鲍尔先生！


    ——完蛋了，我们要被端掉了……


    被称为鲍尔先生的石斑鱼目光沉滞的盯着眼前的巨大蝠鲼，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叹息着说：


    ——蝙蝠……没想到你还是找到我了，你想怎么处理我？


    它的话音未落，就觉得口腔中一阵尖锐的疼痛，身体突然腾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吊了起来。


    石斑鱼茫然的挣扎着，尾巴不断甩动，但是无济于事。


    随后，视线中出现了一双异常明亮的绿色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


    伊万提着石斑鱼，看着它对着自己不断尖叫，目光茫然。


    “……你还好吗？”


    ——不要、不要！别过来！我、我一直很虔诚！求求你……


    “我不是想伤害你……”


    ——啊啊啊啊啊啊！


    伊万拎着这条不断尖叫的石斑鱼，眼前系统还在不断弹窗，感觉很是麻爪。


    【无序·祭司——石斑鱼（圣职）】


    【一块石头。】


    ……这、这么简短的介绍吗？


    【恭喜捕获[祭司]，解锁成就[无法直视之物]，奖励[石化·护符]。】


    【护符：你知道的，要是想要在海面上保持冷静，需要的不仅仅是纯熟的钓鱼技巧，还有足够应对危险和孤独的内心。


    【石化·护符：免受石斑鱼的污染。】


    ……这又是什么啊？


    伊万感觉到自己的口袋里多了一块东西，但并不沉重。


    难道这个石斑鱼身上有某种瘟疫？


    他想到刚刚这条石斑鱼对蝙蝠说了几句话，觉得它们俩应该是老相识，连忙把石斑放到蝙蝠面前，后退了几步。


    老石斑鱼一直在绝望的尖叫，苍老的声音逐渐嘶哑，听起来还挺可怜的。


    蝙蝠侠抬起眼看了看往后躲的伊万，又看了看眼前已经快要崩溃的鲍尔。


    他认识这个人，康拉德·鲍尔。


    经常出现在教堂场所，穿着神父的服饰，向前来参加礼拜的不知情民众暗中宣传邪.教教义，还时常组织教徒聚众祭祀。


    他们有过几次交锋，鲍尔也去阿卡姆住了几次，但是总是没有办法遏制他的传教手段。


    ……除非把他变成一个傻子，否则就算只剩下目光，这个老东西也有办法蛊惑别人。


    打断他的手脚之后，也会很快复原，很难对付。


    此刻，鲍尔就在他眼前尖叫，一副精神崩溃的样子。


    他看到的并不是伊万，而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鲍尔看到的和他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呢？


    如果鲍尔的认知正常，他看到的应该是一个无害的金发青年。


    ……还需要更多调查。


    总之，现在先让他冷静下来吧。


    伊万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够倒霉的了。


    首先是早上大抹布的一系列事情，导致他的胳膊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其次是一整天都没有钓上来任何一条鱼，连根鱼苗或者小虾都没有，一直空军，让自诩钓鱼小能手的伊万相当沮丧；


    最后，就是现在了。


    这条被海鳗称为鲍尔先生的鱼一见到自己就尖叫，难道自己长得很不堪吗？还是说它从来没有见过人类？


    伊万想了想，也能理解，毕竟鲍尔先生是个老鱼，可能从未见过人类，所以接受能力不如鲱鱼和鳗鱼那么高。


    他将视线落在地面上的石斑鱼和大抹布身上，有点担心。


    大抹布能让石斑鱼平静下来吗？


    也许他应该直接把石斑放进水槽里，跟它认识的那些鱼放在一起，不过伊万不清楚这个【污染】是什么东西，会不会让它将别的鱼感染了。


    伊万在心里戳了戳系统：“污染是指什么？”


    【［邪.教徒图鉴］中收纳的高阶教徒有向非教徒传教的能力，该能力可以视作污染的普适定义。】


    难道还有不普适的定义？


    但是系统再没出声了，他就放下这个问题，又将视线放在石斑鱼和大抹布身上。


    大抹布动了。


    它压低声音，发出一声嘶哑可怖的冷喝，同时抬起胸鳍重重拍打在石斑鱼鲍尔身上。


    ——鲍尔，冷静！


    石斑鱼坚硬的身体硬是被它恐怖的力量拍的凹进了甲板中。


    石斑鱼尖叫的声音骤然停顿，转而变成了精疲力尽的干咳和喘息，它在凹坑中无力的摆动尾巴，背鳍软了下去，贴在逐渐干燥的身体上。


    ——我、咳咳……我……


    大抹布完全不可怜它是一个老年鱼，又是一记冷酷无情的胸鳍横扫，将它拍飞了出去，凹凸不平的体表鳞片都要在甲板上蹭出火星子了，留下几道白痕。


    ——我已经清醒了！蝙蝠……


    又是一记横扫，石斑鱼被领主扫进了凹槽，扑通一声落入水中，被鲱鱼和鳗鱼围住嘘寒问暖起来。


    该说不愧是领主吗？


    要是领主是人类的话，肯定是什么黑.帮大佬吧？


    又有力量又有手段……


    伊万被蝙蝠的雷厉风行深深震慑，但转眼一看地面上的一个凹坑和许多划痕，心情顿时变得不太美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