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在凌晨时分离开了厂房。


    鲍尔并不在厂房之中。


    在确定了那些教徒全部都是临时拉来、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之后，蝙蝠侠就彻底搜查了这座厂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间屋子都进去搜了个遍，而且留下了若干摄像头和窃听器。


    目前可以确认的有：


    鲍尔在回来之后表现出了某种令人不适的异常。


    见过他的教徒说他声音嘶哑、穿着长袍、身形佝偻、身上散发出某种令人不适的感觉，并且伴有腥臭味——也就是厂房中散发的气味，表明鲍尔确实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


    鲍尔目前已经被教团所排斥，并且身边没有得力助手，布鲁克并未一起回来。


    教徒曾经听到过他在电话中被另一名祭司痛骂，在电话挂断之后，鲍尔剧烈呕吐，腥臭味更加浓郁。


    ……听起来跟之前他自己的情况有些相似，但在护符的作用下他的污染已经被完全排出体外。


    护符目前一直在他手里，从未离身。


    但鲍尔显然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鲍尔在12点之前就离开了厂房，并未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但他离开的方向是向西南的。


    厂房的位置主要集中在伯利恩区和鲍厄里区，这里有三条路线可以横跨史邦河前往哥谭主岛。


    离开的方向是西南只能证明他可能想要经过三条大桥前往中心城区，但无法确定鲍尔到底是想去哪里。


    联系蝙蝠洞后开始了对他的调查。


    在离开厂房之后，红罗宾就传来消息，在调查失踪案的过程中，有流浪汉目击到最近一段时间有人频繁进出圣阿洛伊修斯教堂的后门。


    他已经在进行踩点调查，后续的情况会继续汇报。


    蝙蝠侠对红罗宾的能力向来信任，只叮嘱了注意安全，就让他放手去做。


    他转头横穿哥谭市区，前往电力公司，侦查有关于破布的信息。


    在这个过程中，他思索了很多事情。


    很多蛛丝马迹在脑海中划过。


    从最开始的鲍尔被钓上甲板、夜间密谋献祭教徒、伊万给他护符，到暴雨随即来临、灰色泥浆、鲍尔跳入海中、自己也回到哥谭。


    异常的雨、莫名故障的船灯、还有精神影响。


    布鲁克和十六名教徒失踪，很有可能是在灰色泥浆降临时被献祭了，除了布鲁克，因为它在后来咬了伊万。


    【无序】的颜色就是灰色。


    而在暴风雨来临之际，伊万的反应也很关键。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灰色的雨会降临，而是觉得狂风会卷走船上的东西。


    伊万在那个世界有记忆的居住时间是几个月……估算是在三到五个月不等，如果白天降雨异常，他不可能不知道。


    况且在海上，他绝不可能没经历过白天下雨的情况。


    夜晚的雨，已经确知是有某种危害，所以船灯自动开启。


    白天的雨如果依照往常情况来看，应该是无害，所以伊万并没有非常警惕、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打开船灯……况且，船灯有感应功能，大概当时就是坏掉了。


    蝙蝠侠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之后，再结合现在鲍尔的状态和教团内部的异动，得出了结论。


    鲍尔在暴雨来临之际，以某种手段献祭了除布鲁克以外的所有教徒。


    按照他自己说过的话，教徒的灵性程度与本教教义更加契合，更有利于引来神明的注视……而十六个祭品并不是小数。


    完全有可能引发污染事件。


    现在鲍尔的状态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和自己是唯二借助灰雨或水龙卷从那个世界回来的，他们两个症状相似。


    基本可以坐实。


    伊万这次来到哥谭的动机也非常不明。


    他看起来很单纯天真的样子，对“路易吉”这个身份仅有的一点点陌生人之间的抵挡也早已经被自己无声化解，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实话。


    蝙蝠侠能理解，毕竟“路易吉”这个身份本身就代表着某种隔阂。


    如果伊万不加保留的告诉“路易吉”全部，他会认为自己的身份已经泄露，伊万知道他是谁了，或者……更糟糕的。


    ……当然了，这很正常。


    青年说是“钓鱼，顺带找找修船材料”，但实际上他到现在也没有钓上来一条鱼，全程都在钓上来各种奇怪的东西。


    装有各种信息的瓶子，目前已知有透明蝴蝶结瓶和灰色网兜小瓶，前者瓶中一般会有某种在钓鱼地址范围之中的事件信息，后者则装有不知名液体，伊万曾经一口闷并露出痛苦表情。


    不会是毒药。


    虽然他是个金毛，但也不至于那么傻。


    也不大可能是某种材料或者线索。


    还有更奇怪的东西，比如那块破布和他还尚未亲眼见过的所谓“会动的小肉块”。


    在伊万钓上破布的时候，他伸手触碰的瞬间，脸上闪过疑惑的表情。


    也许青年本来以为“破布”本身可以触发某种信息，但实际上并没有，他在紧随其后触碰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综上所述，伊万来这里并不是为了钓鱼。


    他是为了“某件事”而来到哥谭，并且一直在寻找这件事的信息，按照之前的推断，钓鱼的位置决定了他会得到什么信息。


    而这件事是什么也很简单。


    伊万的船毁掉了，并非灰色泥浆毁掉的，因为泥浆并没有破坏实物的力量，而当时他也确实操控船冲出了飑线范围……大概率是黑雨造成的。


    他搜集材料，是为了修补黑雨造成的损失。


    他之前有来到过这边的世界搜集什么吗？目前暂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来过，在船上时他也并未表露任何信息。


    黑雨是那个世界的常态。


    因而钓鱼搜集黑雨的信息是完全没可能的，也不可能是用钓竿在水中打捞修船材料。


    那么就只剩下来调查灰雨了。


    或者说，调查【无序】。


    虽然在他现在的信息封锁之下，伊万尚且没有把蝙蝠和蝙蝠侠对应上，但如果他能知道教徒鱼是有智慧不能吃的，那未必不会知道这些教徒都隶属于【无序】。


    蝙蝠侠心里想着事儿，拳脚功夫也一点没拉下，来到电厂的废弃电缆通道里就是一顿寻摸。


    不出他所料，果然找到了那个正在开非法小作坊的人，于是对其进行了一阵友好交流，得到了已经交易出去的化学物质的订单号和交易人，成功端掉。


    只是后续的有害物质回收还需要警局那边处理。


    蝙蝠洞并没有得到鲍尔的具体下落，对方像是溶解在了哥谭的雨夜之中，不见了踪影。


    蝙蝠侠便继续在哥谭夜巡，和罗宾在上东区汇合，时间很快来到早晨五点左右，他们便撤离回到蝙蝠洞。


    在他们回到蝙蝠洞的时候，红罗宾汇报说他已经完成了对圣阿洛伊修斯教堂的调查，得到了一些线索，正在赶回蝙蝠洞的路上。


    蝙蝠侠看着屏幕上属于红罗宾的绿点闪烁着向蝙蝠洞靠近，在心里松了口气，目光在面色如常的阿福和已经脱掉衣服、身上还在冒蒸汽的达米安身上扫过，角落的休息区已经摆好了点心。


    看起来一切正常。


    今天晚上一切都很顺利。


    ……简直有点不像是哥谭了。


    蝙蝠侠心里清楚，以往这种时候，就意味着接下来这座城市要憋个大的了。


    或许有可能是因为这些事情由于伊万钓鱼钓上线索被提前给挖出来了，但蝙蝠侠不会因此放松任何警惕。


    可能是关于“灰雨”的事情，可能是他在某处遗漏了什么，隐隐的不安正盘绕在他的心头。


    哥谭……


    向来如此。


    总是得不到平静，总是难以安宁。


    他像一个在岸上精疲力尽的纤夫，又像一匹承载着重任的马，永远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不敢停歇。


    所幸……他现在有了家人。


    在提姆平安回来、他也换下制服洗漱并且吃了点东西之后，布鲁斯看到监控里伊万已经醒了。


    青年迷迷糊糊的刷着牙，把乱糟糟的卷发脑袋抵在镜面上，像是一滩随时可能变成烂泥的软体动物。


    刷完牙之后看起来清醒了一点，就坐在桌边吃早餐，喝咖啡的时候皱了一下眉，看起来他对美式咖啡接受无能，讨厌吃苦。


    布鲁斯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下，就皱了起来，拿起手机，给对方发了两条消息。


    伊万收到消息之后，在聊天框里纠结了半天。


    布鲁斯知道伊万在纠结什么，无非是不想要他的钱。


    但如果不是怕伊万反应太大，他甚至会在韦恩的储蓄基金里给他办张卡，打上七八个零。


    小金毛虽然看起来总是笨笨的样子，但是对谁好谁坏倒是向来敏感。


    他不得不解释了一句，又想到对方今天又要溜出门钓鱼，就让他去附近的三角岬，可以钓鱼的北边相对安全，并且位于哥谭河入海的位置，更有可能钓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然后又顺嘴叮嘱了一番，交出了自己的安全屋。


    换好睡衣回来，手机里已经静静躺了一条消息。


    【伊万】：好的！


    感叹号后面空荡荡的，往上几条还有个疏远的“先生”。


    布鲁斯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两条可怜巴巴的消息看了一会儿，就关掉手机，上床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