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哥谭的雨就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从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地面全是水，一切都湿漉漉的……昏黄的街头霓虹照亮了柏油路面，反射出点点粼光，车辆驶过时，轮胎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水声。


    伊万已经穿戴整齐。


    他买了一顶棒球帽，牢牢地扣在头上，挎包已经挂在腰上，手边就放着钓具包和桶，桶里还放了一根崭新的棒球棍。


    如果黑暗骑士有需要的话，他心想，他可以现场钓线索……也可以用棍子痛击敌人。


    总之，尽力不添麻烦。


    ……虽然已经这样那样的打算过了，但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来到了十一点左右，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在他盯着鱼缸走神的时候，冰冷的寒气从身侧传了过来，光线莫名阴暗许多。


    冷飕飕的凉风吹到他的脖子上，引发一阵细密的战栗。


    ……没关窗户吗？


    他扭过头，视线立刻被一大块黑色物质占据，他被吓了一跳，直到仰起头看到对方胸口上的蝙蝠标志，才松了口气，有些微妙地想。


    原来是蝙蝠……不对，是黑暗骑士。


    “……伊万，卡尔博内说你找我。”


    带着湿气的声音冰冷，黑暗骑士像是一堵墙一样挡住窗外的雨声，隐秘的热度就从他起伏的胸膛上散发出来。


    伊万在沙发上挪了挪屁股，拘谨地让出一个位置：“你要坐下来吗……你、你是爬墙上来的？”


    黑暗骑士沉默片刻，低沉的“嗯”了一声。


    又是熟悉的说话风格。


    蝙蝠侠心想，之前在船上的时候，伊万就是这样，回答问题时总会把注意力先移到别的地方上。


    他也没一直站着，利索地坐在伊万刚刚让出来的位置上，庞大的身体将沙发坐得明显下陷了很多。


    “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是我拜托路易吉找你的，因为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


    “你、您知道【灰烬之雨】吗？哥谭里的那些……就是昨天抓走我的那些邪.教，他们即将引发一场异常的天气现象，可能会造成很多事故。”


    “知道。”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直接参与到行动当中，但我需要拿到这个教派中的【污染源】，所以想委托您帮帮我，我可以用鱼竿获取一些线索……您想要什么报酬？对了，您今天上午调查他们在聚会的时候都说什么了吗？有什么线索吗？”


    【灰烬之雨】，看样子这就是他来哥谭的真实目的了。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又是谁为事件起了这个名字？


    ……不能直接参与行动，是因为他太弱小了吗？


    他要【污染源】有什么用？为什么要？【污染源】具体是指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盘旋一番，问：“今天早晨，和你一起回来的那个人去哪了？”


    伊万脸上露出讪讪的笑，从挎包里掏出一块灰粉色的东西，给他看了眼：“它……把那具身体消耗掉了，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蝙蝠侠伸手想去拿，伊万连忙收回手。


    “抱歉，但是你不能直接拿，它是对生物有害的。”


    “……你？”


    “啊，我、我比较特殊，所以不怕这个。”


    ……真是一点都不擅长撒谎，也一点都藏不住秘密。


    眼前的青年就像是挎着满满一包有亮晶晶糖纸的糖果在漆黑的城市中行走的人，每走两步就会掉下来一两颗糖果，等着人捡起来。


    要是凑近了套一套话，还会从口袋里漏出两颗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说谎。


    对生物有害、吸收消化了含有【灰浆】的生物躯体……看样子，似乎比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要大一点。


    在不断长大么？


    但伊万看起来一切良好，他说自己是“特殊”的，因为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下午分开之后，布鲁斯就回到蝙蝠洞，从假胡须上提取到了伊万的dna。


    得到的dna片段看起来完全是人类的，但在比对测序、进行数据库匹配之后，却总是得不到结果。


    并不是机器坏了或者样本出了什么问题，也并不是发生了小概率事件或者严重误差，而是无法得出结果。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得到结果一样。


    布鲁斯之前在刚上船的时候经历过一次认知干扰，当时的认知干扰更偏向于让他认为自己是一条鱼而非人类，只要感知到异常、看清自己的样貌之后，就会轻松破除。


    但这次的干扰却并不相同，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涉及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金毛身上的事情时，总会发生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不过好在，蝙蝠侠经常接触这类匪夷所思的事情，决定先进行更多调查。


    伊万本身也有很多问题。


    他们当时在飑线之中，灰雨从天而降，伊万为了抓住他从控制室里跑了出来，身上肯定也落满了【灰浆】。


    布鲁斯有护符保护，鲍尔已经成了怪物，但伊万既没有护符、也没有变成怪物。


    也许他身上有别的护符，但布鲁斯知道可能性并不高，像这种针对性的特殊物品往往具有独一性，而他对石牌进行研究之后，也确实发现它不可复制。


    这块灰粉色的小肉块可以吞噬【灰浆】、可以伤害生物，但却无法对【伊万】产生明显的影响……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看起来漂亮无害的“糖果”，也有可能是诱饵么？


    “我不需要报酬。”


    在心里评估了一大串之后，蝙蝠侠低沉地说：“这也是我正在调查的，他们正在筹备一场大型祭祀，如果祭祀成功，可能就会引发你所说的【灰烬之雨】。”


    “他们什么时候会行动呢？”


    “……明天。”


    “今天晚上你会去阻止他们吗？”


    “嗯。”


    “可不可以带上我？我不会给你惹事的……”


    目前还不知道【无序】抓伊万是打算干什么，在把人救回来之后，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而几个祭司聚会时的讨论中一句也没有提到【伊万】或者【钓鱼者】的事情。


    三个【损耗品】，现在应该只剩下两个了。


    但祭司却毫不知情。


    只有一种可能……那个老人是埃利斯·莫兰。


    作为最接近所谓“祂”的人，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但看目前的情况，他似乎仍然认为事情尽在掌控之中。


    “可以。”


    “欸？谢谢……”


    目光扫过伊万压着金发的棒球帽，视线在他脑后的小揪揪上停留了一秒。


    他早就说过了。


    小金毛虽然傻，但还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


    他想要所谓的【污染源】，或许他有能够辨别的能力，或许他需要做些什么事。


    而且【无序】有可能会再来抓他。


    不过，最主要的是，以对方在哥谭这段时间患得患失的状态来看，把他一个人留在酒店并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