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当“小丑”和“立场存疑”放在一起的时候，很难想象究竟是小丑疯了，还是说话人疯了。


    红头罩放弃了无意义的打嘴炮，猛地扭头看了过来。


    倒是又安详躺回去的提姆看起来不怎么意外。


    “别的不说，连续两次都只使用相对无害的液体袭击我和罗宾，这就已经很不像小丑的操作了。”


    痒痒水是什么鬼啊？真正的小丑也许第一次会跟你开玩笑，但是第二次只会换成纯正的笑气给你尝。


    “喂！该死的，你们确定你们的脑子没有被fuck的小丑入侵吗？”


    红头罩的语气很暴躁，但心里也明白他们说的有一定道理。


    只是他确实不太能接受小丑是白的——哪怕只是一种可能性，并且也不是曾经用撬棍跟他的脑袋亲密接触的那只小丑。


    “你们其实根本不了解那个新出现的丑角是什么东西吧？好吧，假设他跟哈莉说的是真的，他来自另一个宇宙——谁知道他在他的宇宙有没有用儿童的脑壳来验证撬棍硬度？”


    “红头罩……”


    提姆用手遮住眼睛，发出无助的呻吟。


    他就知道，只要在红头罩在场的情况下提到小丑，最后就一定会变成地狱笑话展示现场。


    蝙蝠侠抿紧了嘴唇，显然心里也并非毫无波动。


    但好在他已经在跟死而复生的养子重新相处的过程中，逐渐掌握了跟他沟通的技巧。


    “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但现在小丑在暗，我们不知道他究竟在计划些什么。目前看来新出现的小丑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所以这也许会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红头罩瞪着他。


    过了几秒，他原本像是竖起浑身刺的态度竟莫名缓和了一点。


    “行吧，为了哥谭。”


    他随意地冲刚来到蝙蝠洞的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摆了摆手，随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布鲁斯老爷，提姆少爷，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杰森少爷突然就不需要留下来吃午饭了？”


    阿尔弗雷德扫视莫名有些凝固的气氛，又回想起他今天中午以为杰森会罕见地留下来而特意准备的丰盛午餐，冷静提问。


    刚为红头罩终于冷静下来而松了口气的两人顿时又僵住了。


    ……


    红头罩离开蝙蝠洞的时候，虽然已经冷静了点了，但心情实在说不上美妙。


    他下意识地想去冰山餐厅喝一杯，随后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今天一早是不是捡到了一个疑似有病的小孩？


    他是不是把小孩暂时安置在了自己的安全屋里？


    现在距离他出门是不是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他那个超久没住人的安全屋里有吃的吗？


    那小子该不会已经饿到满地乱爬了吧？刚被他捡回来的小孩不会就这样被饿晕了吧？


    ——当红头罩终于想起自己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孩时，罗宾犬确实已经饿到满地乱爬了。


    他死死地咬紧牙关，浑身都在抽搐，脑海中闪过一阵又一阵混沌狂乱的想法，并且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本体那边。


    【好饿……】


    【肉……我想吃肉，父亲……】


    刚聚精会神地操控小丑侠那边按流程走完计划的索克一扭头，就发现自己的另一个马甲好像快饿死了，顿时一脸懵。


    等，等一下！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啊？你们不是马甲吗？怎么还需要吃饭呢？


    没错，不仅红头罩把自己捡回来的小孩暂时抛之脑后了，连索克都把自家小马甲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倒是同样大半天没进食的小丑侠愣了一下，告诉本体自己这边的情况。


    【我倒是没有什么进食的欲望，我们马甲应该是不用吃饭的吧？这只可怜的小狗狗看起来更像是触发了某种被动状态，可能是他父亲训出来的？】


    【嗷！】罗宾犬勉强连上了思维专线，但是这会儿甚至哪怕是在脑子里都很难发出正常的声音和语序正确的话了。


    【闭嘴！父亲……你不能说！】


    【听听，被训得多好的一只狗啊，我都有点羡慕他爹了。】


    小丑侠还在一边说风凉话，突然感觉一个激灵，本体那边貌似传来了非常浓烈的抵触情绪。


    他们毕竟是一体的，很快小丑侠的同步率又往下降了一点，于是他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语实在是太政治不正确。


    【好吧好吧，我的错，我刚才受马甲影响有点深了——毕竟为了做好反追踪工作，我的同步率一直维持得比较高……】


    【这不重要，现在的重点是得赶紧给罗宾犬解决他的问题，不然等会儿红头罩回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就得把他送进阿卡姆了！】


    不是索克不相信红头罩的人品和对小孩子的耐心（？），但他更相信——


    一旦红头罩风尘仆仆回家发现一个长得像小丑的小孩在地上阴暗爬行，一定会发出见了鬼一样的尖叫，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去阿卡姆接受电击治疗。


    索克还能怎么办呢？


    为了防止这最糟糕的状况成为现实，他只能指挥小丑侠带着一堆吃的，率先赶去红头罩的安全屋。


    是的，让这个长得跟小丑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去红头罩的安全屋，这在理论上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事情。


    毕竟每个马甲在他的定位地图上都是一个闪亮的点，他可以轻松指挥小丑侠前往他从来没有去过的红头罩安全屋。


    这件事本身没有难度，而最难的地方在于小丑侠必须要躲过红头罩的视线，毕竟他可不想看到一个面对小丑样貌的人火力全开的黑老大。


    所以索克只能一边祈祷红头罩继续把小孩遗忘在这里，一边操控小丑侠尽快投喂完罗宾犬之后立刻跑路。


    红头罩的安全屋其实只是一间位于一楼的小公寓。


    看得出来他平时确实不怎么往这跑了，安全防护系数极低，小丑侠轻轻松松就把门弄开，进去后又做贼似地将门轻轻关上。


    他甚至不需要在这间不足40平的小屋子里到处寻找，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小客厅里痛苦打滚的罗宾犬。


    “喂，你怎么样了？还能自己吃东西吗？”


    尽管由于记忆并不互通，小丑侠并不知道罗宾犬的身世，但只需要看一眼，他就大概知道这是个坏孩子，对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抵触和厌恶。


    他生活在比现在所处的哥谭更加混乱的地带，自然不会对小孩有什么天然的怜悯——


    毕竟被你怜爱的小混蛋，可能下一秒就会把针扎进你的大腿。


    比如第一次跟他正面交锋的那只小猫头鹰。


    该死，小丑侠发现他居然在这种时候走神了。


    是因为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小矮狗有那么一瞬间看起来很像年幼的小猫头鹰吗？


    但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那点如镜花水月般的相似迅速溃散，也让小丑侠越发清醒起来。


    “说实话，你可比小猫头鹰丑多了。”


    小丑侠一边嘀咕着，一边快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罗宾犬。


    “喂，自己起来吃东西，我可不想喂你。”


    两袋面包和几块压缩饼干被丢在了地上。当然，小丑侠还贴心地配了一瓶水。


    但这个死小孩竟然对小丑侠叔叔难得的体贴毫无反应。


    小丑侠隐藏在兜帽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这家伙真的失去意识了？


    啧，好吧，他真得给这个讨厌的小鬼喂吃的了。


    “我真是欠了你的。”小丑侠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至少在他的印象里，他上次发出这个感慨，还是他在面对犯罪辛迪加成员的追击主动留下来为卢瑟断后的时候。


    但是现在……也行吧，最起码他知道自己是在以另一种形式做正义之举，而不是真的转职超级反派了。


    小丑侠一边苦中作乐地想着，一边粗暴地将罗宾犬拎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拿起一袋面包——


    但他才刚撕开包装，罗宾犬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啪。


    面包掉在了地上，染上了灰尘。


    “嘿，你可真是个浪费粮食的坏孩子。”小丑侠抱怨道。


    不过他倒也不至于真让这小鬼吃掉地上的东西，正准备拿起另一袋面包，却忽然感觉到抓着他的手竟然还在不断用力，令他生疼生疼的。


    “……”小丑侠的目光顺着那惨白又骨瘦如柴的手指慢慢往上挪，最后撞进了一双前所未有浑浊的绿眼睛里。


    该死的，现在这种突然变得很不妙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啊？！


    ——罗宾犬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妙。


    本体真不该几乎完全切开对他这边的操纵的……


    其实罗宾犬能够理解索克的选择。


    毕竟罗宾犬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妙，脑子嗡嗡作响，不断不受控制地浮现各种血腥的碎片，耳边回响着邪恶的低语。


    马甲出问题还能弃用，本体出问题才是真的完犊子了。


    所以索克在意识到这样糟糕的精神状态会反向侵蚀自己的时候，就果断切开了对罗宾犬的操纵。


    他可能以为没有了自己的操纵，罗宾犬就会像断电的机器人一样，彻底失去所有动力。


    但并不是这样的。


    失去了来自宿主的操纵后，罗宾犬现在还保留一点仅有的混沌意识，并且所做的行为全部都是出自马甲本身的潜意识反应——


    这本该是不存在的现象。马甲不可能越过本体作出任何决定，顶多只能做出一点出于本能的小反应，就类似被分/尸的蟑螂那样蹬两下腿。


    但罗宾犬现在的状态真的很糟糕。


    他感觉很饿，非常饿，胃好像在燃烧，喉咙非常的干涩，很需要一些新鲜的东西滋润一下。


    脑子里隐约浮现一些记忆碎片，父亲、他最爱的，最尊敬的父亲似乎在哈哈大笑。


    【“我可爱的小宝贝，快吃吧，这可是daddy为你准备的爱心大餐hahahaha！”】


    他感觉自己的獠牙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就像真正的猎犬，或者野狗。


    他的鼻子嗅到了甜美的血腥味——当然血并没有真的流出来，或者说顶多只有一点小小的血痕。


    但是只要撕开那脆弱的薄皮，他就能够享用到最新鲜的美味。


    他好像隐约听到了惊恐的尖叫声，看到了盛满惊慌的眼睛，但是那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饿。


    而父亲给他找来了最适合他的食物。


    现实中，红头罩的安全小屋里，罗宾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高高耸起的脊背在不停地发抖。


    小丑侠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立刻就要将罗宾犬的手掰开，但是太迟了——


    “嘶！”


    小丑侠面色大变，忍了又忍，才没有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他开始疯狂上手扒拉罗宾犬，试图将他扯开，但是男孩将尖利的獠牙死死地钉在他的血肉之中，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


    “你这条坏狗……”


    他骂了句脏话，不想承认自己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条疯狗看起来恨不得将他活吃了！


    就在小丑侠拼命挣扎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此时距离红头罩回到安全屋还有不到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