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奚惜从被窝里摸出手机。


    「我睡醒了，我们下午几点出门？」


    韩青濯点开语音消息，小姑娘嗓音有点迷糊不清，但精气神不错。他神色顿了顿，回复：「不急，四点出门。」


    四点，那留给她的时间还很充裕。奚惜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敷了个面膜又继续躺回去玩手机。等面膜差不多吸收了，她洗干净脸，护肤，随便打开一部综艺当做背景音乐，然后站在衣帽间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


    韩青濯第一次带她见朋友，她得努力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既不能穿得太随便，毕竟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也不能过于隆重，万一只是吃顿家常便饭，她打扮太过反而适得其反。


    奚惜纠结不已，发自内心地感慨社交礼仪这门课，她有很大几率挂科。


    韩青濯敲门，“奚惜。”


    “来了。”


    奚惜蹬着拖鞋，小跑过来给他开门。


    韩青濯将近一米九，奚惜只有一米六五，以至于她每次见到韩青濯，迎面而来的都是他宽阔的胸膛。哪怕穿着家居服，她也无法忽视那沟壑分明的肌肉。


    “怎么啦？”


    “没什么，以为你又睡着了。”


    奚惜耳后一阵红温，“我刚在衣帽间，没注意时间。”


    她灵光一闪，正好韩青濯在这儿，不如让他来拿主意，奚惜就对他说：“你如果有空，方便帮我参考一下吗？”


    韩青濯挑了下眉。


    她在邀请他进入卧室，进入她的私人世界。


    这是不是代表，她已经没那么畏惧他了。


    他点头，“好。”


    韩青濯绕过奚惜的床，跟着她走进旁边的衣帽间，闻到的都是和她有关的香气。


    衣柜是打开的状态，奚惜转过身，正要说点什么，平板里传出一阵诡异的哈哈大笑，她赶忙关掉综艺，当做无事发生。


    “韩青濯，我们是去机场接你朋友，还是去吃饭的地方？”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装作很忙，比如奚惜手指绞着睡裙衣摆，视线胡乱飘着，看上去在镇定地挑衣服，实际心跳得咚咚响，根本控制不了。


    韩青濯将她的表现尽收眼底，高大的影子拢住那个单薄的身躯，他说：“直接去吃饭的地方，京城饭庄。”


    韩青濯和朋友吃饭肯定是坐包厢的，来回又是车接车送，这样想着，奚惜目标更加明确了些。


    “你觉得这条裙子行吗？”


    奚惜取出一条淡粉色长裙，半截袖，没有多余的装饰和繁复的亮片，不扎眼，很素雅，典型的乖乖女打扮。


    韩青濯只看了一眼，问她，“你希望我给出什么评价？”


    “你这么说话会把天聊死的。”


    奚惜小声嘀咕，心想他应该是不太满意，就把裙子挂了回去。


    “那这个呢……”


    奚惜伸手去拿另外一条蓝色的裙子，结果被韩青濯攥住手腕。


    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回头看他，“怎么啦？”


    韩青濯：“你挑衣服的出发点是什么？”


    “打扮的好看一点，尽量给你朋友留一个好印象？”


    不要丢他的人。


    后面这句奚惜没说。


    “别人的印象对你来说很重要？”


    “要看是什么人。”


    奚惜说，“如果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我不会在乎。但对方是你朋友，我就得重视这次见面。”


    “所以你是为了我。”


    韩青濯口吻笃定，而她则是像被戳穿的幼稚鬼，恨不得钻进衣柜躲起来。


    手腕还被韩青濯握着，他掌心的温度通过肌肤渗进血管，融入她的血液，融入那颗慌乱的心。


    被这么饶有深意的眼神注视，奚惜实在难以抵抗，“我们对外是夫妻，我重视一点很正常。”


    韩青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松开她。


    他说：“选你最想穿的那一件。”


    奚惜：“万一我选了一件特别夸张，特别张扬的呢？”


    韩青濯觑她，“那就让我看看有多张扬。”


    “我就随口一说。”


    奚惜心情忽然变得轻快，大概是因为得到了韩青濯的肯定。她这次拿出一条酒红色的小裙子，无袖方领，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裙摆长度没过膝盖，整体不压身高，还很显身材比例。


    “那就穿这条吧。”


    奚惜对着穿衣镜比划了下，把这条裙子挂到外面去，到时方便换上。


    韩青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忙完记得出来吃饭。”


    奚惜忙不迭点头，“马上就来。”


    韩青濯迈着大步往外面走，看了眼手机消息。


    陈允放：「你晚上会来吧，可别放我鸽子。」


    韩青濯：「会。」


    陈允放：「成，不见不散。」


    奚惜上午没吃多少东西，她选的那条裙子算是偏日常的小礼服，掐腰修身款。如果吃得多了，小肚子突出来不好看。


    因此奚惜只吃了两片法棍，几口沙拉垫一垫，没那么饿就行。


    简凝听说陈允放回国，打电话央求韩青濯带她一起去。


    “哥，你就带上我嘛，我都好久没见到允放哥了。而且二哥说他也想去，不信你问他！”


    韩容也在一旁插话，“哥，我去不去都行，但你赶紧把简凝带走吧。否则她叨叨个没完，bobi还搁家里跑酷，我真受不了了。”


    “不行，”韩青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没得商量。”


    从小到大陈允放拿简凝当亲妹妹宠，简凝要月亮，陈允放绝对不给她摘星星，比他这个大哥还能惯着她。


    简凝想见他完全可以另外约时间，她急着在这时候凑热闹，无非就是从陈允放那儿套了话，知道奚惜也会来罢了。


    “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韩简凝哼了一口气，“嫂嫂知道你这么不通情达理吗？”


    激将法对韩青濯无效。


    他挂了电话，奚惜换好裙子来到他面前，忐忑地问：“我这样穿可以吧？要是不合适现在换也来得及。”


    韩青濯抬眉，望入她那双明亮眼眸，点头，“不错。”


    像一朵废墟之上顽强盛放的红玫瑰。


    面对他如此直白的夸奖，奚惜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看见韩青濯的领带，是和她裙子一模一样的颜色。


    领带夹和袖扣也换成了红宝石。


    他拎着西装站起身，张了张薄唇，“走吧。”


    “好。”奚惜跟上他的步伐。


    好在韩青濯这次走得并不快，仿佛有意放慢节奏等她，奚惜对此十分感激，幸好他没嫌弃自己腿短。


    奚惜和韩青濯坐上迈巴赫后座，期间韩青濯手机响了几次，但他阖上眼睛休息，没搭理。


    车里静的出奇，奚惜能感知到韩青濯平稳的呼吸声。她悄悄打量他的容颜，鼻梁英挺，嘴唇薄而性感，皮肤白，但不是那种病弱的白，晨跑运动，饮食方面又那么自律健康，他就没有哪一处是不完美的，谁和他比都会自惭形秽。


    奚惜控制不住地想，倘若将来有机会和他睡一张床，自己每天早上醒来面对的是这么一张帅脸，说不定得天天迟到。


    美色误人。


    就在奚惜转回去的时候，韩青濯的眉毛微不可查地动了下。她明明好奇，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俗称有贼心没贼胆。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教她。


    到了京城饭庄，侍应生领着两位贵客来到楼上包厢，陈允放早早就在候着了。


    看见奚惜，陈允放脸上划过一抹惊讶的神色，他笑着说：“陈允放，耳朵陈，允诺的允，放纵的放。”


    他没有主动介绍职业，奚惜自然不多问，“奚惜，奚落的奚，以及珍惜的惜。”


    韩青濯也是头回听见奚惜这么解释自己的名字，他觑了一眼，默不作声地和她坐下。


    俩人来之前陈允放就已经点好了菜，他吩咐侍应生把菜单拿给奚惜，想吃什么自个儿加。


    奚惜看向韩青濯，征求他的意见，韩青濯嗯了声，让她只管点喜欢的。


    奚惜看菜单的工夫，陈允放抓紧时间发微信调侃韩青濯。


    陈允放：「老牛吃嫩草，闷声干大事啊你。」


    陈允放：「小姑娘你也下得去手？」


    韩青濯脸色黑了黑。


    不过6岁之差，被他和简凝说的像16岁。


    韩青濯：「她今年22，符合法定结婚年龄标准。」


    陈允放：「符合你的道德标准吗，你良心过得去？」


    韩青濯：「她是我妻子。」


    陈允放：「瞧你这护短的样，我又没说什么，就是有点意外一个小姑娘就把你给拿下了。」


    奚惜加了一道糖醋小排，把菜单还回去，随后规规矩矩地坐着。


    韩青濯补充，“给她来杯橙汁。”


    陈允放啧啧称奇，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冰山老古板都学会如何照顾小姑娘了。


    饭桌上，奚惜听不太懂他们谈论的话题，专注吃自己的饭，时不时端起橙汁隔空碰一下。


    偶尔听进去两句，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显然这位陈先生身份非同小可，因此方才略去职业不提。想来也是，能和韩青濯当数十年发小，怎么都不会是普通人。


    “奚惜，你在哪儿上班？”


    话题冷不丁绕回她身上。


    奚惜忙说：“就在清越，今年刚毕业在市场部当策划。”


    陈允放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合着还是办公室隐婚，这叫什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吗。


    “怎么没想着去总裁办，这样不是离咱们韩总更近？”


    “总裁办没有校招hc，而且正式助理只招男性。”


    奚惜说得诚恳，陈允放禁不住笑出声，他扬了扬下巴，看着韩青濯说：“谁让咱们韩总有洁癖，大家都以为他天生对女人过敏。现在他有你了，圈子里那些谣言当然不攻自破。”


    韩青濯往奚惜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却见她似乎在盯着酒瓶。


    “你不能喝。”韩青濯将瓶子里剩下的液体倒入杯中，断了她的念想。


    奚惜悻悻地埋头继续吃菜，感觉碗里的排骨都不香了。


    酒过三巡，韩青濯出去接电话，他杯子里的酒还剩一些，奚惜抿了抿嘴唇，跃跃欲试。反正没人注意到她，只喝一点应当没关系。


    奚惜捧着韩青濯的酒杯，先尝了一点点，眼睛一亮，酒有点辣，但是又很刺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多喝了几口。


    韩青濯回到包厢，奚惜脑袋晕乎乎的，一见着他就捉住袖子不放。


    “谁允许你喝酒了？”


    韩青濯掰着她的下巴检查，脸色不太好看。


    换平常奚惜早就认怂了，但她这会儿意识不清，胆子也大了很多。


    她不高兴地瘪着嘴，嘟囔：“不就喝了点酒吗，你凶什么凶？”


    韩青濯：“……”


    “什么情况？”


    陈允放刚刚和简凝发微信，没注意这边动静，这俩人怎么忽然当着他的面上演起深情对视的戏码了。


    “她喝多了，我先带她回家，下次约。”


    韩青濯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奚惜身上，打横抱起她往外走。


    奚惜双手勾住韩青濯脖子，自觉往他怀里拱了拱，落入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像刚出炉的棉花糖，热乎乎的，想咬一口。


    宽大的西装盖住大半个她，奚惜面朝韩青濯的胸膛，躺的很安心。


    韩青濯呼吸一紧，冷脸瞥她，动作依然稳当。


    他抱着奚惜回到车上，弯腰想把她放到座位，然而奚惜不肯脱离这么舒服的怀抱，她不仅不撒手，还把他抱得更紧了。


    奚惜无意识地念叨：“再抱一会儿嘛……”


    韩青濯拿她没办法，他脱掉奚惜的高跟鞋，拿出放在座位下面的平底鞋给她换上，让她在怀里坐好，一路保持这个姿势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