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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第三十三章


    防弹玻璃把会见室一分为二,通风口嗡嗡响,铁椅挪动声中,凌和琛被带进来。


    他穿着灰蓝囚服,脊背佝偻着,始终没看一眼玻璃对面的女人。


    哪怕跟她只处在同一个空间、呼吸隔绝后的空气,都让他恶心透顶。


    面对凌和琛的厌恶与回避,步漫表情平静,淡淡看着他。


    当年一共有四个人得到了赵贤丰的青睐。凌和琛在其中资质最次、能力最平庸。但最好看。


    于是在自己最得赵贤丰信任的年间,她诬陷另外三人品行不端,逼赵贤丰押宝凌和琛,完成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杀猪盘。


    今日再看他,早没曾经的一眼万年,但很奇怪,她会自己在脑海中补全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拿起对讲,贴在耳边,等待着。


    凌和琛硬挺了三分钟,才嫌恶地抓起电话。


    步漫声音温柔得如同昨日重现,“好久不见,琛哥。”


    凌和琛眯眼,“你恶不恶心?有话快说!”


    步漫优雅地弯唇,“我是来告诉你,老师中风了,生命垂危。”


    凌和琛骤然一震,眼眶微微睁大。


    步漫漫不经心地理袖口,“凌度把他一生积累的财富亏完了。”


    凌和琛拧眉。


    步漫心疼地问:“很难过,对吗?你以为,他终于在你的引导下发现你的委屈,你也终于能沉冤得雪了?毕竟那是你儿子,他一定会救你。不枉你自己举报你自己,落得这个下场。没想到,他确实去到老师身边,却是给老师做事。虽然他也亏了老师的总资产,好像替你出了气,可对现在的你来说有什么用呢?你还得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捱完这十几年。”


    “啪!啪!”


    凌和琛猛地起身,疯了一般挥拳砸在防弹玻璃上,整张脸贴着玻璃挤压变形,死盯着步漫。


    咒骂经由距离和空间分解成杂音,稀稀疏疏落入步漫的耳朵里。


    步漫安静地听着,眼里甚至流露几分沉溺,“其实,你的资质并不平庸,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早发现老师不是无私扶持你,你也早就察觉到自己在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步漫字字楔入他记忆深处,“所以那天晚上,你没锁门,我亲你时,你也没躲。”


    她停顿后,又问:“但是琛哥,你不了解吗?”


    她微微往前倾身,“我没有爱情。我不可能为你奉上一个变量,给你留下翻盘算计我的机会。所以凌度,是我的变量。”


    凌和琛顿时发狂,张着血盆大口,字字句句要把她挫骨扬灰。


    步漫仰头大笑起来。


    凌和琛狂乱地用额头和手掌砸击着玻璃,一旁戒备的狱警暴起,反剪住他的双臂,往后拖拽。


    步漫的得意陡然褪去,眼泪从她眼眶中滚落,漾出无尽的悲伤。她的声音温柔极了,带着颤抖的哽咽,“我爱你。”


    被按倒在地的凌和琛拼命抬头,怒目圆瞪,“你去死!步漫!去死!去死!!”


    步漫却固执而深情地又道:“我爱你……”


    凌和琛崩溃,仰天惨烈地哀鸣,填满了会见室。


    *


    秋季赛车锦标赛来了,凌度带队参加。不过,按照医疗建议,他只能参加正赛前的表演赛,也就是等会那一场。


    车队维修间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凌度穿着灰色工背心,蹲在赛车左后轮旁,拿着气动扳手调试悬挂与胎压,头也不抬地提醒车手,“今天湿地系数高。”


    “收到!”队员眨一下眼,扬手敬礼。


    这时车房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女人走进来,一头蓬松卷发随性地散在肩头,皮肤被晒成麦色。


    她一进门,几个队员咧着嘴“嘘”道:“哟,这是谁啊?”


    凌度顺着动静瞥一眼。


    赵紫蓓。


    几乎同一时间,赵紫蓓也看过来。


    她踩着马丁靴走到凌度面前,“表演赛结束,你的义务也结束。一会跑完,把解约合同签了。”


    “好。”


    赵紫蓓的智囊团作死,在没有取得凌度个人肖像权与商业ip授权的情况下,私自联合潮牌开发了一套限量联名周边。


    凌度得知后,他的律师直接登门,赵紫蓓傻了眼,私下找他好几次,说尽软话,他油盐不进。


    闹了一月,以赵紫蓓赔偿一笔天价侵权许可费,并以“双方合作基石破裂”为由,无条件提前终止合同。


    赵紫蓓说完,转身出了车房。


    离表演赛开始只剩半小时,凌度回休息室换好赛车服,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跟兰漱打声招呼。


    兰漱不让他上赛道,他要是敢偷跑,被她抓包,搞不好他得被离异。


    深呼吸后,他在聊天框里敲下:“老婆”。


    消息刚发出去没三秒,兰漱电话打过来。


    凌度滑开接听,“嗨,老婆。”


    “在哪里?”


    “在签解约合同。”凌度试图蒙混过关。


    兰漱问:“在赛道上签吗?”


    “……”


    凌度像被踩尾巴一样站起来,义正言辞地否认,“胡说八道!我是那种瘾大的人吗?我早不跑了。”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祥子举着手机,探头探脑地走进来。


    凌度正要发作,一抬头,跟祥子那部手机屏幕上的兰漱进行了对视。


    祥子撇嘴,表达无奈。


    “……”


    沉默后,凌度挂断电话,拿来祥子的手机,声音不大,“就是一个表演赛,我会照看自己的。”


    “医生开报告了吗?”


    “嗯。”凌度把体检报告发给兰漱微信上,“医生说,这种低强度的表演赛,不用太紧张。”


    兰漱滑动屏幕看了一眼报告,“那你比吧。”


    凌度心里一松,坐下来,“那你一会来看我吗?”


    “我不去。”


    凌度皱眉,“你下午又没事,为什么不来?”


    “不要刨根问底。”


    “你不讲道理。”


    兰漱抿一下唇,“我让你跑了,你就别让我看了呗?等我把上一段记忆完全忘记,我……”


    “好。”凌度弯唇,“之前那么紧张我啊。”


    “……”


    “好巧,我出事的时候,脑袋里也想着,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你哭都哭不出来,那不是憋坏了。”


    兰漱垂眸,“挂了。”


    凌度还没说话,屏幕黑了。


    他一笑,把手机扔给祥子。


    “她套路我,说你电话不通,特急,我说我刚见你还好好的。我把门推开才反应过来中了她的奸计!她不是好人啊度!”


    凌度用他说吗?没搭茬,“卫筝呢?”


    “奥,卫筝去五台山了,他给兰漱得罪了,他说他要从山底下三步一拜,一路跪上去,没一个月,回不来。”


    凌度皱眉,瞥过去。


    祥子咬牙切齿,装得义愤填膺,“他勾搭兰漱资助那女孩儿了。真畜生啊,该说不说。”


    “什么?”


    *


    阳光斜斜穿透防护网,把赛道晒得翻滚出热浪。


    看台塞满了人,上方飘着肾上腺素。


    虽然只是表演赛,但“凌度”这个名字在电子屏上亮起的那一刻,全场万名观众的呐喊还是险些掀翻棚顶。


    作为一个创造过辉煌的人物,哪怕退役多年,也依然能被无数车迷视为信仰。


    看台上,解说员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全场,“排在第一发车位的是现役年度总冠军车手滕飞!紧随其后的正是我们昔日神话,凌度!”


    发车灯由红转绿,轰一声!数辆赛车破空而出。


    比赛的前半程都在大家的预料之中。


    凌度有一种老将的从容,就把自己裹在现役冠军的尾流里。


    所有人都在等他利用弯道弯内超车,但不知道是不是雨天积水残留,凌度的赛车左后轮突然失去抓地力,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爆出白烟。


    “什么!凌度的后轮似乎出现问题!滕飞正在迅速拉开距离,后方两辆赛车也已经贴上来!”解说员大喊。


    看台上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神情充满观赏性。


    离终点只剩最后一圈。


    第二名赛车甚至已经半个车身超越凌度。


    就在终点前最后一个抛物线弯道,所有车手都在减速切线,唯独凌度的赛车不退反进,引擎发出一声轰鸣。


    他没管胎压,借着刚才侧滑积聚的胎温与热熔胶,大胆地贴向外侧弯道的离心力。


    由此车身几乎悬在侧翻的边缘。


    伴随着轮胎刺耳的尖叫,赛车以半个车头的微弱优势,率先刺破了终点线!


    “险胜!凌度!是凌度!他用一种料想不到的飘移路线拯救了比赛!拿下胜利!”


    顿时,掌声与欢呼声海啸一般席卷全场。


    凌度没把车开回维修区,停在了警戒线旁,跟普通看台遥遥相对。


    别人迎接车队成员的拥抱,接受采访,他从车舱爬出,摘下头盔,在数万道目光、长枪短炮的聚焦下,朝着隔离带旁那个安静的身影走去。


    他的黑发被汗浸湿,修长紧致、有凹有凸的身躯被防火服勾勒出来,张力爆棚。


    “兰漱诶。”


    有人喊道。


    凌度就在无数惊呼中,掀开隔离带,跨步上前,伸手把人蛮横地揽入怀里,再像一只风筝,把脑袋搭在她肩上,丝滑地张嘴叼住她的咖啡吸管,喝一大口,“不是不来吗?”


    兰漱一手拿着咖啡,另一手顺势搂住他的腰,“我觉得有些创伤可以用以毒攻毒的方式治疗。”


    凌度扬眉,“那要是雪上加霜呢?”


    “那就算我运气不好,”兰漱抬头,“我就伴随着这个创伤终老。”


    凌度蹭蹭她,笑意带动胸腔起伏。


    “你又红了。”兰漱说。


    “你喜欢吗?”


    “我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兰漱垂下眼睫,“因为我的视频评论区,短期内不会再看到我自己的名字了。”


    凌度笑了,“你在意这个啊?”


    “当然,”兰漱毫不避讳,“我的俱乐部需要话题。”


    这都明示了。凌度气笑了,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斜着眼看她,“我说你怎么卖非要在这儿等我,心眼真多呢老婆。”


    兰漱晃晃手里的咖啡,“还喝吗?”


    凌度张嘴,兰漱抬手喂他。


    远方看台上再次爆发一阵起哄声。


    “你一会儿可能更火,老婆。”凌度说。


    刚说完,空气中的热烈陡然一滞。


    几名身穿严整制服的人员穿过人群,来到内场。


    为首的人严肃道:“凌度先生,我们是证监局与经侦联合调查组的。关于日本央行加息期间,你所涉嫌的离岸基金违规操作案,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看台上离得近的观众纷纷站起来。


    兰漱皱眉,下意识拉住凌度的袖子。


    凌度面色未变,对公职人员点头后,抬手搂住兰漱的肩膀,低下头,在她眉心深深一吻。


    “你能等我回来吧?老婆。”


    兰漱眉头锁得更深,“什么意思?”


    凌度弯起唇角,“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尤其我们家有这个传统。”


    兰漱一把推开他,“滚!赶紧死!”


    见她动怒,凌度黏黏糊糊地拉住她的手腕,“我开玩笑的。”


    “不好笑。”


    凌度收敛笑意,语气无比认真,“不会很久的,等我回来。”


    兰漱沉默许久,清晰地“嗯”了一声。


    凌度笑了笑,不再拖泥带水,随同公职人员走向警车,上车时,冲兰漱飞吻,“我爱你兰漱,下辈子还爱你!”


    *


    凌度被带到经侦总队的询问室,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以及墙角一枚监控摄像头。


    公职人员递给他一杯水,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笔录本与录音设备。


    调查员直切主题,“凌度,关于你主导的离岸对冲基金在本次日本央行加息事件中,发生的三百亿本金亏损,我们需要你提供合理解释。”


    “这需要什么合理解释?亏了犯法吗?”


    调查员皱眉。


    凌度说:“日本央行加息,全球日元套利资金同一时间平仓逃生,才导致这个局面,要我解释什么?”


    调查员让他死心,“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怀疑你涉嫌利用职务便利,非法转移基金资产。”


    凌度喝口水,“证据呢。”


    调查员把一份资金流向图扣在桌上,“举报人提供了证据,你以‘购买远期期权防范风险’名义,把八十亿美元预先划进开曼和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十九家公司的账户。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把客户钱洗走、私吞了。”


    凌度好奇道:“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日本央行要加息?”


    调查员不语。


    凌度又道:“如果知道,我直接清仓撤资,或者全仓做空,几天就能把三百亿翻倍,光明正大拿大额业绩提成。我放着合法收益不拿,偏冒着坐牢的风险,大费周章假爆仓去偷客户这八十?您听逻辑通吗?”


    调查员眯眼。


    凌度继续,“我作为高杠杆基金的管理者,做风控本来就必须走在市场前面。在加息前花八十亿买远期看跌期权做尾部风险防范,协议和手续又不是不齐全,有什么好说我的?”


    调查员提气,翻看桌上厚厚一沓资料,“我们查了你在加息前三个月的行程。”


    “是吗?”


    “你频繁往来于东京和新加坡,并在加息决议公布前夕,跟日本内阁府及日本银行几位要员见了面。”


    调查员看着他,“我很难说服自己,你不是在提前得到消息后,利用这场汇率风暴套现。”


    凌度很无辜,“我是做资产管理的,跟官员见面是再正常不过的合规调研,同场还有几十家国际同行。如果饭局上透出加息内幕,那些国际巨头怎么还亏个底儿掉?还是那句话,没有人在拿到内幕后还放任自己爆仓。”


    调查员不听,“当时市场稳定,买同类期权二十亿就能搞定。你却多掏四倍溢价,把八十亿投给这十九家刚成立两个月、垫资能力都没有的空壳公司。是风控吗?还是送钱啊?”


    凌度听笑了,“当时市场上关于‘美联储维持高利率、日本央行随时加息’的预测早就铺天盖地。面对这种级别风暴,我多买几重保障有错吗?二十亿保额只能保擦伤,四倍溢价才能保障极端行情下的全额兜底赔付。”


    “是吗?”调查员看着他,“既然花八十亿买了全额兜底的保单,那么三百亿怎么亏的?”


    凌度眼神一暗,险些落泪,叹气道:“因为风暴比所有模型预测的都要剧烈,那十九家做市商,在连环强平的海啸里,全盘穿仓破产了,拿什么履约?”


    “……”


    调查员全看懂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金融能力一流、口才一流,连演技也是一流。


    他有一套严密无缝的逻辑。


    为什么亏三百之前花了八十买保险?


    因为网传世界末日了,他害怕。


    为什么事故来临,保险没赔?


    因为事故太大了,保险公司破产了。


    ……


    调查人员暂停询问,起身离开。


    凌度被带到等待室,没多久,门被推开,代理律师走进来。


    律师这趟是例行会面,给凌度带一身衣服,再确认他是否有需要安排的事务。


    凌度显然没有安排。


    既然没有,就只剩一件事了。他苦着脸,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游移。不知道这事情说出来,凌度会不会火力全开。


    凌度注意到他有口难言的怪异,“怎么?”


    律师唔哝,“兰总去了机场。离开前,和您名下几处非冻结资产进行了紧急交接与清算。”


    故意不让凌度听清似的,但他全听见了。


    “说结论。”他明知故问。


    律师抿唇,小声道:“她跑了。”


    凌度听到满意的话,只不以为意地笑一声。这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吗?她不跑,他才震惊。


    她可是兰漱。


    兰漱是本世纪最伟大的钱串子。


    “知道了。”


    律师离开后,窗外光线暗下来,凌度继续等待。


    *


    漫长的几个小时里,办案组正在召开案情分析会,由多方共同研判,看看能不能从他的离岸账目中撬开一点缝隙,找到一些证据。


    如果找不到资金最终流向他个人账户的铁证,单凭投资亏损,确实无法起诉并判刑。


    要命的是,真找不到。


    他显然是老手,合约都符合国际标准,所有资金划转都在合规对冲的框架内。在市场暴跌这个完美掩体下,那三百亿美元损失,只能在法律上被认定为一次惨烈的商业失败。


    几个小时后,留置时间到了。


    调查员看着凌度,“你可以走了。联合调查组会继续调取海外账目,保留追查的权利。”


    凌度起身,拉伸双臂,整理衣服,语气客气,“好的,我随时配合。”


    调查员在凌度离开时,摁住他的肩膀,“你没有理由亏掉客户的钱,是你最有力的反驳点,但我还是觉得,有其他的动机在里边。”


    凌度一笑,“什么呢?”


    “不知道,”调查员摇头,“但我会知道的。你不要让我发现,你有故意亏掉那笔钱的理由。”


    凌度转身搂住他,礼貌地告别,“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次惨痛教训,你知道它会在我的履历上留下多大污点吗?这场声誉风险和信任危机,甚至可能断送我的职业生涯呢。”


    调查员拉住他后背的衣服,把他拽离,眯眼看着他,“你有八十亿。”


    凌度惶恐地摆手,“这可不好开玩笑的,调查员先生。”


    调查员整理一下凌度西装肩部的褶皱,“别担心,凌总,四倍溢价的保险,足见你的前瞻性远大,有的是金主要把钱交给你管呢。”


    凌度一笑,以回应调查员的阴阳怪气。


    *


    凌度从调查局出来,扑面而来一股闷热气息。


    他在台阶前停脚,不由自主地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灼热的光线铺在整张脸上,同时把双手抄进了裤兜。


    “上车。”


    一道声音传入耳朵。


    他睁开眼,朝前看去。


    离他不远处的路边,正停着兰漱的车。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兰漱坐在驾驶位上,左胳膊搭在车窗最下沿的框上,侧过头看着他。


    凌度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走去,拉开车门上车。还没坐稳,他就凑过去想要一亲芳泽。


    兰漱摁住他的肩膀。


    凌度挑眉,“干嘛?不让亲了?”


    兰漱一脸埋怨,“你让我很担心。”


    凌度把手肘撑在车窗与车门衔接的卡槽处,单手握拳支着脑袋,侧头斜睨着她:“是吗?但律师跟我说,你跑了。”


    兰漱火了,“有病就去治,少诋毁我。如果我跑了,那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是鬼?”


    凌度点头,一个“哦”字百转千回:“不是因为转移资金时发现需要双重验证,才折回来的。我就说,我老婆在祁连山帮我认购泛洲股份之后,突然态度那么好,天天表白,又是要跟我结婚,都是因为爱我,绝对不是发现我还挺能挣的。”


    兰漱瞥他,“十几年,这点信任都没有?别说我对你的钱不感兴趣,就说你刚才那话,双重验证,什么意思?把账户给我,但实际上设了双重验证?这么防着我,那离吧。”


    凌度看着她顶着这张漂亮脸胡说八道、颠倒黑白,真想掐死她。


    想做就做,他抬手捏住她的左脸,“你挺会倒打一耙。我要是没有未雨绸缪,提前上把锁,这会还能看见你吗?”


    兰漱一巴掌打掉他的手,“事实呢?事实是不是我还在这里。”


    “你还在这里,是因为我足够了解你。”


    兰漱冷笑,懒得再跟他纠缠,扭过头发动车子,“滚下去。”


    凌度见她真要犯脾气了,又凑过去,贴着她的脖颈软下声来,“我又没有物欲,我的不就是你的。”


    “那你取消双重验证。”


    “不行。”


    “那你滚下去。”


    凌度把她揽进怀里,收紧手臂,“你哪也不准去,你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兰漱被他箍得喘不过气,好烦。


    凌度低头,温热的唇印在她的眼睛上,“老婆乖,八十亿都是你的。只是以后不能再举报你老公了。你以后再举报一次,老公就从里边抽走一万块。”


    兰漱在他怀里挣扎,“你少诬陷我。”


    凌度又强行把她扣回怀里,顺着她后背安抚,“好好好,没有,是狗干的。”


    “……”


    “奥,狗干的也不行啊?那就是猫干的。”


    “……”


    兰漱没他力气大,好烦躁。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转移凌度资金的动作。


    然而,凌度也根本没有设置双重验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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