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LV485雨夜69 假面歌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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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醒者[先知]是探险者总署的总指挥, 这个女人与她长得太像了……我也是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路之旗看着明昭的眼睛，他蹙眉犹豫了片刻，视线一直落在“明冬姗”的身上。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深灰色的眼眸沉沉低落, 继续说：“[先知]琴姗的母亲在十几年前就留在了危险层级之中。据说在当年，人类在后室的安全区全部被毁, 探险者总署派出了几支寻找安全层级的小队, 可是, 原本评估为安全的宜居层级突然异变，令出发探险的核心成员死伤大半, 最后只有[先知]她一个人活着出来。”


    “琴姗女士是天赋异禀的觉醒者, 她和母亲一起出任务救了很多迷失的人类。她的觉醒天赋[先知]可以预知未来, 占卜吉凶，曾被称为[探险者总署]的天才福星，队伍里面有她, 几乎不会有人伤亡。”


    “可是那一次, [先知]的预言出了错，除了她, 队伍里的其他人都死在那场探险中, 包括她唯一的亲人, 她的母亲。”


    “没有人知道当年的内幕，[先知]切出后也对此事闭口不谈。至今，她都从没有离开过总部层级，也不再跟随队伍出任务。”路之旗说。


    “如果她真是[先知]的母亲, 那她就应该是十几年前牺牲在层级中的敢死队成员之一了。”他的脸上浮现一丝痛恨的神色，“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地安息，还被做成了锚点篡改了名字……真是可恨的后室实体啊。”


    路之旗眉眼忧郁, 他拿出自己的金属胸牌，低低地在胸前比了一个十字，此刻，他周遭的气质肃冷又哀伤，在缅怀前辈，也在缅怀队友。


    而在路之旗身旁，蓝枫与柳微知也慢慢恢复了精力，他们两人正思绪恍惚，默默地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而在听到探险者总署有关的讯息，他们二人同时顿了顿，将目光投向明昭所在的方向。


    这两人的神色是如出一辙的低沉。他们刚刚得知队友的死亡，却没有时间放肆哀悼——柳微知死死咬着唇，脸上神情似是要杀人；蓝枫也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想要抬起手擦眼泪，后又生生停下动作，将泪水憋了回去。


    探险者总署队规第一条：如果有人在后室中死亡，不要回头悲伤，请往前走。


    在蓝枫的大脑中，小队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的最后一条，是副队长[探险者贝贝]发出的强硬命令。她亲手将年轻的队员安排进入序号靠后的手术室，却最终被轰塌的楼体吞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当年面对母亲的死亡，还没有成年的[先知]琴姗是如何逃出那个层级的呢？


    他们都无从得知。


    *


    悲伤的情绪蔓延了一会儿，直到明昭蹲下身，将锚点身上的金属铭牌轻轻拿了下来。


    “明冬姗”安静地平躺，在她身边，鲜血凝固在柔软的毛毯之上，暗红色的结块很衬她的脸，仿佛定格在了三十几岁的年纪，永远不会衰老下去。


    可是对于明昭而言，还有一些谜题需要解决——比如她明明在上一个层级[匚路]发现主神已经吃掉了“明冬姗”，可为什么她还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的身边，换句话说，锚点是怎么做到从一个无关的层级切出到下一个层级的？


    仔细想一想，“夏春花”也是从[别墅]来到[匚路]的，她是早已死掉的人吗？为什么会像人类一样思考行动，拥有喜怒哀乐？还有“明冬姗”在死亡前和明昭的互动……完全就像是真人一样，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知道主神和锚点的关系吗？”明昭想了想，她转过身将金属铭牌瘫在手心，递给路之旗。


    也许是害怕和戒备明昭，剩下的两个队员见明昭过来，倒像是受惊的小崽子，身体畏缩了一下，不经意地躲在路之旗身后。


    “锚点是人类的尸体制成的。”路之旗道了声谢，他珍重地将琴姗母亲的铭牌收到背包里，回复明昭。


    “我并不了解很多，只知道它们是实体，明明不是人类却和表现地和人类相似，很危险。”路之旗继续说。


    而听到明昭的问题，一边竖着耳朵听的希尔芙却一下子撑着翅膀飞了过来，它细细弱弱的声音在明昭身后响起，在这时主动说：“我……我知道……锚点是名为[主神]的实体创造的工具，就像女巫涂双禾的技能[水晶球]一样，可以令它在各个层级内来回穿梭。”


    明昭听到客人说话，第一时间低眸看向身侧，静静地倾听。


    “如果，如果世界是一本小说，那么锚点就是夹在书页中的书签，它在每一个章节里都有，只要书的拥有者想起来还有事要干，就可以跳转到那个章节。好用的书签还可以摆放到别的章节中，大概……就是这样子。”希尔芙说。


    它的声音小小的，乍一听像是小麻雀在叫，叽叽喳喳地在明昭身边响起。


    “书？”明昭眼眸微微暗下，她觉得希尔芙的比喻很有意思，她挑眉将话语回味了一会儿，却在这时思绪乍闪，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点开自己的考卷系统。


    现在，明昭的分数停留在99分。


    不，不是考试——是考试之前的系统任务，想到这里，明昭的心底突然划过一丝惊悚，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关注考试太久，差点忘记了进入雨夜层级的最开始……那个奇异的【剧本】。


    明昭的眼角上扬，她凝眉点了点身前的系统小字，而很快，在系统惨白的卷面提示下，出现了被刻意掩盖的文字。


    【主线考试存活，获得剧情进度：60%】


    【恭喜您提前开启第三章：“空白空白空白空白空白”】


    【简介：亲爱的读者兼剧本演绎者，MZ，你必须参加考试，并获得历史第一名的绝顶好成绩……在考场范围内您可以自由演绎剧本。】


    【未以历史第一名的成绩走出考场，您会立即死亡。】


    【支线事件“血腥恋爱の第N个小关卡”启动！】


    【请在11月11日到来之前，找到任意“主角”，完成①拥抱②亲吻额头的两项任务。】


    这是在进入医院考场之前明昭就获得的任务，是整个【485雨夜】层级的“剧本”任务，可明昭都已经参加完考试了，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所谓的“剧本”运行逻辑，难道……会和以前的层级相似吗？


    “书？”明昭眼底光芒闪烁，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不明所以的希尔芙，在凝视了它一会儿后，她突然嘴角一扬，轻轻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秦桑和姜荷一头雾水地看着明昭，在她们眼中，明昭正飞速地点击系统，她低声喃喃着：“图书馆……书，剧本，角色……预言卡，焚烧图书馆。”


    那是秦桑最开始给出的预言卡牌，被明昭拖动出系统后的它浑身漆黑，放大在所有人的眼前，熊熊烈火在纸片画面中燃烧，散发着一股不祥又神秘的气息。


    可在这时，希尔芙却突然震了震身躯，就连冷酷喵见到这张卡牌，都惊悚地拖长了声音“喵——”地叫了一声。紧接着，两只吃饱喝足的乌鸦也在后面起哄，拉着嗓子不停地大叫：“图书馆，图书馆，涂双禾，涂双禾！”


    已知，Z市存在一座图书馆。


    已知，[层级别墅]是主神的一幅画；[层级匚路]一个模型小区沙盒，那么[层级雨夜]是什么？


    它是一本[书]，可能吗？


    完全可能。


    再继续思考——所有进入层级的人类都会拿到一个书中的角色“剧本”，而女巫之所以有恃无恐，会和她知道的层级本质有关吗？


    女巫涂双禾到底是如何控制这个层级的？她是否提前知道这本书的“剧情”？除了层主惊恐喵，她是不是可以篡改书里的“剧本”内容？而她又是用什么方法篡改书中的“剧情”的？


    明昭闭上眼睛，无数的问题在她的脑海中激荡碰撞，在细细回忆了一番后，她突然睁开双眼，看向身边不明所以的所有人。


    疑惑的秦桑、姜荷；小心翼翼的希尔芙、冷酷喵；沉默不语的路之旗、柳微知、蓝枫，还有两只聒噪不停的乌鸦。


    毫不例外，女巫是用[假面]技能篡改剧情的。


    系统……或者说，只要人处在485层级内部，系统就被女巫操控的[剧情]“污染”了，它不再是公允的系统，而是一本书中的剧情，如果跟着既定的命运走，一定会死亡。


    在想通的一刹那，在明昭眼中，这些人的头顶同时浮现出不同颜色的线，蓝色的“配角线”，白色的“炮灰线”，红色的“主角线”——只有明昭一人拿到了主角线，只有秦桑一人拿到了炮灰线。


    在破除女巫虚假的表面后，明昭还看到了自己的剧本在身前慢慢浮现，那些字体开始恣意变化，像是漆黑乱爬的虫子，又像是空气中漂浮的黑芝麻糊。


    “这是什么！”姜荷惊奇地大叫一声。


    在明昭意念轻动的刹那，所有人的眼前都浮现出了他们自己所拿到的“剧本”，那些鲜活的字体一颗一颗出现在空气中，为所有人可见。


    【主角：MZ】


    【主角在雨夜旅馆被夺舍子宫，死亡。（划去）】


    【主角在子宫考试未获得满分，走出考场，死亡。】


    【配角：JH、LZQ、LF、LWZ】


    【配角行动不会影响到剧本主内容。】


    【配角提供足量的原材料维持层级运行。】


    【炮灰：QS】


    【炮灰同意加入假面歌舞会，存活；未同意加入，进入旅馆房间后立即暴毙。】


    这些文字，都是女巫涂双禾私自用技能加在“剧本”上的，她因为[假面]技能的存在，可以模拟层主的神威，自然也能不知不觉混在系统里，令所有人的行动按照她给的命运走向。


    可在明昭意识到的刹那，女巫涂双禾的精心布局也不攻自破。


    【假面】是相信的力量，这些隐藏在书页中的底色文字，不信也就不会发生。


    明昭仰起头，她的眼眸中倒映出的字体慢慢从黑色变成鲜红色，它们原本是工整的、完美的，可就在明昭的一念之间，一些不属于“剧本”的字体开始剥落颜色，它们露出鲜红色的、狰狞的面目，像是被火焰灼烧一般，霎时化为灰烬消散了。


    【未以历史第一名的成绩走出考场，您会立即死亡。】


    【死亡】【死亡】【死亡】


    【死亡】


    命运……怎么可能满目都是死亡呢？


    哪怕身为剧本里的角色……怎么可能拼尽全力都找不到一条生路呢？


    小范围的火焰慢慢烧掉系统的文字，而在所有人的身前，一块椭圆形的灼烧洞口随之慢慢出现，它如此突兀，又显得十分恰当，在一个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差点恍惚以为自己只是一本书中的纸片人，而这片洞口是书页被火焰灼掉了上一页，翻到了下一页。


    一些聒噪的文字开始从这片黑洞中漂浮出来——


    【获得剧情进度：70%】


    【欢迎各位主角、配角和炮灰们，来到第三章：腥风血雨的假面歌舞会】


    【简介：真不容易，你们之中终于有人发现了2号在这里搞的小动作。我是主神[心]，初次见面（微笑）。请放心，我厌恶[嘴]的弑杀，也对[耳]喜欢不起来——哈喽，Z你好呀，我就是帮你把考试任务修改成“杀掉女巫”的主神，记得吗？我很看好你哦，我还是你的直播间粉丝，但没抢到外卖~】


    【简介：不好意思，在这里说了很多和我个人有关的话语，主要是能和偶像私聊太激动了。咳咳，层级485被[耳]和[惊恐喵]搞得一团糟，主办方如此腐败怎么公平地举办联赛！门票还怎么竞争！根本没有规则和公平可言了！】


    【简介：简单说一下，就是这本书被擅自添加了许多残杀角色的剧情，罪魁祸首就是黑方2号，接下来，本主神要带着你们正义出击了，帮你们把剧情修正成正常的样子，防止你们被影响。呃，我很胆小，你们不要告诉其他主神啊，上次[嘴]死掉，我因为激动跳得太快还被孤立了0.0】


    【简介：请查看下方[真]剧情：假面歌舞会邀请函】


    作者有话说：


    主神也有五个。这就是为什么直播间有人说见到的主神性格各异的原因。雨夜是一本书，女巫在用技能悄悄瞎改。旅馆是开头，医院考试是二阶段，本章之后是最后的雨夜副本。没想到会写这么久哈哈哈，说起来好像能拆开来看成三个小副本。


    第142章 LV485雨夜70 为盛大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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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神[心]的提示一段一段地飘了出来。它完全将系统的“简介”当成了留言板, 烫金字体在众人的眼前大大咧咧地浮现出，并且毫不掩饰地公开内幕。


    而在层级本质暴露后，一些场景也会随之崩塌——比如他们几人所在的这间院长室。


    现在, 办公桌所在的地方完全被突然出现的黑洞蚕食了, 火焰倏忽腾起，好似要凶猛地燃烧掉一切, 可它却在【邀请函】三个字冒出来的瞬间消失不见, 只剩下烧糊的纸张边缘。当然, 这片薄薄的“书籍纸张”是虚幻的高维概念，因此展现在众人眼前的不过是一小片漆黑的未知虫洞罢了。


    明昭往前走了一小步, 她凝眉想要伸手触碰, 却发现那片区域深不可测且无法预料, 她的指尖稍稍伸入其中，便一下子感受到了黏黏糊糊的触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对面, 它还小心地牵住了她的手指, 没有使力。


    一触及收。


    明昭的目光轻轻扫了一眼手指，淡淡的黑气凝聚纤细的食指上, 慢慢挥散于空气中。她顿了片刻, 随后将注意力收回, 放在主神[心]所说的话上——


    女巫果然作弊了。早在发现她的“层主”身份与技能内容后，明昭便在心里有所猜测。涂双禾她对这片层级如此熟悉，又自认为拥有神明一般的技能，怎么会只做控制考试分数这一件事呢？


    还有, 雨夜这个层级过于庞大，它令明昭总有种陌生的不安。它不像是简单的浴室，拥有确定对抗机制的别墅, 甚至就连带着餐厅一起切入的层级[怀旧]——也会明确地告诉你，我们要开始游戏了。


    雨夜的切入太过意外，它却在一开始便强调了，这是围绕着考试而生的“剧本”。出租车司机，手机里的母亲，破败危险的旅馆，所有市民都崇拜的考试……那么……在考试结束后呢？获得了分数之后呢？


    这是一本小说，它必然会有开端，发展，和结局，如果旅馆是开端，那么考试就是发展和高潮，而考试结束后的事件，必然只能是结局了。


    女巫应该改了结局，或者说，她可能完全将书中的结局抹去了，因此，谁也无法切出这片层级，没有出路，她又能在这里呼风唤雨，那么谁能逃出她的手掌心呢？


    明昭大致能从中分析出一些信息。这名自称为“粉丝”的主神[心]，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它将一些掩盖在层级深处的危机拖了出来，让明昭的思考更为全面。而就它言语中所提及的主神[嘴]……是被她做成“爱恨糖醋里脊”的那家伙吗？说起来，它确实是一只巨大无比的嘴，聒噪又烦人，但用作食材嘛，确实是顶级的。


    而关于黑方2号、惊恐喵、主神等内容，除了明昭小队之外的其他人很难看懂。因此，在路之旗等人的眼里，就像是明昭突然做了什么，让他们的系统出现了小范围的崩溃和卡顿一样。


    不过，他们也随着明昭的视线，将惊诧的目光落在空气中突然出现的黑色纸张上来——那片虫洞般的东西，在主神的简介后开始坍缩又聚合，黑漆漆的洞口融化成了一张纸，而在众人的面前，纸面上浮现出优雅的烫金字体来。


    【假面歌舞会】邀请函：


    【您好，进入层级485的各位读者兼角色们，我将代替层主，诚挚地邀请您们参加本层级即将举行的[假面歌舞会]。本章剧情是[雨夜]这本书的第三章，在艰难通过考试后，Z市将举办盛大的庆祝仪式，以祝福和赞颂万里挑一的考试成功者们。】


    【这场盛会每年都会举行，所有幸运的、被邀请的存在将戴上假面，进入舞池彻夜起舞，欢庆z市伟大的未来。当然，身为本场小说的结局，角色们要经历的可不仅仅是跳舞这么简单哦。】


    【啊，不过，在解释这场盛会之前，请允许我问您一个简单的问题——没错，我就是您正在阅读的这本小说：您身为读者和剧本演绎者，是否会对命运感到愤怒呢？】


    【您是否会羡慕别人所抽取到的、一帆风顺的剧本呢？】


    【明明都是一样的存在啊，两只眼睛，一只鼻子，四肢插在躯干上，一个空壳承载着不同颜色的灵魂，可是有人天生拥有爱、健康、勇气和金钱，TA就是五颜六色的主角；而有人却卑贱，贫穷，受苦和无知，它们是配角，是灰色的群众，是连颜色都没有的炮灰，身为主角的人无法感同身受他人所遭受的地狱，而身处地狱中的人也无法幻想缥缈的幸福——太，太可悲了。】


    【我说太可悲了，这个世界，这本书……您不会这么觉得吗？】


    【不过，幸好我是一本书，如果您认同本邀请函所说的话，那么假面歌舞会便正是为此诞生的。金榜题名，状元及第，大好前程，轻风溜马……通过考试的幸运儿，在走向衣食无忧的前程之前，让我们最后打个赌如何？】


    【当您抛弃了身躯、家境、知识、智慧，只剩下您的灵魂之时，您还能取得如此的成绩么？当您失去一切，与素不相识的他人交换后，您还能维持本心吗？别怕，歌舞会的时间并不算长，只有四个小时而已，当狂欢结束，您会继续成为您自己的。】


    【即刻起，到午夜钟声敲起的11月11日零点，您将与参加舞会的任意灵魂交换，进入舞池；您将失去朋友，亲人，自我，沉浸式体验另一位灵魂的生命，此乃“假面”的含义所在，您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不就是戴上了永摘不下的“假面”吗？】


    【您找到了您所交换的那位灵魂，视为摘下“假面”，您将回到自己的身体内，拥有切出雨夜的权力；而当您新的肉/体死亡，视为“假面”被毁，您也将死亡，无法切出；当然，如果您对新的身体感到满意，也可以选择不摘“假面”，以新的身躯，永远留在层级内。】


    【例如：A会变成B，B会变成C，C会变成A，而A想要变回A，必须找到B的灵魂在哪一副躯壳里，并且，当C变成的A躯壳死亡后，C的灵魂将彻底死亡，而真正的A却不受影响，可以在假面摘下的时候恢复。】


    【主神[心]ps：我对此规则进行了一点点修改，由于考虑到“门票”的存在，门票将与灵魂所绑定，必须杀掉交换“假面”后的躯体，才算通过杀死灵魂而获得“门票”。】


    【这是一场疯狂的狂欢，仇人可能握手言和，亲人可能反目成仇，原定的剧本将碰撞出不可思议的火花！炮灰将杀掉主角，主角将沦为炮灰，多刺激的剧情！这本是层主惊恐喵的天才设计，可它竟然放弃了这个方案，令假面歌舞会搁置了，遗憾。】


    【规则如上，请尽情奏乐吧，请为盛大的生命起舞吧！此致。】


    【舞会举办地点：Z市地下图书馆，凭个人邀请函编号入内。】


    癫狂的邀请字体慢慢淡去，在场的所有人都紧紧蹙上了眉头，只有那两只乌鸦打破了沉默，大笑着叫道：“歌舞会开始了！歌舞会开始了！”


    它们似乎很期待，在笼子消失后，撑着瘦弱的躯体展翅扑腾，扰得这片空间内不得安宁，直到秦桑一根法杖一只敲一下脑袋，才消停下来。


    而听罢乌鸦的嚎叫，明昭慢慢地摩挲了一下下巴，看向空中那突然四分五裂的黑色邀请函来。


    它原本是在众人的面前公布规则的，可当文字全部展露后，这张虚拟的纸张又像揉成一团的墨水，飘动到了所有人的系统里，在明昭的眼前出现了只有她能看到的邀请函编号，编号的部分前方被涂黑了，末尾是字母Z。


    又是Z这个字母，明昭发现主神[心]就是这样称呼她的，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还有第三章的剧本——


    什么叫做“灵魂交换”？她要进入另一位参加者的身躯了？这个层级如果是一本小说的话，那为什么要这么设置剧情？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完全是将剧情既定的结局乱拳打乱，最后很可能主角将不是主角，配角也不是配角，一切会毁掉的！


    而对于参加者而言，也是一场灾难……当你辛辛苦苦走完剧本、从考试九死一生活下来后，你却发现你所拿的剧本还要进行交换，交换完毕后才能切出。这未免有点太过严苛，甚至是故意在搞人的心态了，而且，这其中的不可控因素太多，怪不得，怪不得女巫很少控制人进入第三章。


    而在明昭的简单思索过后，她也慢慢从中悟出了一点结论：大概……在最初设计【假面歌舞会】的时候，惊恐喵就是想要将这本书的剧情毁掉吧？不，或者说是，毁掉所有参加者。


    这是一个多人层级，必定会拉入很多素不相识的人类。


    一开始，他们会慢慢接受自己的命运，主角是主角，炮灰是炮灰，可在剧情的最后，主角却能沦落，炮灰也能杀人，他们所有的灵魂被打乱重来，在雨夜剧本中重新演绎，被迫表演最后一场啼血的歌舞会——它一定是血腥的。


    在走过并不轻易的第一章和第二章后，进入层级的人们一定会相知相爱，或者相恨相杀。


    浓烈的情绪和极端的环境，会令他们在发现一切骤变，甚至自己都不再是“自己”后……变成恶魔。


    而躯体之间，也是有能力差别的，强者，弱者，幸运者，不幸者。


    如果变成了不满意的弱者，或不幸者的躯体，大家便会努力寻找灵魂，恢复自我，不过也有另一种情况。


    那些换灵魂换到了满意的强者躯壳的人…他们会为了维持现状，不被相认……而杀掉其他人的。


    毕竟，都是满意的躯体了，这副身体的能力，应该很厉害，厉害到足以欺压他人，凌驾弱小吧？


    作者有话说：


    最后歌舞会阶段不会很长，会拿到门票，交代雨夜内幕的。晚安！困了55


    第143章 LV485雨夜71 上帝和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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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


    上帝与梅菲斯特沉默不语, 在她们身前石桌上，灵动多变的牌局又变了一个样。


    披着蕾丝花纹的黑桃2号牌奄奄一息地匍匐在桌面，她从正中间被撕开, 差一点就要完全断裂成两半, 而那些围绕着这张扑克的黑色小牌全部倒戈，犹豫着离她远远的, 树倒猢狲散。


    漂亮强壮的深红色Z卡终于与Q和J汇合, 骑士和皇后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后, 她们闪闪发光，人物图案神色坚毅, 仿佛要从纸面上活了过来。


    以Z牌为中心, 所有的牌角都在轻轻飘动着, 在她们身边，慢慢靠近了一张落灰的红心7，他披着灰色的神使衣衫, 未干的血泪凝固在纸片上, 浸润了一小片痕迹，看起来神圣又悲凉。


    这四张红牌连成一条线, 闪闪发光, 生机勃勃, 虚拟的阳光照在反光的牌面上，就像是照在鲜红的海面上。


    “真可惜。”上帝扣手敲了敲桌面，“Z差点就把黑桃2吃了，梅菲斯特, 你的地狱在这个时候强插一手，也太过分了。”


    但她虽然表面上这么说，却完全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 反而饶有兴致地话音一转，开始夸赞道：“不过，黑桃2却意外地顽强，让我觉得很有意思，而且，假面规则也意外地提前下场了，手牌即将短暂交换，我很期待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样——”


    但和悠闲品茶的上帝不同，漆黑短发遮面的梅菲斯特一动不动，她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一直看着石桌上的牌局。


    除了以Z为首的红色牌，这张不算宽阔的石桌上还有很多黑红扑克，他们与Z牌不在一片区域，正为了几张闪烁着“门票”的金色卡牌互相厮杀着。


    小鬼，黑桃4和梅花9，还有那张疯掉的K，黑方的牌总是所向披靡，一路砍杀，除了Z所在的那片区域，大部分石桌领地已经被恣意冲撞的黑卡占领。


    在石桌的边角，一张红色的方块3也正被黑方不断地以蛇行蜿蜒包围着，而她却依旧岿然不动，静止的仿佛一幅画。


    这张方块3是上帝第一张出手的红牌，她是每局上帝必出的头卡，只有出了这张方块3，上帝手中的其他红卡才会慢慢地拥有生机和信仰。


    而方块3变黑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上帝手中的其他红卡会慢慢染上黑色——像上一把，上帝就是这样输的。


    迄今为止，上帝已出了5张牌，她的手里还有牌。


    而梅菲斯特已经没有牌可出了，她全部将黑卡投入桌面，只能指挥和看戏。


    可就算见此，梅菲斯特还是心态良好，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面对几乎已经漆黑一片的牌桌，似乎还有点不满：“都怪我那跳动不已的心脏，它总是这样，一激动就会乱来，罢了，罢了，就用它自以为的公平开启假面歌舞会吧。”


    随着梅菲斯特话音刚落，中央四张红牌所在的区域大雾弥漫，石桌中央霎时铺上了精美的舞池地砖，被笼罩的卡牌无论黑红都蒙上了一层面纱，很快，这几张牌全部被中央乍起的狂风暴雨打乱，混在了一帮没有扑克标志的黑红小牌中。


    “是啊，在底下的存在眼里是随机和公平，最后还不是要我们自己换牌。渺小的生灵就是这样，天真到只能看到自己头顶上的一方存在。”


    上帝也无奈地笑出了声，她的白色长发随着动作微微飘动，点了点桌面，说：“让让你吧，梅菲斯特。我方有四张进入舞池，你方只有两张，还是濒死的黑桃2和梅花5，哦，真是奇怪，5号是怎么卷进来的？它身上还带着门票？”


    不知何时，在那张苟延残喘的红桃2身后，慢慢浮现出了一张藏着金光的梅花5。


    “杀手5和厨师Z换。”梅菲斯特没客气，她仔细想了想，将下巴搭在手背上，说，“反正只是换一小会儿，当然是要把Z拿来玩玩了。”


    “你可真是不怀好意啊。”上帝笑着骂她，“换牌是将这局的灵魂抽出来，和上一局同时期的同号牌短暂交换。上一把5号是我方的方块5，我可是很喜欢她的。虽然，在你手里，估计很快就会变黑就是了。”


    “——好了，该您了，快点。”听罢，梅菲斯特却故意嗓音上扬，打断上帝。


    她似乎是同样很期待，还指着自己的牌说：“提醒您一下，我方这张黑桃2你可换不了她，她已经被换过一次，早已被牌面死死绑定了，不要做无用功哦。上帝，您接下来只可以换其他非赌局黑牌了。”


    “自然。”上帝说，她思索良久，才轻笑出声，突然恍然大悟般说道：“啊，我突然意识到，假面歌舞会是一个很好的蛊惑机会呢。梅菲斯特，你实话说，你要开展攻势了，是吗？”


    “……”梅菲斯特不说话，她“呵呵”笑了几声，在这时候同样夸上帝，“您这么快就发现了，假面歌舞会本身就是为了[变黑]而存在的，您答应过我，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不是吗？”


    “好吧。”上帝苦恼地回答她，继续说：


    “J除了可怜的真心一无是处，她就像是我养的小狗，我不舍得推开她；而Q的身上又带着你黑方的影子，换了之后又会令我感到膈应，不如换这张7吧？他比较好欺负，给你了。正好，我也想要看看[神父]会不会堕落成黑色的。”


    “红心7号吗？上帝，您还真小气。”梅菲斯特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她却依照约定的换牌结果，伸手在那片浓雾和暴雨笼罩的区域上划过，很快，所有牌都褪去表面的花纹，在舞池中慢慢飘动了起来。


    这片舞池中除了美丽的扑克牌，还有一些或红或黑的无名牌——牌们发现自己灵魂被换，躯体陌生，纷纷发出惊诧的细小叫喊声，可除了约定好的“Z”和“5”，还有“7”号，没有牌的红黑颜色是在换牌的伊始就发生变化的。


    在天堂——假面歌舞会终于开始了。


    舞池中央音乐渐响，金色的门票标志隐在崭新的、黑色的“Z”头顶上，而原本沉稳自持的“她”却颤动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就这么欣喜地，癫狂地笑出了声。


    “耳朵好吵。”梅菲斯特弹了一下黑色的“Z”牌，透过“她”的躯体，和里面的灵魂对话，“闭上嘴吧，不是嘴都没了吗，还吵。”


    而那张红心7却也慢慢染上了黑色，他的躯壳被一张无名黑牌占领，而真正的红心7灵魂却慢慢显露于一众无名的黑牌中，一点鲜艳的红如鹤顶，无措地漂浮在水墨般的黑色中央。


    与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流逝，场内有些红色的小牌却也慢慢变成了黑色，但令人感到奇异的是，没有牌是从黑色变红的。


    “对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启贪念，动杀心，就会染上黑色，甚至不需要你的游说。”上帝一早就忧心地望着那些牌了，她叹了一口气，说，“贪念能令同类的血肉都变得无足轻重啊。”


    “这就是人类哦。”而见此，梅菲斯特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来。


    她满目欣赏地看着那些挣扎着变黑的无名牌：“上帝，你本就知道的，你是必输的，即使侥幸赢下了第一把，也是折断所有红牌拼尽了全力呢。你所加入的这张特别的Z卡——唔，就暂时让我用用她的能力吧？”


    “……”上帝沉默不语，只望向花圃里摇曳的鸢尾。


    而在这时，梅菲斯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她高兴地一拍手，说：“地狱的家伙们可不能知道假面歌舞会的事，不然都乱套了。”


    她指尖微微向下飘，而在指尖所指处，正对着一丛开得正盛的鸢尾，天堂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狭长缺口——


    它漆黑又深不见底，来自地狱的哀嚎从中飘散出。


    而一根纤细的、晶莹的蜘蛛丝也慢慢在空气中浮现出，它松松跨跨地圈在梅菲斯特圆润美丽的指尖，末端却一直往下延伸。


    那根脆弱的蜘蛛丝啊，从天堂往下悠悠垂落。


    它穿过地狱的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它旁若无人地穿过无休止的追逐之地，穿过飓风、寒雨和淤泥、沸腾的血河、自/杀者的树林、燃烧的沙地……而在蛛丝的表面，却堆叠爬满了无数挣扎扭曲的恶灵，它们来自施展十种酷刑的深沟，来自受罚的背叛冰湖，无穷无尽，无怨无悔……


    它们将所有的重量吊在这根蜘蛛丝上，从幽暗不见天的地心往上爬，祈望从地狱爬到天堂。


    地狱是一个巨大的倒立形漏斗，它由一根蜘蛛丝连接着天堂，只要恶灵们不断往上爬，终有一天可以抵达天堂的——终有一天，终有一天！


    是吗？


    “梅菲斯特，你的恶趣味还在呢。”上帝不咸不淡地看了底下一眼，她淡淡地说，“地狱直播其他的倒是不必关闭了，只要将这几张假面牌的直播暂时关闭就好，嗯？你——还打算搞什么？”


    梅菲斯特却笑了，她晃了晃指尖，将一些虫子抖落，低头看着它们重重摔倒在更深的层的地狱。


    而在下一秒，地狱的漏斗内侧边缘，那些永远播放的直播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有些直播画面突然熄灭了。


    霎时，地狱传来一片哀嚎。有一大片恶灵抱头痛哭，它们漆黑一片、不成人形，在各个区域受刑了千万年，即使如此，它们还不忘目不转睛地看着地狱边缘墙壁上的直播，还嘟嘟囔囔着“宝宝！怎么直播断了！”


    “我家的主播也断了！雨夜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歌舞会不让看！”


    “什么啊！主办方说歌舞会结束才能继续直播啊——”


    “快来看！赌注……赌注哪个主播可以获得本层级的门票？有直播新的功能出来了！”


    …………


    天堂，梅菲斯特慢慢转过头，她摩挲着下巴，这时才说：“啊，我又突然想了想，地狱直播的趣味总是这么点，这些恶灵们都看腻了，要不，上帝，让地狱直播也搞点新意吧？比如，我们喜欢的，猜谁能获得门票的赌局什么的？”


    上帝不置可否地看向开怀的梅菲斯特。


    这个魔鬼，已经先斩后奏了。


    上帝无奈地摇摇头，她动了动指尖，下一秒，地狱的裂缝补上，随后，梅菲斯特指尖的那根蜘蛛丝也隐藏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就照你说的做吧。你总是这样高调，梅菲斯特。”上帝只包容地点头。


    她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地狱的生灵苦痛久矣，让它们有点盼头也是一件善事，马上门票的最终获得者就能揭晓了，到时，就令地狱的内围显眼处铺上他们的专属直播吧，让大家好好看看这些入选的孩子们，也正好……方便我们接下来的赌局，如何？”


    “正有此意。”梅菲斯特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本想放在雨夜最后写的，但是发现这里就可以写，让大家对假面歌舞会有更多的理解一点。信息是以侧面描写的方式出现的www有人能发现我努力的暗示吗）比如7和3是谁）晚安啦！明天继续更新，我要日更~


    第144章 LV485雨夜72 你不是她！


    144


    在邀请函上的文字全部消失后, 众人所在的空间仿佛陷入了永恒的静止。


    姜荷想要说什么，她好似在对着明昭焦急地说话，但在明昭沉静的眼眸中, 她的嘴张开又合拢, 声音却像被屏蔽了一般，无法传达到明昭的耳朵里, 只是在那里静默地手舞足蹈地比划。


    与姜荷反应差不多的还有秦桑、路之旗和探险者总署的等人, 他们觉察到不对, 想要提醒队友们，却在声音消失的刹那也继续停滞了动作, 仿佛被强行按上停止键的发条玩偶。


    与此同时, 明昭还感受到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捏住了她的大脑。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有一只手轻轻抚摸了她冰冷的灵魂，却在下一秒往上不断提拉她的头部，明昭每根头发丝的末梢都在颤抖惊动, 它们慢慢地飘动散开, 吊着她的灵魂飘啊飘，飘到她所未知的领域。


    随着灵魂的提取, 明昭发现她周遭最先消失的是声音, 然后是动作, 嗅觉和视觉……最后是触感，她和其他来不及反应的队友们一样，一念划过便已沉入了虚无黑暗的空间内，同时, 她的背包、道具和直播也全部消失了。


    看来在邀请函出现的时候，【假面歌舞会】就已经开始了。


    他们将被抽取灵魂，投身进入陌生人的躯体内, 一切未知，一切无法预测，就连你的队友都不一定能够认出“戴上假面”的你，而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内，这个层级的一切社交关系将全部切断重组，甚至就连你的天赋技能都会变得彻底陌生。


    ——这完全是乱来，在这种随机性与刺激性拉满的条件下，参加“舞会”的众人会乱成一锅粥吧？


    明昭静静地旁观着这一切，她看向视线中逐渐模糊的秦桑和姜荷，她们的动作渐渐放慢，最后被黑雾吞没，而在她的视野最终消失之前，一抹极为淡的绿色飘动前行，下一秒，轻柔的苍白小手如两片轻柔的软布，覆盖在明昭的脸上。


    浓雾之中，五感皆散，身前只有希尔芙的声音焦急地传来，它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声线颤抖又不安：“不要走，明昭老板。”


    “不要……”它展开全身颤抖着的翅膀，流着泪牵住明昭的发丝。


    可弱小的阻拦面对恐怖的地狱能量终究是无能为力的，希尔芙在垂眸思索片刻后下定决心，它浑身散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然后，流水般的能量灌溉到明昭的灵魂深处，在她视野彻底消失的前一秒，清泉似的能量涌入灵台，明昭的眼前也随之浮现最后的提示：


    【希尔芙的祝福】


    【简介：客人3号意识到了换牌，它却无法留住你的灵魂。这是它赠送给您的灵魂印记，代表真诚、善良和感激，如果您的灵魂有危险，可以使用这枚印记，希尔芙会不辞万里来到你的身边，治愈你的心灵，祝您好运。】


    【灵魂印记能量随着时间进行削减。】


    …………


    希尔芙是地狱生物，它对灵魂的感知十分敏锐，只要出现精神领域的轻轻波动，它就能觉察到。因此，它也是第一个意识到不好，飞到明昭身边的存在。可它的挽留在强大的地狱能量下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它只能扑闪着四只翅膀，眼睁睁看着明昭和其他人的躯体失去生机。


    蘑菇精灵着急地团团转，它捂住口，翅膀颤动的频率变得极快，在和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了一番后，希尔芙还听到了身边的乌鸦在嘲笑它：


    “你眼前的人将要不是原来的人了，嘎，□□是容器，灵魂是五颜六色的液体，现在，液体全部被倒掉了，嘎嘎！”


    希尔芙怎么能不知道呢？但它还在努力给明昭的灵魂注入独属于自己的能量， 再多给她一点，这样印记就能加深了，也能坚持地更久——还有，希尔芙舍不得与明昭离别，它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和老板说。


    于是，它将这些话语混在纯净的力量里，包裹着明昭渐渐飘出的灵魂：


    【老板，我等你回来的。】


    【你一定要好好的，灵魂完好无缺地回来，希尔芙还想要吃更多的美食，希尔芙想吃你的做的菜。】


    【你会带我和小猫一起回到你的餐厅的，对吧？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


    明昭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有一瞬的白光闪过她的指尖，随后又消失不见，而在希尔芙眼里，身前的人类灵魂终于像气球一样慢慢飘走，消失不见。


    希尔芙惊慌地流出了眼泪，它只能目送着自己的祝福随着明昭的灵魂飘走。


    “嘎嘎。”身边响起乌鸦的尖细叫声。


    那只叫做“蒋再番”的乌鸦早就不是人类了，它在层级里呆了很久，是层级内少有的、认识没成为女巫时期的涂双禾的人，自然也知道假面歌舞会的规则和流程。它见到希尔芙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十分不屑，说出的话语也不自觉带着一丝漠然。


    “舞会开始了，嘎嘎，接下来嘛，它们要前往图书馆了，快走啊，一起去看戏，不然你们可不知道这些家伙的灵魂会被替换成什么妖魔鬼怪哦，嘎嘎！”


    它扑腾着翅膀，拉上了身边的另一只乌鸦，刻意趁着“地狱”没有彻底将所有的灵魂塞入躯壳之中，快快逃跑。


    ——开玩笑！等这帮人醒来，这副躯体里一定就不是原来的那些人了，谁知道会不会把它们这些无辜的乌鸦抓起来吃掉啊！


    身为层级485的老资历，蒋再番和周利英这两只乌鸦可太了解了这里的生存之道了，它们可不会像那天真无知的蛾子和傻呆呆的小猫一样呆在原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反正都已经自由了，天高任乌鸦飞。


    不过，它们眼珠子来回转了转，却在急急忙忙飞到了一半后又双双折返回去，它们焦急地犹豫了两秒，却纷纷大喊大叫了起来，催促这两只傻呆呆的家伙快点跟上。


    也许是念在一起共患难的情谊，见到冷酷喵依旧状况外在角落舔毛，而小蘑菇精灵却死死地扯住明昭的发尾，似乎还要拼尽全身的力气将明昭拉走——两只乌鸦罕见地在空中停顿了片刻，随后它们心底一横，不管不顾地张开嘴，一口一个将两只状况外的小家伙抓起来，着急地往外飞去。


    于是，在医院考场不为人知的第四层，非人生命啾啾渣渣地夺命而逃，而屋内却直直地立着六名失去意识的人类，他们如烧制完毕的雕像，皮肤渐渐地失去光泽，变灰又变暗，可慢慢地，这些躯体又从脚底染上淡淡的斑斓色彩。


    明昭、秦桑、姜荷。


    路之旗、蓝枫、柳微知。


    灵魂提取的第一步完成，接下来是将提取出来的灵魂“随机”塞到躯壳之中，除了上帝和魔鬼强制互换的两张阵营牌，剩下的舞会角色将会像倒豆子一样掉落在躯壳之中，谁也不知道自己顶替了谁，而被顶替的这家伙又在谁的躯壳之中，一切交换都是混乱的，而非两两互换。


    这就是“假面歌舞会”。别人的身躯就是你的“假面”，披着完全不同的皮囊，使用着比你更强大或弱小的技能，命运交错，人心混乱，是接受“假面”，不惜成为另一个人，或是……找回自己呢？


    许久，许久，几乎是已经过了足足有十分钟，在这片死寂一般的空间内，终于有人第一个睁开眼睛。


    是“明昭”。


    她的面容完全没有改变。狭长的凤眼曜石般漆黑，眼眸之上是细细的，轻佻灵动的长眉，美丽的黑色长发如蜘蛛呕心编成的黑网，四散开在背后。


    她的气质本是沉淬温和的，可当明昭笑起来，她的身上又会天生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些许残忍。可在这一次睁开眼后，她的眸中却没有了的那原本的灵动和狡黠，刹那之间只剩下残留的空虚和呆滞，片刻后，又闪烁过过分浓烈的惊喜与诧异。


    竟然……竟然换到了【厨师】明昭的身体里！太好了！


    【杀手】费子煜的灵魂夺舍了明昭的身体——不，准确点说，是主神[耳]操控的费子煜灵魂，占据了明昭。它即将轻而易举地获得明昭的背包物品，天赋道具，部分和灵魂绑定不了的技能，还包括她辛苦经营的餐厅。


    直播间不知何时早已关闭了，主神[耳]在简单搜寻了明昭的背包和系统后，它嗤笑了许久，还讽刺地用明昭的脸，旁若无人地大笑出声。


    ——意外啊，真是美丽的意外啊。


    身为主神，它早就觉得[厨师]这个职业太过超标了，凭什么她可以拥有一个专属的层级呢？凭什么她的天赋技能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烹饪道具呢？难道就因为上帝的偏爱吗？


    可是，凭什么她能获得上帝的偏爱呢？除去上帝给她的那异于常人的强大金手指，她完全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即使身为主角，也是德不配位的主角罢了——任何一个普通人，只要足够幸运能获得她的职业，都能变成她这般强大，到头来——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明昭啊，她的灵魂完全是不值一提，无足轻重的嘛，恶灵们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强大，也不过是附着于技能和皮囊的喜爱，失去了这些，她根本——根本不值得被崇拜和被爱嘛。


    主神[耳]这么恶劣地想着，它对它的发现感到兴奋和惊喜，它还通过灵魂拍了拍费子煜懵懵的灵魂，让他好好看着，他现在可是“明昭”了，拥有着足够强大的力量，可以随便杀掉看不惯的人了哦，甚至不用从头开始培养[杀手]技能。


    肯定是魔鬼偏爱它这一方，才进行了如此精妙绝伦的灵魂交换。


    主神[耳]这么想着，它还随意拿出明昭的像素游戏机，控制着操控按键，将厨房里的生灵恣意拖动来拖动去，可它们似有灵魂，在意识到了什么后，以黑色的黏糊团状生物为首，紫色的毛绒球为尾，先后在屏幕里对蝴蝶结鼠标发动攻击。


    【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它们的头顶冒出细小的对话泡泡，电视直播关闭，层级内涌动着不知从何冒出来的黑气，慢慢侵蚀着餐厅。


    [耳]再次嗤笑了一声，它将无能的游戏机扔到了背包里，嘴角大大地咧开，激动又快乐地再次检查着琳琅满目的技能道具。


    可是下一秒，它却发现了哪里有点不对劲。


    其他道具……倒是没有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背包格子里最新的那个道具，显示几分钟前刚刚使用过，这显然不是主神[耳的手笔，是明昭她在灵魂交换的前一秒急智的操作——它一下子令明昭这幅躯体的精神值掉到了10%，恢复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很多使用精神值的技能都暂时无法使用了。


    x的真该死啊！


    [耳]暗骂一声，它有点不好的预感，却仍在耐心地、慢慢地阅读这个叫【命运的黑锅】的技能说明：


    【道具③：命运的黑锅】


    【简介：餐品报酬，客人3号赠送您它偶然获得的觉醒者道具。它是一口神秘的黑锅，可以用来煮汤汁，熬酱料，蒸煮食材；当然，它也是传说中命运的黑锅，只要使指定者触碰黑锅，便可将您接下来十分钟内的所承受的“一切状态”转嫁给指定者。限定消耗90%精神值，无其他副作用。】


    而道具简介的最末尾，使用对象那一栏却明晃晃地写着——明昭。


    她给自己扣黑锅干什么？等等——难道——她其实是在这里等着它呢？


    一切状态，转嫁，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灵魂交换刚刚完毕，就要立即再继续交换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晚安~明昭不会变成费子煜，她用了黑锅www但是她也不会变回自己，因为梅菲斯特毕竟还是有几把刷子的，道具的优先级太低了。


    第145章 LV485雨夜73 杀手。


    145


    Z市雨夜, 不知名的街道角落。


    大雨磅礴，白色的细碎纸片在天空飘动着，它们被沉闷的暴雨粘湿, 像是失去了生命的飞蛾翅膀, 在Z市永不见天日的上空飘荡，如同孤魂和野鬼。


    市中心那座伟大的女巫雕像拦腰折断, 上半身彻底消失不见, 这些碎纸片就是从它身上飘散开的, 其中有一片粘上了明昭的头发，又被风吹起, 黏黏糊糊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而明昭的意识兜兜转转, 也终于在此时落到了这里, 灵魂深处充盈的力量让她比常人更快，也更早地找到分配的躯体，因此, 她是所有舞池中清醒最早的。


    她猛地睁开双眼, 看向灰黑的傍晚天空、漫天的碎纸片、以及如瀑的银色雨幕。


    完全陌生的场景——看来是交换成功了，她已经戴上了“假面”, 来到了另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


    明昭的眼球轻轻转动, 她余光略瞟, 第一时间看向她的脚下。


    五感慢慢回笼，她已经能感知到那暴雨噼里啪啦打在她的身上，雨水落在她的脚边，地面上早已形成了一小片水坑, 微微反光，只要明昭略略低头，就能看到那些水坑中她的倒影。


    可下一秒, 她却怔愣了片刻，心道奇怪——


    那水坑中的女人和她自己完全没有区别，简直就是明昭自己本人，若不是经历过了之前的灵魂提取，明昭差点都要诧异，是不是没有出现灵魂交换了。


    难道是【命运的黑锅】技能导致的？明昭第一时间疑惑道。


    这还多亏了希尔芙在“假面歌舞会”开始前给她的灵魂里输送的治愈能量，明昭本来是无法抵抗的，可由于希尔芙争取到的那宝贵的一瞬间，令明昭能够飞速翻开背包，使用道具。


    她本想要试一试，所谓的“转嫁一切状态”能不能令“假面”的交换抵销。


    明昭原本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可谁曾想，她的投机取巧竟然能成功吗？


    明昭的半只灵魂还在天上飘动，她感知才慢慢回归，却在下一秒突然停止，然后又倒逆回去。她只诧异地感知到一股清凉的能量再次抓住了她的双脚，这次不是从脑袋抓住灵魂，而是从借着灵魂投入躯体的力量往下扯，似乎想要将她从这躯体中扯出来，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也就是这短短的一瞬，明昭也终于意识到，【命运的黑锅】这时候才刚刚起效！


    为什么会这样？


    她来不及思索了，只顺着力道闭气沉心，放松全身的力量，随着灵魂的逆行往上飘动，而在片刻后，她竟然听到耳侧传来欣喜的大笑——那似乎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在明昭的眼前，迷蒙的雨夜场景不停闪烁，就像是画面出现了卡顿和闪退，雪花蔓延到视线的边缘，而在来回闪烁了几秒后，她却再次看到了熟悉的院长室内景。


    只不过这一次，在她的第一视角中，系统背包正被未知的存在来回拖动查看。


    …………


    医院地下四楼的院长室内，主神[耳]仍沉浸在交换成明昭的激动中，它甚至还没有注意到它的精神值一下子掉到了10%，并极为缓慢地回复着。


    它还在检查明昭的技能、玩弄餐厅游戏机，并没有意识到，这幅躯体中已然再次被明昭的灵魂悄悄侵入，而她正看着这个陌生的灵魂激动地操控她的系统，沉默不语。


    系统显眼处，那绑定灵魂的金色【门票】标志一闪而过，略过明昭了然的双眼，她还听到那人的心声，它似乎已经注意到了【命运的黑锅】的使用对象是“自己”，正在狠狠地在心底咒骂她。


    “不会灵魂互换刚刚完毕，就要立即再继续交换回来吧？”它在心里焦急地喃喃。


    下一秒，它的灵魂似乎颤动了一下，显然，它也意识到了什么，正在拼命地扭动着抵抗，并脱口而出一般，拼命地大叫告状说：“伟大的地狱，有人作弊！她耍把戏要把换回来！”


    这道尖锐的声音划过明昭的耳膜，而在它说完后，明昭的双眼也乍然一黑，她耳侧的声音被尖锐的滋啦响声替代，医院院长室的视角也就这么被迫关闭了。


    “铮——”


    呼吸急促，脑海似乎要爆炸了。


    明昭能感受到自己正在飘动的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回去，她心底下意识一惊，仿佛坠入了无尽深渊，失重感骤然袭来，多重难耐的体感令她的后背冒出一片冷汗。


    等等——冷汗？！


    明昭大口呼吸着，她猛地再次睁开眼，这一次，她原本清明的眼球中却布满了一片一片的红血丝，她失神的目光慢慢聚焦，看向身前再次清晰的银色雨幕。


    ——失败了。


    【命运的黑锅】使用失败，看来如她所料，“假面歌舞会”的规则优先级太高，用道具硬碰硬是没有效果的。


    不过好在，明昭通过这次交换知道了两个宝贵的信息：第一，她和对方是灵魂互换，这可以从对方的反应和话语推知；第二，对方是门票，真幸运，它在系统里明晃晃写着呢。


    但是，为什么对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这还是一个谜。


    明昭深深呼出一口气，她的耳鸣慢慢消散，在雨中沉默地慢慢抬头看向天空，她的灵魂不再出现诡异的失重感，这证明她又回到了交换后的躯体里，“假面”已经佩戴完成。


    不过……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低眸看向双手，躯体，衣物，还有水坑里的迷蒙倒影，从粗略的外表上看，里面的女人确实和明昭本人一样才对，但当她仔细看向自己苍白的双手，还有意外僵硬的手臂，明昭很快就发现了一些奇怪之处。


    人是最熟悉自己这副躯体的，只要想细心体会，任何细微的改变都能被察觉到。


    因此，明昭只是稍微检查了一遍，便轻易发现了自己食指的伤痕角度不一样，而这副躯体的手掌和手臂曾经也受过更严重的伤。


    还有最令人意外的是，明昭手上握住菜刀磨损的茧却消失不见了，拇指内侧和手掌侧边光滑无比，是细腻又苍白的皮肤，可是其他四根指缝中却布满了厚厚的茧，这说明她习惯用其他手指内侧夹着小型武器攻击。


    只思索了片刻，明昭的心底便已得出了结论，看来事情并不简单。她随后沉下眼眸，眉眼微微蹙起，眯起眼睛，查看现在的系统和直播间。


    即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却还是在看到完全不同的职业后愣了片刻，原本写着【厨师】的地方被【杀手】替换，天赋技能和道具完全变了一个样，猩红的字体落在明昭的眼眸中，慢慢划动——


    【天赋技能：杀戮LV？】


    【简介：杀的越多，变得越强，你可以吞噬被你杀死之人的能力。】


    【天赋道具：死神匕首】


    【简介：无限刷新的灵魂攻击道具，身为杀手，你可以传送到匕首所在位置。】


    【天赋道具：蜘蛛心】


    【简介：将之悬挂在脖颈处，你将拥有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力。】


    明昭低眸看向领口处，她果然在胸前发现了一颗用牛皮带系好的红宝石，它盈盈闪烁着，在灰暗沉闷的雨夜中折射出绚丽的朱红。


    等级未知，背包也空空荡荡，只有并不熟悉的技能和一部智能手机，明昭又仔仔细细地来回检查了一遍，发现这名【杀手】的技能栏还有足足五条【？？？】，技能顶部还写着：您已吞噬的技能，不可用。


    这是杀手拥有的杀死之人的能力？可是为什么她不能用？


    明昭在这一瞬间感到了巨大的违和感，她的心脏不停地跳动，一股奇异的激动罕见地挟住了她，她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事态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向着未知的道路一路狂奔。


    不过，她还是在短时间内稳住了心态，明昭此刻眉目低垂，她还发现自己的手腕绑着鲜红的发带，她便将它取下，将黑发慢慢绑成高马尾。


    雨下得太大了，明昭的湿发黏在她的脸颊，沉闷闷地，让人感到呼吸不畅，而在将长发扎起后，她终于能好好地深呼吸几下，将心态缓冲平稳。


    目前，躯体大致没变，技能却完全更改，说明明昭已经进入舞池完成了灵魂交换。也许是【命运的黑锅】道具效果吧，令她这里出现了一点意外，不仅差点交换回去，还发现交换后的躯体和自己完全相似，仿佛是……平行时空中的自我。


    但明晃晃的【杀手】职业，依旧提醒着明昭，这个相似的身体不是她本人。


    还有，明昭很快又发现了一个令她不悦的事情——直播间消失了。


    此刻，她正在把玩着新获得的道具【死神匕首】，她心情烦躁，便将这些尖锐锋利的小匕首转于指尖翩飞甩动，同时，她那冷冷的目光也看向系统的直播间界面——只见，红色的字体上下浮动，写着【戴上假面，禁止直播】这八个字。


    直播间又被平台强制性关闭了。


    明昭感到很不爽。


    换技能换身体，被莫名的存在乱碰背包和餐厅都没有给她带来如此猛烈的愤怒，或者说，她一直在压抑着自身的情绪，她本认为自己可以很好地掌控它们，正如厨师控制烹饪食材的火候。


    可在明昭意识到直播间消失后，她却难得地压下了眉眼，脸上常常挂着的笑容立即消失地一干二净。她面无表情，素面朝天，指尖越用越熟的匕首如花朵般绽放，而她却在暴雨中慢慢踱步，顺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往前走。


    明昭自认为不是一个偏执的人。


    可每次出现和直播间有关的事情，她就会控制不住地感到烦躁和不安。


    明昭直播已经有五年了，在这五年里，她从未缺席过一次全息直播，可每次在线人数都是0，大部分时间都是明昭游玩全息游戏自说自话；而现如今，她终于苦尽甘来了，她的直播间第一回 出现了这么多观众，并且，它们还都喜爱并鼓励着她……这令明昭很难不去在意直播，去在意她的观众们。


    从进入《休闲厨师》这个游戏开始，这份在意便深深刻在了明昭的灵魂深处，她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其他的事情。


    她仿佛坐在一口披着桌布的棺材前饮茶，每当有人想要掀起棺材表面的遮盖，告诉她里面有尸体，有死人，有她所在意的东西时，她都会慢吞吞地浅笑着阻止对方，并自顾自倒上新的茶水，只说：“啊，这只是张用来喝茶的桌子而已。”


    ——只是桌子，而非棺材。


    明昭暗下眼眸，她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后摇摇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她正强迫头脑里这些纷乱的思绪停止，最好不要扰乱她接下来的决策。


    ……


    两分钟后，明昭慢慢地静下心来，她表情冷酷，双眸淡漠，笑意也彻底消失。


    现在，她的十指已经能灵活玩转这些匕首了，她可以一只手同时捏起三把匕首，先后投掷，精准扎向远处的树叶。明昭还发现她的手臂力气变大了，挥匕首的动作也如训练了几年般流利，这说明她和这副临时的身躯适应磨合地很好。


    接下来，就是前往舞会举办的目的地了。


    明昭收起了匕首，她抹了一把被雨水淋湿的脸，脑海中混乱暴烈的思绪不再，只剩下冰冷的理智，明昭回忆了一会儿，她还记得邀请函的末尾写明了假面歌舞会举办的地点，是Z市的图书馆。


    于是，她掏出背包里唯一的那部手机，打开导航。


    幸好，就算背包里道具几乎没有，至少还有一部能用的智能手机，而且，这具身体还是有点后室金币的，明昭刚刚还正巧路过了路边的自动售卖机。


    她倾家荡产花完了钱，买了五瓶恢复用的杏仁水，权当是补给道具。


    同时，她也慢吞吞地举起手机，看向那终于加载出来的Z市地图：


    屏幕中央那闪烁的光标代表着明昭本人，她在【医院】不远处的狭窄街道口，地图的最西边。


    而从平面图上看，Z市的主干道分布就像是五角星，围绕着市中心的雕像和五座主体建筑，分别是【医院】【学校】【商场】【体育馆】【歌剧院】，可令人感到疑惑的是，地图上的文字提示边缘还加上了符号，依次是【金】【水】【火】【木】【土】。


    若是随机分布也就算了，可明昭左看右看，都发现这几座考场建筑的连线像一种古老的阵法，它令城市中的五行流通，乖巧地分布在外围。


    明昭思索片刻，她想了想，以自己的考试经验来看，医院的医护人员皮肉内全部寄生了金属，而进入其中的病人也被木属性的种子寄生，金属性克制木属性，所以医院里的病人都会被轻易切开器官，上交为女巫的口粮。


    莫非……其他考场也是这么操作的？


    明昭视线慢慢移动，她看向地图的最中央那座折成两半的纸糊雕像。


    纷纷的白色碎纸在空中被打湿，落在了道路的地面上，实体们怕这不祥的预兆，都不敢出门，因此道路上完全没有人气。


    手机的加载界面消失，一条浅蓝色的道路出现在屏幕内，那是通往“Z市图书馆”的导航，可代表终点的小红点却正正好好指向女巫雕像的下方，也就是这座城市的地下。


    “前往市中心的女巫像，在获得神明的许可后，才可进入图书馆。”导航无机质的电子音在明昭耳侧响起，她眼睫轻动，抬眸往远处眺望。


    神明——是那座可笑的，已被毁掉的女巫雕像吗？


    对了，女巫涂双禾，濒死的她现在又在哪里？她也参加了假面歌舞会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LV485雨夜74 血肉吃掉城


    明昭冒着雨, 顺着导航所指向的道路，前往那座城市中央的女巫雕像。


    她披着从自动售货机里购买的简单防水斗篷，旁若无人地急速前进。斗篷遮住了她的上半边脸, 又将她的全身笼住, 于是，在他人的眼里, 明昭便成了面容难辨、不知性别的神秘人, 浑身还笼罩着危险的气息。


    而随着明昭目标明确地向着目的地一路狂奔, 她的斗篷也在身后飘雨扬起，溅起一片小小的雨花。斗篷够大, 她又提前使用了清洁剂, 将湿淋淋的头发与衣物烘干, 以免这衣物黏在身上，阻碍行动，因此, 明昭的速度很快, 不一会儿就到达了市中心。


    十分钟后，明昭在目的地前停住脚步。她轻轻喘息, 呼出胸腔的浊气, 抬眼仰头, 终于得以近距离看向这座残缺的女巫雕像。


    原本覆盖在这座雕像全身的幕布被掀开，因此地面上黏上了漆黑的不明碎布，一片连着一片，焦黑如烟烬。


    而随着视线慢慢往上, 女巫像的全貌也展露在明昭眼前。


    这座高大的雕像拦腰折断，上半身全部缺失，只露出棉絮一样的填充物, 它的截面内部像是凝固的油脂，而由于这片区域异常阴寒沉闷，雨又不断砸在雕像表面，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丧乐，因此，整个女巫像更变得诡异至极，就像……被雨洗刷的巨大尸体。


    而随着明昭目光略略向下扫视，她看到了雕像底部周围残留着深浅不一的雨痕——这说明在一段时间之前，曾有人在此地跪拜这座雕像，可是不知道为何，他们很快离开了，因此，地面上跪拜痕迹也逐渐被雨水打湿，变得不那么显眼了起来。


    有惨白的簇形管状物慢慢从土地里拔芽，覆盖于一地碎纸片的上方，令雕像底部满目白“花”。


    表面上看去是“白花”，可等凝眸一看，明昭差点要恶心吐了，那东西缠成一小团，是脂肪？或者是纤维组织？亦或是被雨水泡发的肉？它好似生长在这片土地里，又慢慢蔓延到女巫像的裙摆处。


    一路上，空气中一直飘散着女巫身上那种迷幻无比的香味。这气味乍一轻嗅，只会令人感到刹那的头晕脑胀，而当明昭再捏着鼻尖细细琢磨一番，她又闻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那种血腥味。


    这气味掩藏在雨水中，掩藏在泥土里，掩藏在周边混凝土房屋墙壁中，在女巫雕像毁灭后，似乎就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肆无忌惮地往上爬，血腥味就是从之身上散发出来的。


    明昭站起身，她再次看向路两旁的居民房。


    透过灰败的窗户，她能看到屋内有一些实体在活动，它们见到明昭视线扫过来，便“唰”地一声将窗帘拉紧，躲了进去。


    ——实体在躲她？它们在害怕些什么呢？


    不对，它们是实体，为什么会产生“害怕”这种情绪？难道是因为女巫涂双禾吗？


    明昭心底划过淡淡的疑惑，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她将进入雨夜遇到的所有“居民”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从最开始的车站、出租车司机、到旅店老板和老板娘、送她去考场的司机……


    她陡然发现，这些实体和之前的层级内实体不太一样，它们像是活人一样行动和对话，甚至比印象中的其他实体更为生动了些许。


    之前层级内部的实体大多是以异种的状态出现的，比如食人眼，头发丝，比如双头人，铁线虫，一个拥有常识的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怪物实体。


    可雨夜的居民就要复杂得多，它们似乎是有等级的，有人只是最底层的影子，有人在此基础之上修成了肉身，却只能是器官的堆叠，而有人却长得和“人”一模一样，还在此地拥有了稳定的职业和高薪的工作。


    就像是……金字塔。


    不知为何，明昭的头脑里冒出这个形容。女巫是Z市金字塔的顶尖，而那些层层下分的实体们被划为多个等级，而要说这些家伙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它们身上都有元素的存在。


    元素，金木水火土。出车站的黑影司机浑身冒水，秦桑也浑身冒水；姜荷的胳膊上有永不熄灭的火苗，旅店老头也是火；那旅店老板娘是一块失去人形，移动的石块；病人与明昭本人是植物，而对应的，医护人员是金属和小刀。


    就连女巫涂双禾也不例外……她自认为“神明”，可她身体里寄生的那些生物，不就和明昭一样，是“植物”吗？


    不过，这些元素特征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明昭的思绪凝滞，她也慢慢停下脚步。


    她已经绕着这座女巫雕像转了几圈了，却还是没有发现所谓“地下图书馆”的入口，眼前只有冰冷的雨水和残破的雕像，她试着敲了敲雕像的裙摆处，结果发现就连那强撑的底座竟也是纸糊的，只要轻轻一碰，它就如将融化的冰块般碎裂开，内里惨白的油脂也化入深红的大地。


    明昭挑眉，她心道奇怪了，导航上说好的图书馆入口呢？


    她思索片刻，便再次点开手机上的导航界面。她此时眉眼一转，凝视着导航界面上【获得神明的许可】几个字沉思片刻，最后慢慢地冷笑了一声。


    明昭踏了踏脚下，她细细感受这片早已被雨水泡得湿软的土地，然后，脑中一个大致的思路慢慢形成——


    所谓“神明的许可”，应该是女巫雕像未被毁灭之前的、进入地下图书馆的条件吧？


    这恰好说明，在女巫对层级还有掌控力的时候，她是能够随意控制什么人可以进入图书馆，什么人不可以进入图书馆的，但现在……情况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女巫受重伤，雕像被毁，【假面歌舞会】的许可资格估计已经不在她的手里了，因此，明昭得以站在这座雕像面前，而涂双禾什么都干不了。


    另外，从姜荷之前给出的信息来看，图书馆作为中心，联通着所有的考场，若是从考场内部想进入图书馆应该会比较容易，可坏就坏在，明昭交换的这副【杀手】躯体在Z市街道上，她必须要从外面入手。


    可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又该如何从考场外进入地下呢？


    明昭将可以无限使用的匕首别在指尖，她已小心仔细地检查一圈了，女巫雕像底座处没有任何机关暗门，因此，她决定扩大范围再找一找。


    可在思绪敲定的下一秒，明昭的视线中却突然划过一丝抓眼的红，她缩紧瞳孔，立即绷紧思绪，偏眸看去。


    红色附着在女巫边上的居民楼表面。这楼是老式的六层，原本，它只是灰扑扑的背景板，明昭一分钟前还用目光淡淡扫过楼体上的窗户，发现了几只胆小的实体居民。


    而现在，这栋灰色的混凝土表面却覆盖着一些鲜红艳粉的人体组织，蠕动的肠道一圈一圈挂在窗户上，吐纳呼吸，还有一些血肉和眼珠爬在墙角，又从中间伸出无数细密的纤维，紧紧地缠住楼体，不过是几分钟的功夫，这些东西就慢慢显现出了原型，不断攀爬。


    齿、骨、血肉、结缔组织、肿瘤、肠道、还有透明的表皮……躯体被分割为许许多多的碎块，表皮是灵魂的枷锁，肉躯本没有任何区别。它们来自这片蠕动的土地，慢慢缠绕住楼体，缠住女巫的雕像，也缠住明昭的脚踝。


    原来，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明昭的头脑霎时炸开，她深吸一口气，冷静的双眸眯起，下意识打算用匕首割掉这些组织，可在刀尖即将触碰这些恶心东西的瞬间，她却在刹那停住力道，目光中闪烁着些许犹豫——


    等等。


    这些东西的涌现……是否恰恰代表着这片土地是活的，她脚下的Z市是活的。


    子宫，牙齿，皮肤，头发，眼珠……而这五座主要建筑却分割盘踞在Z市的不同地区，成为重要的考场，在女巫像没有被毁的时候，她掌控着这片土地，掌控着这五座考场，Z市的异常从未显现出来，可当女巫的力量变弱后，Z市也恰好出现了这样诡异的变化。


    此消彼长。


    而说到Z市的地下图书馆……明昭在第一时间也好奇过，为什么一座图书馆会建在地下，它当中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吗？


    可是……如果换位思考，见不得人的并非是图书馆，而是Z市呢？


    Z市的土地是一副鲜活的躯体，它被分为五个相互排斥的不同器官，建造于上的混凝土是骨皮，生于此长于此的居民是血肉，血肉无法与土地分离，它们会在死亡时平等地回到土地中，白骨也不会永远矗立，它终将会化为粉末。


    而Z市，它便这样一直吃……吃掉人，吃掉人。


    明昭的双脚深深埋入蠕动的深红色大地，她似乎听到深深的震动声，它来自深处，来自土地，明昭仰起头，看向那漫天变红的雨幕，她突然听到耳侧响起呢喃和痛苦的尖啸，脚下悬空，下一秒，她整个人如被吞吃入腹的肉，滑入喉道，坠入胃。


    这就是强行进入地下的方法：被土地吃掉。


    明昭的眼前一片深红，她发觉自己的身体从四面八方都被挤压着，她当机立断将匕首深深划过隔膜和组织，切开绕在她周围的红肉，她蜷缩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而在她的呼吸慢慢急促的下一秒，眼前豁然开朗——


    赌对了！


    明昭浑身浴血，“啪嗒”一声，掉落在依旧是柔软的地面上。此时，她的防水斗篷表面沾满了不明的血腥之物，涓涓血流流淌在深红色的“地板”上，却在下一秒再次被吸收。


    这片区域不甚光明，好在没有雨了。明昭单膝跪地，她捏着匕首，慢慢抚摸着“地面”的柔软触感，终于撑住胳膊，站起身。


    地面有人为打造的痕迹，并不全是未开化的肉，而在明昭面前，是一片狭窄的、仅有一人通过的甬道，而在明昭慢慢扶着“墙壁”走向前方后，她眼眸下意识眯起，一下子被闪烁的光亮刺激到瞳孔。


    “终于有贵客来了！！”


    “啊！贵客您请进！”


    “您是通过考试，来参加庆祝会的高材生吧？怎么等了这么久，只有您一人从雕像口下来呢？”


    周围环境都是猩红一片，只有前方闪烁着微光。这时，明昭却突然听到几道尖细的欣喜问候声，她看向头顶，发现不知不觉处，有三颗眼珠从蠕动的红肉里伸出来，它们大叫着，用粘在背后的白色组织推动明昭的后背，不由分说地，便叽叽喳喳领着她往甬道的尽头走。


    “女巫大人还没有通知我们一声，就再次举办歌舞会了。”它们欣喜异常，睁着的眼球飞速转动，软软弹弹地抵着明昭的手臂和后背，自顾自说着话。


    明昭一言不发，她听到身前发出微光的地方传来隐约的人声，传来叮叮咚咚的音乐声，而那三颗眼球还在催促着明昭，说：“客人，您可要迟到了，快快，快点，您可是今天唯一走这条正门的人呢，怎么说也不能令您迟到啊！”


    ……


    明昭脚下的软肉不停蠕动，她仿佛踩在不会沉没的沼泽之上。两分钟后，明昭终于站在一扇分成两瓣的血色大门上，在她面前，几乎有三人高大的门上掺杂着密密麻麻的眼珠，随意蠕动的指节，网状的粉色黏膜……和几乎透明的血管。


    其他眼珠听到有人扣门，纷纷睁开眼睛，恶意地扫视着明昭的脸，它们嬉笑一圈，才说：“60分，及格，允许参加【假面歌舞会】。”


    “哎呀，您只有60分呀，听说今年出了一个99分的状元呢！”背后推动着明昭的三颗眼球惋惜道。


    “不过，您好好表现，或许可以获得女巫大人的青睐，谋得一个好工作哦！介时，您就可以在Z市呼风唤雨了，是人上人了！”


    它们憧憬地说。


    下一秒，那扇明显非人的鲜红肉门缓缓打开，与此同时，侵入明昭满目的红色也纷纷褪下·。


    明昭听到那道人声越发清晰，并且，她又闻到了女巫身上那迷幻的香味。而等她刚向前走了一步，刚刚所见之景象霎时变化，血肉变成混凝土墙，组织隐去，骨头消散，呈现她面前的并非什么恶心诡异的甬道，而是精美的建筑，绝妙的浮雕，绿植和华丽的吊灯，复杂的地砖与湛蓝的室内池水。


    明昭下意识回望一眼，她的左眼所见是缠动着关闭的眼球肉门，而右眼所见却是被两名微笑侍女缓缓合拢的华丽金门。


    “砰——”


    周遭喧嚣音乐霎时停止，明昭又眸色一转，皱眉看向她身前的这座大厅。


    旋转楼梯于偌大的厅堂边缘一层一层螺旋向上，又恰到好处地蔓延至四面八方，在楼梯边上的墙壁上整齐塞满了浩如烟海的书籍，它们从地面一直排列到仰望的视线尽头。


    这里大得过分，无论是向上还是向前，都一眼望不到尽头，而那金色扶手仿佛永不掉色般，在光芒照耀下闪烁着虚幻的光芒，明昭只微微一瞥便收回视线，她只将冷漠的目光凝在她身前，那用旋转楼梯盘旋制造出的一大片场地上——


    是舞池。


    现在，有形形色色的男女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他们长着不同的脸，身着不同的衣物，明昭只扫了一眼，大致判断出这舞池内有二十人左右，她甚至还能在人群中看到了她所熟悉的队友们。


    可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姜荷神色冷淡，完全不认识她，而秦桑也轻轻一扫明昭的脸，便若无其事地和旁人碰酒。


    整个场地内的气氛都过分怪异了，众人都紧绷着神经，互相戒备着。明昭知道，这是因为这舞池里的所有人都藏着灵魂，披着别人的皮囊，假惺惺地赴约共舞。


    “女巫大人莅临！”这时，不知从墙壁内的哪里发出一声激动的喊声。这一声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明昭也趁机慢慢踱步混入人群，她一袭黑袍，遮住上半张脸，眼睫轻轻抬起，终于抬首，看向从最中间旋转楼梯缓步走下来的女人。


    只一眼，明昭就皱起了眉头。


    她是……涂双禾？


    这走下楼的女人戴着新的蕾丝面具，她深紫色的拖地衣袍换了崭新的一件，身边还跟着飘动着的惊恐喵。


    她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在其他人眼里，女巫从容不迫，脚步优雅，可在明昭眼里，这人的走路姿势却有点刻意维持的不自然，像是受了伤却强撑着装作正常人下楼。


    她……果然没有换【假面】！


    在看到惊恐喵的一瞬间，明昭就心下确定了。


    可是……另一个疑惑也慢慢在明昭的心底浮现，涂双禾她……是怎么做到的……并没有交换灵魂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LV485雨夜75 杀人投名状


    一时,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炽热地落在女巫涂双禾的身上。


    明昭微微掀起兜帽，她倚在舞池的角落，冷眼看着对方做作地走下旋转楼梯。她心底猜测, 也许【假面】的规则不对涂双禾生效, 是因为她与惊恐喵达成了什么暗地里的交易吧？


    但涂双禾此人就这么主动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还大张旗鼓地将所有人都聚集在地下, 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有恃无恐, 还是另有阴谋？


    明昭隐去身形, 她刻意距离涂双禾很远，以免对方认得她的脸。虽然在【假面】规则下, 人脸都是“假面”, 用以识人早已不可信, 但明昭也不能确定涂双禾是否拥有知晓她是谁的方法，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随着女巫进场，众人不再喧哗, 音乐也渐渐停止。炫目的金色灯光照耀在这片偌大的场地之上, 令所有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迷幻的光芒，人似神明, 齐聚一堂。


    “各位——能力卓越的贵客。”


    在下到最后一层阶梯之时, 涂双禾停止了脚步, 她主动伸出手臂，让惊恐喵绕了一圈，落在她的手臂内侧的衣袍上，接着, 她沙哑的声音从腹腔发出，穿透整个舞池区域，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


    “欢迎来到Z市的地下图书馆参加【假面歌舞会】, 想必各位在艰难地通过考试后一定深感疑惑，为何自己的身体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吧？”


    女巫蕾丝假面下的红唇扯出一丝笑意，她的视线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慢慢抚掌出声。而与此同时，她的背后也扬起一层绚烂的光晕，夸张的背景效果令涂双禾身上染上了一层金光，她双臂张开，睥睨舞池，仿佛真的神明一般垂目观测。


    涂双禾的压迫感依旧很足，在她发言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香味，明昭清晰地看见她身边有人一下子站立不稳，伸手扶在桌子边缘，差点跪下。


    铺天盖地的阴冷气压遍布舞池，众人额角冒汗，浑身紧张，但只有站在角落里的明昭冷笑一声，毫无反应地倚在舞池边缘，静静看戏。


    明昭从涂双禾出场时便早有提防了，她料到此人必然会使用手段，没想到她竟然只是用技能营造出“我很强别惹我”的错觉。在不清楚涂双禾底细的人眼里，女巫神秘强大，不可违逆，但在明昭眼里，她就像个给自己不停披衣服的小丑，早已是强弩之末罢了。


    “不必着急，身为LV485的层主，也是【假面歌舞会】的举办者，我将依次为你们解答许多疑惑。”涂双禾见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便微微颔首，笑意不减，做了一个手势。


    一些面无表情的侍从于墙壁内鱼贯而出，它们不似活物，衣着红绿斑驳，而当看到这熟悉的配色，明昭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女巫涂双禾饲养的那些血色藤蔓。


    它们没那么有活力了，这些东西动作僵硬，死气沉沉，双手捧着托盘，一人一杯分发酒水下去。


    高脚杯里盛满了猩红的不明液体，每个杯口都别着一颗切开的眼珠，它转动着对准拿起酒水的主人，在下一秒咕噜咕噜化为血色的泡沫。


    忽略这怪诞又恐怖的小细节，女巫举办的歌舞会还颇有那么一回事。为了合群，明昭也抬手拿下了一杯酒水，她将之放在舞池边缘的小桌上，没有动。


    而等到陆陆续续的参加者们人手一杯酒水，女巫涂双禾才沙哑着声音继续说话：


    “【假面歌舞会】是Z市专门为庆祝考生通过考试而举办的仪式，不过，如果有更了解LV485论坛的客人，应该知晓我的公会名，正巧就是【假面歌舞会】吧？”


    ……公会？


    明昭想起来了，涂双禾一直都在办公会，之前在考场里死在她手中的印飞白还称呼涂双禾为“会长”。但明昭一直很怀疑涂双禾手下到底有没有活人，毕竟她都受伤成这样了，还要亲自上场宣传，让人很难不怀疑，涂双禾其实是个光杆司令。


    但她这个时候提公会干什么？明昭细眉微挑，难不成是她想要趁机拉人？


    见有人疑惑地交头接耳，女巫也很快给出了答案。她红唇轻启，扬声道：“本公会的入会条件十分苛刻，只有我认可的强者，才能进入公会，成为485的领袖。而各位贵宾，你们就是拥有入会资格的人。无论之后是想要切出，还是留下，只要加入公会，便可享有无穷无尽的优待，况且……各位聚集于此，想必都是为了【门票】而来吧？”


    涂双禾扬起下巴，她在话音落尾处加重了“门票”两个字。


    听完女巫一开始的发言，众人的兴趣都不甚高涨，可当她话锋一转，提到了“门票”后，舞池中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中染上了一层躁意。


    门票，门票！在场之人都是485层级的主动切入者，来自各大公会，他们拼尽全力参加比赛，谁不是为了门票而来？但话又说回来了，看女巫言下之意，她是有线索了？或者说……已经获得门票了？


    公会是可以中途变更的，若是能确保获得门票，拥有提升觉醒的实力，出去之后只要再补交上违约费就可以了，届时木已成舟，又有新的公会托底，之前的老东家还能说什么呢？


    有些人头脑转得飞快，已经想通其中关窍，开始期待着女巫的下文了。


    而见到人群中的气氛霎时灼热，女巫涂双禾的目的也达成了大半，她勾起嘴角，眼眸轻蔑地扫视全场，继续不紧不慢道：


    “我已知晓【门票】在谁的手中，并且即将组织拥有百分百成功率的猎杀行动。想要获取联赛资格的诸位，可以尽情加入我的公会，我们可以达成友好的合作。当然，为了进行最后一步小小的名额筛选，想要加入公会之人，必须满足一个要求。”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后抬手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笑道：“那就是——杀人投名。”


    “杀在舞池中的任意一人，将ta的头颅献给我，即可。”


    *


    杀人？


    如此血腥的条件一出口，舞池内登时陷入更深的沉默之中，明昭眼皮一跳，她就知道女巫所想的没有这么简单，她在以【门票】为诱饵，教唆舞池内的人自相残杀。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舞池内的沉默一直在蔓延，暂时还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也许是女巫提出的条件太过怪异，或者是戒备此举的成功性，即使是那些有心加入【假面歌舞会】想要争夺门票的人也没有动手，大家都面色凝重，戒备满满，一言不发。


    “各位贵客不要害怕，只要杀掉一个人就可以拥有进入公会的机会，享受我的庇护，公会不会反悔。而身为485的神明，歌舞会已经在我的监督下平稳举办了许多年。”涂双禾继续循循善诱，而在她说话的同时，站在她身边的绿衣服侍从礼貌地抬起僵硬的手臂，为她倒入新鲜的鲜红酒水。


    涂双禾对着众人扬了扬高脚杯，作邀请状，同时，她脸上的笑意愈发诡异：“喝下这杯酒，也就代表着客人您同意我的提议，接受我的庇护。”


    她扫视一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背后的书柜上捡起一本金色封面的书籍，她还当着众人的面翻动两页，勾唇道：


    “对了，各位可能会怀疑我所言的真实性，疑惑我我是如何找到【门票】的……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很难，但身为层主，我知晓这座图书馆内隐藏的【剧本】，也就是说，你们之前和现在的命运，都掌控在我的手中。”


    “是命运哦。”在女巫说完后，惊恐喵冷不丁地插话进来，它翘起玩偶的尾巴，指指点点，“这就是层级的本质，所有人的层级剧本都被安排好了，我们主办方可以查看你们的命运轨迹，自然也能修改各位的命运，我已经使用主神的力量，在书上写下了，【门票是假面歌舞会公会的】这句话，结局已定，不可更改。”


    明昭皱眉看着洋洋得意的玩偶和女巫，她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氛慢慢改变，有人相信了这番说辞，看向周围的眼神已经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不对！


    明昭心下思索，女巫真的如她所说知道【门票】是谁吗？【门票】会跟着灵魂变化，身躯变换并不会改变【门票】的特征，女巫涂双禾如果早已对此信息了解，为什么不直接对目标下手？


    而是——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搞什么似是而非的“杀人投名”？


    换个思路，女巫这么做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涂双禾并没有被换掉灵魂，因此，她依旧拥有“女巫”的力量，不用担心换成其他弱小的人；而相反，被她认为竞争对手的明昭等人则完全被打乱计划，先不说适应陌生的躯体，找到队友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而女巫再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以利诱并画饼……已知主动杀人者接受协议，必定将成为她公会【假面歌舞会】的成员，而那些被杀者……有没有可能是灵魂交换后变弱的竞争对手，再或者是……【门票】呢？


    看来，女巫并不知道【门票】是谁！她依旧在骗人！


    但这步阴险的棋一旦成功，绝对是一石三鸟的好戏：一杀掉碍事的人，二招揽公会成员，三获得门票。


    缓慢优雅的音乐再次在舞池内响起，说完规则后的女巫稳稳地坐在舞池尽头的高背椅子上，她的衣袍粘上鲜红的不明液体，旖旎地拖在五光十色的舞池地板上，炫目的金光霎时下照，令每位舞者的神情变得阴森难辨了起来。


    是手上沾血，主动出击，夺取利益；还是被动等待，最终令自身头颅成为他人进贡的道具？


    可悲的是，在涂双禾如蜘蛛织网般的布置下，这场本就各怀心思的舞会走向愈发奇怪了起来，众人大多对层级的信息一知半解，再加上看到了惊恐喵的坐镇，被女巫技能影响，下意识听从她的话语。


    两分钟后，终于有人开始对同伴动手了。


    舞池中央的吊灯之下，在距离各道旋转楼梯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一名男子出刀砍向另一名男子的头颅。他动作并不算快速，行动也不甚敏捷，刚刚出手就将技能放歪了——因此，他的攻击被后者轻易躲避开来，而那被偷袭的人随之大骂一声脏话，也从背包里拿出道具回击。


    周围人霎时散开，自动围成了一圈，两人受伤后再次缠斗在了一起，难分胜负。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女巫涂双禾兴味满满地观望着这一切，她长长的指尖有节奏地击打在座椅之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明昭戴上兜帽，她本就小心翼翼地远离人群，因此，这种争斗距离她挺远，不会牵连到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拿起匕首，隐秘地夹在手指中间蓄势待发，她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动静，避免被有些不长眼的人偷袭。


    舞池中央，随着那两人缠斗逐渐白热化，他们的身上大多挂了彩，鲜血涓涓流淌到了地砖上，慢慢汇聚成一小滩液体。可令人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紧张观察的众人认为他们中终于要有个胜利者后，一把菜刀却在这时凭空出现。


    它旋转着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只一击便精准击砍到其中一人的后脑勺上，片刻后，红色和白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桶，飞溅在空中，喷洒在精美的地砖上。


    被菜刀击中的是被偷袭的那个男人，他脑门正中攻击，腰部后仰，往地上直直地倒去。


    随后，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声。


    死者本就在刚刚处于劣势，他正在拼命抵挡偷袭者的攻击，因此，这人的生命值早已大幅度降低了，而这把菜刀精准地出现，正正好好是最后一击，算是抢了人头。


    “xxx的！谁干的？”那刚开始出手的男人见状怒吼出声，他手脚并用地从地面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就要继续拿起砍刀讨个说法。


    “是我。”


    人群背后，一道明昭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慢慢响起。


    明昭眼眸一动，她瞬间蹙眉，抬头隔着重重的人影，望向从自己相反方向走出来的那道人影。


    那是与明昭一模一样的身体，一个小时之前，“她”是明昭本人，但现在，它的内部是一抹陌生的、鸠占鹊巢的灵魂。


    它是【门票】——是顶着原本“明昭”躯体的【门票】，除了这个信息，明昭对之知之甚少，她甚至都不知道“它”之前是谁。


    而对此人反应不小的人不止明昭一人，在看到说话之人的那张脸后，原本悠然依靠在椅子上的女巫身躯一震，她下意识扣紧了扶手，差点就要转身而逃。


    “不是她。”惊恐喵飘到大脑一片空白的涂双禾耳侧，它讽刺地轻轻说，“没必要这么害怕吧？她的灵魂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看清楚了，这是一个陌生的新人类……等等，好像气味有点熟悉？”


    在听罢惊恐喵的安抚后，女巫的骤跳的心情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如今，那把菜刀正血淋淋地立在地面上，它慢慢消失，化为像素的网点，崭新的刀柄握住在那个“明昭”的手中。下一秒，她伸出脚向着挥动砍刀的男人一踹，将之踢倒在地，随后又欺身向前，于众目睽睽之下拎起尸体的头发，慢慢慢慢地……将后者的头颅割了下来。


    她割得很慢，像是故意给众人观赏一样，同时，她割得也很整齐，切面平整，已成艺术。


    满地的鲜血流淌得更多了，那颗头颅被“哒”地一声随意地丢在女巫脚下。


    涂双禾僵硬着身子，捏紧指尖才堪堪能保持坐立不动的姿态，她还听到惊恐喵在身边低声喃喃，警告她：“咪，我闻出来了，这是我的主人，这幅躯壳里有主神大人的灵魂，你之前还见过祂。”


    “咪，我听到了，主神大人让你自由发挥，不要顾忌它的身份。”惊恐喵按住飘动的尾巴，慢慢挪动着身体，往舞池中飞动。


    “女巫。”


    而在给手下传话过后，主神[耳]轻蔑又恶劣的看了一眼主座之人，它扬起下巴，环视一周，最后冷冷地笑出声来。


    两秒后，它故意扬起声音，在舞池内所有人的眼前，用明昭的声音大声说：“我愿意加入你的公会，这是你所要的人头，那么接下来……你应该会庇护我吧？”


    涂双禾眼皮一跳，她目光微动，主动站起身，看向那连杀两人，却只递上了一颗人头的女人。


    它长着与明昭相同的脸。女巫早已忘不了明昭这张似笑非笑的脸了，夜半梦回时，这张脸总是如女鬼索命，可此刻，她那张恐怖的脸上神情冰冷，眸中还透露着一股邪气，只一眼，涂双禾就已确认，她的灵魂换人了。


    太好了，明昭这家伙的能力被别人夺走了！她失去一切，怎么可能会再次卷土重来呢？她的目的达到了！


    涂双禾心下漾起一阵激动，不过，在被主神冰冷可怖的双眼注视片刻后，她又立即冷静了下来。


    众人还在等待着涂双禾的回复。主神此举，已然激起了某些人心底的阴暗和渴望，毕竟——地面上躺着的那个人头，可是免费割下就能上交给女巫，用来加入公会的投名状。


    “很好，【假面歌舞会】将会庇护你的存在，请站在我的身边吧。”涂双禾沉吟片刻，她听从惊恐喵的吩咐，继续拿着腔调回复主神。


    女巫必须要在舞池众人面前维护权威的形象，这样……才能顺利展开猎杀【门票】的活动。


    于是，在诡异的沉默中，明昭看着虚假的“自己”拾阶上楼，路过女巫的高背椅，它正稳稳地站在她的身后，于旋转楼梯之上俯瞰整个舞池的场地。


    “【门票】是明昭的灵魂。”而在路过涂双禾身侧的刹那，主神[耳]的手指轻轻抚过了她紧绷的肩膀，只一个擦过的瞬间，将这句话语带到了涂双禾的耳朵里。


    这次，它用的是自己原本的声音，明昭原本清脆的声线变得低沉又沙哑，于下一秒不由分说地响彻于涂双禾的耳道内。


    “你能找到，并杀掉她，对吧？”它说。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晚安啦~~


    第148章 LV485雨夜76 女巫被吓跪


    听完主神的话语, 涂双禾心下陡冷。她完全没有怀疑主神所言，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目光于舞池内轻掠而过, 如鼓的心跳也慢慢平息。


    主神大人站在她这边, 层主惊恐喵也站在她这边，她涂双禾为何要怕区区的一个外来者明昭呢？


    诚然, 明昭此人确实有点能力,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假面歌舞会】中, 这里已经是她涂双禾的主场了，明昭再强, 她被换走了灵魂, 最终也注定无能为力的！


    刹那的心脏悸动被理智压下, 女巫继续伪装淡定地敲击指尖，她倚靠在椅背上，全身的肌肉逐渐放松恢复, 再次矜贵地抬起下巴, 俯视全场。


    先前，涂双禾一直开着论坛, 她必须紧盯着485层级内实时播报的杀人数量表, 想要以此判断并对【门票】展开围猎。


    而现在, 除了女巫之外，有一些陌生的人名也慢慢冲上了榜，将排在最后的明昭姓名压了下去。


    涂双禾冷笑一声，她心道明昭藏得真是好啊, 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故意不杀人，想必是对她的公会也有所忌惮吧？可惜，无所不能的主神大人已经将门票是谁告诉她了。


    涂双禾对主神的话深信不疑, 她抬手关闭系统，将目光落向舞池。


    短短几分钟内，舞池中的众人更加躁动。


    那颗剩下的头颅如愿引发了小规模的争抢，血液一旦染在舞池地板上就再难洗净，精致的地板表面又很快被新鲜的血迹覆盖。


    一时，偌大的舞池内乱作一团。总有心怀鬼胎者想要加入女巫吹嘘得天花乱坠的公会，他们难免不心动——毕竟，只要杀掉一人就有机会获得门票！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啊！


    而因为灵魂被交换的缘故，聪明的人为了避免杀死曾经同行的好友灵魂，便专门找到曾经相熟的面孔杀戮——可笑的是，这种行为却很快如瘟疫一般传染开来。


    在优雅宁静的音乐声中，刀戈刺入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喷溅出的血液悲鸣，由几名不怀好意的人带头，舞池内的众人混战一团，即使是那些不愿伤害同类、不愿加入女巫公会的人们，他们也不得不提起武器，进行自卫。


    弱者被杀，强者杀人，舞池成为了困兽相斗的完美场地。


    期间，成功抢到他人头颅之人，会得到涂双禾的认可。她装模作样地施加威压，施与并不存在的奖赏，骗取在座之人的“信任”，而随着场内的“信任”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涂双禾的能力也在快速恢复。


    地下图书馆的正上方，Z市中心那座腐烂毁灭的女巫雕像再次长出一层又一层新鲜的血肉，粉红的丝状组织蔓延上女巫雕像断裂的横截面，以并不缓慢的速度恢复着。


    明昭翻身躲过身前一人的攻击，她亲眼目睹了事态逐渐失控，那些陌生的、熟悉的面孔正在自相残杀，他们披着别人的面孔，使用他人的技能，由于灵魂躲藏于躯壳之内，人性中的恶意被无限制地放大，舞会俨然演变成了一场血腥的狂欢。


    明昭一脚踢开冲着她举铁索缠过来的家伙，随后侧身弯腰，贴楼梯快步行走。


    她身形灵活如鬼魅，于混战之中穿行前进，她尽量避免主动施展攻击，目的是保持低调，以免太过张扬，被女巫与“假明昭”所注意到。


    明昭所在的位置距离这两人很远，她又刻意躲避，因此，对方暂时没有发现她在缩短距离，缓慢接近。


    而每当有一名参加者拎着头颅走向女巫的座位时，涂双禾便起身抚肩，与对方签订契约，表达公会对参与者的欢迎和欣赏。


    她的动作很夸张，单手高举长长的卷轴，将染血的名字一字一字写在公会名单上。


    死者的头在女巫的脚边堆成了小山，头顶炫目的金光都不再神圣，被满地的鲜红染上阴寒，而每当有新人正式加入公会成功，女巫便会大声宣读出他的编号，加上占据明昭身躯的那家伙，如今一共有五人加入了公会，这也说明，有其他无辜的五人已经死亡。


    期间，明昭看到了“路之旗”和“秦桑”的脸，他们的躯体被陌生灵魂夺舍，竟然还加入了女巫的公会。


    ……太混乱了！


    这正是女巫的目的，她的操控令灵魂全部打乱，阵营全部重组，在短时间内形成信息差，就是想要将主动权重新夺回来！


    期间，互相信任者残杀，互相仇恨者握手，戴上假面后的人类很快就适应了这一切，顺应着女巫给出的既定规则行动。


    陌生，惧怕，孤立无援，生死危机……而女巫就在这时恰好以“天神”的身份出现，提供庇护，操控全局。


    这是算计好的【假面歌舞会】，是层级的最终底牌，它足以令所有误入的人类永不翻身，丧失一切的！


    明昭的后背贴近旋转楼梯的扶手，她悄悄地蹲下身体，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翩身上行。


    她轻巧地跳出舞池，再顺着旋转楼梯的方向往上走，而为了避免太过显眼反而被注意到，明昭不敢爬得太高，片刻后，她从柱子后探头，往舞池尽头继续观察。


    涂双禾举起双手，正与他人低声说道什么，她的衣袍底下再次长出那些明昭所再熟悉不过的血色藤蔓，趴在地面上饮人血，充胀成手臂粗细。


    女巫侧身背对着明昭，而在她身边，【门票】“明昭”的肩膀上站着惊恐喵，它抱胸站在原地，正观察全场。


    对方的视线一刻不离舞池正中缠斗的众人，锋利菜刀时不时出手随意攻击，幸好明昭快一步在楼梯后躲藏好身形，不然，如果她此时在舞池正中，一定会暴露自己的。


    女巫正在疯狂地汲取信仰恢复实力，【门票】又嗜杀残忍，队友的灵魂没有消息，若放任它们这样下去，明昭所处的局势会完全被动的。


    明昭深吸一口气，她的脸隐藏在兜帽下，只堪堪露出一小截光滑的下巴，她手指飞动，藏在衣袖里面将匕首捏好，她用指腹细细描摹匕首光滑锋利的刀刃，它比菜刀更适合杀人割喉。


    明昭要迅速地组织一场刺杀。


    ——先杀女巫，再杀【门票】。


    女巫编织的谎言威力巨大，将女巫杀死，舞会便会立即溃散。


    明昭对【门票】灵魂的实力不清楚，但她却对自己的道具十分了解。她在交换灵魂之前使用的【命运的黑锅】令“明昭”的精神值下降到10%，它无法使用精神力操控的道具，而强劲的【玉米加农炮】也被明昭提前使用过了，它现在只能使用菜刀、平底锅和部分小技能。


    明昭不知道它是否能使用客人赠送的专属道具，但若做最坏的打算，就算【门票】它能使用，也绝不会在短时间内使用熟练，明昭有这个自信。


    她于旋转楼梯的扶手上方找好角度，等待时机。


    这座图书馆深藏在Z市的地底，由金光闪闪的旋转楼梯通往周遭，延伸舞池，有些不愿参与杀人争斗的人也像明昭一样远离最中间的大厅，可当他们爬上楼梯后，却很快就望而却步了——


    五道旋转楼梯围绕着图书馆的大厅，它们在缓慢移动变换，反光的金色台阶太虚幻了，虚幻地仿佛一束缥缈的光，明明美丽又无害，可站在楼梯上的众人就是迈开不了脚步，或者说，他们被一股神秘的心悸惊动，无法前进。


    这片区域的高处背景被满满的书籍塞满，金光便是从这些书背处散发出来的。


    明昭抬手掩盖周遭书籍刺眼的光芒，她早已下蹲蓄力待发。现在，明昭所处的楼梯是距离涂双禾头顶最近的一小段，只要她找好角度起身跳跃，就能攻击到背对着她站立的涂双禾，前提是对方不被其他动静打草惊蛇。


    涂双禾正在慢悠悠地递合同，她的金色入会申请卷轴上又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她端详着对方的脸，满意地拍手，微笑道：“恭喜您，第六位公会成员，公会将在接下来的层级中庇佑您的安全。”


    说完后，她再次瞟了一眼舞池。现在，二十几人中死了六人，涂双禾还不知道明昭死没死，她蹙眉端详了一下场地，发现有些人竟然不愿争斗，纷纷躲避到了楼梯上，这些人还不少，大约十人，已经占到了舞会参加者的一半了。


    偌大的舞池中只剩下无头尸体，拖地血迹和断裂的各式武器，还有两人缠斗不休，浑身浴血，没有分出胜负。


    可以说，留在舞池中的人都是自愿参加公会的人，而爬上旋转楼梯的都是不愿手上粘血的人，他们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贸然出手，在舞池之外看热闹。


    身为会长，女巫是知晓自己会员的状态的，她的会员杀人了，却没有挂上【门票】的标志，这说明，【门票】果然在剩下的人之中，明昭在这些人之中！


    女巫在心底欣喜不已，她暗暗得出结论。


    涂双禾颤抖的手指慢慢抚摸了一把自己冰冷的面具，她心思一动，突然冷冷一笑，操控着饮血后终于恢复活力的两根血藤蔓冲向舞池中央的两人，在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于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瞬间抓住破绽，扭住脖子，即刻绞杀——


    “噗嗤——”新鲜的血液飞溅，冰冷的金光普照尸体之上，争斗的舞池中终于恢复了安静。


    在新加入公会的成员面前，涂双禾的衣袍鼓起，她冷眼看着那两人惊诧不已的表情定格，脖子软软地塌了下去，最终瞪眼倒地不起。


    她红唇勾起，放任新生的两根藤蔓在舞池中找尸体吃，同时压着嗓子对舞池低低笑出声说：“对不起了，成员已经招满了，假面歌舞会不再需要你们这样……的弱者。”


    虽然说着抱歉的话语，但涂双禾的眼底却划过了快意的笑意。


    一切都在按照伟大的主神的布置行进，选择大过努力，若是明昭这家伙没有在医院差点杀掉她自己，她也许会好好考虑，说不定会将她这样的人才拉入公会呢？


    哦，不对，明昭这样强大的存在，不是已经在她的公会内了吗？


    在涂双禾背后，那些新加入的公会成员们沉默着目睹了一切。


    他们眼睁睁女巫将舞池中的倒霉蛋杀死。有人在心惊女巫的实力如此强悍，竟然能如此快速地杀人，而有人却心知肚明，明白这是涂双禾在小小地展示身为会长的能力。


    他们以“明昭”为首，围绕在女巫身后的舞池边缘，愈发认可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女巫果然强悍又伟大。


    涂双禾满意地张开双手，她舞动着自己衣袍下钻出来的血色藤蔓，在虚幻的金光之下，全方位展示着自己“孩子们”的力量和凶残，她缓缓向前走踏入舞池，似乎想要对成员们说什么，张开唇发出了一道气声——


    而在下一秒，一道极快的风破空而来，截断女巫想要说的话语，涂双禾假面之下的脸色一变，她的瞳孔霎时缩小，金发小范围地往后飞扬。


    即使女巫意识到了攻击，大脑想要立即反应逃跑，可由于脚下旧伤还没好，肌肉酸软无力，她仓促之下只来得及下蹲躲避。


    于是，在上一秒还敬佩不已的公会众人眼里，强大的女巫却像是崴了脚一样，一下子跪坐在舞台中间。


    一把匕首“嗖”地插入精美的舞池地板，整个刀身只有一半露在地面之上，粼粼的反光划过光滑平整的刀面，可见使用它的人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发动的攻击。


    可惜的是，这把匕首最终落地的距离涂双禾的位置比较远，它只用冰凉的刀刃擦过了涂双禾的发丝，削断了几根金色的蜷曲发尾，深深插在了女巫曾坐过的高背椅前。


    涂双禾的后背再次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的脸涨得通红，惊颤的眼珠来回搜寻，想要找到来人发动攻击的位置，她第一时间看向破空匕首所来的旋转楼梯方向，目光所及却意外地空无一人，她皱着眉头，思绪刚刚在脑海中冒出一个线头，头顶的金光却霎时暗了一片——


    不好！是……是谁？难道是……


    女巫下意识收回血藤蔓，她只来得及对着仍在惊愣的会员们大喊出声：“门票出现了！杀掉她！”


    流泻的虚幻金光没有落在女巫的脸上，她极快地用两根藤蔓拖动着自己起身后退。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在涂双禾摇晃的视线中，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从天而降，她胸前飘动的红宝石如血线在空中飘动，只一个照面，她便从埋伏的地点俯冲，目标便是被匕首惊吓倒地的涂双禾。


    ——是明昭！她是明昭！


    涂双禾的心跳飙升，极致的惊恐带来的是一闪而过的灵光，这种熟悉的压迫感，这种仿佛面对天敌的惊悚感，令涂双禾几乎是一秒确定对方的身份。


    而明昭在身影暴露的霎时，她也将指尖其他匕首四散甩开，大力破空击退犹豫着想要上前帮忙的公会成员。她是天生的刺客，天生的杀手，在其他人视角里，仅仅凭借肉眼甚至难以捕捉她的诡谲行踪。


    公会众人们的反应很慢，刚刚在舞池内杀人消耗的体力和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又被扑面而来匕首截断道路，他们也不敢随意轻举妄动，况且……


    女巫，怎么被这再普通不过的偷袭吓成这样……？即使对方的力气够大，出招也够猝不及防，但又没有打中女巫她，只是削掉了点头发而已，而且，她不是神明吗？


    甚至……直接吓跪了？


    目睹这一切的公会成员们犹豫了，他们的心底慢慢冒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还有随着局势愈发发酵的疑惑。因此，众人迟迟不愿出手，观望着舞池中的女巫与黑袍人。


    黑袍人也就是明昭，她现在手里能用的道具只有无限刷新并传送的“死神匕首”和“蜘蛛心”吊坠，可之前使用菜刀的经验令明昭适应匕首极为快速，她甚至感到一丝轻快和畅意——匕首比菜刀轻便许多，可以投掷出更为刁钻的角度，更远的距离，施加更大的力道，太适合杀人了。


    她从上而下飞落，如一只巨大的吊丝蜘蛛，黑袍张扬地掀开，匕首下一秒已然出手，割向女巫的脖子。


    女巫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躲避，她来不及管众人异样的目光了，只凭借生死间的本能抬起藤蔓防御和反击。


    涂双禾还没有完全恢复，明昭又太快，行动太突然，在电光火石之间，女巫藤蔓突刺的反击被明昭轻易侧脸躲过。


    同时，明昭操控的两把锋利的匕首闪烁银光，一把侧划过女巫的脖颈皮肉，刀刃堪堪见血，却被突然飞来的菜刀击飞，而这时，另一把匕首却找准角度，将女巫那好不容易戴上的蕾丝假面切落。


    女巫的眼睫颤动不已，她捂住脖子和脸，惊诧呆滞的表情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金色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嘲讽的光晕。


    而在舞池的角落，翩飞的假面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落于精美的地板之上。


    涂双禾这时才喘着声，于打颤的牙齿间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她意识到面具掉落，又差点被割喉，浑身簌簌发抖了起来。涂双禾的体面被轻易击碎，她脑袋发空，下意识想要爬行去找假面，却在这时听到脑海中暴怒的声音突然响起：“2号！不许去！”


    击飞匕首的菜刀划过地板，慢慢化为像素光点消散，钢铁平底锅滑行挡在涂双禾的面前，堪堪遮住明昭若有所思的视线。


    她的兜帽早已在极快的战斗中脱落，终于在这时露出那张藏在黑袍下冷漠的脸。


    于是，明昭也快速翻身和涂双禾拉开距离，她静静站在原地，缓缓转头。


    此时，她的眼角生动地扬起，看向女巫公会里那一张张因为她面容而惊异的脸，她嘴角上扬，俏丽的笑意漾开，目光流转之间，最后扫向那张面无表情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主神它正恨铁不成钢呢。它刚刚就在舞池边缘，亲眼所见涂双禾一点用都没有，甚至还将一切搞砸了！它对此非常失望，也非常愤怒！


    于是，它提着明昭再熟悉不过的菜刀，常年带笑的面容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怒意，毫不犹豫地进入舞池，冲向罪魁祸首。


    而涂双禾也被脑海中的这一声惊喝叫醒，她犹豫地看了一眼距离不近的假面，咬牙慢慢站起身，重新操控藤蔓，意图配合主神的攻击，围攻明昭。


    舞池内的局面霎时再次转变，双人舞变为三人舞，音乐在空气中慢慢流淌，震撼和不解击中公会的众人，也击中了旋转楼梯上观战的所有人——


    此时，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疑惑：


    怎么……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下午好！端出来啦！


    第149章 LV485雨夜77 都得死！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明昭她没有交换到费子煜那个废物的身体里？


    在明昭露出全脸的同时, 主神[耳]也惊了一下。


    按道理，它所控制的“费子煜”的灵魂应该顺应梅菲斯特大人的指示与“明昭”的灵魂交换才对，这是魔鬼与上帝的强制性的换牌, 为何没有起效？


    难道问题出在它给出的5号【杀手】牌上吗？上帝将时间压缩, 交换的灵魂又与过去相连，莫非……Z这张蒙面的卡, 其实是……


    主神[耳]细思极恐。


    杀手……难道是杀手！？可谁能想到, 这张废弃了很久的卡牌会被Z用得如此顺手啊！


    该死的！说到底都怪[嘴]弄出来的烂摊子, 它本想直接将超出掌控的编号【350815】抹杀了事，谁想到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她, 现在一错再错, 上面开始办联赛和舞会了, 局势混乱，就连它也卷进去了！


    主神“明昭”心中大骂，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 它僵硬的面部抬起, 看向对面站立不动的明昭。


    与它死尸一样的脸色相反，真正的明昭正笑吟吟地擦拭着手中的匕首。


    在她身后, 银色的流光从背后一把把游回她的手中, 那些投掷出的匕首似有感应, 颤动间回到明昭的指尖，其中一把的刀刃粘上了女巫粉红色的鲜血，又被她云淡风轻地用指尖轻轻抹去。


    见此，主神操控着“明昭”的眼球缓缓转动。它像是潜伏的蜥蜴, 盯着明昭那张带笑的脸，它全身静止如树，只有微弱的瞳孔颤动暴露了这具灵魂并不平静的内心。


    它在想——明昭她现在要干什么？


    难道她已经知道【门票】了？她率先攻击女巫, 是想要毁掉舞会？亦或是有什么别的阴谋诡计？


    主神不清楚，但它不能放任明昭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了，就凭她明昭一个人，就凭她现在那完全白板、没有升级的技能，主神不相信她有能力全身而退，量她过来也是送死，是翻不出什么浪花的。


    主神又难免自负地想。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麻烦，那就快点解决好了。


    于是，在明昭沉静的眼眸中，那个占据了她灵魂的家伙只站在原地停顿了半分钟左右，接着，它的身型骤然暴起，主动发动攻击。


    它不但没有逃跑，反而甩手拎起了一把菜刀——这把菜刀是明昭最常用的【钻石菜刀】，可由于它在刚刚被用于对其他舞池中人类的砍杀，菜刀侧面粘上了不少粘稠的、凝固的血浆，鲜红的颜色在她的视线中一闪而过。


    明昭来不及心疼自己的菜刀了，她眉头刚刚皱起，放大的瞳孔中便倒映着对方急速接近的影子，对面的“明昭”正面无表情，如看见红旗的公牛一般，冲着她的方向突击过来。


    明昭很清楚全盛状态下自己的速度。


    对面使用着是她所习惯的数值，亲手升级的装备，某种意义上，她就是明昭“自己”，她太了解自己的强度了。


    在面临危机的刹那，明昭的身体比大脑率先反应过来，她胸前猩红的宝石微微闪烁，而在下一秒，明昭的身形早已下意识往后一荡，深黑发丝飞扬于胸前，匕首出刃，三四把同样锋利的寒光往前攻去。


    电光火石之间，匕首侧面“叮”地一声与菜刀擦过，滑过一串明艳璀璨的火光。


    明昭的衣袍铺天盖地地裹挟住对方的小臂，而那把来势汹汹的菜刀也堪堪略过她的侧脸，飞向舞池的边缘。


    只一个照面，明昭便心下大冷。她瞬间意识到对方对她拥有汹涌的攻击欲，甚至，它还拥有着与自己极致接近的数值。


    她先前凭借S级力速和高超的实战技巧处理食材，几乎从未有过不顺，就算在单机游戏升级后，她对战各种强劲的敌人都显得游刃有余，可在面临这家伙时候，明昭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吃力。


    思绪刚转一秒，下一刀又飘到了明昭的眼睫前。


    对方那张相同的脸于明昭漆黑深邃的瞳孔中倒映，她心思微动，嘴角勾起的弧度慢慢下压，在再次险而又险地避开菜刀后，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踹。


    “呼——”


    是风声，小范围的鼓风声于耳侧响起，这是明昭的侧踢被对方避开后，脚背划破空气的声音。


    “铛铛！”


    这是坚硬的金属于空中相击，摩擦碰撞的声音。


    明昭趁机借力回旋身体，她在未踢中对方之时早已将背后的匕首精准甩出，两把匕首一左一右，从她的身前身后依次侧飞，目的是上下击中对方的躯干和小腿。


    同时，明昭眼眸中的笑意也再次漫了上来，她在极为短暂的交锋后发现，这只冒牌货——在使用她的身躯时还没有那么熟练。


    它做不到在菜刀回收的刹那抓准冷却连续甩出，只能僵硬地等待它完全刷新好再使用；它也做不到在用道具的同时一心二用，将其他技能捏在手中蓄势待发。


    它的数值完美复刻了明昭自身，可在真正的交手后，明昭却发现对方不过是一具空有数值的皮囊，它在面对明昭时同样吃力，就连躲闪攻击都跌跌撞撞。


    那就好办了。


    两把【死神匕首】先后划破对面“明昭”的手臂和腰腹，而其中一把匕首在与菜刀相撞的瞬间变换角度，刀刃向上弹射而去。


    对方操控的身躯反应略慢，正好被明昭抓住了破绽，她又刻意使了巧劲，一瞬间，“明昭”身上喷溅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于地板上绽开花来。


    而距离明昭攻击女巫进入舞池，不过才过去五分钟。


    无论是公会观战的人群，抑或是旋转楼梯上屏息的众人，都亲眼目睹了两名“明昭”的交手。


    与假面之下，在皮囊之中，秦桑、姜荷以及路之旗的灵魂都心照不宣地按兵不动，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两个明昭，也无法仅凭肉眼区分开真假明昭。


    鲜红的、善良的灵魂们犹豫无比，而漆黑的、邪恶的灵魂也同样如此。


    占据路之旗身躯的人原本是【魔鬼船】最低等的“水手”，他在【学校】考场刚刚混到了60分，便加入了舞会。他的觉醒力量很弱，几乎等于没有，因此在公会内部受尽冷眼，可谁曾想呢，他的运气真好，换到的“假面”竟然还是【探险者总署】的队长。


    虽然是辅助性质的技能，但他也拥有了从未想象过的身份，地位，金钱……夺舍的感觉真好，可以无条件拥有全新的一切，只要不再回去！他就再也不用在【魔鬼船】里受人差遣，低声下气了！


    ……


    怀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正是抱有此种心态加入的女巫，而恰恰是因为怕死，没有人敢再次进入舞池，插手女巫和明昭的争斗。


    而此时，终于从地板上爬起来女巫撑着两根吸饱鲜血的藤蔓，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她脖子上的伤口仍在流血，一层淡淡的蓝光浮现在女巫周围，若隐若现。


    涂双禾脑海中主神的怒喝慢慢消散，她刚刚回神，便听到了远方惊恐喵气急的声音，它着急地连口癖都消失了，一连串话语飞出如弹珠：


    “涂双禾你能有点用吗？我的技能用给你真是暴殄天物！你看看你刚刚干的好事，制造的惊恐情绪全被放跑了！”


    “再掉链子，你就赶快去死吧！我要跟着主神大人了！”它愤愤地说。


    锁住女巫血条的正是这层淡蓝色的丝带，在小猫咪这些高维生物的眼里，情绪是有颜色的——冷酷是粉红色，怜悯是白色，惊恐便是幽幽的蓝色，情绪是“层主”们的能量源泉，惊恐喵的技能就是依赖于此制作的。


    但在涂双禾人设崩塌后，她身上的丝带颜色也随之变淡了。众人疑惑她为何惧怕，为何逃跑，为何不堪一击，由于他们对她的惊恐滤镜碎裂一地，因此，女巫的锁血丝带已经淡如空气了。


    涂双禾却对此毫无察觉。


    她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虚散的目光落在两个长相一样的明昭身上，这情景似乎惊起了她的某种回忆，令涂双禾的瞳孔缩小成一个点，她将沾满血液的手抚摸在脸上，任由自己稀薄的血液粘在脸颊。


    “所以……你也有和你长得一样的姐姐吗？”涂双禾捂住唇角低低出声，她的视线来回在两个明昭的脸上转动，癫狂的笑意慢慢溢出唇。


    涂双禾的情绪在刚刚经历了大起大落，她仍在害怕，可当这种惧怕堆积越来越多时，她的大脑已经无法冷静了，假面被明昭一个照面就撕开，就像撕开了涂双禾的遮羞布。她无法面对自己的这张脸，同样，她也在惧怕着自己的脸。


    明昭像是一个阴影，深深焊在涂双禾的心上，两次了，两次！她体面的假面被这个女人击碎两次，难道……她是姐姐的灵魂派来替她报仇的人吗？


    涂双禾分不清两个明昭，她也没有理智去分清了，死亡的恐惧裹挟着恨意流淌至涂双禾的胸腔，让她无法平静，血液沸腾。


    她现在只想……只想……杀掉明昭，不管是哪一个，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全部……全部都给她去死！给她死在舞池里！死在假面歌舞会！灵魂放逐，□□溃烂！


    涂双禾诡异的笑意慢慢收敛，可她通红的双眼却仍旧死死盯着身前的二人，而她疯狂的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都得死。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这个副本完结，会写的慢慢的（这章也慢慢的555）但是！三天之内我必写出来肥章，希望下个副本开头的时候可以顺畅无比猛猛更新！灵感爆发灵感爆发！~~~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年福气到~~


    第150章 LV485雨夜78 杀女巫。


    涂双禾疯了。


    她身边仅剩下的两根藤蔓正在疯狂扭动, 而与此同时，一抹血色覆盖涂双禾的脸颊，于她鼻梁上方形成火焰灼烧般的疤痕。


    一片一片苍白的皮肤从女巫的脸颊剥落, 她的脸皮像脆化的墙纸, 撕落腐烂，露出一大片灼红的肉, 可她却对此浑然不觉, 只是兀自冷笑不已。


    即使涂双禾的精神值掉落到岌岌可危的1%, 可由于锁血蓝丝带的存在，她还不至于彻底疯成实体, 只不过由于精神崩坏, 她的行为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现在的涂双禾处于类人又非人的状态, 不过，她竟然还能保持一点点残余的理智，她还记得从袖口中拿出一颗晶莹的水晶球, 徒手捏碎。


    水晶带血碎裂一地, 而那球体正中的光晕却似闪非闪，粘合到涂双禾的身躯中, 她汲取了这么多年水晶中储存的所有能量, 破釜沉舟地将身体机能拉到极限, 这是下定决心，打算殊死一搏了。


    而在舞池中央，两个明昭方才缠斗不休。她们刚刚结束一轮交锋，明昭已经将“主神”打伤, 鲜血落地成花，两人于此时拉开距离，警惕地持械对峙。


    可在变得精神扭曲的女巫眼中, 主神也好，惊恐喵也罢，它们这些家伙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眼前最重要的却是明昭，两个“明昭”。


    ——双生姐妹，啊，又是一对罪恶的、相杀的双生姐妹！正正巧了，她们好像也交换了灵魂！一切竟然和十几年前的她如此相似！


    一想到这，涂双禾就要恶念缠身，心痛如绞了，她此时浑身颤栗，忍不住燃起汹涌的嗜血欲望来。


    上帝啊……您为什么要创造两个如此相似的生命呢？可明明两者都如此相似了，您为什么又要令她们生出区别，拥有不同的天资呢？


    涂双禾总是疑惑，她疑惑了很久，直到这种疑惑凝聚到最后变成了恨意，滔天的恨意。


    涂双禾曾经有个姐姐，她曾经爱她，也隐秘地在恨她。


    进入后室之前，就总有人在比较……姐姐还是妹妹更优秀？妹妹还是姐姐更聪明？姐姐还是妹妹更漂亮？可姐姐和妹妹，除了她们自己，谁又能分清呢？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两个人的人生是注定要绑在一起的，她们是难以割舍的，甚至是超越于灵魂伴侣的双生子，她们误入后室，跌跌撞撞走过很多层级，早已亲密无间彼此不分，却在即将逃离这个层级的最后误入了假面歌舞会……甚至还可笑地交换了灵魂！


    胆怯的，总是被姐姐保护的涂双禾这才知道，原来姐姐的力量这么强大啊。她无法熟练运用，也做不到带她们两人离开层级，她的支柱在这里轰然倒塌，她无措，绝望，又焦急。


    而惊恐喵也是这时候找到妹妹的。


    它游说她，如果能成为永远戴上假面之人，就可以获得它的青睐，成为层主选中的代理人。届时，涂双禾将获得层主的庇护，于此地安家，不用再切入【后室】那么多未知凶险的层级，而接下来的假面歌舞会，她也不会再受到规则限制，灵魂永不再换。


    她的姐姐应该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它的引诱吧，毕竟她那么正直又勇敢……可是，身为妹妹的涂双禾却因此犹豫了。


    毕竟，她那么弱小，她甚至完全没有觉醒啊！她在之前的层级中就是姐姐的累赘，她甚至都能想到未来有一天，姐姐也救不了她了……


    她会悲哀的死掉的，她也不想死呀！


    涂双禾，她自认只有卑劣的灵魂是自己的，而她的身躯和技能、直播和系统，却通通是她那美丽高尚的姐姐所有。


    明明她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可偏偏姐姐就要比她好看一点，明明是双生子，可姐姐觉醒了强大的能力可她却没有，姐姐拥有爱她的直播观众，几乎无所不能的假面，传送的水晶球，可她却什么……什么都没有。


    于是，涂双禾在懵懂和矛盾之时，对姐姐举起了刀。


    对不起啊姐姐，她要活下去啊！姐姐保护了她这么久，她却保护不了姐姐，甚至连怎么摆脱假面歌舞会，切出层级都做不到！与其和姐姐一起死掉，不如让她来亲手杀死姐姐，和她永远活下去吧！


    ……姐姐，你会原谅我吗？


    没办法呀……都是没办法才这样做的啊！惊恐喵说了，姐姐可能还能复活的呀！只要她完整掌控了“假面”的技能，她就成为神明了，那时候什么做不到呢？


    而最可悲的是，杀姐姐的时候，她似乎知道她的阴暗心思，在被扭紧的藤蔓锁喉窒息之时，她竟然没有反抗。


    姐姐就用那种眼神看着她，那种可以原谅一切的、悲哀又爱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妹妹。


    ——这显得她涂双禾多么卑劣啊。


    多么卑劣，多么恶，多么下贱，她亲手杀死了最爱她，也是她最恨的姐姐，就因为那么一点，一点点被引诱而起的妒忌和对生的贪婪。


    罪恶！唾弃！她不敢看自己的脸，她无颜看自己的脸！她已经是没有脸的人了，姐姐死去了，她的脸也应该随之消失了！


    ……这一切都是上帝的错！！！


    上帝为什么要创造她们，魔鬼又为什么要引诱她！全是它们的错！是它们的错！她也越来越恨姐姐，姐姐她凭什么……凭什么……什么都没有做错呢？


    每当想到这里，涂双禾就要控制不住发疯了——


    她要亲手结束这对双生子的生命，这是罪恶的、不该存在于世上的畸形命运！明昭她们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在她涂双禾手下，哪一个都不会活下去！


    剧烈的情绪波动喂饱了那两根藤蔓，它们膨胀至树干粗细，猛冲向舞池中央的两人，同时觉察到不对的二人被迫分开，主神滑至舞池边缘，它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耐，而明昭却惊讶地看向涂双禾，嘴角轻扬，若有所思。


    她在一瞬间便察觉出，涂双禾没有指向性地攻击她一人，而是不管不顾地对两人一起出手。


    见局势不对，惊恐喵也乍乍从主神周围飞到旋转楼梯的扶手上，它正在炸毛，还不忘对涂双禾隔空气急败坏地大叫：“你疯了！攻击我的主人干什么？分不清就在旁边看着！少乱掺和！”


    惊恐喵的声音急又尖，可在场没有一人打算理会它。


    它也很快意识到，疯癫的涂双禾已经不受掌控了，她正仰天大笑，手腕翻滚的藤蔓在一击未中后，竟然目标明确地冲向舞池边缘那些犹豫观战的公会成员们。


    ——凭什么他们可以加入公会，得到自己的庇护，却不多付出点什么呢？


    涂双禾总是这么想，她的姐姐还因此丧失了生命啊！那可是比涂双禾自己的灵魂更贵重的生命，身为【女巫】，她凭什么要庇护它们，就因为通关了考试，献上了无关紧要的人的人头吗？他们又没有像她一样，杀掉自己的双生姐姐！


    血藤蔓本就是女巫身上的寄生生物，在签约公会之时，这些成员的身上都不知不觉地被女巫布上了种子，如今同时爆发，鲜绿艳红的汁液迸流如柱，纷纷从肌肉深处涌动而出。


    一时，这些人便飞速沦为了捏在女巫手心里的血包，他们一开始选择加入【假面歌舞会】是为了私欲，可谁能想到疯癫的女巫竟然会对他们出手呢？


    有合抱粗细的藤蔓慢慢扭曲生长，合并从人的身体上长出许多细小枝叶，被人肉饲养得完美的种子飞速发芽，血色催春风，疯狂卷入舞池。


    涂双禾习惯性地通过杀人取得能量。


    她这么多年就是这么做的，欺骗，杀戮，背叛，只要可以为她所用，她都会不择手段地达成目标。


    姐姐死后也当不了皎洁的月了，她那乌黑的灵魂已经染脏姐姐的手了。


    与此同时，觉察到女巫和周围人群变化的明昭飞速退后一步，她简单地环顾全场，收回匕首，身型往后一荡，在第一时间远离最为中心的扭曲藤蔓。


    不过，就算场面混乱无比，明昭依旧保持着冷静的思绪，她视线一转，发现陌生灵魂操控的“明昭”竟然退后几步，似乎是想要见势不对快速撤退。


    明昭自然不会令对方轻易逃跑，她眼睫微闪，匕首对着操控藤蔓的女巫方向飞出，下一秒她的身形早已一闪，趁机急速冲向舞池对面。


    “主神大人，涂双禾发疯了，我们还是快点避避吧，咪。”


    惊恐喵正在扒在“明昭”的耳侧说话，它着急地团团转，尾巴炸毛成了鸡毛掸子，就连飞在空中转圈的速度都变快了。


    不用它说，主神[耳]正有此意。


    明昭的实力和行动超出它的预料，而代理层主涂双禾又在关键时刻发癫，更不必说，在它身边这个485的层主惊恐喵是最弱，最没有实力的家伙，它比冷酷喵这个废物还要废物，就连完整运行层级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依附他人当一个挂件。


    眼看要耗在这里更多时间，即使主神[耳]再讨厌明昭，它也不得不理智撤退了，它是【门票】，如果杀不了明昭，就采取最次的策略，逃跑撑到舞会联赛结束好了，这样一来，其他非【门票】的人都会和层级一同沦陷，最后，明昭还不是要死掉？


    可它的下一步行动却轻易被明昭看穿了。


    只一瞬间，另一边明昭的匕首就飞过去狠狠扎到涂双禾的腰腹，女巫的癫狂笑声随之乍然停止，她捂住小腹，散乱的注意力也被疼痛和鲜血强行拉回，充血的双眸看向明昭。


    而随着女巫的视线锁定于明昭的身上，吸满血肉的藤蔓也调转方向，冲她而去——


    这时，故意被女巫注意到的明昭却轻笑一声，她在舞池中飞奔，长发黑袍飞扬身后，像是一阵旋风袭向意图撤退的主神，而那跟在明昭背后穷追不舍的藤蔓也向着她的方向冲去。


    主神这才意识到，明昭这是想要利用女巫强行限制住它。


    它心下焦急，但又不得不转身回防，涂双禾对两人抱有同样的攻击欲，她只会操控藤蔓不管三七二十一追击，而只要明昭和主神一方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绞杀。


    可明昭还不忘在这种情况下带着匕首夹击它，她就像是疯子一样！她竟然能在眨眼间压迫到了它眼前，令它只能狼狈地扔出平底锅抵御于身前！


    主神试图拖延一部分时间，化解攻击，可它却做不到明昭的反应速度，当它单独与明昭对峙时还能不露下风，可当两人之中加入了无差别攻击的女巫后，它便显得十分吃力了。


    明昭正是利用这一点，牵制与纵横女巫与门票双方，她黑袍翩飞，如渗透入纸面的笔墨，身法凌厉快速，刀刀见血。


    微小的伤口出现在主神操控的“明昭”身上，很快，这些伤口同时出血，将她的衣物一小片一小片地染红。


    主神“明昭”提起菜刀和锅具连连后退，她的眉眼冷酷如石，漆黑的无机质眼眸紧紧锁定明昭和藤蔓的身型，寒意渐渐冰封那张一模一样的眼眸。


    由于明昭的速度太快，而“明昭”的速度也很快，她只能以匕首在对方身上造成这些皮外伤，明昭心里清楚，即使对方还没有掌握炉火纯青的战斗技巧，它操控着“自己”也不会轻易受到致命伤。


    它只是分心乏术，还远远未到被压制的地步。


    而与此同时，舞台中失去控制的藤蔓正在疯长，最粗壮的那些正在包围两个明昭，而随着舞池尽头的血包惨叫着炸开，图书馆的旋转楼梯也在短短一分钟内成为了藤蔓向上攀爬的扶手。


    本就是由女巫【假面】技能筑成的场景正在疯狂晃动，众人视线中华贵的楼梯，精美碧煌的墙壁，红蓝浮光的地砖，全如泡沫般碎裂开。


    头顶迷幻的金色光芒被遮盖了一大片，书架全部倾倒，无数书从空中哗啦啦地坠落。


    万物扭曲，血肉疯长，一颗一颗眼珠挂在深红色的肉穹顶之上，旋转的扶梯褪色扭动，很快变化为连接着肉瘤的巨大系带，周遭墙壁剥落，金门软化，露出此地原本的模样。


    这里是Z市的地下，也是这座城市的胃。


    这个胃里装满了眼球，牙齿，内脏，畸形的组织和肠道。


    掉落又浮空的书不停翻卷，猩红的肉从纸张中生长出，每本书的封面都写了编号，却从纸张中闪烁出金色的光芒来。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扭曲缠绕着这些书中生长出的肉瘤，死者的哀嚎声也不断从这些被撕烂的书页中传出来。


    踏入Z市土地的任何一人，都会立即拥有标上自己编号的一本书，这本书是系统，是命运，它早已划分好了众人在层级中的剧本，若是想要换命，必须，也只能在此地换命。


    涂双禾也是在这儿看到了惊恐喵给出的——她和姐姐两人的剧本。


    她们的命运交织复杂，可最后都会死在层级中啊！涂双禾先死，姐姐再死，当时，惊恐喵还洋洋得意地说，她们两人啊，推演无数遍都是死局，可它很看好姐姐的技能呢，不如换命杀死对方，换取一线生机呢。


    毕竟……活着不好吗？你看，你现在拥有你姐姐强大的“假面”技能呢，说不定在杀死姐姐灵魂后你成为神明，还能复活她呢！


    不好，不好，不好！骗子，骗子，骗子！


    涂双禾的内心在嘶吼。


    ——杀了这么多人，从他们身上汲取的能量都如此壮大了，可她还是复活不了姐姐啊！在她懦弱地听信谗言，动了杀心之时，姐姐就已经死了！死了！


    连自己都欺骗不了的女巫，该如何做到欺骗之事呢？


    涂双禾恨到大笑出声，她恨上帝，恨魔鬼，又恨姐姐，最后最恨的还是自己，是懦弱又卑劣的自己，


    姐姐最美丽了，姐姐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最美丽的存在，她阴暗的灵魂寄在姐姐的身体里，却什么都做不到，她想要麻痹自己扮演姐姐，却怎么扮演不成功。


    毕竟……姐姐才是真正的女巫啊。


    涂双禾捂面而泣，她的精神值彻底崩溃，就连最后剩下的1%都消失不见了，而下一秒，锁血的淡蓝色丝带在她身边碎裂，而疯长的藤蔓也下意识将她围成了一个笼子。


    在女巫主动撤掉伪装后，令命运相交的华丽舞池也不复存在了，场景纷纷复现原样。


    这里本就是吃人的大地之中，是血肉所浇盖的混凝土。


    剧变发生后，原本在扶手上紧张观战的剩余幸存者都惊慌失措了起来，他们只来得及拉住身边能拉住的任何物体，以免自己掉下去，成为女巫藤蔓绞杀的亡魂。


    “姐姐，我最美丽高尚的姐姐，你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原谅我呢？”


    而女巫却在这时高高仰头，她甚至在满意地看着眼前场景，此刻的她似人非人，双臂捧心，如一株扎根于仇恨血肉之上的植物，一动不动。而在她背后，抽取仇恨情愫的藤蔓正在不停地扩张。


    鲜红的肉囊袋在身边垂落，明昭感觉地板像沼泽一样陷了进去，满目金碧辉煌眨眼之间变成血肉池林，鲜绿植物在此间如蛇穿梭行动，她立即意识到此地变换，凶险异常，估计女巫不会就此罢手。


    藤蔓圈成的牢笼令涂双禾暂时安全，就连明昭凭借现在手中的道具也难以快速突破，不过好在，现在想要把女巫弄死的可不止明昭一人了，主神那边也十分难受，它的脸色变幻莫测，被明昭弄伤的地方飞速愈合，鲜血终于止住了。


    主神也同样对女巫震惊不已。


    涂双禾她要搞什么鬼？她怎么疯成这个鬼样子？她像现在这样将图书馆弄倒，舞会崩塌，所有人都吃不到好果子的！


    她想要死吗？Z市蛰伏的活土地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人啊！


    不过，主神转念一想，现在的明昭也同样难受吧？要是这副锚点能和明昭同时死在女巫手下，说不定也是一件美事，就是身为主神，它可要受点苦头吃了，被藤蔓绞杀可不轻松呢。


    ……还是先看看能不能把手下发疯的棋子弄死吧。


    主神眼眸微转，它看向惊恐喵，用明昭的脸冷笑一声，说：“先把涂双禾处理掉吧。”


    说到底，它还是怕疼一点的，之后再想办法杀掉明昭吧，万一不可控的女巫又出了什么岔子呢？


    因此，主神主动掏出明昭背包里的道具，它手掌一翻，白光微闪，烤箱趁机旋转飞出，冲着女巫的藤蔓带着火焰灼烧而去，想要以此破局。


    而密切关注此人动向的明昭却眉眼轻动，向前攻击的步伐微顿。


    她身后一直有紧追不舍的藤蔓在，现在的明昭可以说是在一心三用，她要躲避绞杀，攻击主神，还要注意女巫，每一寸躲闪都是精心的博弈，一着不慎，就会面临双重攻击。


    她和对面的境况是相同的，只不过相比较而言，明昭的身形灵活，处于主动方，但她依旧要在精妙的平衡中寻找突破——女巫要杀，门票也要杀。


    而此时对方对女巫的攻击，却正正好好给了她机会。


    明昭漆黑的眼眸亮起闪烁的微光，她早已等待多时，只见在对方“明昭”甩出的烤箱击破围成圈的藤蔓之后，她视线微转，在烤箱被疯狂的藤蔓缠住卸力之时生生急刹。


    就是现在！趁着涂双禾的注意力被烤箱所吸引！


    多一秒女巫就会处理完烤箱，重新防备；而少一秒，藤蔓依旧坚不可摧，杀女巫会多很多麻烦。


    明昭披风划过的黑影诡异地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登时如虚影般消失不见，而在主神“明昭”下意识抬起头寻找她之时，她鬼魅般的影子却突然出现，还恰恰出现在女巫的近身两米内！


    ——明昭在这一瞬间使用了【死神匕首】的技能，传送。


    匕首所在之处都能被明昭传送到，可偏偏女巫却并不知道此事，而主神对【杀手】技能不太熟悉，差点忘记。


    这一变故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无论是女巫还是主神都没想到明昭竟然中途调转攻势，直取女巫。


    此时疯癫的涂双禾眼眸大张，震惊还没有从脸上流露出来便瞬间收敛，她下意识察觉到危机后撤，可女巫的反应还是太慢了，她完全避无可避。


    精神值见底令女巫迟钝又疯癫，她竟然呆呆地站在原地，眸中倒映着明昭急速放大的脸——


    啊，这个人……是姐姐还是妹妹？是哪个？不过，她的眼睛真黑啊……竟然像死神一样黑。


    用于传送的匕首原本就插在女巫腹部，它此刻“咣当”一声掉落在地面上，银光流飒飘过锋刃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明昭慢慢由虚变实的脸。


    涂双禾微微低头，像树一样簌簌垂落下枝丫，她全身早已布满了扭动的藤蔓，它们从她的腰部贯穿，爬上脸颊，又寻找到后背舒展开，它们想要占领这里的所有，想要迫不及待地吃掉更多的人肉，将众人变成大地的养分。


    可是……这又是从哪里来的女人？


    密不透风的藤蔓牢笼将涂双禾保护地很好，可谁能想到上一秒还在与另一个“自己”缠斗的明昭会突然攻击女巫呢？


    她像是飞入茂密枝丛中的漆黑鸟儿，沾血的斗篷扬起，刀尖寒光与眼眸辉映，她的脸上不知何时飞溅上星星点点的干涸血迹，是红色的，而这鲜明亮丽的色彩与她那苍白细薄的脸颊、低垂的鸦黑眼睫却形成了无与伦比的反差。


    “噗嗤——”


    揪心痛楚传来，涂双禾终于慢慢低头，而明昭也顺势仰头。


    细长尖锐的杀人匕首从女巫腹部的伤口往上突刺，直划胸腔，贯穿后背，刀尖沾满鲜血后刺出一小段，粘稠的血液滴落于疯狂扭动的藤蔓之上。


    贯穿女巫单薄身躯的匕首被明昭死死捏在手掌之中，她常常带笑，可不知为何，在此时的明昭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也许是反复多线的作战令她精神略显疲惫，当笑意淡去后，她的表情染上了一丝不可捉摸的冰冷。


    “明昭！”这时，挂立在肉带上的观战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担忧的大叫。


    下一秒，明昭脸上再次浮现出独属于她的温和笑意，她双脚踩在扭动拉扯的血藤蔓之上，斗篷衣袍在行动间飞落，她像是挣脱茧的蛾，往上发力的同时刀尖微转，将匕首用大力往上带——


    喷溅的血液糊满了涂双禾的胸前和明昭的上半身手臂，淡蓝色的锁血碎片无力回天了，它们如悬浮的玉飘荡在两人身边，形成一圈环状物体。


    而随着视线放远，那短时间内发育生长的两颗巨型藤蔓正在迅速回防，它们想要快点将明昭卷走，可在行动之间，它们的表皮却在慢慢脱落，最后如被太阳晒蔫的植物，末端慢慢垂落于地。


    女巫的生命在飞速流逝，她眼角的泪花还未干涸，却能感受到胸腔中的刀刃往上刺，力道大到足以碾碎她的骨头。


    而在这片刻的恍惚之间，涂双禾却突然想起来她曾看过的，自己和姐姐的死。


    ——姐姐被尖刀刺死心怀不甘，妹妹被藤蔓缠颈无能为力。


    身躯上浮颤的极致痛苦如流水一样涌至全身，血泪皆苦，褐色的悔恨情愫蔓延到涂双禾的全身，她渐渐发白的瞳仁上翻，看向猩红穹顶下的枯绿植物，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想要找什么，却什么也找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和命运写的不一样呢？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本涨满腐肉的书猛得砸落于地，被大地吞噬殆尽，墨水染黑的内页慢慢消失，只剩下一层被枯藤缠绕的封皮。


    同时，惊恐喵的尖啸从不远处传来：“我写的书都被明昭毁了！主人主人！那是我的心血！您一定要为我报仇——咪！！”


    它的尖叫在下一秒被无情打断，小猫被一巴掌扇飞，啪叽一下掉到了滚动的肉色地砖上，涌动的肉很快蔓延到玩偶的头顶，它飞行无力，只能在柔软的肉瘤中不停地挣扎。


    “给我闭嘴！”顶着明昭脸蛋的主神只无情地瞟了一眼惊恐喵，它被明昭刺杀女巫的快速行动惊得一跳，好久才平复下心情，此时的它睁眼眺望，时刻注意女巫那边的情况，心下焦急。


    糟了，糟了，这里彻底毁了！


    女巫一死，命运图书馆这个“虚拟”的建筑也会崩塌，而且，惊恐喵这东西正是压制不住Z市“活”的土地才依托女巫管理的，涂双禾一死，这片土地会彻底醒来的！


    将眼睛割下放在东方，子宫吊在西方，扒下皮肉组成南方，牙齿口腔和毛发置于北方，令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克，而居于此间的实体因为惊恐既定的命运，而永不得翻身，这便是雨夜长存，永不见日的层级【485】号。


    这种地方，哪里会有太阳呢？


    与此同时，明昭正眼眸轻闪，低眸看向脚下——现在，她的整个右臂都被女巫身体里的鲜血染红。


    女巫在一分钟前满怀恨意地死去了，她脸上的血泪还模糊不清。


    而在明昭背后，想要绞杀她的藤蔓纷纷掉落于地，血藤蔓如一束在盛春时刻迫面冬天的柳树，枝丫垂落枯萎，而那人肉藤蔓就像花朵一样地凋零了。


    明昭感觉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之间站的很高，她皱眉发力从女巫的身躯内拔出匕首，随后任由涂双禾的尸体掉落到蠕动着的地面上，她抬眸欲看，却发现自己脚下晃动不已，正在带着她和盘踞于女巫身体上的藤蔓一起冲向头顶。


    现在，明昭站在涂双禾尸体所形成的血肉藤蔓之上，她慢慢直起身，沾血长发飘扬，望向四周——


    她处于这片封闭地下空间的正中央，四周全部都是褪去掩饰的肉瘤和组织，【门票】“明昭”正和其他人一样飞速顺着弯曲垂落的藤蔓上行，避免被翻滚涌动的肉块吞没。


    他们要去地面上，不对，是所有人，或非人的东西都想去地面上。


    在地下的舞台转瞬崩塌后，图书馆就变成了会吃人的胃袋，所幸死掉的涂双禾留下了许多绵延生长的藤蔓，让处于这片扭曲空间的人们能有点东西依靠挂住，不至于完全等死。


    不过，明昭也能感觉到，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苏醒了。


    她漆黑的发丝轻轻飞扬，全身被肃冷的黑色夜行衣包裹，手臂上的血迹飞速干涸。


    明昭的动作飞快，她用一只手扯住身边最为粗壮的失活血藤蔓，另一只手却灵活点击着自己的系统面板。


    恰恰在女巫咽气的下一秒，明昭这具身体的天赋技能【杀戮】也同时生效，这是【杀手】职业的特殊能力，可以选择吞噬所杀之人的技能，因此，在明昭的系统界面之上，那一排光秃秃的技能面板骤然刷新，属于女巫涂双禾的【假面】技能出现。


    【①假面（LV1）】


    【简介：女巫的天赋技能。消耗法力值使用，只要令他人坚定不移地相信您拥有某种能力，那么您就能在此人面前获得此种能力。在您的精神力比对象强大时使用成功率更高，若您的精神力比对象弱小，则大概率失败。】


    在一目十行查看完毕她获得的技能后，明昭的眼眸中终于染上一丝生动的颜色，她还看到右上角的系统再次刷新，公会权限自动转移，她成为了【假面歌舞会】的会长。


    公会竟然是可以继承的？明昭惊讶侧目，她用另一只手将技能范围内的沾血匕首一把一把召集回手中。


    此刻，她正单臂撑在一株巨大的死藤上，还轻轻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明昭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用力早已酸胀不已，腰腹，筋肉，骨头，横膈膜……这副身躯无时无刻不在发出疼痛的信号，直播消失，肉身颠覆，队友毫无音讯，在方才杀掉女巫的那一刻，明昭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孤独的感觉。


    这感觉一闪而过，很快，有一些鲜红色的书页又飘荡到明报的眼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它们就好像是具有生命一样，竟然跌跌撞撞地又目标明确地向她翩飞过来，也巧得很，它封面漂亮的金色编号正是明昭所熟悉的【350815】和【方块5】。


    书中写的字歪歪扭扭，依稀能辨认出什么：“主角”“木”“子宫考场”“觉醒”，最后被一个大大的“死”字占满了书页。


    这是……属于她的命运之书？


    明昭了然挑眉，她思绪微动，却发现一点星火飞速蔓延上那锋利的“死”字，而在下一秒，整本书燃烧殆尽，只留死寂的余灰。


    明昭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快速转眸，看向开始变得嘈杂起来的四周。


    只见，在她的视线所及之处，这片地下空间内除了鲜红肉色就是失去活力的藤蔓植物，明昭周围的肉墙在不断向中间坍缩逼近，而在这些压缩的场景之内，无数飘飞的书页填充满这片空间，有一丝微弱的火焰蒸腾而起，将书页灼烧成一片一片的碎屑。


    这幅情景太过熟悉，明昭只一眼就立即回忆起秦桑曾经给出的卡牌，似乎叫什么……焚烧图书馆？


    明昭听到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大叫，叫喊着让火焰烧的更旺一些，他们是从女巫举办的舞会下幸存之人，此时正互相帮扶搀在死藤之上。


    可在这时，他们竟然能够在短时间内放弃偏见，齐心协力，将着火的书页扔向枯死的藤蔓。


    明昭立即明白过来众人的用意了。这时因为在女巫死后，这片扭曲的肉瘤空间正在不断挤压，如果不能快点到地面上，他们会全部被活过来的土地吞噬，成为扭动红肉的一部分的！


    想到这里，明昭深吸一口气，她强制自己嗡嗡作响的大脑冷静，同时，明昭还不忘记迅速扫视周围，寻找【门票】的身影。


    在明昭杀死女巫，获得“假面”能力与公会后，主神[耳]心中退缩的想法就愈发强烈。


    它无比清楚，明昭的下一步目标正是自己！


    这具锚点身躯作为【门票】，可是所有人争夺的对象！它又不是没有和明昭交过手，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还是如此难缠，再加上女巫死了，惊恐喵又没用，这种时候，聪明的主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避其锋芒，快点逃跑！


    快点，再快点，它知道地下的东西是什么，只要能尽快爬上去，比所有人都更快地爬到地面上，Z市这么大，一定有足够的空间供它逃跑，这样，它就死不了了！


    就算地下的这东西杀不掉明昭，也可以将她拖延一段时间！


    还有两小时，只要两个小时，它只要保证将锚点【门票】存活到最后，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掉的！


    明昭漆黑平静的双眸在凌乱的背景中快速寻找，大概十几秒后，她的目光终于锁定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它很着急，身姿翩跹不停往上攀爬。在图书馆金碧辉煌之时，那旋转楼梯就已经高不见顶，而当虚幻褪去后，这片恐怖的地下肉馕依旧看不见顶部，明昭只能依稀仰头，看见脑顶那无穷无尽的红色。


    它在往地面上跑是吗？


    她忖思片刻，嘴角扬起轻笑，她没有第一时间飞身追逐，而是转身看向边缘地带，面向那些借用书页，对着藤蔓点火的众人。


    利用书页之火焚烧死去的藤蔓，这一定是秦桑和姜荷的主意，明昭几乎能够肯定。毕竟属于秦桑的灵魂聪明绝顶，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想起【焚烧图书馆】的预言卡。


    现在，“图书馆”和“火焰”都有了，就剩下一个“烧”字了，预言、预言，牌面的提示如此清晰，说不定，这正是预言卡面所给出的——逃离此地的关键呢？


    果然，在明昭主动弯曲藤蔓，借力弹射靠近人群之时，一片又一片绵延的藤蔓着火了，火焰从小变大，冒出滚滚的灰烟，而就像是天生怕火一样，那些挤压的肉壁踌躇不前，纷纷退散，见到这样竟然有效，众人欢快地呼喊一声，又再次卖力地烧起了藤蔓。


    “明昭！”人群中响起呼唤声，有个陌生长相的女孩突然下定决心晃了晃手，对她打招呼，“是我！姜荷！”


    明昭的目光略过人群看向那张未曾见过的脸，她会心一笑，心道换掉假面的队友们总算认出来她了，不过，她也没有时间多在此地停顿了，明昭的笑意轻轻展露便收回，随后只留下一句话：


    “你们保重，我要去杀【门票】了。”


    ——门票？她说门票？


    “你已经知道门票是谁了？！”“怎么杀？你一个人？”


    “反正门票不是我，别杀我。”“联赛只剩下两小时了……时间够吗？”


    明昭一句话如惊雷平地，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人都大惊失色，纷纷七嘴八舌交流起来。


    在众人眼中，明昭神秘无比，又过分强大，刚刚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呢！就是她，竟然能够杀掉陷入癫狂状态的女巫，谁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竟然一击便令女巫一下子毙命了！


    现在，她又要说去杀【门票】？


    这么想来也是，这里只有她拥有如此实力，她一定也能轻易做到吧！


    这群幸存者们一共不到十人，它们大多是性格良善之人，对于【门票】的力量没有过分的极端渴望，对于他们而言，即将面临的生死危机更为重要，随便是谁拿到门票都可以，只要不让大家都死掉就好。


    于是，明昭仅凭轻松的一句话，便获得了一片力量不算微弱的信任。


    这份信任的能量如海面上振翅的蝴蝶，乍一看微小无力，却很快带来了连锁反应，明昭眉眼轻动，她看向自己缓慢下降的精神值，以及慢慢闪烁光芒的【假面】技能。


    杀、死、门、票。


    下一刻，熊熊火焰在明昭的身后燃起，翩跹的书页纸张全部消散，藤蔓作为燃料燃放的大火开始蔓延到地下的其他角落，众人不再操控书页燃火，而是各自紧张地捂住口鼻，静静等待着。


    而明昭也在安静地擦拭着她手中染血的几把匕首，她早已做好准备下蹲，冷声提醒道：“抓紧了。”


    Z市土地的肉躯被烟熏火燎，已经承受不住了，它本想蠕动着吸收胃部所有的鲜活生命，却在如今发现四面八方都如此灼热难耐，于是，那些鲜红的肉想要上去——到上方去，到冰凉湿润的地表，那里有雨水在疯狂浇灌。


    这片土地也是这样行动的。


    而就在刚刚，主神操控的“明昭”在这几分钟内已经攀爬至地下空间的顶部。此刻的它神色冷凝，心下却焦热，它紧紧地皱着眉头，慢慢呼出一口气，心道，还好没有被明昭追上来。


    不过，它也很快发现自己的身后正不停地涌上来灼热的气浪，明明耳边已经隐隐约约响起了连绵不绝的雨声，这代表它已经要来到地面了 ，可……空气中的温度为何却久久不下呢？


    这是什么原因？主神[耳]难免对此感到好奇，它犹豫地回头，想看看是不是明昭在搞什么幺蛾子。


    而下一秒，随着“明昭”的微微转身一瞥，它的瞳孔也在刹那间放大再缩小，只见——迎面而来的是无比艳丽的明媚火光，而在火焰包围的中央，一些肉瘤一般的小山不停地突破桎梏，往地面纷纷涌去！


    到地面上！热！太热了！！


    Z市的土地在无声地嘶吼着，在一刹那地鸣震颤，地下的众人趴在枯死又烧干的藤蔓上，被推动上行，而地面的实体也在抱团下蹲，瑟瑟发抖，他们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触怒神明，从而引发灾厄。


    如今的Z市地上，已完全变了个样。


    楼体被肠子挂满，眼珠一串一串连成了片，蜕落的干皮，风干的人体组织……城市开始长出血肉，深红的地面不停翻滚，灼热的气息从地下往上涌动，将地面五米内落下的雨水蒸腾成飘散的水蒸气。


    两秒后，一只又一只惨白的手臂，从活的土地里钻出来。


    然后，它们就像拔节的竹笋一样往上长，不停地往上疯长，一节连着一节，又连着一节……手臂根部蠕动的血肉四散开，将松软的土地挖开，从内部翻涌出地下的一切生命。


    土壤破开，它苏醒了。


    主神[耳]的身躯下意识抱成一团，它的后背很快被四面八方涌上的火焰灼伤，而下一秒，在被巨大的力量推动后，冰凉的雨水便已经落在它涨红的脸颊上，主神所操控的明昭身体由于长时间消耗力量已经力竭，这令它不得不深深喘息，呼吸雨水浇灌的新鲜空气。


    该死的，这是什么情况？不过没关系，它已经到地面上了。


    但是，人类身体的肌肉好痛啊，为什么会这么痛？还有，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被雨水一浇，同时发作起来，主神[耳]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它心底微急，举目彷徨，还没有呼吸两下，便身躯紧绷，一轱辘爬了起来。


    明昭这具身体对危机的感知力还在，也在主神感知到痛意蔓延的刹那，它也觉察到了空气中那一丝危险的气息。


    寒芒沾雨，一触即发，冰冷的匕首光晕破雨而来，匕首尖端犹带着一丝炙热的火浪，冰火交汇，水蒸气扑面喷洒到它的眼前——


    只一刹那，主神的灵魂都要差点脱壳，它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快跑，快跑！危险！！！


    于是，在浑身无力、面无表情的“明昭”身躯眼里，那把匕首竟然轻松地刺入了她的左胸，而她竟然没有任何躲避，而只用无机质的漆黑眼眸定定看向前方浮现的人影，瞳孔缩小，一动不动。


    而在这具躯壳身后的角落，一抹黏腻惨白的肉沫正在飞速逃窜，它凝固成了耳朵的形状，贴服在地面，以一种极快的速度S型潜行。


    主神[耳]，竟然在遭遇攻击的第一时间，主动放弃身躯，逃跑了。


    作者有话说：


    只能下一章完结副本了，一不小心没写完omg下一章一定完结雨夜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