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过来之前，杰森已经在旁边看过一会儿。


    丽贝卡·布莱克赌博根本没任何技巧，只要看到有人加注，不管手里的牌怎么样，她必然会跟注，极少弃牌。结果显而易见，每次都是输。


    只是不管输多少，她一直都是……


    “跟。”


    丽贝卡没什么精神又有些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杰森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她随意抬起手，把余下的全部筹码推了出去。


    从开始输到现在，她都表现得很平静。


    没有一般赌徒输红了眼的疯狂和偏执，也看不出什么后悔和遗憾。


    哪怕再有钱的人，在这种有着明确输赢属性的游戏里，输多了都难免郁闷。


    丽贝卡·布莱克没有。


    假如她极其富有，倒是能解释一二，但……


    原本为了解除疑惑才坐了过来的杰森难免对她更好奇了一些，他看向眉目间带着些疲惫的丽贝卡·布莱克：“我现在倒是想知道你要收多少了。”


    赌局结束，所有筹码都被划走的那一刻，正等待模板反应的丽贝卡没有理他。


    只是，等了几秒，那个游戏播报一般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丽贝卡：“……”啧。


    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一整晚都神情平静，输光筹码下桌的时候才皱着眉隐隐叹息。杰森依然不懂丽贝卡·布莱克在想什么，但他只是眼看丽贝卡·布莱克离开，并没有因为好奇而做多余的事。


    哪怕不把隐藏的身份计算在内，他也没有清闲到能把所有注意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


    布鲁斯假扮火柴·马龙在东区俱乐部里待了半个晚上。


    无事发生。


    随着天色泛白，热闹的俱乐部逐渐冷清。


    提着一桶水拿着抹布的面色不耐的店员将湿透的抹布摔在桌面上：“火柴·马龙，你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急什么，小费总不会少了你的，”毕竟扮演的是个发了笔横财的混混，布鲁斯说着就从西装内袋里拿出几张钞票扔在桌上，而后冷哼一声，转身仰着头走出去。


    直到拐进小路，无人注意时，他才捂着额头暗自叹气。


    为了配合布鲁斯的行动，同样在东区埋伏了很久的夜翼终于开口。


    [“……看来今晚结束了。”]


    红罗宾和罗宾负责了今晚的夜巡，他们在天色快要亮起来的时候来到东区。


    [“关于火柴·马龙行踪的消息传播的足够充分，tyrant有没有可能已经离开了？”]


    红罗宾觉得，一个杀手至少该具备基础的情报搜集能力，而布鲁斯已经将火柴·马龙的消息散播到了能轻易查出的程度。甚至还在这个过程里，宣扬火柴·马龙通过某种手段赚了一笔。


    这已经算是明目张胆的对tyrant的挑衅。


    她要是知道，应该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罗宾对tyrant的印象不深，对她身上缠绕的不明生物倒是有点兴趣，因此听到这里才觉得可惜。


    假扮成了火柴·马龙的布鲁斯利用隐形耳麦听着他们在通讯里交谈，回到那辆老旧的雪佛兰里才终于开口：“今晚没有出现的话，她今后几天会因为火柴·马龙出现的概率就会很低。”


    有机会和能力而没有第一时间进行报复……


    这种情况下，除非她完全不记仇，否则她大概率还有别的更要紧的事。


    这样想着，布鲁斯终于启动车辆，从这里离开。


    -


    在赌场待了一晚上，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身无分文的丽贝卡回到酒店。


    五十万输光了，加载度没捞到，也没找到合适的能刷小白脸成就值的人……


    双手插在口袋里，颓丧地耸着肩膀，丽贝卡筋疲力尽地走出电梯。


    就算现在能在布鲁斯·韦恩的酒店里白吃白喝，但一分都没有的丽贝卡还是觉得，她是时候该回纽约了，回曼哈顿那间公寓。


    酒店房间里，躺在床上，丽贝卡一边计划着明天找人搭个“顺风车”离开这里，一边回忆最近所有触发了加点的事，尝试从里面找出一些“捷径”来。


    ——接下蝙蝠侠的任务，花五万调查蝙蝠侠的信……


    正在此时，那五万美金，连带着一个名字，以及当时增加的2%的解锁度一起挤进了丽贝卡大脑里。而后一段对话随之产生。


    [“听说他最近赚了笔大的。”]


    [“现在他可混出了头，每天都要去东区那家俱乐部挥霍一番。”]


    [“真走运啊火柴·马龙。”]


    ——火柴·马龙。


    丽贝卡：“……”怪不得耳熟。


    -


    为了解决邪教的案件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的布鲁斯刚一回到蝙蝠洞，就被自己的管家催促着上楼。


    “就算是真的蝙蝠，这个时候也该休息了，”阿福已经不记得布鲁斯上次完整睡够八个小时是什么时候的事，不过他的要求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放低到——只要布鲁斯每天都有休息时间，“需要您的管家去帮您拉上窗帘，再把床挂在天花板上吗？”


    布鲁斯：“……”他又不是真的蝙蝠。


    “医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布鲁斯试图转移话题。


    阿福叹了口气：“戈登局长已经安排人日夜看守，不会给他们再次自杀的机会。”


    关于这点，阿福已经提前确认过：“现在这不是您该担心的事。”


    确实不是。


    “康斯坦丁呢？”好歹是他们把康斯坦丁叫过来，说到底，也不能真的不闻不问。


    “他说要查这个邪教，以及与这个邪教有关的恶魔的事，但……好像没什么收获。”迪克没去休息，邪教的事情结束，针对蝙蝠侠的暗杀也已经结束，他是时候该回布鲁德海文去了。


    达米安在家的时候，照顾提图斯的事都是他在做，现在他大概正在庄园跟提图斯一起晨跑。


    想到这里，布鲁斯看向一旁打算置身事外的提姆。


    在阿福跟随着布鲁斯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原本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去公司的提姆立即做出了投降的动作：“我最近有好好休息。”


    阿福：“……”


    眼见阿福的注意很难转移，布鲁斯不得不保证：“五分钟，等我再看看戈登查到的资料。”


    关于那个金色头发的女人，布鲁斯还是有些在意。


    因此那份已经被完整看过的资料里，他将那个女人的部分挑了出来——梅根·莫里森。


    “她的资料有哪里不对吗？”提姆走了过来。


    只是因为眼熟才十分在意的布鲁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他摇了摇头：“还不确定。”


    梅根·莫里森，二十多年前自杀在纽约的看守所里，说是二十多年前，实际上已经将近二十二年。


    如果布鲁斯确实与她见过，时间也一定在二十二年前。


    如今已经四十三岁的布鲁斯一边看资料中简单写的有关梅根·莫里森的事，一边回忆自己与梅根·莫里森有可能产生接触的时间点。


    ——离开哥谭去游历之时，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确实路过纽约，以一个居无定所的流浪者的身份。那应该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


    但他根本没在纽约停留多久。


    可能两天，或者三天。


    那时候……


    [“你没地方去吗？”]


    [“你好像受伤了，我家就在前面，不介意的话，要去我家待一晚吗。”]


    一个年轻的，似乎柔和善良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


    随后，飞着苍蝇的巷子里，那个金发女人低头看过来的身影以及穿着白色长裙的模样逐渐清晰。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资料里那个女人被捕后的，光是文字都透露着歇斯底里的口供。


    ——孩子？那不是孩子，那是忠诚的献礼！你们毁了我在祂心中的地位！


    布鲁斯顿了顿，皱起了眉。


    顺着突然出现的记忆，他继续去想之后的事。


    温馨的公寓，消毒的药酒，轻言细语，倒十字架造型的装饰，点燃的白色的……带着植物气息的……蜡烛……


    蜡烛。


    白色的，以某种植物和菌类汁液制造的蜡烛。如果没记错，哈里斯儿子的房间里，也有这个。


    随后的事……看着眼前的屏幕，布鲁斯的手肘搭在了桌面上，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随后当然是什么都发生了。


    但他第二天还没醒就被冷漠地赶了出去。


    那时候药效没过，他大概是神志不清地离开了。


    时间过去太久，那段记忆在当时所中药物的影响下模糊不清，且远不算他游历途中经历过的最离谱的，因此早被他抛在脑后，看到她眼熟的脸，又刻意去想的时候才真正想起。


    布鲁斯的表现实在太过奇怪。


    一旁的提姆和阿福对视一眼，收拾东西的迪克都走了过来。


    他们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有关梅根·莫里森的资料。


    “是因为资料里的事吗？”迪克扫了一眼，确实觉得当时发生的事值得感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人，是没办法挽回过去的悲剧的。


    眼看布鲁斯没反应，提姆又猜测：“莫非你认识她？”


    布鲁斯：“……”说认识其实也不是，在这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


    问题是，梅根·莫里森口中的孩子，会跟他有关吗？


    尽管可能性很低，布鲁斯还是因为这件事而头痛欲裂。


    他没有回答提姆的问题，一目三行又将昨晚看过的资料看了下去，试图从里面找出些线索来。


    -


    ——每天都要去东区那家俱乐部里挥霍一番。


    丽贝卡不确定火柴·马龙会去的俱乐部是哪一个，但她还是决定离开哥谭之前顺路去东区一趟。


    又是一觉睡到了下午，再次拎上了那件黑色的皮夹克外套，丽贝卡精神依旧萎靡地走出酒店。


    这次是因为睡太久。


    正当丽贝卡思索着该怎么去东区的时候，她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原本丽贝卡不打算接电话……她又没什么需要保持联络的人，因此接电话这种事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必须的。


    但最近这几天，她电话铃声响起来的频率突然就高了起来。


    手机坚持不懈地响着。


    丽贝卡最终还是在电话挂断之前妥协接通。


    [“丽贝卡·布莱克！这就是你身为合作者的态度！”]


    “又怎么了？”丽贝卡语气不耐。


    [“你说五月一号回纽约，现在可是五月二号下午了。”]


    任务被取消之后再也没关注过日期的丽贝卡：“……我们的合作有说过我必须待在纽约？”


    [“我该庆幸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有合作？”]


    “在你需要的时候揍你一顿，很好记。”说实在的，丽贝卡觉得这个合作内容有点奇怪。


    她都觉得奇怪的话，那是真的很奇怪。


    [“是帮助我保持清醒！”]


    电话另一边的诺曼·奥斯本越来越生气。


    [“立刻回纽约来，他的活动越来越频繁。”]


    “可是哥谭有人宰了我五万……”丽贝卡语气犹豫。


    [“十倍补给你。”]


    电话里诺曼·奥斯本话音刚落，丽贝卡立马答应：“好的老板。”


    挂断了电话，丽贝卡视线在大街上巡视，而后径直往一辆纽约牌照的敞篷车那里走去。


    红色的敞篷车旁，丽贝卡抬起手臂搭在挡风玻璃上，弯腰看向驾驶座里黑眼圈格外夺目的男人，语气自然又随意地问：“回纽约？”


    男人先是以扫视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免费搭车可不行。”


    这就是回去的意思了。


    丽贝卡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我从不免费搭车。”


    不远处，下午到公司处理了一些堆积工作的提姆无意间看到了这一幕。


    那辆从提姆面前开过去的红色敞篷车里，男人的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跟他乌黑的眼圈对比格外明显。


    他看向副驾驶上的丽贝卡，语气兴奋：“哥谭往布鲁德海文走的路上听说有个鬼屋，只要情侣进去就会遇到鬼。当作车费，我们去看看吧。”


    丽贝卡：“……”


    她就知道这家伙乌黑的眼圈不是平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