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咯吱咯吱地踩着积雪。


    沈栖把帽子扣得很紧，只有几缕白色发丝落在脸颊，白气吐出，他把手紧紧塞进口袋里面，踏进了辐射十区的区域。


    郊区荒凉又安静，只有稀疏的残楼破瓦，大片雪花落下，衬得郊区很干净，但也只是表面。


    十区资源匮乏，稍微有些资产的普通人都会迅速搬离，视线扫过熟悉的场景，现在离他以前住的贫民窟很近，沈栖嘴唇弯了一下。


    【宿主，阿达他们还在打一级污染物。】系统特意感知贫民窟内那些“熟人”的动向，立刻汇报。


    “他们可真能干。”


    沈栖紫眸带笑。


    系统不住点头。


    事实上，不干也不行，马上就要到结款日，如果阿达几人没有按时缴纳一级污染物核心，就会被沈栖找上门。


    作为贫民窟的混混恶霸，阿达一行人这几年过得格外辛苦，从沈栖十一二岁开始，他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保护费都没空收！


    【宿主要去见他们吗？】


    系统毛茸茸的尾巴摇晃了一下。


    “不去了，虽然我很想朋友们，但这里太冷了。”沈栖的声音在冰雪中格外清浅温柔。


    此时，正在打污染物的阿达四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因为下雪天，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沈栖打算早点回到温暖的帝都。


    他远远看了一眼，朝着东南方向的飞船着陆点走去。


    跟刚来的时候相比，辐射十区热闹了许多。


    大雪纷飞中，不时能看到巡逻队和护卫队的身影。


    离着陆点还有一段距离，穿着厚重的沈栖慢吞吞走着，灵敏的听力让他很容易就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第一军团的人还要驻扎多久？”


    “之前第四军团和第六军团也来过，难道［spes］出问题了？”


    说到后面的时候，年轻男人明显压低了声音。


    “不会。”抽着烟的中年男人似乎在这里守了很多年。


    “只是近些日子外面污染物变多了，每隔两年就会有，我都习惯了，你不用担心。”


    “这样吗？”年轻的巡逻队成员松了一口气。


    “你怕什么呢。”


    中年男人被他这反应逗乐了，他砸吧着嘴里的烟，笑道：“第一军团的头儿可是三皇子。”


    “那位是唯一一个不需要母族的刻印共鸣，就能坐稳第一的ss级强者。”


    其他ss级就算使用刻印共鸣，也只是那位的手下败将，中年男人眼神有些向往，他抖了抖烟灰：


    “有他的军团在，放心吧。”


    三皇子治下松弛有度，第一军团的综合实力可以说是六大军团中的第一。


    “也是，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资格进入第一军团。”年轻男子期冀道。


    “你想的挺美，别说第一军团了，巡逻队十区联赛的前几名也只能进入第六军团。”中年男人说着声音越来越飘渺：“不过有梦想是好事…”


    沈栖慢吞吞地朝前走。


    他睫毛微垂，最近污染物越来越多了？


    【宿主怎么了？】


    系统担心沈栖冷的受不了，在识海中担忧道。


    【没事。】


    沈栖弯唇，怪不得系统这次找到七级污染物的速度很快：【如果没下雪就好了。】


    没下雪，他能多猎几个污染物赚外块。


    算了，沈栖转念一想，没下雪他也冷得不想动，十区温度太低了。


    最后一趟飞船是在今晚十一点，赶在飞船停止检票的前一分钟，沈栖成功进了飞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核心球。


    随着时间的流逝，尾椎处的纹路烫意渐深，寒冷的身体和发热的纹路，让沈栖有几分不适。


    忍到了下飞船，沈栖提着行李箱回到帝都的地下室，先去泡了个热水澡，等舒服一些后，他从衣服口袋拿出了污染物核心。


    毛绒小球一回来就埋在薯片里，咔嚓咔嚓地吃起来，尾巴晃晃悠悠，非常惬意。


    “我要开始吸收核心了。”


    “好的宿主！”


    闻言，系统抖了抖毛，粉红色的豆豆眼也跟着严肃起来。


    浑圆的白色核心透着微光。


    七级核心比一级核心更大一些。


    沈栖觉醒s级权能后，还是第一次拿到七级污染物的核心。


    对s级权能者来讲，除了十级污染物的核心能用来升级，其他等级的污染物，只能补充能量，修复和保养武器。


    一般吸收核心的过程偏向温和。


    不会有什么痛苦，不过系统还是打算守着宿主。


    沈栖将手放在核心上，他睫毛微垂，调动权能，引导核心的能量。


    被浴袍遮挡的脊背后，银色的花纹从尾椎蔓延，如同蝎尾一般，刻印在白皙的肌肤上，透出神秘和独特的美感。


    紫色的眼眸浸润着笑意。


    随着核心能量引入体内，发热的刻印感应到了什么，银色的纹路蔓延的速度更快，顺着脊柱在即将抵达纤细的脖颈时，清脆的锁链声响起。


    跑出来的银色蝎尾透出金属质感。


    尾尖轻扬，四周随之竖起透明的结界。


    能量顺着四肢汇聚到尾椎的刻印处，沈栖苍白的脸上泛出薄红，他喟叹一声，来自刻印的不适感逐渐缓解。


    手里的白色核心越来越黯淡，渐渐出现裂痕。


    系统在旁边乖巧蹲坐，看着单薄青年身后的银色蝎尾，它也学着把尾巴高高扬起，高兴极了。


    马上就要结束了！


    沈栖感受着逐渐安稳下来的蝎尾，清楚能量已经足够，在核心彻底破裂前，他正要将手收回去，指尖忽然一顿。


    不对！


    咔叭——


    核心突然破碎，但破碎的晶球反而涌现出更加浓烈的能量，一股脑朝着沈栖的身体涌入。


    浓稠的黑雾混杂着污染物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汇入沈栖的身体，结界内，银色的锁链不断游走，蝎尾难以控制。


    银色的花纹瞬间在白皙的肌肤上攀爬，妖异而诡谲，浓烈如同彼岸花，沈栖的脊椎一瞬间像是被碾碎，痛苦蔓延四肢。


    五脏六腑就像是被挤压一样，四肢麻木冰冷，就像是回到了刚患基因病的时期，不，远比那时候更加痛苦，沈栖顿时蜷缩倒地。


    他呼吸颤抖，脸色苍白得厉害，指尖微动，试图操控蝎尾清退能量，但是在庞大的能量涌入下，蝎尾一动不动，震颤着，银色逐渐出现锈迹。


    “宿主——”


    系统在第一时间迅速扫描宿主的身体，感知道宿主的权能核心即将被巨大的能量撑爆，甚至已经出现裂痕，它毫不犹豫往嘴里塞一级污染物核心。


    濒临噎死的窒息感没让系统停下，它颤抖着冲向沈栖，趴在蜷缩着的青年刻印上，牢牢护住宿主残损的核心。


    不能爆、宿主的核心不能爆，如果只是核心破碎，还能活下来，但撑爆核心相当于自爆，宿主就没命了！


    豆大的泪水不断从毛绒小球的眼睛里溢出来，它不断往嘴里塞一级核心：“宿主、宿主你坚持住，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脑中回想起奄奄一息的自己在污染区被白发男孩捡到，他们在雪天的洞穴中相互依靠，一起想办法去辐射区，向往未来的美好生活。


    患有基因病的白发男孩就算冷到在睡梦中几近冻死，醒来后也会在看到它痛哭时笑着安慰他，告诉自己他永远不会死掉。


    他永远都是笑盈盈的。


    凭什么啊，只是想要过得好点，好不容易来到了帝都，怎么能倒在这一步！


    它不能让宿主死掉！


    一级污染物的核心存货即将见底，毛绒小球在极度缺乏能量的情况下，开始掉毛，却还是浑身颤抖着压缩能量。


    沈栖能感知到背后的一小团体温越来越冷，四散的能量还在涌入他的核心，濒临死亡，他的紫眸已经涣散，呼吸也越发沉重。


    然而，即将爆裂的核心始终被某种柔和的能量包裹着，仿佛在阻拦着他离开。


    沈栖的眼前已经出现幻觉，他的呼吸越来越多，大脑也越发僵硬，已经分不出真实与虚幻。


    银色的蝎尾花纹与神秘图案的红色花纹对抗着。


    沈栖的手指蜷缩，一遍遍凭借本能，想要操控蝎尾，耳朵和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血。


    睫毛凝结出细小的血色冰霜。


    四周庞大的黑雾仍然涌动，源源不断地钻进沈栖的身体内，核心咔叭作响。


    背后毛发掉光的系统能量已经彻底告罄，眼见宿主的核心即将破碎，系统瞬间绝望。


    就在核心破碎的前一刻，无法控制的蝎尾终于动了，数百银链瞬间充斥结界，嘭的一声，将涌向沈栖的黑雾刺穿。


    即将爆裂的核心堪堪停下，随即如同漏掉的网一样，体内的能量向四周逸散，半点都没有留下。


    结界消散，客厅内如同龙卷风过境，咔哒一声，墙皮落了半块，连天花板也掉下来不少，地下室一片狼藉。


    只有沈栖这片区域还算干净。


    系统看着白发青年耳朵和眼睛的血迹，恐惧地凑过去，确定宿主还活着，没来得及高兴，它就检测出宿主原本s级的等级降到了f级。


    系统嗷地一声就哭出来：“宿主、宿主，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很冷——”


    一边哭，它一边踉跄地跳下去，打算拿药箱，还有被子，宿主现在肯定很冷。


    还没走远，就被瘫在沙发上的青年伸手抓住了脑袋，“不用拿，我还好。”


    话虽如此，沈栖却依然没有挪动，单薄的身体陷在沙发里，他咽下了喉头的血味，原本弯起的紫眸在看到系统秃掉的脊背后，逐渐凉了下来。


    “宿主，你掉级了，变成了f级。”


    系统语无伦次，顾及宿主的情绪，强忍着哭腔：“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吸收七级污染物的核心啊，刚才怎么回事？”


    但这时候，连它的数据库都给不出来答案。


    沈栖倒是没什么难过的情绪，濒死的疼痛在黑雾消失时就逐渐褪去，但身体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他泛着凉意的指尖抚摸过系统光秃秃的脑袋，抬手扯过湿巾擦拭自己脸上的血迹。


    “有人在搞鬼。”


    沈栖紫眸微垂，回忆着刚才感受到的气息，七级核心中居然融入了十级核心的物质，这不是污染物能做到的，更像是人类的手笔。


    “那个核心是嵌合体。”


    沈栖眼底覆上层寒意，嘴角的弧度逐渐大了一些，等他知道这是谁做的，绝不会放过对方。


    系统打了个寒颤，可能是没毛的原因，但更多是对人类造出嵌合体核心感到恐惧，它恍然想起刚才的黑雾气息确实像十级。


    怪不得宿主险些撑爆！


    宿主需要十级污染物的核心来升级，但也不是一次性吞噬。


    就算是ss级强者，他们吸收十级核心至少也要耗费一个月！


    “宿主你冷不冷。”


    系统看着沈栖瘫在沙发上的状态，赶忙道，“我还是给你拿个被子。”


    “不用。”


    沈栖脸色比之前还要白上一些，如今他的体感比s级时稍冷一些，但相差不多，或许是从s级掉下来的缘故，勉强能接受。


    他的视线从系统光秃秃的粉色脊背上挪开，薄唇轻抿，捞过旁边的光脑，给［劳动力一号］发出了信息：


    【阿达，明天把款项给我发来。】


    【为什么提前？！不行，我们明天不可能打完一级污染物！】


    【？】


    简单的问号不知道让对面想到什么，立刻回复：【好的老板，知道了老板。】


    沈栖勉强满意，在看到系统疑惑的眼神后，他轻笑了一声，戳了戳系统的脑袋：“谢谢了，系统。”


    系统挠了挠用光秃秃的脊背，尾巴晃了一下，高兴道：


    “不客气，宿主。”


    沈栖闻言轻笑了一下，他缓缓阖上了眼皮，眉眼透出几分疲惫。


    “我先睡一会儿。”


    系统和自己的仇，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