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祥的老太太笑容收敛了些。


    沈栖闻言，饶有兴致地等着对方回答陆施的话。


    “沈同学现在是f级，将他安排在特选生里并不合适。”赵理事神色认真，似乎真在为沈栖着想：


    “所以，我和段理事去找了格兰奥，想让对方当沈栖的负责导师。”


    穿着牛仔服的段理事心中暗啧，非常不乐意和赵理事扯到一起，但听到对方提起她，她立刻站直，双手背后，回应道：


    “格兰奥·格西是帝都军事学校排行前三的顶级导师。”


    “他为人负责，教学水平也很高，沈同学由他亲自教导，必然能有很大进步。”


    李理事不能说话，他在一旁平静地比着手语，身后的秘书也尽职尽责地回道：“没错，格兰奥很适合他。”


    李理事一开始不赞同沈栖继续留在帝都军事，是因为如果学校无法提供沈栖升级的资金，对沈栖来讲，留在帝都军事对他是一种消耗。


    但如果上将负担起他的升级资源，学校必然会肩负起将沈栖培养为优秀权能者的责任。


    他是真心觉得格兰奥很适合教导沈栖。


    身边两个同僚都肯定了这一点，赵理事笑眯眯的，“格兰奥已经同意收下沈同学。”


    陆施与她对视。


    赵理事笑容不变。


    格兰奥的水平确实很高，同时他眼里也容不下沙子，非常厌恶关系户。


    可从明面上来看，这位来当导师，谁都挑不出错。


    沈栖根本没听说过格兰奥，想也知道，能让似乎对自己有意见的赵理事点头同意，这个导师应该有什么问题。


    不过从旁边两位的评价来看，对方水平不差，沈栖转头看向陆施。


    金发男人似乎知道格兰奥，他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沈栖拦住他。


    他攥着男人的袖口，慢悠悠地道：“哥哥，我很喜欢格兰奥导师，段理事他们的安排太好了。”


    沈栖的视线从赵理事身上划过，紫眸微弯。


    赵理事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心中一阵不舒服，表面上她还是乐呵呵的，“那就好。”


    真可惜，要是沈栖没拦着，或者陆施否掉格兰奥当导师就好了，这样她还能多做些文章。


    陆施的视线从沈栖发白的指尖挪开，他薄唇微抿，漫不经心地看向面前的三人，自己确实能给沈栖换掉格兰奥，但这样一来，沈栖在那些导师的眼中，很容易被看作滥用私权。


    这样对白蝎不好。


    陆施嗯了一声，“不错。”


    段理事和李理事得到肯定，两人嘴角都露出了笑意。


    赵理事也很欣慰，她似是颇为沈栖着想：“沈同学，你也不用担心跟不上进度，想来陆上将很快就要和你一起去骸骨遗地。”


    “或许在那里有升级的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慈祥地提点道：“当然，你也不要太冒进，就算用了刻印共鸣，你的水平提升也有限，骸骨遗地很危险，实在不行你也可以不去…”


    话里话外全是为了沈栖着想，可就像软刀子似的，刺痒刺痒的。


    但凡沈栖有点自尊心，绝对会被激得表态，说一定会去了。


    呵呵，可等去了骸骨遗地，这个f级的废物，就不一定能回来了。


    “很危险吗？”


    沈栖愣了一下，他犹豫地道：“哥哥，我会不会给你拖后腿？要不我不去了吧？”


    赵理事维持的笑容险些撑不住了，这个沈栖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理事和李理事听到这话，当即对赵理事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赵理事，你怎么年纪越大，脑子越不清醒了？”如果不是陆施在这里，她一定会踹桌子，段理事笑容不达眼底，“你又不去骸骨遗地，在这里嘚啵嘚啵什么呢？”


    李理事神情严肃，他本来属于中立派，以前能支持赵理事，现在听到对方和自己相左的想法，也会反驳，手指加速比划。


    “赵理事，陆上将和沈同学是否去骸骨遗地，只有他们自己能决定，你还是不要掺和了。”


    “是我的错，我只是有些担心。”赵理事笑容险些维持不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陆施默不作声地看着沈栖故作犹豫，泫然欲泣的模样，莫名有些想笑。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赵理事，没有拆穿沈栖，而是温声安抚道：“骸骨遗地的事情，我们之后再商量，你先去上课。”


    现在是八点四十五，学生要在九点到教室。


    沈栖依依不舍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挨个跟理事们打过招呼，在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对着赵理事道：“多谢理事的提醒，我原本还打算要和哥哥一起去骸骨遗地，现在来看，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会好好和哥哥商量的。”


    本想激人前往骸骨遗地的赵理事：……


    她微微颔首淡笑，让他不用谢。


    随着沈栖迈着轻盈的脚步离开，理事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脾气好得不像话的陆施仿佛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高大的男人靠在主位上，每一寸肌肉都隐藏着可怖的能量，周身萦绕着骇人的威慑，整个区域就像是被他操控了一样，空气都稀薄起来。


    被那双晦暗的金眸盯上，赵理事脊背发凉，脑中生出后知后觉的念头，自己有意无意刺激沈栖，陆施并不是没看出来，而是等着这时候算账。


    不，他没有理由威胁她，自己没有能挑出错来的地方。


    赵理事微垂着脑袋，强撑着颤抖的身体，陆施靠在座椅上，金眸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一敲。


    嘭——


    赵理事抵不住地跪了下来，就连旁边的两位理事后背都冒出冷汗。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赵理事脸色猛地一白，盆栽的权能武器也无法动用，她声音强撑着稳：


    “陆上将，这是在军事学校！”


    “如果是因为沈栖退学的事情，你迁怒我一个老人就算了，别让你的怒意牵扯到段嘉琥和李烈溟！”


    金发男人仿佛不在意对方的想法，扶手上的手指再次一敲。


    嘭——


    连着旁边的两个理事也撑不住地跪在地上，整个屋子里仿佛充斥着狂暴的猛兽气息。


    所有人冷汗直冒。


    赵理事脸色惨白，硬是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样子。


    等她出去，陆施以权压人的恶名一定遍地开花。


    只有坐在椅子上的“暴君”，金眸晦暗不明，看着赵理事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忽然轻笑。


    “在谋杀沈栖一案中，四皇子秘书的通话记录里，有你赵青柳的名字。”


    “赵理事，你能解释一下，都和他聊了什么吗？”


    赵理事面色一白。


    段理事和李理事原本惊疑不定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后，也彻底明白了什么，脸色黑了不少。


    另一边，沈栖不关心办公室内发生的事情，他跟在李理事的秘书后面，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沈同学，往前走到顶头就好。”


    秘书停在楼道口，他再跟着往前走，关注度会更高，沈栖应该不会喜欢。


    “谢谢。”


    沈栖弯了弯眼睛，苍白的脸蛋透着几分血色，比之前的容貌更盛。


    秘书摇头这就是他的本分，他顿了一下道：“李理事让我给你说一声抱歉，他当时没有同意你继续留在学校。”


    “他说你不需要原谅他，但如果你在学校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找他。”


    秘书忍不住为自己的老板说话：“他是一个固执到迂腐的性格，您不要怪他。”


    “怎么会？”


    沈栖笑了一下，“当初我也确实不适合留在帝都，如果不是哥哥，就算学校让我留下我也要走的。”


    毕竟没有补助的他在帝都真活不下去。


    看着沈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秘书松了口气，对这位的好感也更高了些，忍不住委婉提点：“格兰奥导师的性格和李理事有些相似，但对待实力不足的学生会更加严苛。”


    “好的。”


    沈栖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和这位秘书加上了光脑号，便颇有兴致地朝着教室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偷瞄他，等坐到教室里的时候，那些暗搓搓的视线更“火热”了，沈栖视若无睹。


    他这经历确实离奇，被围观也正常，只要没有影响自己，沈栖也懒得搭理他们。


    阶梯教室的学生不过五十来个，里面没几个他见过的面孔。


    当初沈栖眼熟的都是特选生，生源中最优秀的那一波，而他如今所处的d班，应该是新生垫底的那批。


    能考上帝都军校，就算是垫底也很优秀，真正糟糕的应该只有自己这个f级了。


    沈栖丝毫没有丢脸和羞赫的情绪，满是“我真幸运”的感慨。


    其实也不是纯靠运气，这可是前世自己一步步“坏”出来的结果！


    还是自己有实力来着。


    沈栖老怀欣慰，在阶梯教室的冷气下，咳嗽了两声，眼尾不自觉挤出了两滴泪。


    就在这时，隔壁空位上有人坐了下来。


    沈栖略有些意外，因为自己的各种传闻，这个班学生还只会背后叨叨或者观望，谁胆子这么大和自己做同桌？


    一转头，居然是熟人。


    对方容貌明艳，绑着高马尾，眼尾还有一颗泪痣，小麦色的皮肤健康有生机。


    “虞昭，你怎么在这儿？”


    沈栖惊讶了，他对自己的这个客人印象很深，虞昭的骨科电锯揍人的时候，既能让他们感到剧痛，又杀不死人，特别好用！


    但骨科电锯是a级权能，很特殊，应该不会分到d班。


    虞昭拄着下巴，暗啧：“还不是那些渣滓整的。”


    “弗兰尔他们？”


    沈栖问道。


    “另一波。”


    虞昭得罪的人也不少。


    沈栖恍然大悟，因为之前咳嗽得厉害，眼尾还残留着泪光。


    虞昭瞥到沈栖的眼尾，沉默了一下，用只有沈栖能听到的气音道：


    “听说骸骨遗地很厉害，你去了就变得很强，现在别太失落。”


    特选生集训结束后她就跑了，今天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听着虞昭别扭的安慰，沈栖抿唇笑了笑：“好的，谢谢。”


    虞昭没吭气。


    沈栖笑了，就在这时，覆盖整面墙壁的大屏忽然发出滋啦的声音。


    帝都军校进行班级管理时，会利用统一的智库。


    只见墙壁上整面大屏亮起，里面出现了智库的模型——形似于[spes]的树状脉络，出现的瞬间发出电子音：


    “亲爱的同学，欢迎你们来到帝都军事，我是负责d班的205号智库助理。”


    “现在由我颁布入学任务。”


    “两周之内，你们需要凑齐自己的小队成员，按规定五人一队。”


    “从大一开始，小队成员就会一起携手作战。”


    “希望大家都能顺利找到可以交付后背的队友。”


    “在组好队伍后，记得及时申请自己的负责导师。”


    “善于引导的导师会让你们小队事半功倍。”


    一般来讲，顶尖导师的名额很容易就抢光。


    205号智库助理：“这期间有任何问题，可通过校园云端向我咨询。”


    早就暗中组好队友的同学们窸窸窣窣说要抢哪位导师。


    沈栖拄着脑袋，哇塞，反过来了。


    大家都担心没导师。


    就他这个走后门的担心没队友。


    这大概就是关系户的苦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