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的生长速度,比盛崇想象得更快。
某天晚上他没有将nove放进保温箱,而是放在枕边入睡。次日起来时,nove大了一圈不止。
到十月间,nove的重量达到2300g,越来越靠近即将出生的人类婴儿。
为避免出现意外,盛崇将nove送进军部医院。
哈尔已经提前安排专属病房,相应的检测设备一应俱全,以确保婴儿的万无一失。
可能是小婴儿已经习惯盛家安静的环境,进入医院后,可怜兮兮地蜷缩成一小团。
不管盛崇怎么抚摸蛋壳,小家伙都没有像平常那样摊开四肢与他贴贴,反而转过身去背对他的手掌心。
哈尔通过观察镜见到这一幕时,乐观地说:“会闹情绪,证明一切良好。”
但他也看到盛崇冷淡的脸上,浓眉紧皱,忍不住打趣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同学,“确认无误,是亲生的。”
这一千年,全球发生过无数次巨变。原本隶属于不同国家的不同人,逐渐完成世界级融合。除了盛家这样坚决不与外民族通婚的特例,帝国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从统帅到普通民众都是多元基因的混血儿。哈尔也不例外,他拥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从鬓角到下巴挂着浓密的胡须,身体骨架魁梧。
此刻,哈尔正在用这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老同学。
然后盛崇面无表情地轰他出去。
等哈尔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跟nove。他将手掌覆在蛋壳外,语重心长地说:“nove,等你顺利出生,我就带你回家,别害怕。”
口吻的温柔程度,会让哈尔惊得掉眼珠子。
可惜,小婴儿并不领情,顾自委屈。
等到第二天,小婴儿都没有恢复精神。
盛崇简单地吃过早餐后,叫管家菲尼从家里送来幼儿绘本。
临窗的位置,nove窝在银白的保温箱内,沐浴着初秋淡金色的温柔光线。蛋壳内,小婴儿感受到暖意,慢慢地转个圈,微微仰起小脸正面迎接阳光。
一旁的黑色短绒沙发中,盛崇坐姿随意而放松。他翻开《古地球的恐龙灭亡之迷》,抽出银质的枫叶状书签。
枫叶的尖角滑过一行行的段落文字,盛崇找到上次阅读的部分,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出上面的文字。
这是专门为幼儿撰写的绘本类图书,用词简单直白,通俗易懂。加上盛崇天生沉稳的嗓音,不疾不徐的节奏感,透着让人安心的氛围。
笨笨的小婴儿终于确认自己并不是被爸爸丢弃,一切都像是之前的生活,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过了好一会儿,在熟悉的宽大手掌抚摸蛋壳时,小婴儿终于愿意伸出软软的小手贴上去,笨拙但主动地给予回应。
当哈尔敲门进房间时,发现盛崇在阅读绘本图书。他还没有将冷漠的指挥官与慈父形象结合在一起,大脑卡壳。
盛崇合上书,枫叶书签夹在其中,慢条斯理地询问:“哈尔,今天需要做什么检查?”
哈尔将一份检测报告递给他:“根据蛋壳内的营养物质的变化,破壳日大概就是在本周,最迟不超过十月二十一日。”
他伸出手,跃跃欲试地要触摸nove,立刻被盛崇的眼神制止。
他收回手插在外套口袋中,信誓旦旦地告诉这位新手爸爸:“过度的保护欲可能会让小婴儿无法很好地成长啊!”
盛崇挑了下眉,没当回事。他仔细地翻阅报告,确保没有任何遗漏。他将报告递回去:“哈尔,我这几天都在医院,不会离开。”
哈尔点了点头。他转而细看沙发扶手上的绘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做出认真考究老同学的表情:“你竟然会为即将出生的小婴儿讲恐龙故事,真是超出我的想象。”
盛崇长指拿起绘本,语气理所当然:“很显然,是你的想象力有待提升。”
哈尔笑着同他摆摆手,离开房间。
两个大人在说话时,蛋壳内的小家伙偏着脑袋,将耳朵贴在内壁上认真听声音。但他还听不懂在说什么,鼓起两颊,像是在生闷气。
等房间再次安静,只剩下爸爸念绘本的嗓音后,小家伙恢复舒展的姿态,放松地晃悠小脚丫,浑身像是飘浮在风平浪静的湖面上。
阅读的时间,安宁又愉快,是盛崇从未设想过的温馨。
-
两日后的夜晚,八点左右。
房间里播放着悠扬的轻音乐,蛋壳的小婴儿刚入睡。
盛崇准备去冲澡休息,临时接到bsp副手郑平的电话。
在他休假期间,大部分事务都由郑平负责。上次从边境回来,也是郑平代替他参加帝国宴会和接受卫星新闻台的采访。
郑平带来了一个棘手的消息。“老大,今天下午警方交给我们一个案子。我们的人去查看过后发现与边境的一边情况非常接近。可能需要你亲自出马。”
盛崇同步收到一张案发当场的照片。
郊区的密林之中躺着一具熊熊燃烧的尸体,妖异的猩红火焰窜向天空。
尸体的周围,是树枝摆成的特殊符文记号,像是某一个特殊宗教的神秘符号。
这种符号,也在边境的大型异变之中出现。
盛崇站在落地窗边,玻璃上印出他皱起浓眉冷峻的神色。“尸体在哪?”
郑平:“考虑到周围的特殊符文,暂时没有乱动。我就在现场。”
盛崇放大照片中充满宗教意味的记号,直觉事有蹊跷:“嗯,我立刻过来。”
他结束通话后,让住在另一间房的管家菲尼前责照看nove。
他简短地交代自己晚上要出去一趟。
菲尼:“我会守着小主人的,您放心吧。”
这是军部的医院,理论上十分安全。但盛崇还是在平时四位守卫的基础上,增加了四人。
哈尔得知此事时,哭笑不得。“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们医院还从未出现过偷盗小婴儿的行为。如果今晚会破壳,那你安排保镖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我们有足够多的专业医护人员。你让八个人守在这里,似乎有点过于劳师动众?”
盛崇却执意如此。他拿了外套,匆匆离开。
哈尔留下与菲尼谈了谈,有关于盛家如何迎接即将出生的小婴儿。
菲尼热情且真诚地介绍着家里的准备,一间专属的育婴房、多名专业的育婴人员,每天都在添置的婴儿所需用品。
哈尔深刻地感受到,盛家上下都充满热诚地在迎接新生命。他同样坦白地说:“盛崇决定养育孩子,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相信,盛家的老先生同样如此。”
菲尼点头,“不过先生还没有做好当爷爷的准备。”他转而一笑,“我是说,他在适应中。”
哈尔笑了:“没关系,我看盛崇适应得不错。”
两人随意地闲谈几句,时间悄然流走。在哈尔离开后,菲尼单独在房间里陪伴小主人。
他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闭上眼睛,双手合掌,无声地虔诚祷告,期盼小主人顺利出生。
突然之间,外面传来压低嗓音的争执,紧随其后是有人撞上墙壁和倒地的动静。
菲尼吓得站起身往外走,却没想到门被暴力撞击。他不敢开门,大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我们奉命来取走异变现场的东西。开门!”
菲尼尚没有开口,门外的保镖率先喝止对方的行为:“bsp隶属于军部,任何行动请通过军部向我们老大确认。”
两厢争执间,菲尼决定立刻联系盛崇。
谁知,他还没转身,后颈针出现扎般刺疼。
一阵麻醉药进入菲尼的身体,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就已经跪趴在地毯上。
一个身穿冷灰色西装的男人,有备而来地从身后抽出一个黑色的大手拎袋。他从保温箱内小心翼翼地抱出整颗蛋放进拎袋之中,轻手轻脚地快速拽上拉链。
蛋壳的小家伙本来就因为感受到爸爸的远离而不安,逐渐从香甜睡梦中转醒。
现在他嗅到危险,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小手在蛋壳内壁胡乱摸索,试图寻找爸爸。
窗外,是一个悬吊在半空的黑衣同伙。
当男人捧着袋子放进同伙的双肩包中,确认无误后,两人沿着绳索往下滑。
房间外仍旧是嘈杂的声音。
一个保镖呼唤菲尼的名字得不到回应后,机敏地进门查看。
房间里只剩下倒地的菲尼和空无一物的保温箱。
保镖举枪冲到窗口,发现已经落地的两个人影,却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枪。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冲出房门告诉其他人情况。
大楼下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两个人影分别打开主驾和后排的车门,几乎是同一时间坐进去,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车内有人。
电光火石之间,他们的太阳穴上各顶上一个冰冷的枪口。
瞬间,车厢内的危险系数爆升。
车外的人也已经不动声色地包围整辆车,强烈的压迫感令人有一种濒临死亡的窒息。
副驾驶的人训练有素地掏出手铐直接将人铐在方向盘上。
后排的男人使出浑身力量紧紧地托抱住双肩包,抖若筛子,冷汗从鬓角滑落。
他的旁边,是一张冷白锋利的脸,藏在车厢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泛着寒光的锐利眼睛。
是本应该前往郊区案发现场的盛崇。
在对方的冷汗滴到手臂上时,盛崇收起枪:“打开包。”
对方慌乱地将双减半放在座位中间,撕扯拉链,取出里面的拎袋。他再次扯开拉链,露出完好无损的蛋,磕磕绊绊地说:“指挥官,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将他带回去而已,完全没有伤害他。”
淡淡的月光里,蛋壳的确光洁如新。
盛崇摘掉手上的黑色皮质手套,抚摸蛋壳。随后,他握住拎袋推开车门。
由于力度过重,车门直接被撞坏。
盛崇下车后,一阵凉风吹进车里,吓得人瑟瑟发抖。
bsp的人负责将两人押回军部。
盛崇急色匆匆地返回病房,却在路上听见了水珠掉落地面的细微动静。
黑色的拎袋是编织物,此刻正有水从内部渗透汇聚成水珠往下掉。
盛崇打开黑色袋子,看到雪白的蛋壳上出现一丝裂痕。
他瞳孔猛的缩了一下:“nove?”
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下属,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了紧张的神色。
在他迅速进入房间的同时,哈尔召集医护人员进行紧急处理。
当nove被放进保温箱内,蛋壳表面的裂缝越来越明显,透明的营养液已经流失殆尽。
盛崇手掌撑在保温箱边缘,俯身忧心忡忡地观察nove的变化。
哈尔低声安慰:“本来就是这几天破壳,别太担心。”
盛崇满脸凝重,黑眸透过细缝望见婴儿柔白的肌肤和轻微划动的四肢。
这是他人生少有地心惊肉跳时刻。
不过半分钟,在小婴儿不安分的转动中,蛋壳发出细微但清脆得分裂声。
一个医护人员没忍住,惊讶又欣喜地发出低声轻呼。
终于,蛋壳往两边裂开,露出内部通体雪白的小家伙。
他双眸紧闭,遵循本能地挥动着两只细嫩的小手,似乎在跟陌生的新世界打招呼。
盛崇不敢置信地看着破壳的小婴儿,漆黑的眼眸里涌动着复杂的情愫。
在他伸手将将要触及时,小婴儿第一时间用尽浑身力气伸出短短的胳膊抱住他的手。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盛崇皱了下眉,手背紧贴新生儿的胸膛。小小心脏发出的有力的跳动直击他的内心。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他想。
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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