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01.


    雪开始下之后，一连十多天都是大雪纷飞的天气。


    今年修了炕，再加上柴禾木炭比较充足，温度倒不是问题，但突然之间被关在家里十多天都不能出门，杜南沈一时间还是有些闷得慌。


    杜南沈索性研究起家里那些食物。


    相比起去年的物资贫瘠，今年情况好了不止一点点。


    特别是夏天种的那一批辣果和秋天的大蒜，可以说是为他们整个冬天的菜单增添了无限可能。


    杜南沈首先做的就是蒜蓉酱和辣椒酱、橘子酱，然后是各种可以适配的面条、面包、烧烤，再就是各种炒菜、炖肉、炸物。


    除此之外，杜南沈还利用年初泡的泡笋、泡椒，做了螺蛳粉和泡椒腊鱼。


    一口气把能吃的都吃了一遍时，杜南沈身上的衣服不可避免地开始变紧，同时牙齿也因为吃得太辣而有些上火发疼。


    见状，卡洛格直接接管了厨房，接下去一个星期，他们都吃得格外清淡。


    入冬一个月后，大雪彻底封山。


    彻底进入冬天后，下雪的情况倒是少了不少，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大晴天。


    杜南沈没放过那些日子，堆雪人、打雪仗、做冰雕，玩得不亦乐乎。


    天气特别好的时候，杜南沈也会让卡洛格带他去部落里面转一圈。


    和去年不同，今年他是族长，部落中的事自然要多上几分心。


    入冬半个月时，部落中就有人感染肺炎。


    生病的人是群猩部落的，病情一经发现，斯洛特立刻带人过去控制情况。


    因为已经有经验，病情控制得相当成功，没有出现任何感染的情况，生病那人也在连着吃了几天药后逐渐好转。


    后面加入的群猩部落、黑熊部落等人，早就已经听说杜南沈已经制作出能治好冬天那病的药，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一个个的都惊奇不已。


    有了第一例病人后，部落短时间内就陆续出现了好几十个病人。


    不过情况最后都得到控制。


    夜里不再寒冷，肺炎也得到控制，再加上食物和兽皮充足，这么多年里冬天一直窝在家里的众人开始不甘于安静。


    关系好一些的，三三两两约着聚在一起聊听到的八卦，讨论家里的食材能做出些什么新的吃食，又或者讨论明年的部落、工厂那些东西。


    无处可去的，则都去部落正门那边的接待室，然后和同样没处可去的人一起聊天。


    杜南沈发现接待室那边每天固定有人过去时，过去的人已经相当多，他们甚至在屋内点起篝火堆。


    有了篝火堆，接待室内就又更热闹几分。


    又是一个大晴天，杜南沈吃饱喝足后，和卡洛格过去。


    才进门，杜南沈就听见一阵歌声。


    杜南沈看去。


    几个逐鱼部落的人正坐在一条长板凳上合唱，周围是一群看着他们的人。


    随着他们的歌声停下，人群一阵骚动，紧接着另外一个部落的人唱了起来。


    每个部落都有每个部落的“文化”，以前他们除了去鬓狮部落那里换盐的时候有交集，其他时候基本几年都不会来往一次，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没有交集。


    但现在不同，大家住在同一个部落，为同一个未来努力，很多东西也就不可避免地开始融合。


    “杜南沈……”杜南沈正观望着那边，卡洛格的声音就突然传来。


    杜南沈回头看去，西索尔、亚尔林、比塔、加尔、阿德勒一群各个部落原来的护卫队队长，正聚集在接待室一个小单间里聊天，看着像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卡洛格准备进去看看。


    杜南沈又看了看火堆旁正在唱歌的那群人，跟了进去。


    屋内单独点了小火堆，因为空间小，比外面还要更暖和些。


    一群人讨论得正激烈，见杜南沈和卡洛格进门，纷纷看向两人。


    “你们来得正好，我们还准备商量完了之后去找你们……”西索尔道。


    “什么事？”杜南沈环顾一圈，几乎所有部落的人都在，看着挺隆重。


    “明年不是要扩大养殖场？我们讨论了下，发现他们原来的部落也有不少挺适合用来养的动物，所以我们准备等开春之后把狩猎队重新分一分，然后去……”西索尔快速把情况讲解了一遍。


    杜南沈刚开始的时候听得挺认真，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就有些心不在焉。


    这些事情西索尔他们决定就好。


    他现在是族长，部落里所有事情都得他说了算，但他并不准备把所有细枝末节都握在手里。


    更何况狩猎方面他懂得并不多。


    又听了一会儿后，杜南沈扯了扯已经加入讨论中的卡洛格的衣摆，说了一声后，出了门。


    相比起狩猎队的事，他对火堆旁一群人的歌声和聊天更感兴趣。


    因为那不只是歌声和聊天，更是每个部落不同的文化。


    特别是各个部落一些无法解释的稀奇事件，听得杜南沈眼睛都冒光。


    那让他找回了前世看网络小说的感觉。


    听着那些东西，杜南沈也更坚定了要把文字普及下去的想法。


    文字的作用不仅是记录，更是能开出各种各样花朵的基土，虽然短时间内应该是看不见那些花朵了，但总有一天花会开出来。


    琢磨着，夜里回去后，杜南沈就带着卡洛格准备起兽皮书。


    这个世界有竹子，明年开春后他可以做一些纸出来，但现在他能用来书写的就只有兽皮。


    好在今年他们兽皮多的是。


    杜南沈让卡洛格帮着制作出一本厚厚的兽皮书后，就用木炭开始书写起来。


    要把文字传播出去，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把文字都记录下来。


    这是个非常浩大的工程，因为汉字的总量超过十万字，其中光是常用文字就足有三千五百多。


    杜南沈不可能凭记忆把所有文字都记录下来，但常用的那三千多个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有了事做，接下去的时间杜南沈不再像之前那样总觉得无聊，而是每天一起床就开始忙。


    十多天后，杜南沈带着卡洛格抱着写完的十二本厚厚的书，去了接待室。


    接待室的人比之前更多了。


    因为点着篝火温度足够，很多在家里待不住的孩子也被带到这边玩。


    杜南沈到时，整个接待室热闹无比。


    杜南沈把书放下后，四下环顾一圈，选择了光线比较好的一堵墙，就开始忙碌。


    他让卡洛格帮着弄了块黑色的特大兽皮，把四只角绑在了附近的两根柱子上，然后踩着石头用白色的颜料在上面写起字。


    众人玩得正开心，突然看见这一幕，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


    杜南沈把要写的东西写完回头时，整个接待室都已经安静下来。


    杜南沈环顾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借机说起文字的事。


    “……简单来说这就是统一的符号，大家都学会的话以后不管走在哪里只要看见它们，就能读懂它们的意思。”


    杜南沈指向兽皮上他刚刚写的那几个字，“例如这个是一，这个是二，这个是三、四……”


    “这个也可以用来记录大家都为部落做了多少事，例如去地里帮忙的人，做了多少天直接记下来就好，年底要查账也会更清晰，不存在记错的可能。”


    他们部落的人现在越来越多，光靠记忆很多东西已经无法做到不出错。


    负责这方面事情的希乐、西索尔在这一点上的感触尤为深刻，因为今年他们就出了好几次错。


    虽然最后纠正过来了，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所有人都可以学吗？”希乐第一个举手。


    杜南沈一脸严肃：“是所有人都必须学。”


    “从开春起，部落中所有四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早上和中午必须各学习三个小时。”


    “十二岁以上的，部落也会在每天白天固定开几个班，有空的都可以去学。”


    “十二岁以上的，因为人缘比较杂，到时候我会把所有内容分成不同小课时，你们自己记住学到哪个阶段下次继续就行。”


    人群一阵骚动。


    杜南沈弄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一样是没用的。


    之前小院工厂那些，不少人都报过名试图加入过，但杜南沈要的人不多，更多人也就失望而归。


    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所有人都能参与，众人自然翘首以待。


    杜南沈把大概情况说了说后，直接现场开始教学，教众人他背后那张兽皮上写的字。


    一共十个字，从一到十。


    也是最简单最有用的十个。


    部落现在已经四万多人，杜南沈没办法也不可能全部亲自教学。


    他准备筛选出一批记得特别快的由他亲自教学，然后再由这些人担当老师的角色，去教部落中其他人。


    他今天来这里，除了宣布文字的事，主要的目的也是找到这批人。


    杜南沈准备在开春之前先教会他们一些基础。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兴许是确实太闲，部落中众人的热情远超杜南沈的预料，接下去好几天时不时就有人跑他家跟他商量加入的事。


    不能加入的，也总是不停询问具体什么时候能开始学习。


    杜南沈家一时间门庭若市。


    002.


    十天后，人选总算定下。


    杜南沈一共选出了六十个人。


    六十个人有雌性有雄性有老有小，但无一例外都是记忆力特别好也愿意学的。


    人员定下后，杜南沈在自己家小院腾出一间单独的小间，那之后每天都会教六个小时。


    等杜南沈把拼音、笔画教得差不多时，外面的雪已经开始融化。


    今年的冬天比起往常的冬天长了大概一个多星期，但比起去年，只能说是不值一提。


    从雪开始融化到雪彻底融化，中间也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前面的半个月也是没办法出去的，所以教学继续。


    再是半个月后，雪化得差不多，部落中被关了一个冬天的人都跃跃欲试时，杜南沈暂停了教学，召集了希乐、西索尔一群算是管理层的人，给部落开了个大会。


    首先是种植方面。


    今年和去年不同，去年什么都处于起步阶段，很多东西就算有心也无力。


    今年他们各个季节的种子都已经有了，种植方法也已经成熟。


    所以地里这边，杜南沈主要就是讲了讲各个地方种什么以及什么多种一些什么可以先缓一缓。


    再就是狩猎的事。


    万物复苏，很多动物也会进入繁殖阶段，正适合捕捉幼崽。


    幼崽有了，就还得建圈以及准备食物……


    今年扩大养殖场是重中之重，杜南沈格外多说了几句。


    众人早有准备。


    这两样重头戏之外，就是小院、工厂以及学习文字的事。


    这些杜南沈会亲自抓，倒没什么可说的，杜南沈只重点提了提让众人一定监督部落中人一有空就要去学文字。


    哪怕学得不多，一些基础常用字也得掌握。


    大会开完第二天，整个部落就运转起来。


    狩猎的狩猎，种植的种植。


    杜南沈去了一趟养殖场。


    他们抓住的那些幼崽，只有一半会冬眠，剩下的一半例如大笨鸟是不冬眠的。


    所以入冬之前，他们就为养殖场几个圈做了加固和御寒处理。


    养殖场的墙都加固加厚，墙外屋顶上都铺上厚厚的干草，食物和水每天都有人送去。


    杜南沈这期间也过去看过几次，那些动物吃了睡睡了吃，没什么太大变化。


    开春之后，杜南沈这次过去，是特意去看冬眠的那些。


    他以前世界养的常见的动物，都是不冬眠的，他还挺怕一个弄不好全养死了。


    杜南沈到时，负责管理的队伍刚好把料草和水放进去，正准备进去铲屎。


    杜南沈跟着进去看了看。


    刚冬眠完的几只动物身形都比入冬前消瘦了不少，因此吃起东西来格外猛。


    没冬眠的几只一如往常。


    最让杜南沈惊讶的是那些大笨鸟。


    杜南沈之前都是在外面看看，这还是整个冬天第一次进入圈里面。


    进去之后没多久，他就在那些大笨鸟的干草窝里发现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窝刚破壳没多久的幼鸟。


    在他们完全不知道的时候，那些大笨鸟已经开始下蛋，并且连崽都孵出来。


    杜南沈又惊又喜，正准备再靠近了看看，本来正吃着东西的那些大笨鸟就疯了似的向着他冲来。


    那些大笨鸟不能咬人，但它们成年之后快有人高，喙和爪子都很锋利，真要被攻击少不了要缺点肉流点血。


    杜南沈下意识就想翻墙逃跑，但养那些大笨鸟的圈封了顶，他无处可逃。


    好在卡洛格反应够快，一个兽化把那些鸟吓了回去。


    “你没事吧？”卡洛格护着杜南沈出去之后立刻恢复人形替杜南沈检查。


    “没事。”杜南沈惊魂未定。


    “你手流血了。”卡洛格皱着眉头看向杜南沈的右手，杜南沈右手手指上被石头磨破了皮，渗出一排细小血珠。


    “没事。”杜南沈看了看，也就是贴片创可贴的程度。


    卡洛格回头冷冷看向圈里那些鸟，“它们已经可以吃了。”


    杜南沈哭笑不得，“我真的没事。”


    卡洛格不悦，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但这仇他已经记下，等什么时候能杀了，他一定要弄些肉回去给杜南沈吃。


    杜南沈绕着围墙走动，要去靠近那些幼鸟的围墙上方看看。


    随着他靠近，圈里的那些大笨鸟都跟着看了过去，一副随时准备再发起攻击的架势。


    卡洛格眼神顿时更加冰冷几分。


    杜南沈却没什么感觉。


    他以前世界那些家禽家畜，都是经过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驯养的，早就已经没了野性。


    这里的却是野生一代，自然要凶一些。


    “生得还不少……”杜南沈数了数那些幼鸟，已经孵出来的一共十三只。


    圈里所有大笨鸟加起来一共也才五只。


    这等于直接翻了两倍还多，而且窝里还有不少还没来得及孵出来的。


    这些大笨鸟从破壳到成年也就半年左右，再加上这个生蛋率，确实挺适合养殖。


    “走吧，回去。”杜南沈观察完后，向着部落而去。


    回到部落，杜南沈进个门的工夫，卡洛格就消失不见。


    片刻后，卡洛格拿着酒精回来。


    他小心地替杜南沈洗了洗伤口，然后给杜南沈擦了些他常备着的伤药。


    杜南沈看看都已经快结痂的伤口，再看看卡洛格，眼神无奈而满含笑意。


    卡洛格忙完抬头时，就对上杜南沈那样一双眼。


    卡洛格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之前也说了，只要受伤就有可能会感染，只要感染就可能危及生命……”


    “嗯。”杜南沈确实说过。


    卡洛格拿了兽皮，替杜南沈把上了药的伤口认认真真包扎起来，“好了。”


    杜南沈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卡洛格，他探头向前吻上卡洛格的唇，然后邀他缠绵。


    一吻结束时，两人都已有些轻喘。


    卡洛格喘息间看向杜南沈。


    只一眼，杜南沈心中本就跃跃欲试的那把火瞬间点燃。


    这个冬天，除了吃和文字，他们其余的时间都用在了床上，那让两人的身体早就已经无比契合，那也让他们解锁了不少新体验。


    如今，杜南沈食髓知味一点即着。


    杜南沈正欲再上前，门口就传来敲门声，“族长？”


    杜南沈深呼吸两口，起身去开门。


    来敲门的人是希乐。


    “这个送给你。”希乐笑着把手里用干草叶包裹着的一包东西递给杜南沈。


    “是什么？”杜南沈接过。


    东西不大，拿在手里也不算沉，而且感觉应该是很多东西凑在一起，不是一个整体。


    “我的孩子今年冬天出生了，这是我们准备的一点吃食。”希乐说起这事，脸上笑容灿烂无比。


    刚知道埃达怀孕的时候，他们两家人其实都挺害怕的。


    特别是他，还哭过鼻子。


    但如今他们的孩子已经顺利生下来，而且顺利度过了这个冬天。


    冬天的时候家里有孩子出生的人家，一般是不会把孩子带出去的，一是冬天太冷，二则是谁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活到开春……


    活到开春的孩子，家里人就会准备一些吃食分给亲戚朋友，然后正式告诉那些人孩子已经出生。


    他和杜南沈不是亲戚，说是朋友也有些不合适，但他觉得有必要给杜南沈送一份。


    因为如果不是杜南沈，情况会截然不同。


    杜南沈蓦地想起希乐配偶埃达那大肚子，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又有些期待，“恭喜，雌性还是雄性？”


    “雌性。”希乐脸上笑容更甚几分，“像他阿姆，眼睛圆溜溜的。”


    “我有空可以过去看看他们吗？”杜南沈问。


    “当然可以。”希乐高兴都还来不及。


    杜南沈点点头。


    他刚发现埃达挺着个大肚子那会浑身不舒服，但现在却已经没有那种感觉，反而挺好奇刚出生的孩子什么样，特别是兽化的话会是什么模样。


    像猫崽子？


    小小软软一团？


    又聊了两句后，希乐离开。


    杜南沈关上门后回头。


    卡洛格正站在他旁边。


    杜南沈看向卡洛格的肚子，这个冬天他明明已经很努力——


    杜南沈正琢磨，手里的东西就被抢走。


    卡洛格无视杜南沈的视线，把东西拿进厨房，然后拆开看了看。


    今年冬天他们过得已经是有史以来最舒服的一个冬天，但物资相比其他季节到底还是要匮乏一些。


    所以希乐送来的那一包东西，也就是一些常见的粉果、腊肉之类的食物。


    卡洛格把它们小心地放在一旁，准备晚点单独煮来吃。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寓意很好的“喜糖”。


    卡洛格才忙完，腰就被人从后面抱住，“卡洛格……”


    卡洛格身上因为刚刚那个亲吻而酥麻的感觉好不容易才平复，这一刻就又复燃。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体内的血液也开始加速。


    “别闹……”卡洛格侧头看去。


    现在还是白天，而且现在已经不像冬天，随时可能有人找来。


    杜南沈的手钻进卡洛格的衣摆，抚摸他紧实的小腹，他觉得他可以再努力一下。


    “别……”卡洛格身体轻颤间准备抓住杜南沈越来越大胆的手，杜南沈就先他一步有了更大胆的动作。


    卡洛格高大结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呼吸也沉重。


    杜南沈吻上卡洛格的侧脸。


    卡洛格皮肤逐渐泛上一层粉色，之前还强撑着假装镇定的声音也逐渐破碎，“回去……房间……”


    ……


    003.


    杜南沈说是要去希乐家看看，但刚开春哪哪儿都需要他，他也就没能腾出时间。


    希乐和护卫队他们各自忙开后，杜南沈让小院和工厂的人重新开工，又把学习的事提上行程后，让卡洛格带着他去附近的湖边转了一圈。


    随着雪化，湖中的冰也融化。


    杜南沈他们到时，好几个狩猎队正在湖中捕鱼。


    杜南沈在旁边看了看，然后记录了下鱼的种类。


    鱼也是可以养的。


    鱼的刺多肉少，再加上这里鱼的种类和他以前世界的不同，要养还得从头观察，杜南沈去年也就没管。


    但今年不同，今年他们部落情况会容易很多，杜南沈也就有了时间慢慢研究。


    杜南沈也让卡洛格趁着竹笋正发芽，带着他去附近的几片竹林看了看。


    相比起无处不在的树林，竹子的数量其实少得多。


    之前竹子只会被用来制作竹桶，现在竹笋可以吃，杜南沈又还准备砍一些去做纸，需求量也就变得很大。


    杜南沈准备把周围所有的竹林都标记出来，然后进行统一管理以确保可持续发展。


    这两样之后，杜南沈找了烧铁小队的人，让他们烧了一批锯子、钉子以及锤子，然后组建了一个木工小队，做起了水车。


    他们部落现在最多也就算是进入了农耕时代，要再往下迈进就得想办法进入工业时代。


    仅仅两年时间，全面工业化是不可能的，不过做一些水车出来减缓一些消耗人力的工作还是可以的。


    例如利用水车的动力打砸铁矿石、石英石、生石灰。


    此外随着他们开荒的地面积越来越广阔，开垦水渠是必然的，水车也能起到引水的作用。


    水车的制作并不难，在杜南沈的指导监督下制作出第一个后，后面的几个木工小队只用了不到十天就都做了出来。


    确定东西能用后，杜南沈直接把它们投入使用。


    水车制作完，杜南沈就画了桥梁图，准备把那条木筏桥也升级了。


    部落右边那条河现在已经没有之前宽，但也依然是条大河，桥梁也算是个大工程。


    杜南沈指导监督期间，抽空让工厂那边做了好些小东西。


    例如秤、量杯、尺子……


    这些东西之前也不是用不上，但用的次数不多，但以后不同，以后用上的次数会越来越多。


    有一个统一的衡量标准，是一件好事。


    特别是秤，把换盐这件事变得简单得多。


    瑞卡德之前都是用小竹筒一桶一桶的数，每次都得数半天。


    这些之外，杜南沈也还去找了后面加入的几个部落的人，跟他们说了等忙过这一茬要去他们以前部落看看的事。


    他们部落现在已经不缺基础物资，也没了鬓狮部落的威胁，就算什么都不做日子也不会太差，但杜南沈并不准备就这样结束。


    他们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真的想要过得舒坦，那还差得远。


    众人并无意见，并且立刻开始筹备。


    如果杜南沈要把所有地方都走一遍，那最少也得两三个月，要带的东西也就多。


    众人准备期间，部落前方的天空突然有了颜色。


    有人正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杜南沈不可避免地有些惊讶，因为附近的部落根本没有过来的必要。


    亚尔林他们早在开春之后就忙了起来，黑犀部落他们早就已经换到盐。


    半个小时后，一群完全陌生的兽类出现在空地尽头。


    来的并不是他们这一片的部落，而是完全没见过的部落。


    来的人挺多，看着最少都是由三个部落组成。


    杜南沈挑眉。


    杜南沈身后，卡洛格一群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走出树林后，那群人的大部队停下，只有三个不到十人的小队向着他们这边靠近。


    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不停地看向周围那些又已经开始发新芽的大蓝莓苗以及河边的水车……


    原本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路，他们走了足足二十多分钟。


    靠近之后，一群人在杜南沈前方三米之外停下。


    “你们好，我们是南边很远之外的部落，我们听说这里有一个白虎部落有盐可以换，所以过来换些盐……”


    三个队伍中主动开口的那人说话的口音有些奇怪，杜南沈一半靠听一半靠猜。


    不过对方颇为礼貌这一点，杜南沈看出来了。


    “我们就是白虎部落。”杜南沈友善地笑笑，然后就要领着一群人向接待室而去。


    多结识几个部落对他们没坏处，他对他们那片有些什么东西还挺感兴趣。


    旁边西索尔见状，连忙去叫瑞卡德。


    来的三个队伍在看见天空那抹绿色以及地里那些作物时，就已经猜到这里就是白虎部落。


    但真的听说这里就是，而且这里有盐可以换时，一群人还是抑制不住地激动。


    因为从他们那里过来这边得快两个月，他们来一趟真的很不容易。


    一群人没跟着杜南沈往接待室走，而是在激动之余紧张不安地看向杜南沈。


    “怎么了？”杜南沈不解。


    “我们那边有个部落，叫作猎狼部落……”之前那人忐忑地开口。


    话音落后，他不等杜南沈开口就赶紧补充，“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没有要攻击的意图，只希望能换一些盐，我们带了物资。”


    说话间，那人赶紧回头看向树林。


    他们都已经听说了猎狼部落的事。


    一开始他们根本不相信，什么叫两座大山顷刻之间就全部坍塌？什么叫作那一切可能只是一个人干的？


    可猎狼部落他们回去的人确实只有来时的一半，而且所有回去的人都变得有些疯疯癫癫。


    他们不停地向周围的人诉说，不停的重复那个月夜，不停的做噩梦……


    他们无比惊讶，但他们不得不过来试一试。


    他们那边的盐矿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见底，他们的人已经很久没吃过盐，很多人也都已经生病。


    杜南沈看去，树林中那些人身上确实带着物资。


    杜南沈早就已经猜到，毕竟除了猎狼部落那附近的部落，最近也没有部落来过他们这一片。


    杜南沈维持友善，“你们放心，我们也并不是喜欢战斗的部落，我们不会随便攻击其他部落。”


    三队人马对视一眼，眼中少了几分不安，多了几分兴奋。


    正好这时瑞卡德带着盐过来。


    杜南沈往旁边让了让，让一群人去看那些白花花的盐。


    确定那就是盐，三队人都不由咽了咽口水，他们都已经快忘记盐是什么味道了……


    “要换吗？”杜南沈笑着问。


    “换。”


    “我们换。”


    “我们也换。”


    三支队伍的队长连忙开口。


    话音落下后，三人连忙回头向着树林中的人招手，让他们把物资带过来。


    人群很快抵达空地，然后一切如同往常一般进行。


    那三个部落带的物资不多，但看得出来那应该已经是他们部落能拿出来的全部。


    杜南沈按照他们这边的部落换盐的比例给换的。


    那比例应该是划算的，三个队伍的人听完之后立刻都涨红了脸，沉不住气的更是直接就拉着身边的人讨论起来。


    杜南沈趁机和三支队伍的人聊了聊，了解了一下他们部落那一片的情况。


    猎狼部落那一片和他们这边挺像，猎狼部落是那个最大的部落，周围则是一群依附着他们生存的小部落。


    他们那里的盐矿被猎狼部落霸占已经有些年头，其间发生了好些战争。


    特别是盐矿即将吃完猎狼部落不愿意再把盐兑换给其他部落后，战争就更是常事。


    后来猎狼部落的盐也吃完了，实在没办法，他们只好把目光转移到更远的其他部落。


    猎狼部落和鬓狮部落具体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是很清楚，只大概听说是鬓狮部落的人过去后一直夸夸其谈说他们有着一个很大的盐矿，猎狼部落才直接跟了过来。


    说起猎狼部落的事，几人脸上都闪过一抹尴尬。


    他们虽然和猎狼部落不是一起的，但总的来说还是一片的。


    杜南沈想想后，再一次开了口：“你们那边需要盐的部落多吗？”


    “多，最少都得七八个。”


    “我们这里还有个送货服务……”杜南沈简单把送货上门的事说了说。


    听完，一群人都不由瞪大了眼。


    杜南沈这里的盐已经很便宜，居然还可以送上门？


    杜南沈这里服务太好，好得让他们都有些不安。


    “你……不介意吗？”其中一人纠结半天后直接问道，“你们的人过去之后，如果遇到猎狼部落的人？又或者有人和猎狼部落的人联手埋伏你们……”


    这话由他们来说不合适，但他们真的想不通杜南沈为什么会愿意冒险。


    杜南沈皮笑肉不笑，“他们要是敢，那我会让他们部落直接从这世上消失。”


    杜南沈并不想总拿炸弹去吓人，但有时候这真的能让事情变得简单。


    看着杜南沈那表情，三人都不由头皮发麻。


    其中一人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开口，“我们听说你们有办法让山都倒塌？”


    杜南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看着三人。


    面对杜南沈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三人背脊一阵发凉。


    他们之前还觉得杜南沈说话客客气气的是个挺好相处的人，这一刻却只觉之前的一切都是假象，杜南沈光是站在那就让他们毛骨悚然。


    第92章


    001.


    有了秤之后，称盐变成了一件相当简单的事。


    就几人说话这会儿，瑞卡德已经把盐都准备好。


    三个部落的人连忙向着那些盐而去。


    杜南沈跟在后面。


    看着那装得满满当当的盐，一群人激动得都有些说不出话。


    杜南沈在一旁静静等待，直到他们慢慢冷静。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定期过去送货。”杜南沈再次说道。


    三人对视一眼，下一刻纷纷开口。


    “我们有需要。”


    “我们也是……”


    “你之前说你们部落还有一些其它东西？”


    杜南沈看向旁边的卡洛格。


    卡洛格立刻回头去准备。


    片刻之后，卡洛格带回来锅和酒精，然后把它们分成三份。


    看见锅，一群人眼中皆是疑惑，听完它们的作用，一群人眼中多出几分稀奇但更多的还是茫然。


    看见那玻璃瓶，一群人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胆子大些的更是直接伸手摸了起来。


    至于杜南沈后来说了啥，他们根本没心思去听。


    杜南沈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这场面，再次看见还是有些没能绷住。


    要不他干脆别卖酒精，改行卖玻璃瓶算了……


    换到了盐，还拿到了礼物，三个部落的人离开时脸上都是笑容。


    杜南沈一直目送，直到再看不见。


    杜南沈回头看向旁边的西索尔，“你再组织一个送货的队伍出来，队伍人数多一点，去的话可以顺便去那边其他部落逛逛。”


    盐、锅、酒精、铁……


    但凡能把他们部落这些东西换出去，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样一来也能获得很多新鲜玩意，能大大扩容他们部落的物资种类，这对他们部落来说是好事。


    “好。”西索尔立刻回头去准备。


    随着加入他们部落的部落越来越多，能用的人也越来越多，特别是原本就是护卫队队长的那几个，能力更是出挑。


    唯一的问题是随着需求越来越多，猎鹰部落的人的数量逐渐不够……


    杜南沈琢磨起再去哪里找个能飞的部落的事，如果找不到，那就只能鼓励猎鹰部落的人多生了……


    这个小插曲之后，众人继续之前远行的筹备。


    这一行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杜南沈趁着还没出发，特意去了趟希乐家。


    石屋内，竹桶做的小小的婴儿床内，一只身上毛发柔软的小老虎迷迷糊糊。


    “前两天刚刚学会的兽化，结果变化之后就变不回去了……”希乐语气中满是无奈，眼底深处却都是温柔与笑意。


    听见希乐的声音，像只小猫儿似的小老虎朝着希乐的方向抬了下头，然后把脑袋放在爪子上继续睡。


    “还睡呢……”希乐戳戳它的脑袋。


    希乐动作很轻，小家伙一点没被戳痛，反而很是享受希乐的摸头，趴得更舒服了几分。


    看着它那模样，杜南沈一颗心也跟着柔软，嘴角也有了笑意，“很可爱。”


    “要抱抱吗？”希乐问。


    “不了。”杜南沈赶紧拒绝，小家伙明显还没睡醒，他一点都不想打扰，更何况他也有些害怕抱这个阶段的孩子，它们看着太脆弱。


    希乐没有坚持，转而问道：“那要摸摸吗？”


    杜南沈有些心动。


    他小心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小老虎的脑袋。


    因为小老虎才出生没多久，身上都还是胎毛，摸着不像卡洛格毛茸茸，但一样柔软温暖。


    卡洛格看着那小老虎，嘴角也微微勾起。


    他也忍不住伸出手。


    希乐看看杜南沈再看看卡洛格，满脸笑意地向着门外而去，“我去给你们倒点水。”


    希乐离开后，杜南沈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也看向杜南沈。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眼中都是温柔。


    有个孩子的感觉似乎也挺不错。


    希乐隔了一会儿后才回来。


    小家伙因为一直被摸头，已经舒服地睡着。


    杜南沈和卡洛格没再去打扰，和希乐到客厅里面去说话。


    埃达也在。


    他已经从生产带来的影响中缓过劲来，精神状态看着都还不错。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后，杜南沈和卡洛格离开。


    回去的路上，两人放慢脚步，并肩而行。


    “这一批孩子会很幸福。”卡洛格道。


    杜南沈点头，“以后都会好的。”


    卡洛格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巷道里就有两个小家伙跑过。


    小小的他们背上背着用兽皮缝制的小小书包，书包里面则是家长为他们准备的兽皮书和炭笔。


    他们已经快迟到。


    杜南沈和卡洛格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十天后，随着林中又已绿意苍苍，一群人正式准备出发。


    离开部落之后，他们向着左边而去，要以鬓狮部落为中心环绕一圈。


    已经加入他们部落的那些部落，杜南沈是肯定要去的，没加入他们的，杜南沈也准备去拜访一下。


    如果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杜南沈准备直接拿物资和他们换。


    他们部落和鬓狮部落不同，而且就算把东西换给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他相信那些部落不会拒绝。


    他们抵达的第一个部落，就是之前的黑熊部落。


    黑熊部落杜南沈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但当时只是路过根本没机会四处看看。


    这一次，杜南沈在黑熊部落的人的带领下，把黑熊部落范围内几个比较有特色的区域全部逛了一遍。


    黑熊部落和他们部落紧邻，地势气候方面也就很相似。


    杜南沈没找到他记忆中的那些东西，不过倒是发现了十多种部落里没有可以用于种植的作物。


    这些东西无法久放，杜南沈直接让跟随着他出来的部分人先把东西带了回去。


    黑熊部落之后，杜南沈没有直接去黑犀部落，而是再往左前方走了些，去群狼部落那边转了转。


    他上一次来的时候，群狼部落才刚遭遇了洪水，很多地方都是积水根本无法行走，很多植物也都被淹死。


    这一次不同，大部分地方的积水都已散去，万物也随着天气逐渐暖和而重生。


    杜南沈依旧把沿途遇到的能吃能用部落里没有的东西都做了采集，然后让人送回了部落。


    路过那片棉花地时，杜南沈又去山里看了看。


    棉花是春种秋收，他们抵达这边时春天都已经过去一半，所以山里到处都是发起的新芽。


    和去年不同，因为去年他们的人定期过来施肥的缘故，今年那些棉花看着粗壮不少。


    杜南沈琢磨起让部落的人依旧定期过来施肥的可能。


    今年他们部落也会种棉花，但这东西再多都不嫌多，更何况只是浇点肥也花不了什么时间。


    群狼部落之后，就是黑犀部落。


    杜南沈他们直接去了黑犀部落，然后说明来意。


    他们和黑犀部落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再加上他们之前还帮黑犀部落解决过猎狼部落的事，马尔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黑犀部落的地盘很大，鬓狮部落没落之后他们的地盘就又扩大了一圈。


    怕杜南沈迷路，马尔斯甚至还特意派阿德勒给杜南沈带路。


    黑犀部落距离白虎部落已经非常远，地势气候都有挺大不同，光是能吃的他们部落没有的东西，杜南沈就找到了四十多样。


    不过也因为地势气候和他们那边差距很大，估计要全部种活挺困难。


    不过杜南沈还是让人把找到的样品送了回去，到底怎么样总得试试才知道。


    逛完后，杜南沈特意去看了看黑犀部落特有的甜杆。


    去年之后他们又从黑犀部落换了好几次甜杆，几乎把黑犀部落所有甜杆都换走了。


    那听着挺多，实际上熬煮出来的冰糖加起来也就百来斤。


    他们部落已经有四万多人，这点糖按块分都会不够，所以杜南沈冬天的时候也就没有拿出来分，而是当战略物资在储备。


    不过总这样也不是办法，所以年前的时候杜南沈就通过过来送货的亚尔林他们，透露过今年还准备换一些的意思。


    杜南沈给的价格很公道，黑犀部落在知道杜南沈想要那东西后，就把他们能找到的所有长着甜杆的水潭、湖泊都做了一定程度的保护。


    杜南沈被带到最近一处地方时，隔着老远就看见一堆树枝围出来的栏杆。


    “有些动物也会吃甜杆。”阿德勒解释。


    杜南沈并不意外。


    靠近之后，杜南沈朝着水中看去。


    那些甜杆秋天会枯萎，等春天了才会再发芽。


    它们看着就像一根一根的甘蔗，只不过要矮很多而且长在水中。


    湖里的甜杆不多。


    黑犀部落是没有能力种植那些甜杆的，也就是说今年他们能换到的甜杆不会比去年多多少。


    “它们是靠什么繁育的？”杜南沈询问。


    “根块。”


    “能拔一棵出来看看吗？”


    “可以。”阿德勒在水前蹲下，然后伸手在水里摸了会儿，紧接着一个用力就拔出一根。


    甜杆的根部和杜南沈预料的相差挺大，并不是普通的草根，而是类似生姜的块状物。


    阿德勒拔出来的那一棵，块状物蜿蜒蔓延得已经巴掌大，且好些地方都长出了蓄势待发的芽点。


    杜南沈看完又看了看面前的湖。


    那些甜杆只在浅水区才有，水稍微深一点的地方就没有。


    杜南沈看向阿德勒，道：“你找一些人，在湖边挖一个坑，坑不用太深，能到膝盖就行。然后挖一些这种根块埋进去，埋的时候不要埋得太深，淹过茎块两节手指就行。”


    “埋好之后就往里面放水，水也不能太深，大概高过一截手臂就行。然后定期让人过来看看，水少了就再放水进去。”


    阿德勒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杜南沈都把话说完一会儿后，他才猛然回神。


    杜南沈这是在教他们怎么种那些甜杆。


    知道白虎部落能种活那些粉果、蓝果后，他们部落也忍不住再进行了几次尝试，然而他们依然不得章法。


    种植技术有多重要他们当然清楚，所以他们也就只是感慨杜南沈的聪明以及羡慕白虎部落。


    他没想过杜南沈会直接教他们种东西，哪怕只是这些甜杆。


    阿德勒太过激动，一时间都没能说出话来，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杜南沈。


    他身后其他黑熊部落的人，一个个也都憋红脸。


    没了鬓狮部落的打压，他们部落现在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但依旧是靠天吃饭。


    如果他们能大面积种植这些甜杆……


    白虎部落好东西可不少，而且白虎部落一直很大方。


    “不管你们能种活多少，我们全都要。”杜南沈笑着道。


    现在他们部落紧缺，后面多了，大不了他就拿出去卖。


    他想没人能拒绝得了那甜甜的味道。


    “谢谢……”阿德勒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没什么。”杜南沈不甚在意，“咱们是盟友，而且我们部落也挺需要这东西。”


    阿德勒心情复杂。


    他蓦地就想起杜南沈之前对他们部落发起的邀请。


    第一次时他们其实没太当回事。


    猎狼部落之后，他和马尔斯再讨论时，两人都沉默许久。


    知道黑熊部落准备加入后，他们整个冬天都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他们嘴上没说，但其实挺心动。


    只不过之前他们被鬓狮部落打压着都没加入，现在日子好过了反而加入，这让他们有些过不了心里那个坎。


    毕竟要加入就得舍弃他们的部落图腾。


    这一刻，阿德勒却忍不住去想象如果他们加入之后会是怎样的生活。


    吃不完的食物，用不完的兽皮，还有那些锅、酒精……


    回去的路上，阿德勒格外沉默。


    他几次观察杜南沈身后黑熊部落的人。


    明明冬天才刚刚过去没多久，黑熊部落那些人感觉却比去年还胖了……


    杜南沈没办法留在黑犀部落等待那些甜杆发芽，再休息一夜后就告辞离开。


    知道杜南沈把甜杆的种植方法教给他们，杜南沈走的时候，大半个黑犀部落的人都出来送行。


    场面相当隆重，杜南沈坐在卡洛格背上，一时间都有些不好意思。


    002.


    黑犀部落之后，就是绿蜥部落。


    绿蜥部落的地势环境，比黑犀部落又要更加低和潮湿一些，大大小小的湖泊水坑随处可见，不少地方甚至还存在着沼泽。


    绿蜥部落的人兽形是巨大蜥蜴的模样，会水，沼泽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威胁，但外来的人只要陷进去那就死定了。


    到了这边后，领路的人就换成了绿蜥部落的。


    也因为随处可见的水坑沼泽，绿蜥部落的物资有些贫瘠，一连几天他们都没看见能吃的东西。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采摘点后，采摘点里的食物也都是绿蜥部落之前已经拿去白虎部落换过盐的。


    几天后，杜南沈实在忍不住问了问，才知道绿蜥部落是怎么存活下去的。


    因为敢进这种区域的人不多，绿蜥部落的地盘相当大，虽然要跑更多地方才能弄到食物兽皮，但也勉强还能活。


    杜南沈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物资实在匮乏，杜南沈又看了两天后也就没了兴趣。


    夜里休息时，杜南沈和众人说了提前离开的事。


    绿蜥部落水多沼泽多，想要离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绿蜥部落的人带他们向着绿蜥部落之前居住的地方而去，走那边更安全。


    第二天中午，他们顺利抵达绿蜥部落。


    靠近的瞬间，杜南沈的注意力就被绿蜥部落周围那大片生长在水中、叶片细长的植物吸引。


    因为他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好像是水稻。


    “卡洛格。”杜南沈拍拍卡洛格的背。


    卡洛格立刻小跑向最近的一片水域。


    靠近后，杜南沈不等卡洛格蹲下，就迫不及待地滑了下去，然后靠近那些植物。


    近了看，那些植物和杜南沈记忆中的又有一些不同，它们明显要矮胖很多。


    杜南沈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


    “族长？”旁边绿蜥部落的人过来。


    “这些草，会从顶端长出稻穗，然后……”杜南沈怕一群人听不懂，还特意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兽皮和笔，画了一串稻穗出来。


    “是会长这样的东西没错，不过长出来的要小得多。”一群人纷纷点头。


    杜南沈心跳不由加速一拍，“你们吃过吗？有毒吗？”


    “吃过，没毒，但并不好吃，它们的壳很扎嘴，所以一般只有实在没吃的时候我们才会吃它们……”


    “而且它们的数量很少，割一大片才够煮一碗……”


    杜南沈一口气哽在了喉头。


    这些水稻就在绿蜥部落门口，绿蜥部落的人却苦哈哈地过日子，这简直就是放着美味大餐不吃非要去捡垃圾……


    “族长？”


    “有什么问题吗？”


    一群人脸上都是不解，包括卡洛格。


    杜南沈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其实这也怪不了绿蜥部落的人，如果不能掌握脱壳技巧，水稻确实不是什么理想食物。


    而且如果不是特意种植，野生的水稻也根本没办法养活一整个部落的人。


    “杜南沈？”见杜南沈始终不开口，卡洛格忍不住上前。


    杜南沈深呼吸，“这是个好东西，采摘处理好后可以存放一两年，有了它们我们冬天就又有了新的主食，而且其它季节也都能吃。”


    人群骚动。


    特别是绿蜥部落的人，他们从小到大都和这些东西为邻，他们从未想过这东西居然会是宝贝。


    众人惊讶之际，杜南沈脑子飞速运转，他琢磨起该怎么办，“弄一小部分送回部落，看部落那边有没有办法种活，此外这边的全部都得保护起来……”


    因为这意外而来的水稻，杜南沈提前离开的计划直接搁浅。


    接下去半个月，杜南沈让一群人把附近所有能找到的水稻全都找了出来，然后又挑选了一批人，亲自下水教他们该怎么挖田、插秧以及储水。


    确保那些人都学会后，杜南沈让他们带着苗先一步回去。


    如果不是后面还有好些部落需要他去一次，他甚至想跟着一起回去。


    水稻的事解决后，第二天一群人就再出发。


    下一个部落是鳄龟部落。


    到了鳄龟部落后，地势相比起前面两个部落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地面开始往上走，并且各种湖泊水坑也逐渐减少。


    进入鳄龟部落的第五天，杜南沈在树林中发现了一棵橘子树。


    那棵树长在树林里面，因为阳光肥料都不足，也就比他高一点，看着相当可怜。


    到目前为止，杜南沈用来制作青霉素的橘子都是从鳄龟部落兑换的。


    他也留过一些橘子树的种子，不过至今都没种下。


    他得到的那些种子很多都干瘪了，就算种下去，长出来的橘子树也不会太好。


    而橘子树得三年到五年才能开花结果，这里的种子又是原始种子，估计得更慢。


    也就是说，他想要种出他以前世界那种甜而饱满的橘子，少说得花十年。


    这也就没有急着种的意义。


    鳄龟部落这边橘子树挺多。


    发现那棵橘子树后，接下去几天时间，杜南沈又陆续发现了好几棵。


    杜南沈没有动它们。


    顺利抵达鳄龟部落后，杜南沈照例先做了拜访，然后提出四下逛逛。


    鳄龟部落山多，果树多，杜南沈找到了六七种能吃但他们那边没有的果树。


    杜南沈直接和鳄龟部落的人换了一些。


    包括橘子树在内。


    教会一部分人该怎么种果树后，杜南沈让那一部分人带着果树先回去。


    鳄龟部落之后，是貂熊部落。


    貂熊部落之后是猎豹部落，然后是白鳄部落、刺球部落、毒蝎部落、鬣狗部落、群猩部落、火蛇部落……


    杜南沈再次进入白虎部落的区域时，已经是他们离开四个多月后。


    那时春天早就已经过去，夏天甚至都已经快过半。


    顶着炎炎烈日走在树林中，看着前方逐渐熟悉起来的风景，杜南沈眼中都是期待。


    他身下，卡洛格步伐也明显轻快不少。


    杜南沈摸摸卡洛格的背。


    他也想家。


    杜南沈正走神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杜南沈跟着抬头看去，天空之上是一片绿色的烟雾。


    杜南沈有瞬间的惊讶，因为这里距离他们最外围的哨点还有挺远。


    “是他们，真的是他们……”


    “快去跟部落里的人汇报，族长他们回来了！”


    “族长……”


    杜南沈惊讶间，前方右侧的山脚处突然就跑出一堆人来。


    那些人都是白虎部落的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杜南沈不解。


    这里距离白虎部落原来的哨点还有至少半小时的路程。


    面对杜南沈的询问，一群人激动地对视一眼，然后就是一阵傻笑，“嘿嘿……”


    杜南沈挑眉。


    “你们继续守着，我带他们回去。”其中一人道。


    闻言，其他人都有些不甘心，不过也无人争抢，毕竟他们确实还有着保护部落的重任。


    说话那人化身兽形，带着杜南沈一群人向着部落的方向而去。


    杜南沈忍不住再挑了挑眉。


    那是他们自己的部落，他们还需要人带？


    不过杜南沈并未说什么。


    事实上，他已经有所猜测，他心跳也因此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半小时后，他们距离部落还有最少四十多分钟路程时，前方豁然亮堂。


    走出树林的那瞬间，首先入目的是大片的长长方方整整齐齐的稻田，稻田再往前，是大片用架子支撑起来种植的脆果。


    再往前，是一片接一片一种接一种的作物，直到十几亩地的大蓝莓园……


    杜南沈走之前，部落前方的土地也已经有一定规模，但一眼就能望到头。


    可现在，他仅仅是离开四个多月的现在，从树林边境一眼望去居然已经看不清部落……


    两侧是绿意盎然的作物，道路两旁新挖掘的水渠中是淅淅流水。


    夏日烈阳正甚，走在其中，杜南沈有那么瞬间甚至有种回到他以前世界农村的错觉。


    不只是杜南沈，卡洛格一群人也明显被这场面震撼住，所以他们脚下的步伐明显放慢。


    许久之后，等他们终于靠近部落正门那片区域时，部落里外的空地中早就已经挤满来看热闹的人。


    那些人脸上无一例外都是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他们笑，是因为杜南沈终于回来。


    他们紧张、期待，则是想要知道杜南沈看见这一幕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又会说些什么。


    这四个多月，他们没有一天偷懒。


    他们不停开荒，不停种下杜南沈让人带回来的东西，他们一直在努力，努力把杜南沈临走之前交给他们的任务办好。


    “族长……”人群最前方，希乐控制不住地跨前一步。


    杜南沈环顾众人一圈，露出笑容，“你们做得很好，好的都已经超出我的预料。”


    本来就正笑着的一群人闻言，脸上笑容顿时更灿烂几分。


    那种灿烂，甚至远超去年冬天前他们发现家中地窖居然都不够放下所有物资时的笑容。


    “你们辛苦了。”杜南沈由衷道。


    “不辛苦，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族长你才辛苦。”


    “对呀，你们才比较辛苦……”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那份热情甚至比头顶的烈阳都还要高涨。


    吵闹中，杜南沈从卡洛格背上下去。


    这一趟走了足足四个多月，从春天走到夏天，杜南沈是累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回到部落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洗个澡，然后狠狠睡一觉。


    但这一刻，他却完全没了想要回去睡觉的冲动。


    他想要待在人群之中，哪怕周围的人多得热情得他根本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一个多小时后，杜南沈说话都说得口干舌燥时，众人才稍稍平静几分。


    留守部落的西索尔见状，赶紧把杜南沈和卡洛格救进了警卫室，然后关上大门。


    “要不我先送你们回去休息？等你们休息够了，我和希乐再给你们汇报一下部落最近的情况。”西索尔平时不怎么爱笑，这一刻脸上也都满是笑容。


    因为太过开心，他话音落下后没等杜南沈开口就忍不住继续说了起来，“我们把警卫线扩大了一圈，哨点也重新做了安排。”


    “对了，还有养殖场，养殖场那边现在已经快四百只动物，特别是那些大笨鸟，现在已经——”


    “西索尔。”卡洛格赶紧打断。


    如果不打断，西索尔估计能说一下午。


    西索尔反应过来，“你们先回去休息。”


    卡洛格看向杜南沈。


    杜南沈轻轻颔首，他现在已经不只是累，喉咙还干得厉害。


    卡洛格兽化。


    杜南沈爬上它的背。


    卡洛格没有走门，而是选择了警卫室靠近部落里面的围墙，然后一跃而出。


    部落中的人都在阵门空地中，部落里面的巷道因此冷清。


    卡洛格特意绕开正门的空地，向着他们家的方向而去。


    拐过拐角，看见那两道熟悉的大门的瞬间，卡洛格脚下步伐加快几分，杜南沈也不由坐直身体。


    卡洛格没有直接跳进去，而是在门口把杜南沈放了下去，然后和杜南沈一起推门而入。


    四个月的时间，已近半年。


    杜南沈原本以为他们的院子应该会变得相当萧瑟凌乱，至少野草是免不了。


    情况却和他预料的不同。


    院子明显被收拾过，地面干干净净的，柴屋里满满的，柴屋旁边堆放着的那些竹桶一点灰尘都没有。


    厨房里也干干净净，甚至水池都是满的。


    此外屋檐下还挂着新鲜的肉，石台上也还放着明显是今天的新鲜蔬菜……


    “他们肯定是算着我们该回来后，就提前过来收拾过了，然后每天都准备了这些……”卡洛格道。


    他们回来并未提前通知，如果不是每天都准备，不会这么恰好。


    杜南沈眉眼不由柔和几分，“嗯。”


    两人又四下看了看后，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相拥着躺下。


    第93章


    001.


    杜南沈睡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黑暗刚刚退去，晨曦正逐渐袭来。


    空气中是夏天清晨特有的冰凉和水汽。


    部落中是若隐若无的洗漱的声音，部落外则是一片鸟语。


    隐隐间，杜南沈还听见几声大笨鸟的叫声。


    杜南沈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定他们已经回到家。


    杜南沈发呆的工夫，卡洛格也从屋里出来。


    他洗漱完后，向着厨房而去。


    杜南沈有些贪念这已经许久未曾体验到的安心，没有过去帮忙，推开院门向着旁边的小门而去。


    走出部落，杜南沈看向部落外的一切。


    近处挂着晶莹剔透水珠的大蓝莓苗，远处一亩一亩枝繁叶茂的脆果，更远之外正随风微微浮动的稻田……


    他们这部落不再像是个原始部落，而是隐藏于深山之中的村落。


    杜南沈没忍住伸了个懒腰。


    这日子终于是能过下去了。


    又待了一会儿后，杜南沈回去小院。


    卡洛格正做馒头。


    早上还是要吃些清淡的。


    杜南沈见状，挽起袖子加入。


    空气中一时间都是面粉的香气。


    稍晚点，两人把早饭吃完时，部落逐渐热闹起来。


    如今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外出去采摘，所以部落中所有雄性、老人，都会下地干活。


    每天需要干的活希乐会提前规划好，要干活的人都会在吃完早饭后去正门那边集合。


    杜南沈听见动静过去时，希乐正捧着个半人大的兽皮本子记录今天来干活的人都有哪些。


    杜南沈凑上前去看了看那本子。


    杜南沈不只是教文字，也教了一些简单的表格的制作。


    希乐已经把表格用上，最左侧一排是人名，上面一行则是时间，每次点名只需要在对应的人名和时间上打勾……


    四个多月的时间过去，部落中大部分人都已经能够使用基础的那些文字，例如数字。


    但很多人的名字并不属于这个行列，所以那些人名里不乏拼音，那看着相当孩子气。


    杜南沈没忍住笑出声。


    希乐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杜南沈，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有很多事需要和杜南沈汇报。


    他昨天就想告诉杜南沈的，那会儿所有人都围着杜南沈，他也就没机会。


    后面杜南沈又回了家……


    “你先忙，我先去附近转转。”杜南沈道。


    “好。”希乐应下。


    杜南沈又在旁边看了会儿后，顺着部落外围的空地，向着右侧巡视而去。


    他首先看见的就是河，然后是河上的桥，河边的水车……


    这个季节上游的雪应该还在化，所以河水比冬天深了不少，不过远没到涨水的程度。


    四个多月过去，他走之前一直在监督着修建的那座桥早就已经做好。


    杜南沈上去看了看。


    他们修建这桥用的木材是之前开荒砍下来的上百年的大树，算是极好的材料。


    再加上雌性力气极大，桥修得相当牢固。


    桥也非常宽，宽得足够部落中的雌性兽化后驮着篮子跑过。


    杜南沈在桥上站了会儿后，去桥对面的那片地里大概看了看。


    河对面那片空地也已经宽阔到望不见头。


    空地中种的东西相对部落前挺杂，杜南沈光是粗略看了看，就看见少说十多种作物。


    杜南沈没有走远，看了会儿后就回部落所在那一侧。


    杜南沈走之前，一共让修了六架水车，如今再看，水车已经十多架。


    水车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帮忙捣铁矿石、石英石以及烧过的贝壳，杜南沈看去时，它们正忙得热火朝天。


    水车旁边有专门的人在守着，他看着挺悠闲。


    杜南沈没去打扰，他做这么多，本来也是为了让部落中的人日子越来越好过越来越悠闲。


    部落右侧靠河，并未种东西。


    走过部落右侧拐入部落后方，入目的，是根本望不到边际的粉果地。


    粉果从开春种到现在的话，正是第一批第二次结果的时节。


    放眼望去，大片大片深绿色的藤蔓叶子中是一个又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果子。


    因为肥水充足，好些果子表面都已经撑得有了裂纹，那模样光是看着就喜人。


    杜南沈沿着围墙下的阴凉处，一路漫步向着部落右侧而去。


    杜南沈临走之前，把之前的玉米地也划给了工厂。


    玉米地在工厂外面，想要用上还得把围墙挪一挪。


    杜南沈走的时候围墙还没来得及挪走。


    如今他再看去，围墙早就已经重新修好，而且不只是玉米地，去年种棉花的那片地也都已经被划入工厂的范围。


    杜南沈有些惊讶，但想想又了然。


    之前的工厂已经不够用，而他这边还在不停增加新东西，既然要扩建，那当然要扩建个大的，不然后期再改也麻烦。


    杜南沈琢磨间，已经走到其中一个小门处。


    随着工厂面积扩大，四面墙上也都修上了新的小门，以方便进出。


    杜南沈进去时，工厂中的人已经开工了有一会儿，目之所及一片热火朝天。


    首先就是烧陶的小队。


    锅、各种尺寸的瓦罐、可以用于腌肉、储水的大缸、砖头……


    两三百平的区域内，右侧架子上一排一排的都是做好等待晾干的泥坯，左侧架子上则是做好没来得及收的成品。


    架子中间是二十多个大窑，窑前窑后到处都是正在忙碌着的人。


    其中几个正清点刚刚开窑取出来的锅。


    听他们的意思，这些锅是猎狼部落那边的几个部落定的，制作好了立刻就要送过去。


    他们之外，他们自己这一片地方还没加入他们的几个部落，也订了瓦罐。


    没了鬓狮部落的压迫，现在大家日子都好过了不少，自然也就有了多余的物资换东西。


    杜南沈没有打扰，在旁边看了看后，就继续往下一个小队所在的位置而去。


    烧炭的小队也正忙。


    去年那些炭相当好用，他们也都贪恋那种冬天也能有个暖铺的感觉，所以今年他们准备再多烧一些。


    除了烧炕之外，炭也还有很多其它的作用，例如平时温个水，再例如小院那边做点活性炭。


    杜南沈过去时，他们也刚好开了一批窑。


    和去年的生疏不同，如今的他们已经有能力一次性烧十多个窑，而且烧出来的炭损耗的部分已越来越少，烧出来的炭也大块大块越来越漂亮。


    杜南沈看得都有些心情复杂。


    让他去烧，他都未必能烧得那么好。


    炼铁小队那边也很忙。


    炼铁知道流程做熟练之后其实并不难，问题在于每一步都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特别是砸铁矿石，每次他们都得几十上百个人齐开工干上半个月，才能砸出一定量的铁矿石粉。


    现在不同，有了水车后，这一步直接省略，他们的效率也就飞一般地提升。


    杜南沈看去时，他们原本才十个的打铁台已经扩展到三十多个。


    乒乒乓乓中，他们右侧靠围墙边的桌子上，是一堆最少都有百多把的铁刀。


    想当初，杜南沈一把刀就把卡恩一群人吓得够呛，前期他们拉拢群狼部落、猎鹰部落也没少发力。


    现在那东西却像是杂物一般堆在一起，甚至都没几个人多看两眼。


    杜南沈问了问才知道，那刀也是外面的部落定的。


    他们自己部落的人早就已经不稀罕这玩意，但其他部落依旧当成宝，还在搞杜南沈刚开始那会儿用刀奖励人那一套。


    那些刀是他们前几天做出来的，昨天就已经玩过，今天他们正忙着给他们自己部落中的人做用来掐尖和采摘的剪刀以及割草的镰刀。


    这两样东西他们去年就已经做了不少，但现在他们部落的人已经是那会儿的好几倍，再加上地里的东西越种越多，自然也就不够用了。


    刀和农具之外，部落中的人也开始制作铁锅、锅铲、菜刀之类的厨具。


    铁制的东西确实好用，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制作生石灰和玻璃的两个小队就在旁边，杜南沈看完炼铁小队的情况后，就去了那边。


    两个队伍也都挺忙。


    制作玻璃的小队，在用水车破碎石英石之后效率也提升了，一侧的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不同型号的酒精瓶子。


    酒精瓶之外，他们也开始制作水壶、茶杯之类的小家具。


    这些东西杜南沈之前已经让他们做过一次，再做起来也就简单多了。


    杜南沈在那边待了一会儿，他把望远镜的制作方式和原理告诉了一群人，要看看他们能不能制作出望远镜来。


    他们现在的警戒线，完全靠人来维持，超出视觉范围的地方依然被动，有了望远镜事情就又要简单很多。


    可以制作新东西，一群人挺开心。


    杜南沈弄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一样是没用的。


    烧生石灰的队伍，这四个多月也没停。


    去年那些炕，就是用生石灰制作的水泥加固的，保温效果相当好。


    杜南沈之前也提过好几次水泥还可以糊墙，所以他们一直在努力，试图在冬天之前把部落中所有人家的墙壁都糊一遍。


    炕和墙壁的面积完全没有可比性，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没有个两三年根本不可能做到。


    不过杜南沈也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毕竟冬天光是炕上暖和也挺折磨人。


    他们不可能一整天都待在床上。


    熬硝小队的人相对清闲，很多人都跑去地里帮忙。


    因为四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制作出填满杜南沈家其中一个地窖的硝。


    那东西也不宜过多。


    002.


    工厂之外，就是小院那边。


    随着名堂越来越多，杜南沈在去年就已经和西索尔说过，要把小院这边也进行一次整体的改造。


    那之后杜南沈就忙着解决猎狼部落，开春之后又出去四个多月，也就没再顾上。


    如今再去，一进门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小院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是部落中一个个零散的院子，他们也像工厂的人那样有了一个固定的用围墙围出来的大院子。


    不同的是因为小院这边很多东西是要吃的，卫生方面要抓紧，所以每个区域都用围墙做了详细的划分。


    杜南沈挨着逛了逛。


    制盐小队一如既往。


    算得上变化的，是特利弗和特利安俩爷孙。


    又是一年过去，特利弗头发上更多几分发白，特利安随着生活条件逐渐好转，则比去年高了最少一个头，看着已经像是个小大人。


    杜南沈和两人聊了会儿。


    特利弗精神相当好，看着最少都还能干好几年。


    杜南沈本来还想让他提前休息，毕竟他们部落现在已经不缺人手，见他这样，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有时候，心里有个盼头比休息更有意义。


    制作酒精的小队就在旁边。


    地里的大蓝莓又已经到了可以采摘的时候，所以小队的人早就已经忙了起来。


    杜南沈过去时，他们刚制作好一批酒精正往瓶子里装。


    杜南沈给不少部落都送了试用品，所以酒精现在相当畅销，光是等着他们送货过去的部落就还有六七个。


    酒精的制作成本相对比较高，所以定价也比较高，光是那些酒精能换回来的物资就足够养活不少人。


    他们因此忙得格外开心。


    他们以前也为生活而忙碌，可那时候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就勉强够温饱，现在一批酒精就能换回来好几千人的吃穿用，成就感截然不同。


    见杜南沈过去，一群人还很认真地和杜南沈讨论起要不要把大蓝莓园再扩大一倍。


    酒精和盐一样，只要外面那些部落还要去狩猎就一直有需要，所以不用担心做太多换不出去。


    此外果酒也能喝，小院的人觉得也可以在部落中推广一下。


    众人相当来劲儿，杜南沈自然也就没有拒绝。


    他本来也有这方面的打算，毕竟用酒精换物资确实划算。


    制糖小队的人也在忙。


    甜杆已经到了可以采收的季节。


    杜南沈看见那些甜杆，就想到他之前教黑犀部落种植甜杆的事。


    他从黑犀部落那边离开也已经三个多月，如果顺利，那些甜杆应该也已经快成熟。


    临走时，杜南沈揣了一小包糖进怀里。


    他帮了部落这么多，吃点糖应该没人有意见。


    感受着嘴里那甜滋滋的味道，他眼睛都幸福得微微眯了起来。


    纺织小队的院子里是空的。


    去年的棉花已经用完，今年的棉花又才刚开花没多久，他们也就无事可做。


    他们都去地里帮忙。


    制冰小队那边倒是挺热闹，因为又已经是夏天。


    部落现在已经四万多人，每天要送去地里的冰水也就不是个小数目。


    他们现在都是每天下午制冰，第二天取冰泡茶。


    杜南沈到时，他们正好制作完今天第一批冰饮。


    饮料中泡的东西并不是之前那种薄荷叶，而是另外一种搅碎的果子，杜南沈尝了尝，酸酸甜甜非常解渴。


    临走时，杜南沈又给自己装了一杯。


    出门后，杜南沈从怀中掏出一颗糖扔了进去。


    片刻后他再去喝时，果子变得更加清甜了几分，味道也随之变得更好。


    杜南沈心情相当不错。


    工厂小院看完，杜南沈去养殖场那边看了看。


    西索尔之前和他说过，养殖场现在已经有好几百只幼崽。


    当时他并未多想，走进树林那一刻，他却有些被惊到。


    两两并排一连四排的养殖圈一溜排开，相比起他临走之前那可怜的两三个养殖圈，可以说是相当壮观。


    更为壮观的是圈中那一堆各种各样不同的幼崽。


    因为动物太多，养殖场这边已经有专门负责养殖的队伍。


    杜南沈到时，一群人正忙着喂食和清理圈里的秽物。


    杜南沈随手叫住两个人，挨着问了问那些新幼崽的情况。


    大部分幼崽都还好，除了刚开始被带回来那段时间比较好动，后面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但也有小部分幼崽越长大越暴躁。


    杜南沈不在的这段时间，甚至已经有撞垮围墙逃出来的。


    这种就不适合继续养。


    杜南沈倒也没急着杀，准备养到入冬之前再说。


    从养殖场出来后，杜南沈去了一趟“学校”。


    那地方说是学校，其实就是一个仓库改成的十好几个小单间。


    然后符合年龄的孩子们，按照不同的年龄段在不同的小单间里跟不同的老师学习。


    杜南沈到时，正是上课时间。


    杜南沈放轻脚步，偷偷从窗外看了看。


    一群小萝卜头两两一桌坐得笔直，看着挺像那么一回事。


    杜南沈倒也在里面发现了几个开小差、说悄悄话的，那弄得杜南沈都有种自己是偷窥的班主任的错觉。


    因为不用再为了生活而忙碌，一群小家伙看着气色都挺好，小脸圆嘟嘟的。


    杜南沈挺欣慰。


    又往嘴巴里塞了颗糖后，他向着隔壁的“成人学校”而去。


    相比起孩子，成人班的学生要多了不少，不过众人坐姿却是五花八门。


    他们倒不是不守规矩，而是很多都已经错过最佳学习年龄，学起来抓耳挠腮的，自然也就规矩不起来。


    杜南沈在外面看得频频发笑。


    杜南沈怕引起骚动，在有人发现他之前就离开了。


    杜南沈才走出学校没多远，就在巷道中迎面碰上西索尔和卡洛格。


    “你还真的在这里，卡洛格刚刚说你肯定在这我还有点不信……”西索尔神情复杂。


    卡洛格没说话。


    他和杜南沈在一起已经半年，他跟着杜南沈做事那更是已经快两年。


    杜南沈会先去哪再去哪，他都清楚。


    杜南沈看看卡洛格，并不意外。


    杜南沈看向西索尔，“找我有事？”


    “是护卫队这边的事，我想跟你汇报一下……”西索尔道，“正好我看希乐也忙完了。”


    杜南沈点点头，向着警卫室而去。


    希乐已经等在警卫室里。


    杜南沈和卡洛格、西索尔过去后，西索尔和希乐开始汇报。


    首先是希乐那边。


    杜南沈已经在部落中转完一圈，部落中的情况已经掌握得差不多，希乐说的他并不惊讶。


    汇报完之前的情况后，希乐又说了说关于之后的规划。


    现在部落人手充足，他准备再把周围的土地扩大一倍，种更多东西。


    杜南沈没同意。


    现在的土地已经足够他们种，再扩大虽然能让食物变得更多，但意义不大。


    这种时候更应该做的是选优种植，也就是选出一部分更适合大面积种植的进行育种，然后精种多种。


    这样种植就会变得更加简单，也能用更少的劳力收获更多的东西。


    他们部落走到现在只花了两年时间，这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奇迹。


    而支撑这个奇迹发生的，除了杜南沈，其实也还有众人一心向往美好未来的那颗心。


    那也是杜南沈指哪打哪让干什么众人就愿意干什么的主要原因。


    可这种情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五年十年后，众人肯定会慢慢习惯。


    杜南沈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可能让部落从盲目的劳作中解脱出来。


    “……此外，种植方面的基础设施也可以再提升一下，比如再多挖一些水渠，这样浇水也会更方便。”


    “比如每隔一段地方制作一个农具小屋，把一些粪桶之类的东西放在外面，这样每次外出就会方便很多。”


    听完，屋内几人一时间都没能说出话来。


    特别是希乐。


    杜南沈不在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在监管种植方面的事，这件事情上他也就想得更多。


    他向杜南沈提出的建议并不是随便提的，而是他思考了很多之后得出来的。


    他提议之前觉得他的建议完全没有问题，他们部落也能做到。


    听完杜南沈的话后，他却不得不承认还是杜南沈的想法更妥当。


    他们地里现在东西确实很多，但很多东西因为都才是第一次、第二次种，所以长得都挺寒碜。


    他们之前收集种子时条件还很艰难，所以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他们都弄回来种。


    但现在他们部落的情况逐渐好了起来，有些东西其实就没有再继续种的必要。


    “我知道了。”希乐深呼吸一口气，眼中皆是认真，“我会尽快把地里所有的作物都整理一遍，然后看看哪些更适合种，那些可以先不种那么多。”


    杜南沈轻轻颔首，“辛苦了。”


    希乐之后是西索尔。


    西索尔汇报的内容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警戒线往外扩展哨点重新安排的事，二是养殖场幼崽的事。


    警戒线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毕竟随着部落扩大这是必须的。


    养殖场这边，杜南沈也让西索尔他们停止继续搜罗幼崽，而是开始和地里一样开始做减法。


    肉类有个固定的十几样就够了。


    能找到最适合养殖的那些，之后的大面积养殖才是重点。


    西索尔并无意见。


    主要的事汇报完后，两人又说了说部落中这四个多月发生的一些其它事情。


    斯洛特已经把祭司的位置正式让给白诺。


    成为祭司，部落中又开始推行文字后，白诺就带着斯洛特一群人开始书写医书，试图把所有药方都记下来。


    “他本来也要过来的，但你回来的前一天他带着他那边的人出去了，要去采集一些新的药草回来做常识性种植、记录和画图。”西索尔道。


    “没事，等晚点他们回来了我再过去看看也行。”杜南沈道。


    “好。”


    杜南沈琢磨了一下，看向卡洛格，“我需要一个小队。”


    卡洛格点点头，“我等一下就去找卡恩。”


    西索尔和希乐对视，这样的事他们已经不稀奇，但再次听见这句话心脏还是没来由加速一拍。


    “这次是准备做什么？”希乐满眼期待。


    “做纸。”杜南沈离开时还是初春，山里的竹子刚发芽，老竹子又太老用不了，现在新竹子长出来正好可以用。


    “纸？”西索尔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没听说过。


    “就是专门用来写字的东西。”杜南沈道。


    现在用的都是兽皮。


    他们现在的情况确实比之前好，兽皮短时间倒也够用，但那东西又厚又不好写，字还容易被摩擦掉。


    纸之外，杜南沈琢磨顺便做些笔的可能。


    钢笔短时间内应该不太可能，毛笔、羽毛笔相对容易得多……


    又聊了两句后，一群人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卡洛格短暂离开去了一趟卡恩那边。


    杜南沈到家附近时，卡洛格也正好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已经接近中午，阳光烘烤得人皮肤都有些发烫。


    杜南沈怀念起隔壁小院的冰镇饮料。


    “卡洛格，我好热，我好渴……”杜南沈瘫坐在凳子上试图得到。


    卡洛格看看杜南沈，眼中皆是无奈。


    下一刻，他转身出门。


    片刻后，他拎着一个装满冰块和果汁的玻璃瓶回来。


    “你真好。”杜南沈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卡洛格替杜南沈倒了一杯，“不要喝太多，喝多了容易肚子痛。”


    “好。”杜南沈嘴上答应得利索，拿到杯子后还是立刻一饮而尽。


    喝完，他直接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把杯子递给卡洛格，“再喝一杯。”


    卡洛格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替杜南沈满上。


    这一次杜南沈没再急着喝完，而是从怀中掏出之前拿到的冰糖，塞了一块大的进杯子里。


    末了，他再塞了一颗进卡洛格嘴里。


    “甜吗？”杜南沈问。


    卡洛格喜欢吃糖，“甜。”


    杜南沈凑上前去，撬开卡洛格的唇勾着他的舌缠绵，直到把人弄得都气喘吁吁后把糖夺了回来，“确实挺甜。”


    卡洛格喉结滑动，耳尖微烫，看着杜南沈的眼神也暗沉下来。


    这四个多月，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和大部队待在一起，过于亲密的事自然也就没机会做。


    如果真的分开倒也还好，偏偏是每天都待在一起却什么都做不了……


    杜南沈等了会儿没等到卡洛格的回答，又从那些糖中选出一块大的，递到卡洛格嘴边，“还想吃吗？”


    卡洛格用行动回答，他主动吻上杜南沈的唇。


    他想。


    第94章


    001.


    杜南沈本只是想逗逗卡洛格，完全没想到卡洛格会如此主动。


    那瞬间他忘记自己的目的，脑海中只剩卡洛格柔软温热的唇以及他滚烫的呼吸。


    杜南沈勾住卡洛格的后脖颈，加深这个吻……


    感觉着对方的气息以及动作，两人心中暗藏的那把火瞬间被点燃。


    杜南沈把人抱得比平时更紧，手上的动作也不由更粗鲁几分。


    察觉到杜南沈的不同，卡洛格回以更加热情的回应。


    两人从院子到客厅，再到卧房……


    一切结束时，早已过了午饭时间。


    窗外是艳阳，屋内是一片狼藉，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谁都不愿意动弹。


    杜南沈看向卡洛格肌肉线条明显的腹部，那里正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让人忍不住想摸上一把。


    杜南沈想要就得到。


    感觉着杜南沈的动作，卡洛格才平静下来的身体轻颤了下，下一刻他微微侧头看向杜南沈。


    “你想要？”卡洛格声线还残留着之前的沙哑。


    杜南沈呼吸轻滞。


    卡洛格眼中却清明。


    杜南沈反应过来卡洛格的意思，卡洛格并不是在邀请他继续，而是在说孩子。


    卡洛格误会了。


    杜南沈手上动作不停，“顺其自然就好。”


    虽然他确实挺好奇他和卡洛格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但有些事急不来。


    以他们部落现在的情况，孩子越晚出生日子就会越好过，自然更加没有急的必要。


    这些之外，杜南沈也有些害怕。


    虽说这里雌性身体比雄性还要健壮，但生产依旧存在危险，而这些是他们部落现在的条件无法解决的。


    卡洛格翻身侧躺，看向杜南沈。


    他一双蓝绿色的眸中，是淡淡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杜南沈抚摸卡洛格腹肌的动作停下，转而抚摸起卡洛格的脸颊。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你们那边……”卡洛格有些不敢开口，可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已经萦绕已久。


    杜南沈手指动作停顿。


    卡洛格呼吸也随之屏住。


    “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杜南沈继续之前的动作。


    卡洛格垂眸，“那你会离开吗？”


    杜南沈不是他们这里的人，是被他带回部落的。


    杜南沈说他是从其他部落走丢的，可杜南沈会的那些东西，在他看来就不像是他们这个世界该有的。


    猎狼部落距离他们这边已经很远，但就算猎狼部落那边的人也没见识过甚至没听说过那些炸弹，否则他们也不至于被吓成那样。


    可附近一片也就他们这些部落了，再远那最少也得好几个月的路程了，那不是杜南沈一个雄性能抵达的……


    卡洛格并不想深究这个问题，他其实很高兴能捡到杜南沈，但他偶尔想起还是会有些害怕。


    如果杜南沈哪天像他突然出现时那样突然消失……


    卡洛格光是想到那可能，就呼吸不过来。


    杜南沈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一会儿后，杜南沈才开了口，“我回不去了。”


    他消失的那处一线天虽然不是热门景点，但距离城市其实不算太远，附近山里就有好几个村落，可这么些年来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人失踪在那边。


    他应该是第一个。


    他过来之后又回去的概率，恐怕比中彩票还低。


    “如果有机会呢……”卡洛格忍不住追问。


    杜南沈没有说话。


    卡洛格耐心等待。


    杜南沈看向卡洛格背后的窗户。


    窗外是部落的围墙，围墙之外是盛夏特有的蓝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天空，以及随风飘过的白云。


    那样的天空，在他以前的世界已经很少见到。


    卡洛格许久没能等到杜南沈的回答。


    他喉间抑制不住地发苦。


    杜南沈只是没有机会回去，如果有，他肯定就走了。


    杜南沈带给部落那些东西，随便哪一样都够他们花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消化，由此可见杜南沈之前生活的地方应该远比他们这里繁华。


    杜南沈想要回去并不奇怪。


    如果真有那样的地方，如果杜南沈真的想要回去，他一定会忍住不说什么不去阻挠。


    杜南沈还年轻，就算在他们部落耽误了几年，也不影响重新开始生活……


    卡洛格努力说服自己，牙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咬紧，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露出不该有的表情。


    他不想杜南沈离开。


    “应该不会……”杜南沈给出答案。


    卡洛格瞳孔瑟缩，他顾不上控制脸上表情，猛然抬头看去。


    杜南沈刚刚说什么？


    “都这么久了，他们应该都以为我已经死了……我也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而且这里还有你……”杜南沈看着卡洛格的眼睛。


    卡洛格睫毛轻颤了一下，他有很多话想说，但这一刻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伸出一只手，用力地环抱住杜南沈的腰，脸也埋进杜南沈胸口。


    杜南沈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他知道卡洛格是在害怕，“放心，就算我真的要走，我也会把你带上……”


    思及至此，杜南沈笑着问道：“如果有那样的机会，你愿意跟我走吗？”


    “愿意。”卡洛格想都不想就回答。


    他不害怕离开部落，他在这里已经没有亲人，他也有那个勇气重新开始，哪怕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只要杜南沈在他身边。


    “那就好……”杜南沈心满意足。


    他语调因此轻快，原本因思乡而有些低沉的心也开始振奋。


    卡洛格整个人都在他怀中，杜南沈一低头就嗅见他头发上皂角果的香味，那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向着某处聚集。


    “卡洛格……”杜南沈一条腿卡进卡洛格腿间，手上则用力把人推倒在床上。


    卡洛格平躺在床上，感觉着杜南沈逐渐低沉的呼吸，身上的鸡皮疙瘩逐渐泛起，一同回笼的还有刚刚的记忆……


    杜南沈下床出门时，太阳都已经斜着挂在天边，炎热的温度也随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夜风。


    整个下午，没有一个人过来打扰。


    杜南沈有些意外，想想又释然。


    之前部落处于高速发展阶段，所以才总有需要他拿主意的事。


    现在一切都已步入正轨，他需要做的也就只是确保他们前进的方向不要走歪，事情自然也就少了。


    杜南沈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这样一来，他就有更多时间过自己的日子。


    正好现在的日子已经不像他刚来部落那会，已经能过下去了。


    杜南沈向着厨房而去。


    距离天黑还有一会儿，他正好提前琢磨琢磨有没有什么没有尝试过的菜色可以尝试。


    部落现在能吃的东西已经很丰富。


    有食欲，就有动力。


    夜里，杜南沈直接搞了个火锅出来。


    卡洛格还是第一次用烫过的菜蘸酱料吃，一边研究一边吃，没一会儿就吃了许多。


    杜南沈也是很久没吃，大快朵颐，最后甚至恨不得连汤底都喝完。


    火锅吃完，杜南沈第二天就去了一趟工厂那边，让烧陶小队的人制作起专门用来煮火锅的鸳鸯锅。


    随着物资不再稀缺，部落中的人最近也在变着花样地做吃食。


    知道那锅是用来做什么的，烧陶小队的人比杜南沈还积极。


    杜南沈喜闻乐见，然后转头就去了烧铁小队那边，把能想到的用铁制作的铁板烧、章鱼丸子等铁锅的制作方式告诉了他们。


    杜南沈忙完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他早早回了家，然后研究起中午要吃什么。


    睡过午觉后，杜南沈下午又去了一趟工厂。


    卡恩帮忙安排的制作纸张的小队已经安排好，杜南沈跟他们说了制作流程，再跟着一起去了一趟外面的竹林。


    纸张的制作并不复杂，不过需要的时间却很长，特别是最开始的发酵竹子的过程，最少都得一个月。


    杜南沈也就不急，把第一个步骤教给众人后，就继续回去研究起吃的。


    与此同时，亚尔林他们从黑犀部落带回来一批甜杆。


    这一批的甜杆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而且成色也明显要比之前的好。


    杜南沈一问，黑犀部落那边果然已经掌握种植方式。


    “他们很高兴，也很感激你，所以这一批甜杆是送给你的……”亚尔林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杜南沈，“他们还托我向你带了话。”


    “什么话？”杜南沈看去。


    “他们想问问你之前的邀请还作数吗？”


    杜南沈之前曾经邀请黑犀部落加入他们。


    杜南沈讶然。


    下一刻，他笑着点了头，“作数，我们随时欢迎他们加入。”


    白虎部落已经不缺人手，不过再多一些其实也并无影响。


    亚尔林脸上的复杂并未因此消失，“其实除了他们，附近另外几个部落也都有试探过……”


    他们白虎部落现在的日子有多好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如果能加入他们，就等于一下从靠天吃饭的情况中脱离出来，有几个人能拒绝得？


    杜南沈还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想想后，他干脆点了头。


    黑犀部落现在是附近除了他们之外的第二大部落，既然黑犀部落都已加入，再多几个小部落区别也没多大。


    唯一的问题是这样一来，他们那些锅、刀、酒精就少了买家……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大不了他就再把市场往外扩一扩，主动去接触下附近其它地方的部落。


    事实上杜南沈本来也有这打算。


    他们这一片他已经探索得差不多，就算有所遗漏，遗漏的东西也不会太多。


    再想要新的东西，那向外探索是必然。


    而且他也挺好奇远离他们这一片的其他部落会是个什么情况，毕竟那是他以前世界想要接触都接触不到的新世界。


    “那我就跟他们回话了？”亚尔林深呼吸一口。


    “嗯。”杜南沈笑着点点头。


    末了，杜南沈回头看向旁边过来清点物资的西索尔，“又得辛苦你们了。”


    既然又有新人要加入，那部落就又得扩建。


    “不辛苦。我们现在人多，修起来也快。”西索尔露出笑容。


    西索尔之前一直不怎么喜欢笑，现在脸上却时不时就能看见笑容。


    不只是他，整个部落的人都是如此。


    杜南沈点点头。


    事情定下后，亚尔林和西索尔一群人就再忙了起来。


    二十天后，黑犀部落的人陆续抵达他们部落时，部落早就已经扩建完毕，甚至就连炕都修好了。


    他们进入部落后，部落热闹了好几天。


    西索尔给几个部落的雌性都做了编队，希乐则忙着教其他人怎么下地怎么跟着部落的节奏走……


    杜南沈偶尔过去看看，但更多时间都用来检查工厂制作出来的鸳鸯锅、铁板烧之类的东西。


    一年多打磨下来，工厂那边的人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东西制作得相当好。


    杜南沈半个月胖了五斤。


    002.


    眼见着之前的衣服都已经不能穿，杜南沈不得不再给自己找了些事做。


    他带着人去看了看泡在泥水中发酵的那些竹子，确定竹子发酵的差不多后，把已经泡得软烂的竹子去了外层的青皮，然后用生石灰水熬煮。


    他找了黑犀部落的人，派出一部分人回去黑犀部落那边继续种植甜杆。


    同时，他也把去年甜杆熬的糖拿出来分了分。


    冰糖放得久了也会有生虫和受了潮的风险，而且今年的冰糖已经开始制作，去年的也就没有再继续留着的必要。


    不过冰糖的数量不多，不够分给所有人。


    杜南沈想了想后，优先分给了学校里的孩子们。


    这一批孩子都是从苦日子里走过来的，所以更知道那些糖有多甜。


    拿到糖后，大部分都只舍得拿一颗尝一尝，就把剩下的都藏起来带回了家。


    看着他们那副模样，杜南沈心情有些复杂，部落中的人却挺开心。


    特别是被分到糖的那些家长，甭提多高兴。


    热闹间，天气也随之逐渐转凉。


    入秋后，玉米、棉花、水稻就陆续可以收获。


    去年秋天，杜南沈拿过一部分玉米种子给希乐，让他试着种植。


    种子顺利发了芽，但长势明显缓慢，再加上后来下雪，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苗也就直接没了。


    算下来，现在地里的玉米才是第二批玉米。


    采摘之前，杜南沈特意过去看了看。


    单独留种单独种植的独杆玉米，很多都长出了侧枝，不过相比起其它种子，独杆玉米的数量确实要多一些。


    至于本来就是多侧枝的那些玉米，侧枝的生长方面和去年没什么区别。


    两种玉米都因为种子比去年的好再加上水肥足够，颗粒更为饱满。


    这一批玉米也比去年多得多，所以杜南沈让掰了一部分分给部落中的人。


    剩下的继续育种，继续种。


    今年养殖场已经正式运作起来，等到了冬天，养殖场里的动物就得靠这些玉米活。


    棉花纺织小队的人已经知道该怎么弄，杜南沈也就只是过去看了看。


    今年的棉花是去年的十多倍，再加上群狼部落那边还有点，全加起来能做不少布。


    杜南沈划出一部分固定用来做滤布后，把剩下的一部分做了储存，一部分则准备用作奖励部落中人的奖品。


    杜南沈去年就已经承诺过今年也有奖品。


    杜南沈去年发奖品的时候，黑犀部落他们，甚至是群猩部落一群人都还没加入，自然也就没有份。


    今年所有人都有机会，听说杜南沈要把那些不拿来做奖品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到处都是讨论的人。


    玉米和棉花确实挺重要，不过杜南沈最重视的却是水稻。


    他想那一口米饭都不知道已经想了多久，如今终于有机会吃上，自然是馋得不行。


    所以自从那些水稻开始变黄，他每天都要去地里看上一眼。


    可惜的是那些水稻还是第一批种子，再加上数量不多，总共也就收上来了三百多斤。


    东西实在太少，弄得杜南沈都不好意思吃独食，最后只能留一小部分放着等祭祀了拿出来做吃的，然后谁抢到归谁。


    入了秋后，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冷。


    今年相比起去年，部落中众人的情况又要更好一些，再加上不像去年那么忙，所以白诺早早地就安排起祭祀的事。


    流程和去年差不多，不同的是因为今年他们部落的物资远比去年丰富，所以准备的食物也远比之前多得多。


    那弄得杜南沈都有些提心吊胆。


    好在卡洛格没有辜负他的期待，他顺利挤开人群抢到杜南沈心心念念已久的米饭团子。


    “全给你，慢点吃。”卡洛格左手装着饭团的盘子右手拿着汤碗。


    “唔……”杜南沈满脸享受。


    两年多下来，他都已经忘记米饭的香气是什么样，直到此刻那熟悉的香味萦绕在唇齿间。


    “真的那么好吃？”卡洛格吞咽口水。


    杜南沈大方地把手里的米团递到卡洛格嘴边：“尝尝。”


    “我不用。”卡洛格说，因为稻谷要用来做种子，总共也就做了十个米团。


    卡洛格抢了六个。


    杜南沈已经吃掉两个，盘子里只剩三个。


    杜南沈又把团子往卡洛格嘴边递了递。


    卡洛格咬了一小口。


    奇怪的略带清香的味道立刻袭来，但卡洛格并不觉得那有什么特别。


    他们部落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他前二十多年没吃过的东西，这不过是其中一样。


    “好吃吗？”杜南沈问。


    “好吃。”卡洛格很容易就想明白杜南沈为什么那么在意，那应该是杜南沈以前经常吃到的他家乡的味道。


    “我再去看看还有没有。”卡洛格把盘子递给杜南沈。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是要多想的，但现在他已经不会。


    杜南沈如果真的要走，大不了他陪着他一起离开。


    杜南沈把那些米团当成宝，部落中其他人却没什么兴趣，卡洛格再过去时，盘子里还有四个。


    卡洛格干脆全部拿走。


    卡洛格回去杜南沈身边时，杜南沈正看着左侧围墙边缘的希乐一群人。


    那边一共五六个人，个个都抱着应该是今年才出生的孩子。


    这个阶段的孩子才刚刚开始学习行走，还不能离开大人，但他们对外界已经充满好奇。


    杜南沈看去时，希乐的孩子正努力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往他肩膀上爬，试图越狱。


    杜南沈眉眼柔和几分。


    卡洛格在杜南沈旁边站定后，也跟着看去。


    看清楚后，卡洛格也跟着笑了起来。


    秋天的夜已经有些冷，如果是以前，希乐他们肯定不会这个时候把孩子抱出来玩。


    现在不同，现在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过，孩子的身体也不再孱弱，自然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小心翼翼。


    希乐他们之外，卡洛格也在附近看见了不少头发都已经快花白的老人。


    和孩子一样，以前老人在部落中也少见。


    现在他们却个顶个的有精神。


    这都是部落确实在变好的表现。


    “还有这么多？”杜南沈惊喜地看着卡洛格手里的盘子。


    “嗯，我全拿过来了。”卡洛格道。


    杜南沈把盘子接了过来，然后慢慢吃了起来。


    丸子并不大，他一个人吃完完全不是问题。


    杜南沈慢条斯理地吃着，直到篝火逐渐熄灭。


    祭祀结束的第二天，杜南沈就兑现了去年的承诺，开始筹备起奖品的事。


    今年人比去年更多，希乐和西索尔也就需要更多时间去筹备。


    杜南沈和卡洛格这边亦是如此。


    半个月后，他们都不得不穿上冬天的厚衣服时，筹备才总算结束。


    接下去两天，杜南沈把东西一一分发了下去。


    今年食物已经不稀奇，所以杜南沈主要分了些工厂那边的东西。


    布衣、毛巾、玻璃碗筷茶具、铁板烧、鸳鸯锅、铁菜刀、白纸……


    所有东西里，以布制品、白纸最为受欢迎，毕竟这两样东西目前最稀缺。


    奖品分完后，接下来的半个月，部落开始宰杀起养殖场养了大半年的那些动物。


    以往这时候，他们正不停地外出狩猎，今年他们却在家就把事情解决，因此整个现场热闹得如同菜市场。


    杜南沈没有过去，宰杀好的肉却不停地往他们这边的院子送。


    杜南沈那边的地窖里面都是硝，卡洛格那边的地窖装其它那些食材就已经装满，那些肉杜南沈看着一时间都头疼。


    第一场大雪正式下下来后，杜南沈让工厂的人停了工，然后整个部落正式开始过冬。


    这已经是杜南沈在部落的第三个冬天。


    他已经习惯了窝在家里的生活，甚至开始享受那种悠闲。


    而且现在的冬天和之前的冬天也已经不同，因为有了炕和炭，窝在家里已经不是唯一的选择。


    亲朋好友串个门，又或者去接待室喝一壶热茶听听故事都可以。


    特别是接待室那边，入冬之后俨然成了整个部落的娱乐室。


    工厂那边烧石灰烧陶的小队制作出足够的水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接待室的外墙用水泥糊了一遍。


    烧炭的小队，也特意多烧了一批炭专门放在接待室。


    所以入冬之后，整个接待室又暖和又热闹，待着别提多舒服。


    杜南沈也很喜欢去。


    去得多了，杜南沈干脆把五子棋、飞行棋、象棋这些娱乐也都弄了出来。


    一年就休息这么一段时间，当然要放开了玩。


    有了能玩的东西，整天往接待室跑的人就更多。


    一段时间里，甚至卡洛格都有些着迷。


    卡洛格特别喜欢五子棋，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甚至连小朋友都下不赢的那种。


    杜南沈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偷偷给他开了后门单独给他上了课。


    结果却没有丝毫改变，卡洛格该输还是输。


    杜南沈实在看不下去，干脆亲自下场，把卡洛格输掉的场子全部赢了回来。


    一时间，他走路下巴都朝天。


    而输给他的那些人，排起来都够绕接待室好几圈。


    闹腾中，有天夜里，他突然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他回到之前的世界。


    更准确来说，他不是回到了之前的世界，而是他就没有穿越。


    徒步旅行之后他就回了家，然后工作、生活，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一个长得和卡洛格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梦很长很长，长得杜南沈就好像过完了下半辈子，那个梦也非常的真实，真实的就好像部落里的一切才是他的梦。


    他醒来的那一刻，所有记忆都消失。


    他脑海中只剩一个模糊的大概的印象。


    床上，杜南沈张嘴就想把这事告诉旁边的卡洛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管哪一个是梦，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因为两个梦里卡洛格都始终在他身边。


    这么想着，杜南沈甚至连起床的打算都放下，他往卡洛格那边挪了挪，抱着还在睡的卡洛格就准备继续睡。


    “怎么了？”卡洛格察觉动静，迷迷糊糊问道。


    “没事。”杜南沈闭上眼，“还早呢，再睡一会儿吧。”


    “嗯。”卡洛格也抱住杜南沈。


    一夜大雪，屋外白皑皑一片。


    屋内被窝中却是一片暖意。


    感觉着那份暖意，嗅着鼻翼间卡洛格的气息，杜南沈很快又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杜南沈好像又回到那个梦中。


    第95章 ·番外


    001.


    “咔。”


    原始肃穆的一线天中，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突兀从狭窄崖壁前方的树林中传来，吓了杜南沈一跳。


    杜南沈屏住呼吸看去，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一抹白色……


    “杜南沈？”一道男声从后方传来，“你还过不过来了，再不过来，我们可就不等你了。”


    杜南沈回头看去。


    他背后，一线天另外一侧的尽头外，和他一起来徒步旅行的几个同学正围着篝火煮泡面。


    泡面已经快熟了，空气中都是诱人的香气。


    杜南沈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下一刻他赶紧往回而去，“来了。”


    临走出一线天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线天不算太长，但大概是夜色太过浓郁的缘故，从他所在的位置已经无法看见另一侧。


    火光摇曳之下，那种原始肃穆的气息好像也消失了。


    “给……”其中一人把装好的泡面递给杜南沈。


    “谢谢。”杜南沈在火堆旁自己的位置坐下。


    所有人都拿到泡面后，一群人边吃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咱们以后能见面的机会可就少了……”


    “又不是远古时代，想见面还不容易。”


    “也是……”


    “对了，你们听人说了那远古部落遗址的事了吗？”


    “就前段时间爆出来，有考古人员在一个远古时代的遗址里发现了文字那个？”


    “对对对，我听说那些文字和咱们现在在用的好像一模一样……”


    “瞎编的吧，先不说那个时候有没有文字，就算真有文字，也不可能和我们现在用的一模一样。”


    “真的，我前两天还刷到了图片，我全部都能看懂，我还点赞了，你们等等我找给你们看……怎么没信号？你们等一下我去那边试试……”说话的人向着一旁稍高一些的地方而去。


    剩余几人继续吃东西。


    “肯定是p的，这还要看？”


    “就是。”


    杜南沈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汤喝完，然后把杯子放下，“总不能是有人穿越回去了。”


    闻言，一群人顿时乐了起来。


    “这倒有可能。”


    “你们小说看多了吧……”


    “真要能穿越回去，应该也挺有意思。”


    “我就算了，我可吃不了没有手机没有空调的苦……”杜南沈道。


    真要到了那时候，以他们现在的体能，说不定活不过三小时。


    找图片那人始终没找到，因为山里根本就没网。


    几人也并未纠结这事，又聊了一会儿后话题就转回毕业后的事上。


    他们已经毕业，这次徒步旅行结束就要各奔前程。


    他们几个挺聊得来，四年的相处下来突然之间要分开，大家都有些不舍。


    一直聊到深夜，他们才各自回了帐篷。


    第二天，他们大清早就下了山。


    下山的路上，杜南沈总有一种自己掉了什么东西的错觉，但找了半天也没发现遗漏了什么。


    上了回程的车后，那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但手机、身份证这些重要的东西都带上了，他也就没管。


    他们回到学校时，学校里已经没几个人。


    几人沉默地拿了早就收拾好的东西，然后各自离开。


    杜南沈走在最后。


    他要去的地方是相隔千里的另一个城市。


    那城市算不上繁华，不过杜南沈挺喜欢，因为那里没有寒冬也没有酷暑，是个始终春暖花开的地方。


    杜南沈已经在那边找好工作。


    002.


    杜南沈刚毕业，手里没什么钱，所以买的是凌晨的机票。


    飞机落地时，整个机场除了他们这一趟的人，只有无处不在的灯光。


    杜南沈的行李箱被挤在了最后，等他找到行李箱时，本就不多的人已经走得只剩三个。


    其中两个是女孩子。


    此外还有一个穿着西装、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


    男人正低着头整理腿边放在行李箱上的背包。


    杜南沈松了口气，准备等下跟着那男人走。


    他并不怕鬼，也不怕独自一人，但这种深更半夜空无一人还像个迷宫一样的机场，他却莫名有点瘆得慌。


    男人一直没动。


    眼见着前方那两个女孩子就要消失在拐角处，杜南沈正犹豫要不要跟，那男人就动了起来。


    他西装笔挺，西装裤下的右腿却明显有些问题。


    大概是为了掩饰这个问题，他走路的时候特意放慢了步伐，但就算是这样依旧能看出来。


    杜南沈正打量，男人就像有所察觉似的回头看来。


    杜南沈赶紧移开视线。


    他并不是故意的，但这种情况盯着人家看就是不礼貌。


    男人并未看太久，很快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就这片刻，前方的两个女孩子已经上了楼梯。


    机场的出口在上面。


    楼梯挺长。


    因为是后半夜，电梯已经关闭，想要上去只能自己提着行李上去。


    那两个女孩子的东西不多，走得也就快。


    杜南沈走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再朝着旁边的男人看了一眼。


    之前他一直在男人后面，所以一直没能看清男人长什么样，直到这一刻。


    男人应该比他要大个几岁，但不多。


    男人长得挺好看，并不是精致漂亮的好看，而是充满男性气息五官端正鼻梁高挺的好看。


    男人给人的感觉挺柔和，像是个会照顾人的。


    杜南沈看去时，男人也刚好到楼梯口，他正把背包往身上背，以方便去提行李箱。


    杜南沈迟疑一瞬，伸出手，“我帮你吧。”


    说话间，杜南沈一手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手提着男人的行李箱，向着楼梯上方而去。


    男人的行李箱挺重。


    一口气爬上楼梯时，杜南沈手都已经有些发酸。


    杜南沈回头看去。


    突然被抢走行李箱，男人应该是挺惊讶，所以杜南沈回头看去时他才往上走没几阶楼梯。


    他受过伤的那条腿应该使不上太多力，所以他每次往上都只能用没有受伤的那条腿，那让他速度又更慢几分。


    杜南沈耐心等待。


    等待间，他也有些忐忑。


    他以前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所以也不太清楚他这样到底算是做好事，还是多管闲事。


    毕竟男人看着应该挺介意自己那条腿的事。


    杜南沈甚至怀疑他就是故意落到最后走的。


    好一会儿，男人才终于上来。


    杜南沈把行李箱还给他。


    “谢谢。”男人笑得温和，眼中不见任何不悦。


    杜南沈无声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走吧。”


    说着，他带头往前而去。


    他故意走得慢了些，以配合男人的速度。


    距离出口还有一段路，而他们前方已经一个人都看不见。


    “回家？”男人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询问。


    “不是，来工作。”杜南沈解释。


    “刚毕业？”


    杜南沈有些惊讶，“很明显？”


    “最近正好毕业季。”男人笑着道。


    杜南沈哑然。


    毕业季，他这个年纪，去新的城市上班……


    这确实有点明显。


    男人说话的声音略带磁性，说话的语气也让杜南沈觉得舒服。


    杜南沈忍不住和他聊了起来，“那你呢？”


    男人道：“出差回来。我工作的地方，我的家都在这座城市。”


    杜南沈有些羡慕，“那挺好。这里很宜居，我很喜欢这里，也是因为这个才特意来这里找工作。”


    男人浅笑。


    说话的工夫，他们已经抵达入口附近。


    相比起机场内明晃晃的灯光，机场外的世界一片浑浊，特别是天空，就像被人搅浑了的蓝墨水。


    “那我先走了。”杜南沈看向旁边的男人。


    虽然他们总共也就聊了几句，但他对男人的印象挺好。


    “嗯，谢谢。”男人再次道谢。


    杜南沈点点头，快步向着广场对面的候车点而去。


    他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打车。


    这座城市算不上繁华，再加上已经是后半夜，好一会儿后才有司机接单。


    对方距离他所在的位置也还有好几分钟。


    杜南沈吹着夜风，耐心等待。


    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杜南沈面前。


    杜南沈等的车是白色。


    杜南沈正准备往旁边让让，车窗就打开。


    车内是一张熟悉的脸。


    刚刚那男人。


    “你要去什么地方，需要我送你一程吗？”男人从驾驶位询问。


    杜南沈赶紧摇摇头，“不用了，我去的地方有些远，而且我已经打好车了。”


    男人并未勉强，冲着杜南沈点点头后，关上窗户。


    车子缓慢地向着前方而去，直到汇入车流。


    杜南沈回神的工夫，他等的车已经到面前。


    杜南沈赶紧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向着和刚刚那男人完全相反的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杜南沈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倒退而去的风景，有些失望。


    对方是他在这座城市遇到的第一个人，而且给他的印象也挺好，但他们以后应该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003.


    学校生活和工作生活差距挺大，杜南沈入职之前做了不少心理准备，但真的入职之后却还是手忙脚乱。


    好在负责带他的小组长性格很好，就算他把事情搞砸了也从来不会甩脸色。


    “组长……”午休过后，杜南沈把特意买的果切放到对方桌上，“这个请你吃，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杜南沈本来是准备买咖啡的，但对方已经到了枸杞泡水的年纪，杜南沈怕他喝了心律失常。


    卡恩脸上都是笑容，“那就谢谢你了……”


    说话间，他拿了一根叉子叉了块哈密瓜尝了尝。


    杜南沈见状，松了口气。


    他们这个公司是做外贸的，经常需要和国外的客人打交道，公司里的人用的也都是英文名。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还在实习期的杜南沈。


    “你也不用太紧张，谁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都这样，干得久了也就习惯了……”卡恩笑着安慰。


    “嗯……”杜南沈衷心希望那一天能快一点到来。


    卡恩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靠近，看见卡恩桌子上的果切，斯洛特看向杜南沈，“你买的？”


    卡恩不像是会买这些东西的人。


    “嗯。”杜南沈点头。


    “我也尝尝——”斯洛特说着就要伸手。


    卡恩一把拍开他的手，“要吃自己买去。”


    “我又没吃你的，你着什么急……”斯洛特不甘心，伸手就要抢。


    “他没给我那当然就是我的……”


    杜南沈哭笑不得。


    卡恩和斯洛特两人都已经五十多岁，再有两年就要退休了。


    他们差不多是同时入职公司的，算下来已经做同事二十多年，所以与其说是同事不如说是多年的老朋友。


    两人打闹间，杜南沈赶紧把早上正在核对的数据再看了一遍。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会儿，但他同样的错误已经犯过一次，不能再犯。


    “我那边也来了个新人，叫白诺，下次我介绍你们两个认识认识，以后你们俩得经常对接……”斯洛特一边吃着一边说。


    “好。”杜南沈应下。


    斯洛特又待了一会儿后，这才回去上班。


    杜南沈又把手里的报表核对了一遍后，把报表发给了卡恩，然后继续做下一件事情。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时，杜南沈已经像是被人抽干了灵魂的空壳。


    收拾了东西，杜南沈向着电梯而去。


    电梯前站着三个人。


    卡恩、斯洛特和一个年轻男人。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我带的新人白诺，也是今年的应届毕业生……”斯洛特指着那年轻男人道。


    白诺看着身体不太好，不过相当有礼貌，斯洛特介绍完后就主动和杜南沈打起招呼。


    杜南沈连忙回应。


    下楼的工夫，两人已经连微信都交换好。


    004.


    三个月后，杜南沈总算熬过实习期正式入职时，白诺也在同时转正。


    因为是同期，相处起来也还算愉快，所以白诺约杜南沈周六一起去玩时，他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然后他就被带去了博物馆。


    “你确定要去里面？”杜南沈一头黑线。


    他倒不是讨厌博物馆，他对历史之类的东西还挺感兴趣，但好不容易的假期，两个大男人相约逛博物馆？


    杜南沈宁愿回去睡大觉。


    “我这票可是好不容易才抢到的。”白诺一脸你知足吧的表情。


    杜南沈不置可否。


    就两人说话的工夫，一个旅游团的人从旁边走过，他们之外也还有不少零散游客。


    看着这人满为患的场面，杜南沈一时间有些奇怪，“这博物馆怎么这么多人？”


    “你不知道？”白诺一脸诧异。


    “我应该知道？”杜南沈愈发不解。


    “你都不上网的吗？”白诺一副想要撬开杜南沈脑子看看的表情。


    “我们那边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杜南沈这三个月还真就没怎么上网，毕竟他每天累到一回家就只想躺下睡觉。


    白诺主动解释，“前段时间不是有考古人员挖出了一个远古部落？他们在那部落里发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其中就有和我们现在在用的文字非常接近的文字，以及那个时代根本就不应该存在的铁器，陶器之类的……”


    “这事这几个月里闹得沸沸扬扬，热搜都不知道已经上了好几次。”


    “那部落就是从这个城市挖出来的，具体地址距离这边好像都不算太远……”


    “我听说最近会在这里展览一部分相关的出土物品，所以第一时间买了票。”


    “他们应该也是冲着那些东西来的。”


    杜南沈哑然。


    “走吧。”白诺带头向着入口而去。


    博物馆挺大，左右前一共三个展馆。


    人最多的属主会馆，因为从那原始部落弄过来的东西就放在主会馆展示。


    杜南沈和白诺商量了一下后，决定先去其它两个会馆逛逛。


    主会馆人正多，而且如果那些东西真的那么稀奇，逛完主会馆他们应该也没心思再去其它会馆了。


    最左边的展馆展示的是一些本城早期的出土文物。


    这座城虽然在现在不算繁华，但已经由来已久。


    博物馆里所有东西串成一条时间线，从进门到出去，正好能逛完。


    杜南沈对这些东西本来就挺感兴趣，看着看着就沉浸其中，脚下步伐也不由越来越慢。


    白诺对这些就没那么感兴趣了，他更喜欢医学相关的内容，所以很快提出先去其它地方逛逛。


    白诺本来是准备学医的，但他身体大小就不太好，学医太累。


    杜南沈同意。


    白诺离开后，杜南沈速度更慢几分，观察得也更加细致。


    走到其中一片用泥塑塑造的古人成婚的立体景图前时，杜南沈直接就有些迈不开脚。


    杜南沈观察时，旁边多出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杜南沈在展台前站着不走，那男人也站着不走。


    杜南沈注意力都在那些泥人上，没空搭理他，直接就从他旁边绕过。


    他走，那男人也开始跟着他走。


    博物馆里的人都集中在了主厅，这个展厅人不多，那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杜南沈皱着眉头看去，他不喜欢被打扰——


    男人有着一张立体的脸，且那张脸上带着淡淡笑容。


    杜南沈眼中有惊喜一闪而过，“是你。”


    男人笑笑，“又见面了。”


    听着那熟悉的略显低沉且温柔的声线，杜南沈心跳不由加快一拍，同时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我还以为我们肯定不会再见了。”


    “我也这么以为。”男人眼中皆是遗憾，“那天应该交换个联系方式的。”


    杜南沈微有些诧异，他也挺想再见，但也就是觉得见不到了可惜的程度。


    男人好像比他还要迫切。


    察觉杜南沈的走神，男人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抱歉，我的意思是那天你帮了我，我应该请你吃一顿饭谢谢你的。”


    “不用，那就是一件小事。”杜南沈视线在男人耳朵上停留一秒。


    男人并不是那种特别白皙的肤色，而是明显经常外出的健康肤色。


    按道理这样的肤色并不显红，但他的耳朵红起来之后，耳尖的颜色却格外漂亮。


    “那我能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男人问。


    杜南沈看过去，男人明显有些忐忑。


    杜南沈一下就觉得空气都有些奇怪。


    他们都是男人，萍水相逢聊得来，留个联系方式也没什么。


    但不知为何，杜南沈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加速。


    杜南沈掏出手机，打开添加好友的页面。


    男人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操作。


    简单的几个步骤，男人弄错了两次。


    那让他耳尖的红色更重几分，红得都快滴血。


    杜南沈把一切尽收眼底，他觉得这一切有些奇怪，可是又忍不住沉浸其中。


    他觉得，男人那笨拙的样子，有点可爱。


    “你叫什么？”好不容易添加好，男人立刻询问。


    “杜南沈。”


    男人眼睛亮了亮，然后埋头输入。


    他太过高兴，高兴得都忘了要向杜南沈介绍自己。


    那模样，就好像得到了个什么大宝贝。


    杜南沈哭笑不得间，看向自己的手机。


    男人的微信名字是英文名，“卡洛格？”


    “嗯？”填写完备注正欣赏的卡洛格下意识抬头。


    对上杜南沈那张脸，他猛然回过神。


    他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小心地观察杜南沈。


    确定杜南沈脸上并无被忽略的不悦，也没有其它不好的表情，他松了口气。


    “你叫卡洛格？”杜南沈再次询问。


    “对。”卡洛格笑笑，“我本名也姓杜，不过因为工作的缘故，大部分时候用的都是英文名。”


    杜南沈有些意外，但这世界上姓杜的人挺多，并不奇怪。


    “你也来看展？”杜南沈说话间，继续向着前方移动。


    这个展厅的人不多，但也有一些，就这一会儿他们站的地方已经聚过来好几个人。


    “算是。”卡洛格跟上。


    杜南沈看向他，心想什么叫作“算是”？


    “我在附近的大学教历史，有空的时候也会来这边做些其它工作，最近刚好忙完，就过来看看。”卡洛格道。


    杜南沈有些惊讶，惊讶的同时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学教授？”杜南沈有想要逃跑的冲动。


    他虽然已经离开学校，但这么多年来学校老师带来的压迫感早已深入骨髓。


    卡洛格让他觉得可怕。


    卡洛格像是读懂杜南沈心底的恐惧，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间他轻声道：“放心，不点你名也不抽你起来回答问题。”


    杜南沈怔愣了一下，旋即忍不住拍着胸口笑了起来，“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