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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万贵妃(明穿) 【番外合集】

【番外合集】

    第158章 现代1


    正德二年, 青州落下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青砖四合院里那棵柿子树的叶子早就落尽,红柿覆雪, 鹊鸟悄栖。


    光秃秃枝桠上挂着红彤彤柿子,堆了薄薄一层残雪,缀了一树暖融融的小灯笼。


    鲜艳柿红在碧空如洗的蓝天映衬下,多了几分生动暖意。


    每年柿子红了,他们都会留下半树柿子给冬日里的鸟雀吃。


    今日朱见深天没亮就起身,照例先去厨房生火做饭,他坐在灶前, 用火折子点了许久, 却怎么都点不着,熏得他眼泪直流。


    他对着那堆不肯着起来的柴火, 总觉惴惴不安,擦干莫名的眼泪, 他焦急起身踉踉跄跄跑回屋。


    “贞儿”朱见深慌乱冲到暖坑前, 抓住贞儿的手。


    忽而浑身一僵,朱见深悲痛欲绝, 把贞儿从被子里捞起来, 紧紧抱进怀里, 她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贞儿”


    他慌忙把她的手攥紧, 颤抖着按在自己心口上,用自己的胸膛暖她的掌心, 却无济于事,他绝望的把贞儿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用体温去暖她。


    可她的手越来越凉,他拼命贴近,想把自己的命, 从掌心里渡给贞儿。


    “贞儿,求你醒醒”朱见深绝望哀声,无论怎么啜泣哀求,都叫不醒她,他叫不醒贞儿。


    他捧起贞儿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用脸去蹭她发僵的掌心,蹭了又蹭,直到她的掌心被他的体温捂出一丝暖意。


    “贞儿,别闹了求你”他俯身,在贞儿冰凉的眉心上落了一个吻。


    怀里的万贞儿始终没有回应,朱见深无助的把脸埋进贞儿冰冷的怀抱,终于忍不住嚎啕痛哭。


    这一次,她不再心疼他,抬手替他擦眼泪。


    他哭累了,嗓子哑了,眼泪流干了。


    他就那么抱着贞儿,坐在榻上,从清晨坐到月明星稀。


    “没事,贞儿,没事,贞儿,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朱见深学着贞儿安抚他的语气,哽咽许诺。


    谁都别想分开他与贞儿,连死都不能


    第二日傍晚,住在镇子上的汪直循例前来送物资。


    陛下与皇后隐居在此,二人年岁渐长,腿脚不便,汪直每隔两日都会来探望。


    暮色四合,雪下得密密匝匝,万山载雪,天地一白,院里高大的雪人长身玉立,五官细腻精致,头上还扣着漂亮小红帽子,正抱着一个穿红袄的雪人。


    砰一声,汪直似有所感,手中锦盒应声落地,慌忙冲到内室。


    皇后,死在了陛下怀中。


    窗台边摆着一对鸡缸杯,杯子下,压着一封薄薄的信。


    汪直哽咽展开陛下绝笔,那薄薄一张纸,歪歪扭扭几行字,书不成字,一笔一画蜿蜒跪行,字字泣血。


    汪直含泪抬眸,目光落在陛下手腕上早已干涸的割脉痕迹,鲜血染红皇后寝衣,莫名像极了朱红嫁衣。


    只有爱得深沉偏执,才难以忍受失去挚爱,陛下不愿独活,心甘情愿当情深不寿的痴情人,孰令致此?


    2022年7月23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突袭而来,雨势轰轰烈烈,顷刻间恢复碧空如洗,天光云影间,山村静谧。


    “姐,二婶家做了煊饼和水煎包,包子煎得焦黄酥脆,煊饼外皮酥脆,可以夹菜夹肉吃,二婶让我回来拿大碗去吃。”


    万贞儿揉着发红的眼睛从竹凳上站起身来:“不可以去,娴儿,我带你去镇上吃老槐树水煎包和庙子全羊汤。”


    万贞儿抓住九岁的妹妹,欲言又止,将妹妹拽到房间说话。


    “今后看到别人家有好吃的,你不能逗留,立即回家,二婶让你回家拿碗,就是不准备给你吃的意思,她如果真想请你吃,怎么会缺一个碗?还要让你回家拿碗干嘛?”


    万娴似懂非懂点头,可怜兮兮拽拽姐姐:“可是爸妈还没回家,姐,我好饿了。”


    万贞儿伸手揉揉妹妹头顶,拿起手机,骑单车带妹妹去镇上吃午饭。


    骄阳似火,热浪袭人,自行车蜿蜒在山间小道,万贞儿热得揪下两片荷叶当帽子,戴在头上。


    “姐,那些城里人真坏,抓到蛇总往我们山村附近放生,好像我们都不怕蛇似的!”万娴淬一口唾沫。


    “吓死了,好像是野鸡脖子!”


    看着好几条通体翠绿颈部有鲜红色斑块的野鸡脖子从塑料袋子里倒出来,万贞儿吓得刹车绕道。


    她最怕蛇,尤其怕野鸡脖子,它受惊吓时会像眼镜蛇一样把脖子立起来,看着挺唬人。


    这种蛇好像在什么小说里被描述的神乎其神,其实并没有剧毒,却会让伤口流血不止,且容易引发严重过敏。


    姐妹两个踩着自行车去镇上觅食,从村里到山脚下的镇上,一路上都是崎岖山道,至少要踩四十分钟单车。


    每次放寒暑假,一遇到赶集的时候,万贞儿就会带妹妹去镇上赶集,陪妈妈卖山货和自家种的菜和果子。


    万贞儿爸爸是村里小学的老师,开学在即,为数不多的几个孩子有几个转学到镇上的小学。


    还有两个听说不准备去上学,爸爸急得每天进山去劝孩子家长继续让孩子回来读书。


    万贞儿的妈妈不识字,平时都在家里照顾她和妹妹,这几天跟着三婆她们去隔壁镇干农活,压根没空管姐妹两人。


    下周,万贞儿也要开学了,在志愿填报截止之前,她选择了帝都师范大学。


    不出意外,她会按部就班过完自己的人生,毕业后,回到青州,考个编内老师,教书育人,在合适的年纪嫁人生孩子。


    那场奇怪的梦,终究是梦,万贞儿不会傻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醒之后,万贞儿花了整整一个月,发疯似的搜寻所有关于成化帝和万贵妃的史料。


    越查越绝望,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苏醒那天,万贞儿就去了记忆里的院子,她想要在那个院子找到一点痕迹。


    只要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能让她相信那不是一场梦,说服自己继续疯魔沉沦下去。


    南阳河两岸修了滨河步道,驼山脚下建起了度假村,她凭着记忆沿河道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一座石桥边找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百年柿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半边石桥。


    却也仅此而已。


    她甚至在柿子树下找寻梦里藏宝的地方,妄想能找到她在梦里和那人留下的时光瓶,却一无所获。


    梦终究是梦,那场梦,不会在现实中留下任何痕迹。


    成化帝和万贵妃依旧是悲剧收场,就连徐容都不记得那场荒唐怪异的梦。


    只是梦醒之后,莫名觉得心底被挖空一块。


    那天晚上,万贞儿去赴约了,哭着拒绝了徐容,就连被她拒绝,他也依旧温温柔柔,没有追问原因。


    徐容


    走神之际,一颗柿子砸在肩上,咕噜噜滚落在地,万贞儿莫名觉得委屈,簌簌落泪。


    如果那人在,果子根本没机会砸伤她,她失魂落魄喃喃:“你不在,连果子都欺负我。”


    “姐,你没事吧”


    万娴总觉得姐姐最近不对劲,从前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如今却成日里伤春悲秋。


    甚至说话都文邹邹老气横秋,有时候说话就像老太奶似的。


    “姐,我不想去二婶家了,昨天二婶炖牛肉,偷偷给堂弟吃,她以为我睡着了,我眯着眼睛全都看到了,二婶还让堂弟快点拿到楼上吃,别让我看到。”


    万贞儿收回思绪,语气凝重严肃:“二婶没有错,人不要为了得到别人夸赞,牺牲自己的利益,你记住永远不要活在别人的眼里,二婶没有义务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无私对待。”


    “你要吃牛肉,就和姐说,姐有钱,一会我带你去买二斤牛腩,今晚爸爸回家红烧牛腩吃。”


    万贞儿的爸爸只是个乡村代课老师,工资没多少,还时不时接济那些穷苦孩子,就怕那些孩子不来读书。


    虽然家里条件一般,可万贞儿和妹妹仍是被父母娇养着,除了好好读书,她不需要做任何家务,包括做饭洗衣服。


    万贞儿糟糕的厨艺,都是被爸妈惯的。


    这个暑假,万贞儿没闲着,到弥合农场帮人收银瓜,这几天又跟着二婶去山里摘野生金银花、益母草、车前草,晒干卖给药铺,赚了四千八百三十五块钱。


    她给自己买了一部529的红米手机,一台900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剩下的钱,都拿来买热水器,还给家里建了干净的厕所,安装了抽水马桶。


    家里有热水器,就能随时洗热水澡,炎炎夏日不用晒水洗澡,冬天也免得烧柴,或者用危险的电热棒烧水。


    建好干净的厕所,再也不用去臭烘烘的旱厕喂蚊子看蛆虫。


    这段时间,雨后山里会冒出草菇、松蘑,眼下还是野生酸枣挂果的时候,山枣虽然肉薄但味道浓郁,城里人最喜欢天然野生的山货。


    她再忙碌几天,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攒够伙食费和去帝都的火车票钱。


    这就是她的生活,一个来自诸城小山村的普通女孩,城里人说的小镇做题家。


    她分得清现实和幻梦,她分得清自己是谁,她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奇怪的梦堕落沉沦。


    今天镇上赶集日。


    万贞儿趁机给自己买了两条牛仔裤和一双回力的运动鞋,给妹妹买了两双运动鞋。


    剩下的钱,她又给爸爸买了一双皮鞋,爸爸的皮鞋都裂口了,走路都掉碎渣。


    给妈妈买了一双厚实的雨鞋,妈妈的雨鞋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破口的地方用火钳都不知道粘过多少回。


    “姐,你看,是徐容哥!”


    万娴指着不远处的书屋,此时徐容正在和一个穿得很漂亮的中年女人说话。


    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和徐容有几分相似,万贞儿愕然一瞬,拽着妹妹离开。


    她隐隐约约听爸妈说过,徐容的爸妈不是他亲爸妈,而是他舅舅,徐容的亲姑姑才是他妈妈。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徐容的妈妈把他放在乡下,寄养在徐家。


    她潜意识里不想与徐容有太多的交集。


    8月31日,万贞儿踏上前往帝都的高铁,诸城到帝都南站三个半小时,说远也不远,只是没想到火车票要273块那么贵。


    临近开学,爸爸忙着动员学生返校读书,没时间送她去帝都,一大早,家门口就停着一辆汽车。


    万贞儿不知道那个车子是什么牌子,车门打开那一瞬,万贞儿张大嘴巴。


    车子里很宽敞,车顶上还有星空一样的车顶。


    “姐,这个是豪车,我在电视里看过,叫什么劳斯比镇上首富开的保时捷跑车还贵”万娴满眼艳羡。


    万贞儿诧异凝眉,家里电视在爸妈房间里,她几乎不看电视,从初一开始,她就在学校住宿。


    她并不是有天赋的学霸,所以选择了文科,每天睁眼就是读书刷题,根本不关心什么豪车跑车。


    “贞宝,正好我今天也去帝都大学报到,我顺路带你一程。”


    徐容打开车门,走到万贞儿面前。


    “徐容,不用麻烦,她二叔今天专门借了面包车送我们去车站,谢谢你,还有徐容妈妈,谢谢你。”


    万贵扛着大包小包,客客气气道谢。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戴着时髦的墨镜,忽然转头,又立即转回去。


    徐容的妈妈坐在后座,立即接茬:“都是邻居,那么客气做什么?今后两个孩子在一个城市还能互相照应。”


    徐容嘴角笑容僵硬一瞬:“贞宝,在帝都如果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徐容懊悔不已,早知道表白会被拒绝,他宁愿暗恋一辈子,现在连朋友都回不去了。


    “好,你也是,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万贞儿朝徐容挥手道别,钻进低矮的面包车里。


    因为疫情缘故,爸爸没有和她一起去帝都,万贞儿从踏上动车开始,全程戴着n95不敢摘。


    学校在车站有安排人迎接新生。


    报到之后,万贞儿拿着钥匙来到宿舍,宿舍里已经有人来了。


    一道穿着白裙的婀娜身影正背对着宿舍门拖地。


    万贞儿顿住脚步,敲了敲门,客气开口搭讪:“你好,我是历史系的新生万贞,你”


    “你好,我是李惜儿,我是英语系的。”


    一张熟悉的明艳脸庞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万贞儿满眼错愕,张了张嘴:“你好你可以叫我贞儿,你好,惜儿”


    李惜儿随手把桌上的冰可乐递给万贞儿,眼前的女生看着质朴无华,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此时李惜儿将目光落在万贞儿脚上,又立即若无其事挪开目光。


    万贞儿低头看向妈妈花一百三十块钱买的耐克运动鞋,一低头才发现nike的标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半截。


    万贞儿尴尬的无地自容,妈妈肯定被人骗了,买到了劣质假鞋。


    “咳咳咳贞儿,我和你一见如故,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脚上的鞋子不大对劲,就是我建议你收起来比较好。”


    “这个社会很现实,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你懂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谢谢。”万贞儿俯身,将掉下半截的商标直接扯掉,另外一只鞋的商标也一并扯干净。


    看到李惜儿在拖地,万贞儿也不闲着,打来干净的水,擦洗门窗。


    李惜儿偷眼看向那个朴素的女生,有些忐忑刚才是不是说太多了。


    此时宿舍门再次被敲响。


    “大家好,我是体育系的新生满都海。”


    砰一声,万贞儿手里脸盆应声落地,缓缓转过身,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英气面容。


    “同学,你怎么了?”满都海疾步上前。


    “没没有就是今天报名很累,没什么力气。”万贞儿支支吾吾回答。


    满都海总觉得眼前的女孩子有点眼熟,这个女生的脸生得端丽,标准的汉族女生脸,却一见如故,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此时气氛有些尴尬,个性洒脱豪爽的满都海轻咳一声:“我是内蒙人,你们是哪里人?我们还真是运气好,四人间宿舍不多,都是六人间的。”


    万贞儿与李惜儿点点头,纷纷开始尬聊。


    三个女生不约而同看向唯一空着的床铺。


    万贞儿此时已经方寸大乱,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只是巧合,巧合而已,内蒙很多女孩子都崇拜满都海,叫满都海并不稀奇。


    还有李惜儿,温婉的名字,很符合江浙女生,万贞儿所在的高中都有两个叫惜儿的。


    直到军训结束,那张床位依旧空着,当舍长的满都海好奇去问舍管老师,才知道那张床没有安排新生。


    经历过小半个月的相处之后,三个女生愈发熟稔,很快相处成好朋友。


    大学的生涯依旧按部就班,万贞儿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自习室,空闲就做兼职赚钱,要么就在宿舍里待着。


    年底疫情彻底结束,万贞儿摘下口罩第四天,成为宿舍第一个被病毒打倒的人。


    烧的迷迷糊糊,浑身酸痛四五天。


    这天傍晚,李惜儿与满都海在照顾高烧的万贞儿。


    “濬濬郎”


    李惜儿顿住脚步,茫然看向万贞儿。


    “奇怪?万贞儿有男朋友吗?濬郎哪个系的?”满都海把退热贴按在万贞儿发烫的额头。


    “不知道啊,我只认识刀郎,哎哎哎,我不行了,我浑身发冷,刀片剌嗓子眼了,我要躺下了。”李惜儿捏着嗓子有气无力躺倒。


    万贞儿烧退之后,有气无力照顾倒下的李惜儿和满都海。


    “该死的疫情终于结束了,这学期都快结束了,我还没机会逛逛帝都,这周末要去走走吗?”满都海扶着额头坐起身来。


    “好,我想去国博和故宫,还有天寿山十三陵,对了,万娘坟我也想去看看。”


    满都海懵然:“贞儿,你去这些地方做什么啊?我们去胡吃海喝几天再说吧,食堂的饭菜我吃怕了。”


    “你们去吧,我未婚夫要来帝都看我,我们四个月没见面了”李惜儿羞涩咬唇。


    满都海一拍脑袋:“对对对,我差点忘了那个死鬼,那下次再去,他昨天才烧起来,我怕他烧傻了,我去看看他。”


    满都海说着,立即躲到阳台和男朋友视频去了。


    三个人里,只有万贞儿孤家寡人,她也习惯了孤独。


    周六放假,万贞儿第一次踏出校门,第一站前往故宫,故宫里陌生至极,万贞儿兴致缺缺,又转头去了国博。


    此时万贞儿失魂落魄站在国博第八展厅,面前是《明宪宗元宵行乐图》,耳边是导游举着小旗子用扩音器讲解的声音。


    隔着玻璃展柜,她含泪看着鸡缸杯。


    身侧一对年轻情侣在窃窃私语。


    “成化帝朱见深这一辈子唯一的污点,就是宠幸年长十七岁的万贵妃。”


    “这幅《明宪宗元宵行乐图》,有猜测站在成化帝朱见深身后的红衣嫔妃,就是大名鼎鼎的万贵妃。”


    此时导游清了清嗓子。


    “来,大家请看这幅《明宪宗元宵行乐图》,这是成化朝流传不多的宫廷真迹,说起成化帝,不得不提一句万贵妃。”


    “明宪宗朱见深的皇贵妃万氏,山东诸城人,四岁入宫为孙太后宫女,成化二十三年春暴疾薨逝,宪宗悲痛欲绝,辍朝七日,叹道万侍长去了,我亦将去矣,同年八月驾崩追随而去。”


    “万贵妃叫万贞儿,土木堡之后,明英宗朱祁镇被俘虏,后来是他弟弟景泰帝朱祁钰撑起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


    “来来来,大家看这,说起朱祁钰,我就不得不提于谦了,大明文官有多厉害知道吗?”


    “大明的文官一个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于谦就是文官出身,想不到吧?一介文官力挽狂澜,保住京城。”


    “只可惜三条真龙都不敢杀的英雄,却被从草原载誉归来的虫给杀了!”


    “我们说回成化帝朱见深,成化帝小时候被废太子,幽禁在冷宫里,大家可以想象一个五岁的孩子被扔在冷宫自生自灭,没人敢对他好,过的会多惨,最艰难的时候,他身边只有万贞儿穿盔甲坐旁边守护。”


    “史书关于成化帝的性格,只记载了一句话:沉默寡言,不喜言笑。”


    “成化帝还有严重的口吃,一个被废了太子位关进冷宫的五岁孩子,他得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才会被逼出口吃的毛病?”


    “我个人认为,成化帝没成为暴君,纯靠万贵妃给了他安全感和爱。”


    “传闻,成化帝当废太子的时候,他母妃周氏都放弃他了,跟他断了联系,只有万贵妃照顾他,有人暗杀他,他跟万贵妃同床共枕。”


    “万贵妃枕头底下一直放在一把刀,这对绝对真爱,万贵妃死去没多久,成化帝就跟着走了。”


    “这幅画作,距离成化帝最近的红衣嫔妃,极大可能就是成化帝的宠妃万贵妃。”


    导游话音刚落,四周围开始交头接耳。


    “深贞太好磕了,史笔无情,可成化帝身边最近的人永远只会是她,只能是她。”


    “对啊对啊,成化帝睡的妃子没有比他年纪大的,说明他没有恋母情结,他只是喜欢万贵妃罢了。”


    “怎么可能是真爱,成化帝怎么会喜欢大十七岁那么多的老女人?”一个中年眼镜男鄙夷反驳。


    “男人都一样,不管是十八岁还是八十岁,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女人,除非成化帝有毛病,就喜欢老女人。”


    此时圆脸的男导游笑道:“万贞儿之所以受宠,是因为成化帝小时候爹不疼娘不管,宫女太监都不和他玩儿,也没人和他说话,天天活在朝不保夕阴影下,暴雨夜蜷缩宫女怀中发抖,身边只有万贞儿对他掏心掏肺,真爱无关外貌。”


    “就是就是,只看容貌太肤浅了。”


    “成化帝在那种恶劣的生存环境没有心理扭曲,是因为有万贞儿陪着他,和长得美丑没有一点关系,哪里像有些人,以貌取人。”


    “肯定是真爱啊,成化帝和万贵妃的感情,早就超越生死,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


    “成化帝当了皇帝之后,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对他的好意,根本没办法分辨真假,只有万贞儿在他还是囚徒的时候对他好,她喜欢的是朱见深这个人,别的都只是喜欢皇帝。”


    “大17岁又怎样,他独宠她36年,生死相随。”


    “幼年的成化帝朱见深胆小口吃,怕黑怕打雷,夜里总吓得发抖,万贞儿就整夜抱着他睡,用被子紧紧裹住他,还身披铠甲握刀守在床边!”


    “没有她,就没有活下来的成化帝,万贞儿真的用一切来保护成化帝了。”


    “听说成化帝朱见深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万贵妃是他的阿贝贝,只有万贵妃能让他安然入睡,所以万贵妃去世,他也活不久了!太惨了。”


    “朱见深即位,第一件事就是要立万贞儿为后,都怪他爹朱祁镇,把大明都快打没了,瓦剌留学生朱祁镇命真好,有能力的爹,有能力的儿,废物的他。”


    “可惜了,成化帝一辈子都在收拾他爹留下来的摊子,要是他爷爷的家底留给他,我感觉他的功绩能更大。”


    “朱见深最终妥协,没有立心爱的女人当皇后,却给了她一生独宠,他在最年轻的时候只和万贞儿一个人生孩子,后宫三千,皆为摆设。”


    “吴皇后因嫉妒杖责万贞儿,朱见深震怒到失控,即位不足一月便直接废后,理由冰冷又深情,辱朕所眷,不可居后位。”


    “朱见深上位时,是傀儡上位,为了册封无权无势,还是罪婢出身的万贞儿当贵妃,他甚至以自己性命要挟保下万贞儿。”


    “朱见深才登基,根基不稳,竟然以这种近乎疯狂自毁前程的方式,向全天下宣战,谁也不能动万贞儿一根手指头,动万贞儿,就是动他的命,即便是正宫皇后也不能碰万贞儿一下。”


    “在江山和万贞儿之间,他早就做出抉择了,不是吗?”


    “不要被言情小说毒害成恋爱脑了,朱见深死前还在叫贵妃万侍长,很难说两人还有什么真正的爱情!”


    “朱见深悖逆人性,忘恩负义,强迫万贞儿当他的女人,也没问她愿不愿意,万贞儿即便不愿意,也不敢说啊。”


    “怎么不爱?万贞儿脾气不算温和,成化帝一辈子都在惯着她,从不舍得责备,只会柔声安抚,即便知道是万贞儿在戕害他的孩子!”


    “她的话,他从来都信,万贵妃一个眼神,他就什么都忘了,不管是祭祀、巡游、打猎,他走到哪都把贵妃带在身边。”


    “按照万贞儿受宠的程度,成化帝根本就不会去跟其他妃子生孩子,除非万贞儿为了成化帝后继有人,忍痛自己开口。”


    “刚开始我觉得成化帝连下了三道诏令废了欺负万贞儿的吴皇后还很激动,可转念一想,吴皇后被废才十七岁,她真的罪不至此。”


    “怎么罪不至此?那是杖责,打的还是还是成化帝的一生挚爱,如果有人敢打我老婆,我和他同归于尽!”


    “成化帝朱见深真的很牛啊,堡宗两腿一蹬驾崩了,朱见深登基的那几年,到处内乱,他还能全平了。”


    “孝宗这个不孝子,治死他爹的刘太医无罪释放,孝宗孝在哪里?孝给江南士绅吗?”


    “明孝宗把权力送还给文官集团,武宗想把权收回来,结果落水死了,侍卫都是饭桶吗?嘉靖帝斗不过,直接修仙躲起来搞了个严嵩,专门治文官。”


    “嘉靖居然还能险些被宫女掐死?这件事本身就疑点重重,历史上残暴的君王多了去!也没见宫女敢合伙杀皇帝的。”


    “杀皇帝九族都不要了,还一堆人密谋?除非有人承诺能保证她们家人的安全。”


    “万贵妃对得起成化帝了,她自己的孩子死了,成化帝的孩子大明第三。再看看明孝宗,能说的就一个屁用没有的一夫一妻,两夫妻都是废物。”


    “明孝宗把他爹他爷好不容易抢回来的权力又丢了,张皇后独宠后宫,没人和她宫斗,后宫还被渗透成筛子,害得明武宗独木难支,绞尽脑汁把兵权抢回来,竟然会因为莫名其妙的落水死了。”


    “所以李时珍在太医院工作一年,就辞官回家了,太医院里面非黑即白,水深着呢。”


    “本来我是不信明宪宗是万贞儿教的,直到我看到了汪直!”


    “她培养的心腹太监汪直多牛啊,能监军辅佐当时的赵辅,率大军进攻建州,完成著名成化犁庭,就能看出来万贞儿真不是史书上黑的那样。”


    “雪耻土木堡的是汪直和王越,如果汪直不是太监,就凭他的战功,本可以和王越成为帝国双壁。”


    “成化帝离开万贵妃出宫一次,万贵妃就死了,他回来发现他万贵妃没了,成化帝估计后悔死了。”


    “万贞儿死后,内宫失守,好像成化帝是被文官毒死的,外有汪直震慑群臣不法,内有万贵妃照顾他的起居日常保证安全,成化帝才能大展宏图。”


    “很难用真爱来形容两个人的关系,成化帝和万贵妃只是病态的共生!而对朱见深来说,万贵妃是他的阿贝贝,人要的永远是熟悉感和安全感。”


    “是成化帝离不开万贞儿,不是万贞儿离不开成化帝。”


    “都说万贵妃是打胎狂魔,可古代堕胎就两种,吃毒药或者挨打,硬打出孩子,万贵妃要怎么打胎,让后宫所有女人吃毒药?”


    “还是所有女人怀孕之后就打一顿?周太后还活着呢,她能这么干吗?”


    “朱见深儿子生母里只有明孝宗的母亲纪氏是宫女,也只有朱佑樘是没妈的,其他儿子不仅有妈,妈还都很长寿。”


    “造谣全靠瞎编,万贵妃打胎多年,归来战绩只有一个宫女?承认成化帝和万贞儿是真爱那么难吗?连历史都承认,成化帝对万贵妃明目张胆的偏爱。”


    “朱见深的孩子在明朝皇帝里数量排前三,就这还说万贵妃善妒杀孩子,那其他孩子少的皇帝也是谁善妒吗?”


    “而且万贵妃在朱见深最落魄时候保护他陪伴他这么多年,她可不知道朱见深会咸鱼翻身当皇帝。”


    “说万贵妃是打胎狂魔简直离谱,这个野史连特别恨明代的乾隆都不信,还专门写文章为万贵妃发声了。”


    “别真爱真爱的了,万贵妃只不过是成化帝利用的棋子罢了,后世骂她勾结宦官祸乱朝纲,黑锅全让她背合理吗?”


    “明宪宗才是皇帝,他不同意,万贵妃哪来那么大权力?只不过是卑鄙的帝王利用女人和宦官制衡文官势力,万贵妃是成化帝的白手套,好处都是成化帝拿,遗臭万年的骂名万贵妃背。”


    “我觉得万贵妃和成化帝就是真爱,连死亡都只把他们分开七个月,那七个月还是因为成化帝要给万贵妃安排好后事,他还力排众议把万贵妃单独安葬在皇陵。”


    “处理完后事,拖着病体才敢去见她,成化帝在为心爱之人殉葬,皇帝为宠妃殉情,绝无仅有。”


    “许多人想的很简单,真以为轻飘飘的不合礼法算多大的事儿?真爱一个人真的是生前死后都会考虑到的。”


    “皇帝不是想怎样就怎么样,历史上皇后在世,追封逝去妃嫔为后的例子非常少见,明朝以前,最著名的只有宋仁宗的生死两皇后,明朝之后,也只有清顺治追封了董鄂妃当皇后。”


    “我感觉成化帝已经很深情了,生命里悲痛欲绝的最后几个月,孤独处理好万贵妃的后事,担心她没人拜祭,违背祖制把她葬在帝陵,没几个月就驾崩了,感觉是失去挚爱活不下去,为万贵妃殉情了。”


    “万贵妃比成化帝大了十七岁,但他们是同年去世的,万贞儿走了几个月朱见深驾崩了,真的是死生相随啊。”


    “得了吧,真爱还生出二十个孩子,他是人鸡分离吗?嘴上说爱万贵妃,却酷酷和别的妃子造人,如果这就算真爱,那祝你找个像成化帝这样的真爱。”


    “非要他断子绝孙,跟万贵妃一夫一妻才能证明是真爱吗?”


    “成化帝是皇帝,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皇帝的责任就是为江山后继有人开枝散叶,就算他不想也得多生几个儿子,男的可以把性和爱分的很开。”


    “笑死,你老公家大业大,你生不出孩子,所以你老公找了小三小十八,生二十个儿子,对你还是真爱,哇,好伟大的真爱啊。”


    “真爱一个女人,会排除万难把她立成皇后,没当上皇后只会有两个原因,要么是不够爱,要么是这个皇帝太窝囊,连自己老婆是谁都决定不了!”


    “你看看隔壁李治和武媚娘吧,李治都把小妈封后了,还把武则天扶持成女帝了。”


    “就是就是,李治喜欢武媚娘,完全可以偷偷养着,或者接回来纳为妃子,可他非不,他不仅明媒正娶给武则天皇后的位置,还要昭告天下,说是他爹李世民赐给他的皇后。”


    “万贵妃遇到成化帝,简直倒霉死了,如果她是男人,是从龙之功,可惜成化帝是白眼狼,害得万贞儿坟墓都被刨了。”


    “啊?万贵妃的墓被盗了吗?我还想去参观参观的。”


    “对啊,茂陵跟万贵妃的墓遥遥相望,只隔着三四公里,万贵妃的墓现在是个村,叫做万娘坟村。”


    “明宪宗还专门选择了一批人为其守墓,而这些人便在万贵妃的陵墓旁住了下来,形成了一个村庄,这个村庄的人一直肩负着为万贵妃守墓的使命,子子孙孙繁衍不息。”


    “万贵妃的墓是明朝第一座打破祖制安葬在皇陵的妃子墓,按照明朝规矩,皇后才能与皇帝合葬于天寿山皇陵。”


    “而妃子们只能葬在西郊金山,但明宪宗为了他深爱的万贵妃,不惜违背祖制,将她安葬在十三陵旁,规格远超一般妃子墓。”


    “万贵妃是明十三陵第一位入葬皇陵的妃子,这份尊荣在明朝历史上极为罕见。”


    “其后的嘉靖、万历也纷纷效仿,将宠爱的妃子葬于皇陵内。”


    “可惜1937年左右,万娘坟被当地土匪用炸药暴力盗掘,随葬品基本流失殆尽,现在去,只能看到残存的门楼和碣石,还有墓园东门外的一棵古槐和园内的两棵古柏。”


    “干嘛扯这些儿女私情,我觉得抛开万贵妃这个唯一的污点,成化帝绝对是被低估的皇帝,他在位二十三年间,仅大规模的水旱蝗雹灾害就有几十次,另外还有多次地震,年年都闹心。”


    “他刚登基的时候,每天看奏折,都急的说不出话,甚至有口吃的毛病,这都是要崩溃的节奏,这要搁崇祯,大明早亡国了。”


    “可所有的内外危机,朱见深都靠着英明果断的铁腕有惊无险度过,他在位期间减免了大量苛捐杂税,而且还多次从内帑拿出银子赈济,他还为于谦平冤昭雪,恢复景帝帝号,又能体谅民情,励精图治。”


    “在紫禁城里,他是那个深爱着万贞儿,会为她烧制鸡缸杯的温柔丈夫。”


    “而在朝堂上,他是为了边境安宁,敢于下达绝其种类这种残酷命令的铁腕帝王,成化帝真的矛盾的两种面貌,复杂,深情又杀伐果断。”


    “我觉得明宪宗被万贞儿教导的很好,竟然能原谅和他夺嫡的二弟,明宪宗应该是个很温柔的皇帝,哪怕满世界对他有恶意,他也愿意热爱这个世界,前提是别碰他的万姐姐。”


    “导游,我听说万贵妃的墓地被发掘,发现7具随葬的婴儿棺椁,经过DNA检测,这些棺椁中安息的都是万贵妃流产的未足月胎儿,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是真的?那万贵妃真的太惨了,自己的孩子一个个流产,还要眼睁睁看成化帝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导游无奈笑了笑:“大家理性讨论,每次说到成化帝和万贵妃,没有人能心平气和,这对帝妃的争议从来没消停过,大家冷静一下。”


    “接下来,我带大家去参观关于明孝宗的文物,明孝宗是大明最深情的帝王,没有之一,他独宠张皇后一人,比成化帝更痴情。”


    万贞儿兴趣缺缺,原打算转身打道回府,却还是决定去成化帝的茂陵看看,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


    天寿山茂陵,安葬成化帝朱见深和他的三位皇后,茂陵的神道两旁,立着象征皇帝生前功绩的石像生。


    从祾恩门进入后,便是祾恩殿,是供奉成化帝和皇后牌位,举行祭祀大典的享殿。


    盯着大明宪宗纯皇帝之位的牌位,万贞儿控制不住潸然泪下。


    参观的游客们纷纷侧目,看向那个哭得悲痛欲绝的年轻女孩,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她哭得很痛苦。


    万贞儿掩面啜泣,哭得精疲力尽,直到日暮四合,终于站起身,最后凝一眼茂陵,过了今天,她不会再沉溺在这场刻骨铭心的乱梦里。


    回到宿舍,两个舍友今晚都夜不归宿,满都海和李惜儿的男朋友都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


    李惜儿甚至已经和男朋友订婚了,花样年华,怎么能忍住不和喜欢的人厮守在一起。


    万贞儿没有开灯,躺在黑漆漆的床上发呆。


    手机震动了几下,万贞儿打开手机,是满都海发来的微信。


    「满都海:贞儿,救命!我忘了今晚要去和t大联谊凑数,你能不能帮我去凑数,求求了,你去那边坐着胡吃海喝就成,什么都不用做。」


    「满都海:贞儿,救救我的狗命啊~~你现在去还来得及,那边西餐还不错,我钱都给了,不去白不去,就当帮我吃回本。」


    满都海发来一个位置。


    万贞儿无奈扶额,那家高档西餐厅在王府井,乘地铁要一个小时左右,不算远,满都海难得有事请她帮忙,还是白吃白喝的大好事。


    800块还不包括15%的服务费,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奢侈的花100块钱以上吃饭,这是她第一次吃高级西餐。


    万贞儿占了大便宜,愈发不好意思拒绝,立即起身,就这么素面朝天,裹着羽绒服赶去王府井。


    「万贞儿:今晚不回来吗?那边能不能打包?我给你带回来?」


    万贞儿边赶去地铁站,边百度去那家西餐厅吃自助的流程攻略,就怕给满都海丢脸。


    发出消息之后,万贞儿尴尬的想要撤回,却发现撤不回来了,真是被自己蠢死了,早知道先百度再问。


    她怎会傻乎乎问自助餐能不能打包。


    满都海的聊天框还在输入,万贞儿尴尬社死。


    「满都海:当然可以,今天是纪念日,餐厅送的小蛋糕或马卡龙吃不完,跟服务人员沟通一下,他们大多会贴心帮你打包好,你再打包一份」


    屏幕另一端,满都海推开又缠过来的男人,给学姐发了一段语音,嘱咐学姐好好照顾万贞儿。


    万贞儿如果点了什么自费的东西,让学姐告诉她,她转账。


    “你这个舍友是从什么山沟沟来的?没吃过西餐?”眉目疏朗的男人魁梧的肩压下,语气有些戏谑。


    “没吃过怎么了?我还没吃过龙肝凤胆,你带我去吃!”


    两个人拥吻着躺回大床


    西餐厅内,万贞儿尴尬的不敢抬头,她匆匆赶来,口干舌燥,正好看到面前有一碗柠檬水,万贞儿仔细观察别人,每个人面前都有,这才放心端起自己面前那碗。


    可她才喝两口,坐在身边的女生就捂嘴笑,万贞儿支起耳朵偷听,才知道她喝的是洗手的柠檬水。


    她尴尬的垂着脑袋,此时那个笑话她的女生问她牛排要几分熟。


    “全全熟”万贞儿不喜欢吃生肉,忐忑开口。


    耳畔再次传来一阵小声讥笑。


    万贞儿压着火气:“笑什么?食物做出来不是给人吃的吗?我要全熟不行吗?有什么好笑的?”


    妆容精致的女生讥诮道:“哪来的土包子?和牛牛排通常是三到五分熟和七分熟,能最大程度体验和牛的油脂香气与嫩滑口感,你以为是食堂快餐呢?牛嚼牡丹。”


    “全熟会让油脂流失,口感变柴,暴殄天物。”


    “花钱吃饭,吃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你管我!”万贞儿深吸一口气,为了不给满都海丢脸,她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她还以为西餐就是可以自己找个角落随便拿自己喜欢的美食,吃完各回各家。


    没想到今晚还有什么主题,还是半自助。


    她搞不明白什么叫半自助,只能忐忑跟着别人点,担心要给钱,她胆战心惊盯着菜单上贵的吓人的菜,不敢点。


    还是接她来的清清学姐看出她的不安,微信提醒她别被价格糊住,她点的食物只要吃完不浪费,就不算钱,万贞儿才敢放开手脚点餐。


    此时万贞儿盯着面前的刀叉和酒杯,手心开始出汗了。


    三把叉,三把刀,两把勺,左边右边摆得整整齐齐,每把都擦得锃亮,在灯下泛着冷光。


    不知道该从哪一把开始用


    坐在对面的男生正在和服务生说什么酒配什么菜,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二人之间隔着不是一张餐桌,而是出生那一刻起就铺好的台阶。


    难怪都说羊水是最初的贫富差距分水岭。


    她小心翼翼偷瞄对面那个斯斯文文男生的举动,左手拿叉右手拿刀,今晚她听懂了白肉配白酒红肉配红酒,知道餐巾对折的方向该朝里还是朝外。


    前菜上来了,她低头看着那碟精致的樱桃,不知道该用哪把刀,心里嘀咕,怎么西餐连吃樱桃也要用刀叉?


    她很想拿起筷子,把那几颗红彤彤的樱桃轻松夹起来吃掉。


    身侧的女生忽而随口说:“鹅肝味道还可以。”


    “鹅肝在哪里?”万贞儿小声问清清学姐。


    “你面前这盘就是啊!”身侧那个女生讥讽笑道。


    万贞儿立即凝眉注视眼前的樱桃,用叉子叉了一块垫在樱桃下边的粉红薄片,优雅从容细嚼慢咽。


    “喂,别告诉我你不认识鹅肝。”


    万贞儿懒得理会,继续低头吃鹅肝,什么顶级鹅肝?口感和水萝卜似的。


    “哈哈哈,你吃错了,那个是垫鹅肝的配菜。”


    闻言,万贞儿攥紧叉子,将目光落在盘子里的樱桃,没想到樱桃是鹅肝做的,她咬了一口,味道怪怪的,有点腥,又有点甜,说不上好吃。


    万贞儿尴尬用余光瞟了一眼隔壁桌,一个穿着优雅的女人正用最小号的那把刀把鹅肝抹在面包上,她照做了。


    鹅肝抹得太厚,面包被压塌了一角,她咬了一口,想吐。


    此时汤上来了,她认得这是汤,终于有个她能认得的了。


    她拿起最右边的汤勺,舀了一勺往嘴里送,喝汤用勺子,不可能会错。


    “法餐的汤勺是从里往外舀的。”身侧的女生阴阳怪气。


    万贞儿的勺子停在半空中,汤差点洒出来,目光里有一点慌张。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那碗汤,拘谨的从里往外舀,她没见过这样的规矩。


    平日里端一碗稀粥,呼噜呼噜喝完,连碗底都刮干净了。


    鬼知道西餐礼仪甚至规定汤勺该往哪个方向?


    万贞儿把勺子放进碗里,从里往外舀了一勺,每勺都从里往外,送进嘴里,动作生硬得像第一次用筷子,低着头,一勺一勺喝完了那碗汤,不敢说一句话。


    终于等到牛排端上桌,万贞儿姿态从容。


    等盖子掀开,万贞儿呆楞当场。


    学校旁边的夜市牛排三十九块钱一份,配意面和煎蛋,端上来的时候铁板还在滋滋冒油,牛排煎得焦焦的,咬起来有嚼劲,香得很。


    可是当服务员把那块牛排端上来掀开盖子的时候,她盯着盘子愣住了,那块肉看起来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


    比夜市那种薄牛排厚了起码三倍,表面有深褐色的烤纹,侧面却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不是全熟吗?怎么还有粉红色?


    万贞儿用刀叉戳了戳,肉质软软的,和她想象中那种焦焦脆脆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心想这是没熟透啊,可又不好意思叫服务员端回去再加工。


    万贞儿硬着头皮拿起刀叉,左手叉右手刀,姿势标准,这是她刚才趁人不注意偷瞄隔壁桌学会的。


    刀刃在牛排上来回拉扯,牛排跟着刀子在盘子里左摇右晃,酱汁溅到了桌布上,盘子底下的垫布被拖得卷了起来,连带着旁边的配菜也滑到了一边。


    她咬着下唇,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丢人死了,那块牛排像是跟她有仇,怎么锯都锯不断。


    万贞儿换了个角度,把叉子戳得更深了些,左手按住,右手继续用力锯,盘子歪了,酱汁又溅出一滴,落在桌布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深褐色圆点。


    她盯着那些圆点,脸越来越烫。


    不管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叉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嚼,咬下去肉汁在嘴里爆开,香得她愣了一下,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排。


    联谊真的很无聊,今晚只有万贞儿素面朝天,单纯为了当吃货,不出意外,对面的男生没看上她。


    走出餐厅,坐上地铁之后,万贞儿如释重负挺直腰板,呼吸都顺畅了,今晚从头到尾都在出洋相,希望满都海别怪她丢人现眼。


    回到黑漆漆的宿舍,万贞儿开始整理行李箱,后天开始放寒假,1月20号开始清校,不准留在宿舍,她还能在学校住十天左右。


    万贞儿买了19号的车票回家,这几天不能闲着,她找到一份超市当春节临时促销员的短工,150一天,从早上八点半忙碌到晚上九点半,包午饭和晚饭。


    整理好行李箱,万贞儿躺着玩手机,手机屏幕碎了,摸上去有些刺手,她不敢多玩,怕屏幕彻底碎了。


    正有些迷迷糊糊,手机忽然响起来,万贞儿惊醒,打开免提。


    “贞儿,快看校园论坛,有人在挂你,说你装穷,当西餐媛,气死我了,对不起,贞儿,是我连累你了。”


    “什么西餐媛?”万贞儿听得一头雾水。


    媛这个美好寓意的字,在当代却被污名化,什么滑雪媛,高尔夫媛,健身媛,佛媛,茶媛,读书媛,学术媛,外卖媛,骑行媛,全都是嘲讽的意思。


    万贞儿立即刷到校园论坛,立即看到了匿名热帖。


    惊!某系成绩第一致力于打造穷苦媛人设,骗取贫困补助,反手去某高档法餐炫富。


    帖子里她的脸被打了一个敷衍的爱心,可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帖子盖起几百层高楼,里面的评论无一例外都是谩骂嘲讽。


    唯独两个熟悉的昵称拼命维护她。


    「草原雌鹰般的女子:胡说什么,照片里的是我舍友,是我报名的联谊,临时有事,不想浪费报名费,让她代替我去,有什么问题?贫困生就不能吃肉了?什么歪理邪说?」


    「和孔二肩并肩:有些人穷疯了吗?吃个800牛排就说人家拜金?姐今天吃了8000牛排,是不是要枪毙?帖主留个绿泡泡或者企鹅号,你吃不起牛排,姐请你。」


    万贞儿正无奈翻阅帖子,手机再次响起,是导员发来的消息。


    大致意思就是她的贫困补助申请没有通过,导员说论坛帖子被人搬运到了围脖和某书,某音,被人带节奏,严重影响了学校的荣誉,还让她写检讨书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万贞儿心烦意乱,贫困生补助一学年5000元,每学期按月发放,去掉寒暑假,一个月平均发放500元,还有励学奖助学金,需有贫困认定且成绩优秀,奖励在困境中自立自强、品学兼优的学生,一年10000元,三好学生与优秀学生干部每年1000元,拢共16000元,是她每年必须拿到的。


    大学费一学期4800元,住宿费800元,一学年11200是硬性支出。


    16000-11200=4800,这4800元包括她一学年的伙食费,月均480元,还不包括日常生活用品开销,手机费那些杂项费用。


    480一个月,买个馒头蹭食堂免费的汤,还能熬熬,她空闲时候还可以去当小时工,改善改善伙食。


    万贞儿算得严丝合缝,告诉爸爸她拿的奖学金和各种补助,足够学费和伙食费,没伸手再向家里要伙食费和学费住宿费。


    昨天,万贞儿还欢天喜地告诉爸爸,她这学期的奖学金这几天就能批下来,下学期学费有着落了。


    她的全部希望,全都被一条乱剪辑的帖子毁了。


    万贞儿唉声叹气一瞬,立即收起沮丧,打开招聘app找兼职。


    她必须尽快找到工作,在开学前凑足学费,寒假至2月11日结束,今天是1月8号,她必须在一个月内凑到5600元。


    万贞儿头大如斗,为了尽快赚到学费,今年过年她不能回家团聚了。


    招聘app上月入过万的兼职一看就知道是陷阱,什么私人伴游,商务陪同,表面上看是高端私人旅行定制师,提供高知陪伴、文化讲解,还要求高学历、会外语、懂艺术史,可谁知道要伴游到什么程度?


    还有一家女仆执事咖啡馆招兼职服务员,,日薪300,强调纯正日式服务,店员穿着华丽的洛丽塔或执事服,提供陪玩按摩、聊天喂食等服务,兼职价格是普通咖啡的数倍。


    万贞儿随手搜了一下这家女仆执事咖啡馆,发现服务会明显越界,甚至允许客人在特定区域进行暧昧合影,提供擦边的肢体接触服务,如膝枕拥抱,俨然是情趣体验馆。


    原以为台球会所的陪打是正经兼职,可万贞儿一看到美女陪打,贴身指导,心跳加速的宣传语,无奈扶额。


    美女陪打穿着超短裙紧身衣,在陪客人打球时贴身体验指导,进行肢体接触。


    陪打与客人玩喝酒游戏,顾客在酒精和暧昧氛围下不断消费高价酒水,场面逐渐失控,衣服越穿越少。


    甚至还有离谱的私人订制恋爱体验顾问,服务内容包括陪聊陪看电影,但莫名其妙的不同套餐却令人匪夷所思。


    不用猜就知道价格越高的套餐肢体接触尺度越大。


    万贞儿无奈之下,搜索不露脸的声优陪玩,虚拟主播兼职,好吧什么声音恋人、ASMR助眠、电竞陪练,强调声音的治愈性和陪伴感,到头来的工作内容竟然是线上语音色情。


    满都海火急火燎赶回宿舍,竟然看见贞儿在聚精会神看兼职信息,愈发愧疚不安。


    “贞儿,我给导员打电话解释,她不肯听,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在看兼职?今年不回家过年了吗?”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还要感谢你请我吃大餐,今年过年不回家了,想找个包吃包住的兼职,最好工资高点,脏活累活我都愿意,就是必须是正经兼职。”


    “那些招聘app上月入高的兼职都是乱七八糟的内容,无语死了。”万贞儿忍不住愤恨抱怨。


    “巧了,我二舅在顺义一家马术俱乐部当马术教练,还是主管,春节期间正好要找马术兼职教练值班,但必须会马术和射箭。”


    “从明天开始到2月9号,一天300,包吃包住。”


    “我会!我会骑马射箭,我会!”万贞儿激动站起身,满眼欣喜。


    满都海将信将疑:“那家国际马术俱乐部,是公认最贵且最好的,还是国内唯一获得英国马会BHS最高级别认证的马术中心,也是奥运会马术项目的训练备战基地,教练资质,马匹质量和场地设施都是顶尖水平。”


    “就算是临时教练,要求也很高,正式教练必须持有国际认证,兼职助理教练也必须马术精湛,你真行吗?”


    “虽然是我二舅,可是他只看实力说话的,我只能帮你引荐,能不能成,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满都海忐忑挠头。


    “多谢你,工资我很满意,包吃包住就成,我能省下一大笔开销,我马术和射箭技术还可以。”


    万贞儿射箭技术的确不错,她爷爷是猎户出身,说句百步穿杨神箭手都不夸张,爷爷在世的时候,一有空闲就教她射箭。


    至于马术


    万贞儿垂眸压下落寞,梦里的一切太逼真,她的马术,是那人亲自教的。


    “放心吧,马术俱乐部里包吃包住是很普遍的福利,那就这么定了,明早我带你去找我二舅。”


    “谢谢你,满都海。”


    第二天一早,万贞儿一大早就去第三食堂给满都海买了她喜欢吃的烤包子感谢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现代2


    万贞儿兴冲冲赶去马术俱乐部面试, 她颇为自信,连行李都带来了。


    却出乎意料, 没通过面试。


    现代马术与箭术和她熟悉的技艺压根不是同一类。


    就连马蹄铁都是集成高科技GPS和压力传感器,实时监测步幅与步态的智能马蹄铁。


    马鞍更是用英式鞍,还区分不同的用途马鞍,什么盛装舞步鞍、障碍鞍,还有内置传感器,可监测马背压力分布的智能鞍垫。


    面试第一关,就是在标准化的马术场地里进行盛装舞步, 万贞儿一头雾水, 骑马就骑马,为什么要花哨的表演?


    现代射箭和万贞儿熟悉的射箭也不是一回事, 连射中的标准都不一样。


    万贞儿学的是传统的骑在马上回身射箭,全是实战动作, 怎么快怎么来, 全是快速杀人的技巧。


    就连所用的弓箭,都是有各种传感器的精密仪器, 与万贞儿熟悉的硬弓全然不同。


    好好的弓箭还分带滑轮、偏心轮、减震杆、瞄准器。


    此时满都海的舅舅巴鲁尔一脸为难看向眼前乖巧懂事的姑娘, 不知道怎么委婉开口劝退她。


    “小万, 一会我有空, 我开车送你回学校,你带着行李不方便。”


    万贞儿尴尬的无地自容, 把行李箱拽到身后藏起来。


    “巴鲁尔叔叔,对不起, 浪费您宝贵的时间了,我对英伦马术和射箭并不擅长”万贞儿满眼愧疚。


    巴鲁尔正要开口安慰两句,手机铃响了, 瞥一眼来电,顿时皱眉。


    巴鲁尔意味深长看一眼面前的小姑娘,其实那份活,这个叫万贞儿的小姑娘非常合适。


    犹豫再三,巴鲁尔背过身接电话。


    “赛音白努,咂和勒日依,啊?前天才去的,怎么又跑了?”


    “老兄,马上春节,人不好找,就算你开到五千也找不到人,那家主顾不好伺候,莫恩莫得勒。”


    巴鲁尔一脸为难,又忍不住转头看一眼万贞儿,到底还是经受住金钱考验,挂断电话。


    “巴鲁尔叔叔,您要找人做什么工作?不知道我能不能胜任,我胆大心细,也照顾过生病的老人,除了做饭,一般的家政难不倒我。”


    万贞儿忙不迭殷勤毛遂自荐,她善于察言观色,早就看出巴鲁尔大叔欲言又止,似乎想让她去做那份他拒绝的工作。


    巴鲁尔挠头:“小万,你是满都海的朋友,我不能坑自己人,那份佣人的工作不好,主顾奇怪得很,前面好几个姑娘没做满一天就吓跑了。”


    “我可以,具体需要做什么?只要是正经的佣人活计,我愿意试试,也麻烦叔叔您帮个忙。”


    万贞儿委婉提醒,只要合法,她做什么都成。


    “我出了点意外,急需用钱,你就当积德行善,求求你了。”


    “啊这其实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工作,就是一家主顾找照顾人的女佣。”


    “主家要求严格,甚至有点吹毛求疵,但一个月五万工资,可是再有经验的女佣保姆都没辙。”


    巴鲁尔叹气,他认识的高端人士家里的佣人不算少,可介绍过去的没有一个能待满2天以上。


    为了不菲的佣金,这几个月巴鲁尔几乎把所有人脉用上,没想到新找的姑娘还撑不到一天就又跑了。


    “叔,请让我试试可以吗?”


    在万贞儿的软磨硬泡下,巴鲁尔终于松口,给了万贞儿一个电话。


    毕竟,就凭万贞儿这个名字,她已经通过一半的面试了。


    当听到对方报出的地址,万贞儿瞪圆眼睛。


    主顾家竟在故宫附近的三进四合院里,与故宫一墙之隔,后院紧邻紫禁城护城河。


    穿过连接垂花门与厢房和正房的抄手游廊那一刻,眼前青砖墁地,朱红柱子撑起灰瓦的檐,檐下挂着两盏羊角灯。


    踏入屋内,万贞儿盯着满目的金砖,愈发恍惚。


    竟是与紫禁城里一样的京砖,她若记得没错,这种金砖只能用在紫禁城里。


    紫禁城里的金砖烧制工序极为复杂,从取土到出窑至少要经过两年,要选苏州阳澄湖底那种又黏又细的土,露天放一整年去掉土性。


    经过澄浆踩踏摔打,制坯之后要阴干七到八个月,不能见阳光。


    最后入窑用糠草,整柴、松枝轮着烧,烧完之后还要从窑顶慢慢渗水,让砖从红色变成青黛色。


    金砖质地特别硬,敲击发出金属般清脆的声音,通常烧三五块只有一块能过关。


    有时甚至几十块里才能选出一块,它的造价极其昂贵,素有一两黄金一块砖的说法。


    紫禁城的每块金砖侧面都刻着款识,写着某年某月某日烧制,由哪个官员监督,哪个窑户制作,万一出质量问题,就顺着名字一层层追责。


    这座神秘四合院地面,竟然铺满与紫禁城质地一模一样的古董金砖。


    此时一个西装笔挺的管家模样中年男人,站在古色古香的棱花窗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目光沉静,手里端着一碗茶,蒸汽袅袅,在他脸前散开。


    “万小姐,我在电话里,应该已经和你说清楚具体工作内容,请问是否还有不清晰的地方?”


    “试用期三天,如果熬过三天,可以签正式雇佣合同,缴纳六险二金,在五险一金的基础上,增加补充商业保险,和企业年金。”


    “薪资可以日结,按照月薪五万的基准日结,每个月平均三十个工作日,日薪1667元,如果你不需要缴纳六险二金,日薪可以给到2000。”


    “你放心,试用期也有日薪,一天1000。”


    万贞儿激动咬唇,心里却不免发怵,天上不会掉馅饼,她怕赚的是买命钱。


    万贞儿忐忑开口:“请问,这份工作涉及到威胁人身安全吗?如果遇到生命威胁,我可以反击自保吗?”


    银发管家愣怔片刻,点头:“可以。”


    万贞儿浑身轻颤,管家的回答太过毛骨悚然,他竟直接承认这份工作危险到需要她自保的地步。


    管家给的这个答案,却让万贞儿安心,可以反击自保就好。


    “我没有别的疑问,接下来,请您多多关照。”万贞儿鞠躬,点头哈腰。


    就算见鬼,也要撑足一个月!


    “万小姐,从你踏入内宅开始,你就没有名字,现在开始,你的代号是Z,欢迎你,我是K!”


    “切记!在内宅不会有人叫除了代号之外的任何称呼,如果有,千万不要回应。”


    “如果回应了会怎么样?”万贞儿一头雾水。


    k转身,面色凝重:“你可以试试,工作时间内一切意外都在工伤范畴内,如果意外身亡,会有一笔200万的赔偿金。”


    “具体条款都在合同写明,麻烦你一条条看清楚再决定。”


    K转身取来一份厚厚的文件,万贞儿接过文件翻阅,简直瞠目结舌。


    足足七百三十条莫名其妙的规定,越看越让人胆战心惊。


    竟还奇葩的规定晚上10点准时熄灯,否则后果自负,她甚至还要把手机调整成绝对静音状态。


    走路姿势步态都有严格标准,必须端行与徐步,不能有半点歪斜,每一步都要稳重规范,双臂甚至不准摆动,必须拱手端行,威仪整肃。


    万贞儿盯着严苛的条条框框,心下惊疑。


    这户人家该不会是明清时期遗留的贵族后代吧,合同里规定的内容,竟与宫规酷似。


    犹豫再三,万贞儿忐忑签下自己的名字。


    换上一身板正的黑绸工作服,万贞儿来到后院的花园里侍弄花花草草。


    一个木着脸,不苟言笑的医美美人正在浇花,胸牌上写着她的信息:L。


    万贞儿缓步上前,目光忽而被一片丝绒般墨绿的绝美植物吸引,不觉顿住脚步,世界上怎么会有天鹅绒般绒面质感的植物?


    青墙之下,那些叶片狭长,底色极深,质感像墨绿天鹅绒,泛着一层冷艳光泽。


    她词穷的甚至不知道怎么形容赞颂,丝绒质感的植物,就像《乱世佳人》里斯佳丽穿的苔绿天鹅绒长裙。


    斯佳丽穿着绿天鹅绒窗帘改成的长裙,插上公鸡的尾毛,精致高贵闪闪发亮,去征服世界。


    “小心点,这是拍卖级别的BVEP。”


    L伸手挡在她面前。


    “哦,这植物叫Bayesian Virtual Epileptic Patient吗?”


    万贞儿心里纳闷,想不明白好好的绿植怎么会取个名字叫贝叶斯虚拟癫痫患者。


    “不是,BVEP是Black Velvet Eastern Panama,东巴拿马黑天鹅绒人花烛。”


    万贞儿忍住搜索拼夕夕的冲动,与L一起侍弄满院子她没见过的稀罕花花草草。


    “L,这家的主人有几个?几男几女,多大年龄?有什么忌讳吗?我初来乍到,怕犯错,求指点。”


    “一个,十八岁,少爷姓朱,忌讳在雇佣合同里都有,麻烦你回去仔细看看合同。”


    “朱?”万贞儿愕然。


    “是南明皇族后裔吗?”


    L眨眨眼:“很奇怪吗?遗老遗少海了去,我祖上还和朱元璋一起打天下,也不妨碍我当老奴。”


    “少爷是明成祖朱棣那一支的后裔吗?”


    万贞儿话说出口,自己都听笑了。


    明太祖朱元璋给每个儿子都拟定了一套独立的字辈谱,明成祖朱棣这一脉的二十字是: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明代皇室子孙命名必须遵循两大规则,字辈序位和五行相生。


    明朝灭亡时,国祚只有276年,传到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儿子慈字辈时,只用到第十一个字,朱棣一脉,就彻底绝后了。


    “是!少爷是见字辈。”


    砰地一声,花盆碎裂。


    L吓得往后退开:“Z,你疯了?你摔碎的这盆人烛花至少六位数起拍价!”


    “对对不起”万贞儿手忙脚乱抢救摔落在地的人烛花。


    “是是见字辈吗?少爷的名字叫什么?”万贞儿语气焦急,迫不及待追问。


    “不知道,少爷的名字谁知道,只知道少爷的英文名是Jason。”


    又是砰地一声,万贞儿才找来的花盆再次碎裂。


    只是朱家的后人,现代恶搞的英文名,就足以让她方寸大乱。


    万贞儿苦笑,她竟再次愚蠢的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历史书明明白白写着明宪宗和万贵妃的结局,就是世人熟知的悲剧收场,死生相随。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如果再无法忘掉那场梦,她迟早会精神错乱。


    此时L眸中轻蔑鄙夷一瞬而逝。


    来这当女佣的年轻貌美女孩很多,谁也不是真的相当伺候人的女佣,显然眼前这个容貌不算出众的Z,也抱着同样的心思。


    就凭她的尊容,也配?


    L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嘲讽。


    “现在这个社会啊,真正的有钱人,从不会在福布斯富豪榜上,世家子弟与富二代,天差地别。”


    “如果那些世家要较真参加富豪排名,马克思都要排在人家下面。”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世家子弟?还有,福布斯榜上的叫马斯克,不是马克思。”万贞儿抿唇忍笑。


    L不以为意,继续侃侃而谈:“三代为门,九代为族,十二代才能称之为世家!富二代富豪容易遇到,可世家子弟不容易遇到。”


    “谁说没有世家子弟?吴越钱家,知道吗?钱学森家族,千年世家。”


    “old money,就是世家子弟。”


    “你知道嘉吉农业吗?创立于1865年,全球最大的农业与食品企业之一,也是世界四大粮商中规模最大的一家,至今仍是一家家族所有的私人控股公司,不对外公开上市。”


    “嘉吉公司由嘉吉家族和麦克米伦家族共同控制,这两大家族是联姻关系。”


    “嘉吉不上市,不接受采访,买不到他们的股票,但他们控制的公司年收入超过了麦当劳、耐克和可口可乐的总和。”


    “我表姐在嘉吉当hr!”


    “罗斯柴尔德家族知道吗?全球最富有家族之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财富分散在数百名家族成员手中,低调分散财富,历经数代传承。


    “世界五百强企业背后,几乎都有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身影。”


    “就连你用的卫生巾,护舒宝、高洁丝卫生巾,还有雅培、强生,海飞丝,飘柔,拉菲,SK-II、Olay、舒肤佳、佳洁士、运通、英伟达、微软、谷歌母公司Alphabet、摩根大通、Visa、苹果、亚马逊、3M。”


    “甚至是苏伊士运河的股份、英吉利海峡隧道的投资,这些都和罗斯柴尔德家族有关。”


    “真正的有钱人,是造钱的人,不是数钱的人,富豪榜是给打工皇帝看的,不是给皇帝看的。”


    “你看到的霸道总裁爱上我,指定是富二代暴发户,往上数五代,绝对是穷人!”


    “千万不要相信灰姑娘的故事,顶级世家子弟不会单纯为了爱,捏住鼻子向下兼容,他们几乎都在同阶层通婚,世家子弟追求真爱,你真以为他们稀罕扶贫?”


    “富二代不一定全都嚣张跋扈,但世家子弟的家教绝对是顶好,还非常低调,你可能会遇到富二代,但世家的风声,你一点儿都听不到!”


    “你唯一了解世家子弟的渠道,可能只有新闻联播。”


    “就拿咱们这位少爷的家族来说,每年都要花不少预算和公关费用,清除自己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


    “世家子弟不爱抛头露面,低调得很,绝对不允许披露任何照片或相关资料做宣传,网络上也查无此人。”


    “假如你是有钱人的妈妈,你儿子找对象,你也不会接受穷女孩当儿媳妇,并非看不起穷,而是穷背后所带来的认知,思维格局,眼界心胸、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差异。”


    “没人愿意向下兼容,除非真的找不到同圈层的女人。”


    “顶级圈层更在意家族名誉,他们的社交圈子也是封闭的,你根本接触不到。”


    “爱是人中龙凤才给得起的,真正的情种,只出生在大富之家!这句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童话故事,你可别信。”


    万贞儿听出L言外之意,收起笑容,义正言辞解释:“你也少看点玛丽苏霸总文吧,我对少爷没兴趣!”


    “我有圈层边界,比起少爷,我更感兴趣钱,请你不要自己脑补那些玛丽苏剧情,女佣就一定要勾引少爷上位吗?”


    “不好意思,我并不觉得外国的月亮,比我们国家的圆,我用国货,那些家族和我有关系吗?”


    “你认识那些人吗?”


    “太阳和月亮还能生万物呢,你干嘛不去把太阳月亮申遗?说的好像你高高在上和他们一个圈层似的,还不是和我一样当牛做马!”


    万贞儿压着火气,丝毫不内耗,火力全开。


    “L,奉劝你一句,漂亮乖巧的女孩多了去了,对普通人来说,美貌是稀缺资源,可对你口中的世家子弟来说,凑到他面前的美女都能组成花海。”


    “正常人选择另一半,颜值根本没你想的那么重要,动不动就是颜值情绪价值,被玛丽苏小说洗脑到这种程度,真的吓人。”


    “在人前只知道装乖简直一文不值,你以为有美貌装乖就可以了?”


    “找另一半是非常严谨的事情,牵扯到家族几代子孙的气运命运!”


    “空有美貌的花瓶就行了?越是有身份地位的大佬,最多只会找花瓶谈恋爱,但不会找花瓶结婚。”


    “你我都是老奴,就别想那些天鹅肉了,还有,我听得懂英文,麻烦把你的舌头烫直了,说人话,谢谢。”万贞儿不卑不亢反唇相讥。


    “你!”L被怼得哑口无言。


    “喂,做好你自己的事,别多管闲事,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L压低声音,恶狠狠威胁。


    “嗯,你也一样,别害我丢饭碗,谁也别想砸我的饭碗,否则,我坐牢也不会放过你!”贞儿低头继续处理剪下的花枝鲜条。


    “我不怕鬼,你尽管来找我索命!”


    万贞儿垂眸压下沮丧失落,如果真有鬼就好了,说不定就能看见他。


    L显然被万贞儿这句话吓到,没想到她说出做鬼也不会放过,对方竟然轻蔑的笑。


    此刻L害怕至极,这世界上因为做坏事遭报应的人很少,可一个人如果喊出坐牢都不会放过你,谁不会胆战心惊?


    压下恐惧与慌乱,L换上甜美笑容。


    “Z,你手里的是芍药中的爱马仕,Coral Sunset和Etched Salmon,珊瑚橙色Coral Sunset要在变成淡雅象牙白的时候,才能送去少爷书房。”


    “哦,珊瑚橙色叫落日珊瑚,要变成淡雅象牙白,我记住了。”万贞儿嘴上虽然淡定,心里早就开始翻白眼。


    L装什么精英海龟,翻译过来不就是落日珊瑚和蚀刻鲑鱼吗?还Coral Sunset和Etched Salmon。


    捧着两束鲜花,万贞儿找到角落,偷偷拿出手机查资料,差点惊掉下巴。


    她手里的落日珊瑚竟然会变色,花开时是浓艳的珊瑚橙,之后颜色渐次褪去,一天一个样,最后变成淡雅的象牙白。


    整个花期的变化,像在花瓶里上演一场绝美的日落,因此得名。


    蚀刻鲑鱼颜色像三文鱼的橘粉色,花瓣边缘还有独特的白色镶边,看起来像精致的手工蕾丝,它代表极致昂贵和精致,品相好的单枝就高达百元。


    万贞儿又忍不住搜索拍卖级别的黑天鹅绒巴拿马人花烛,张大嘴巴,默默把手机揣回口袋。


    万恶的资本,连花花草草都有高低贵贱圈层!


    她决定回去之后,去拼夕夕买一盆九块九包邮的巴拿马人花烛,不细看,都差不多。


    “Z,立即把这只夜莺拿去冷库冰封。”管家K捧着一只冰封在冰块里的夜莺徐徐走来。


    “还有这朵茉莉,一起冰封。”


    “是。”万贞儿双手接过冰封夜莺和玫瑰,真怕这家的少爷是变态汉尼拔,什么奇葩嗜好,冰封花朵和宠物尸体?


    夜莺都死透了,却不入土为安,而是冰冻在冰柜里,肯定是想起来就打开看看尸体,简直是变态。


    哎,只能说人的情感很复杂,扭曲病态的爱恋,连尸体也不怕,今天他敢冰封动物,指不定哪天就敢冰冻人肉


    万贞儿忍着害怕来到冷库,在心底默念钱钱钱压惊。


    打开冷库门,她忍不住浑身发抖,满目都是被冰封的花朵和动物尸体,她甚至看到一只被冰封的猛虎。


    这家少爷犯法了,老虎是保护动物,怎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抬眸,竟看到像个小卡车一样大的冰封身影,竟是非洲象!!


    疯了!这都是什么魔幻世界?万贞儿吓得揉揉眼睛,还真是非洲象


    来不及震惊,她又在墙角看到一副冰封的棺材。


    此时耳返里传来管家K的声音:“Z,少爷结束练习马伽术,一小时后,把晚餐送去餐厅,摆盘后不准逗留。”


    “是。”万贞儿木着脸回应,顺便查了查马伽术,瞬时冷汗涔涔。


    马伽术竟然是以色列特种军用格斗技术,被列为FBI必修课程。


    在受到攻击或生命受到威胁时,马伽术能在最短时间内,针对人体要害进行攻击或反击,在最短时间内解除威胁。


    简而言之,就是最粗暴直接的杀人格斗,招招致命,力求一击致命。


    这家奇怪的少爷肯定杀过人!


    收回震惊,万贞儿去厨房端盘子,再次被有钱人的世界噎住。


    托少爷的福,她见到了白松露,助理厨师B,是个五十多岁的法国小老头,中文说得特别好。


    万贞儿认识了白松露里的爱马仕,顶级的阿尔巴白松露,拍卖单价曾创下每公斤80多万人民币的纪录。


    她知道了白松露的年产量只有黑松露的十分之一,全球年产只有大约3吨。


    白松露采挖后,保鲜期只有几天,还不能加热,吃的时候用专业刨刀刨成薄片,撒在温热的菜肴上,靠热气激发出香气。


    眼睁睁看则顶级的阿尔巴白松露就这么随随便便洒在平平无奇的煎蛋上。


    万贞儿在心里默默计算那几片松露的价格,心里默念:2000,2000,2000


    五片薄如蝉翼的白松露片,就这么吃没她五天的工资


    借着上厕所的时候,她打开百度,咨询怎么在诸城种植白松露,如果真能种,她毕业就回家砸锅卖铁种白松露。


    得到否定答案,万贞儿沮丧吃过晚餐,跟着K,回到佣人房间休息。


    每晚八点半到第二天六点半是休息时间。


    看到金属的房间门,万贞儿顿时胆战心惊踏入屋内,屋子很奇怪,像囚笼。


    围着铁栅栏的小窗户和金属门后,竟然还有三道金属门栓,万贞儿吓得攥紧拳头。


    此时K压低声音:“Z,夜里不能开门,22点后不能出声,次日6点30分之前,不管谁敲门,都不能开门,否则生死自负。”


    K说完,鬼魅般飘然而去,转身回到隔壁房间,从书桌拿起一份被划掉同一个名字的名单。


    希望今天来的这个万贞,能成为所有人的救星。


    K沉默攥紧红笔,把昨天那位被淘汰的万贞划掉。


    春节将至,人越来越难找了,希望今晚这位万贞,能撑过试用期三天,否则谁也别想好过。


    此时万贞儿瑟瑟发抖,立即关好金属门,不放心的拖来一把太师椅,挡在门后,又取来一只玻璃杯,挂在门把手,这才勉强安心。


    站在原地缓神几分钟,万贞儿开始打量她的房间。


    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配备独立卫生间和洗衣机,还有小冰箱和微波炉,小冰箱里放着饮料和食物。


    十点必须熄灯,她还有一个半小时,万贞儿立即取出冰箱里的小蛋糕吃掉,吃完之后,去洗澡,把衣服丢进洗衣机。


    佣人的衣服鞋袜从里到外都是统一的,质量比她自己的衣服好,大冬天竟不会起静电。


    万贞儿自己的衣服稍微一动,一定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


    忽然想起网络搞笑梗,霸总撕开女主的绒裤、棉裤、毛裤、秋裤,接着撕开棉袄、棉马甲、毛衣,保暖内衣。


    霸总关灯抱住女主,女主的廉价聚酯纤维毛衣起的静电,照亮霸总刀削斧凿有棱有角的英俊侧脸,女主脚后跟的死皮,把霸总的丝绸床单刮成了流苏款。


    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在大冬天被聚酯纤维衣服电,总之她最怕冬天,她被静电吓得发怵,疼死了。


    活到今天,她才知道静电不是穷人病,真丝摩擦也会起静电,羊绒也会起静电,只是有钱人可以用贵的处理方式静电。


    真丝和羊绒制品在护理时就加了抗静电成分,有钱人穿的定制面料在织造时已经加了导电丝。


    就连她穿的这身佣人套装,都用加导电丝的真丝羊绒混纺面料,她才知道原来铜氨丝天然防静电。


    静电在干燥环境下严重,有钱人的家里和车里,都配备有中央加湿系统,他们所处的环境恒温恒湿,静电根本产生不了。


    相比之下,只有普通人的化纤毛衣,才在霸总的高档车和别墅里噼啪作响。


    万贞儿苦笑摇头,纯棉不起静电,但纯棉显不出有钱,和她的身份搭配最合适,今后等她有钱了,裤衩子都要换100%纯棉,她被电怕了。


    距离十点钟还有45分钟,万贞儿坐在床边刷手机,忽然被一个狗血的话题吸引。


    一对相爱的人互换灵魂,但灵魂还没有换回来,其中一人就死了,和爱人的身体一起死去。


    好狗血洒泪的话题,挚爱死在自己的躯壳里,自己却被困在挚爱的躯壳里,想死都不能。


    毕竟用的是对方的躯壳,如果死了,对方的躯壳也要陪葬。


    好歹毒,失去挚爱的人,只能为了挚爱的躯壳拼命活下去。


    评论区还有活阎王提高了虐点:如果是因为你的挚爱知道你必死,才要与你交换灵魂,想替你死掉,你就这么亲眼看着爱人在面前死掉,阁下何解?


    评论区还有魔鬼把挚爱的身份假设成法医和警察,用爱人的身份解剖自己的身体。


    “简直是魔鬼”万贞儿哽咽滑走,不敢细看,搜索搞笑段子解压。


    立即被浮夸的恶搞提问路人甲视频逗乐。


    “你愿意花一个月工资,给她买生日礼物吗?”


    “不愿意,什么包七百万一个?”


    万贞儿被逗乐,仰身躺下,忽地坐起身来,满眼诧异盯着枕头。


    枕头里有东西!


    万贞儿屏住呼吸,在这鬼地方,就算从枕头里发现一截人民碎片,她都不会太惊讶,心如擂鼓伸手,竟摸到一片小纸条。


    万贞儿打开纸条,空的?


    什么意思?


    万贞儿盯着纸条看,发现纸条被剪成箭头状,箭头到底在指向哪里?


    她百思不得其解,将纸条放在枕头上,复原成纸条在枕头里的位置,蹙眉看向窗户边上那盆人烛花。


    她轻手轻脚走到人烛花盆前,用指尖小心翼翼在铺满花盆的雨花石里摸索。


    思索片刻,把所有雨花石取出来,摆在梳妆台前,拆开一盒定妆粉,用化妆刷一点点按在雨花石上。


    十几分钟之后,万贞儿抱着手臂蜷缩在床上。


    一闭上眼,脑海里立即浮现雨花石上诡异惊悚的提醒:魔鬼会温声细语,诱哄你开门,不要开!


    此时屋内的台灯忽然熄灭,满目漆黑,万贞儿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被子里不敢说话。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凄冷的戳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


    她缩在被子里不敢动,被子是轻飘飘的羽绒,压不住恐惧,她无比怀念那床十斤重的棉花被子。


    一整晚都被恐惧支配,半梦半醒间,耳畔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


    “哗啦哗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震荡碰撞声陡然传来,像有人握着一柄很长的剑,剑尖垂在地上拖行,从走廊那头一步一步靠近,持续不断,越来越清晰。


    万贞儿冷汗涔涔,吓得咬紧牙关,一瞬间脑子里充斥各种各样毛骨悚然的恐怖片。


    怨鬼从棺材里爬出来,拖着陪葬的剑,满院子找寻活人吃掉。


    “哗啦哗啦”


    诡异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停止,她的心跳也停了,万贞儿屏住呼吸,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被子蒙住头。


    她蜷在被子里,把自己藏在黑暗里,心跳声更大了,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快速!


    她难受得眼冒金星,腿都麻了,不敢动。


    “咚咚咚”房门忽然被敲响,万贞儿吓得蜷成一团,双眼惊恐盯着黑暗中房门的方向,恐惧的不敢眨眼。


    门缝底下有影子在动,门外到底是谁?


    门外传来急促呼吸声,呼吸声很短很急,还带着明显的呜咽,有人在哭。


    “贞儿,你在哪”


    熟悉的声音,恍如隔世,万贞儿浑身一颤。


    “贞儿,你在哪”


    “濬濬郎”


    万贞儿冲出被子,一个箭步冲到门边,迫不及待将手按在门把上,冰冷刺骨的金属门把手瞬间将她拽回现实。


    她跌坐在门后,浑身都在发抖,含泪盯着门缝底下那道影子,急促的呼吸声传来,哽咽啜泣的声音。


    他在哭,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她的心好痛,被一阵阵痛哭声凌迟,她已经方寸大乱,心都被他哭碎了。


    是梦,都是假的!世界上没有鬼!万贞儿泪眼盈盈闭紧双眼。


    “贞儿,别丢下我”


    熟悉的声音不断传来,声泪俱下的呼唤。


    万贞儿拼命捂着耳朵,踉踉跄跄躲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以为这样就能挡住那个声音。


    可挡不住啊,挡不住怎么办


    他在哭。


    一阵阵痛哭的哭声从骨缝里钻进来,灵魂都在痛,撕扯心口那个空了的地方。


    万贞儿捂紧耳朵,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回应,泪流满面。


    “贞儿,我梦见你死了。”门外的声音哽咽沙哑,充满绝望无助,已然难受至极,哭到喘不上气。


    “求你开门,我看一眼就走求你”


    闻言,万贞儿猛地坐起来,她的心口忽然剧痛,憋了很久的泪失控涌出,酸楚堵在喉头。


    万贞儿扶着门,一寸一寸往上撑,膝盖疼得站不直。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鬼使神差打开门。


    就算他是鬼,也是她疯狂思念的挚爱。


    这个致命的陷阱,诱饵是他,万贞儿没有丝毫抵抗力,甘之如饴束手就擒,万劫不复。


    鬼也好,人也罢,她迫不及待冲出门外,怕迟一秒,看不见他。


    如果生命的尽头,是他来索命,她是欢喜的。


    一张熟悉的清隽苍白脸颊,赫然出现在眼前,即便他此时板着脸,神情淡漠,却依旧姿容卓绝。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外面套着深灰大衣。


    他的脸很瘦,眼尾微挑,瞳色极深,鼻梁高挺,嘴唇薄抿着,眼眶与鼻尖红着,泪流满面。


    万贞儿不敢眨眼,怕眨眼那一瞬,梦醒了。


    光从他身后涌出,把他的影子映在她怀里,万贞儿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凉,她含泪扑进他怀里,泪如雨下。


    她拉着他走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她把他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她脸颊,抬起头,注视他的眼睛。


    他温柔缱绻的目光她认得,他每次看她的目光,都是这样。


    久别重逢,千言万语百转千回,萦绕心间,最终凝滞在唇间,万贞儿含泪嗫喏:“你瘦了”


    “贞儿,不要走,我起来做饭,你不在了,你不在了贞儿”


    他的眼泪涌出来,一滴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贞儿,求你别死,别丢下我一个人!”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躺在榻上,全身都是凉的,我握着你的手,怎么求你,你都不肯醒来”


    “不要走”


    “我不走了,这次真的不走。”万贞儿泪流满面,伸出手,把他的脸捧在手心里。


    “濬郎,不管你在哪里,带我走,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万贞儿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手环紧他的腰,抱得很紧。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听着他的心跳声,听着他喊她的名字。


    “贞儿。”


    “我明晚还能来找你吗?”


    “你想来就来。”


    “我每天晚上都要来。”


    “好,那我每天都在这等你。”


    “贞儿,我想要你”


    万贞儿愣怔一瞬,着魔似的,仰脸主动吻上去。


    一切水到渠成,彼此都比自己更熟悉对方的身体。


    冷月无声,清晖从窗外洒落,照亮一室旖旎。


    不着寸缕的男人背肌坚实,怀里抱着娇小的女人,两边腰侧探出女人细长匀称的腿,女人一身肌肤上,一寸寸遍布他的痕迹。


    床边地毯上随意散落着男人的手表、衬衫和外套,最靠近床边的位置,是一条被撕坏的睡裙。


    小小的房间里,全是两个人的声音,他抬起她一只腿,侧着从她身后开始,试探性的往里送了一点点,小心翼翼趋进。


    “不要濬郎,痛!你出去!”


    万贞儿难受的哼,忍了两下,开始挣扎,她一时之间接受不了那么多被撑开的刺痛,惊慌的痛呼一声。


    朱见深快要忍不住了,薄汗滑过俊逸的眉眼,伸出手细细安抚着贞儿,嘴上不停吻着她,他也是慌乱的满头大汗。


    她一紧张,浑身紧绷,朱见深也是一阵阵的痛。


    朱见深小心翼翼吻她的眼泪,心疼的一咬牙,还是乖乖退了出去,温声细语安慰她:“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


    他快被逼疯了,他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却羞耻的要与贞儿在床笫之欢上从头开始,害她再疼一次。


    听着他可怜兮兮的委屈语气,万贞儿整个人都贴紧他,两个人之间一点空隙都不留,鼓足勇气,咬牙贴近,生涩的刺痛蔓延开来。


    朱见深心疼忍泪,挡在二人之间最后的阻碍消失了,终于,他再粗拥有了她。


    万贞儿渐渐有了感觉,咬着唇小声回应他,他越发的忘情,紧紧抱住她


    一整晚,清醒与昏沉交织往复,半梦半醒间,万贞儿听到他在耳畔温声细语呢喃。


    “贞儿,你曾许诺,永远都会在我身边,永远只爱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样,贞儿,唯有你,才能找回我。”


    万贞儿听得云里雾里,她累得睁不开眼,抱紧他的脖子,沉沉入睡。


    她没听懂,但她和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长厢厮守,明早醒来再说。


    第二天一早,万贞儿苏醒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身,他昨晚很温柔,她几乎没怎么疼痛,她睡眼惺忪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却触及到熟悉的孤独冰冷。


    “濬郎!”


    万贞儿大惊失色转身,房间里却空无一人,如果不是满身痕迹和床单上刺目的落红,她真的以为自己疯了。


    忍着酸痛艰难起身,换好衣服,万贞儿心急如焚去男主人所居的前院。


    还没靠近前院房间门,就被两个高大魁梧的保镖拦住去路。


    “站住,少爷没有传唤你伺候。”


    “我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少爷说,能否帮忙通报一句。”


    “Z,你来做甚?怎么回事?”K火急火燎赶来,顺手将手里的药盒递给万贞儿。


    万贞儿接过药盒一看,狐疑咬唇,怎么会是紧急避孕药?


    什么意思?


    濬郎绝对不会让她吃避孕药,昨晚两个人甚至没有刻意避孕,他们早就认定彼此。


    除非


    万贞儿如遭雷击,除非昨晚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不是濬郎!


    “Z,快点吃药吧,你在异想天开痴人说梦什么?”


    “昨晚到底是谁?”


    万贞儿痛苦扶额,攥紧避孕药,她大意了,现代科技发达,她肯定是中了什么致幻药,被人迷.奸了。


    不是他,以他的脾气性格,如果真的知道她这样受苦的话,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对她大发雷霆!


    “不不可能,我要见少爷,朱见深,出来见我!”


    “Z,你疯了!闭嘴!”K吓得伸手捂住她大喊大叫的嘴巴。


    一门之隔,朱见深坐在浴池里,嫌恶的用毛巾一遍遍反复擦拭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都是那个陌生女孩留下的痕迹。


    他快吐了,甚至捂嘴开始干呕。


    昨晚灵魂被困在躯壳里无能为力的噩梦,令他愤怒,那个疯子为什么会对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如痴如狂?


    那个疯子,甚至用他的身体,和那个女孩发生了关系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然而却疑惑不是第一次,仿佛他和那个女孩已经发生无数次关系了。


    “疯子!”


    朱见深懊恼扑进水里,昏昏沉沉的世界迷乱而难堪,莫名野火再次烧上身来。


    这是不曾有过的荒唐事,几个月前,他发现自己得了精神分裂。


    另一个自己,像个疯子,在疯狂寻找一个人。


    那个疯子不计后果找寻一个叫万贞儿的女孩,朱见深不敢让人知道他有病,只能对那个疯子的行为忍气吞声。


    门外的争执让人烦躁,朱见深凝眉,不悦呵斥:“不吃药就滚!”


    话音未落,心口一阵钻心剧痛,他疼得闷哼,捂着心口,许久才缓过神。


    朱见深寒着脸,抓过药瓶,咽下一颗,蹙眉再咽下一颗,加大药量,才能清醒一段时间。


    门外,万贞儿咬唇忍泪,撕开药盒,含泪咽下避孕药。


    不是,不是濬郎


    不是他


    “那个对不起,我想,我无法胜任这份工作,抱歉,我要走了,我要回家了”


    眼泪簌簌落下,越擦越多,万贞儿转身狂奔离开,她不敢停下,怕自己会不死心,再去执着见一个陌生人。


    浑浑噩噩从那座四合院离开,手机发来银行短信,万贞儿盯着短信内容沉默许久,擦干净眼泪。


    一百万的赔偿费入账。


    她立即找到最近的银行站点,把九十九万八千退回去。


    她没办法心安理得收下这笔钱,否则真的沦为卖身的了。


    转账之后,万贞儿孤身一人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走在潮白河畔,走的脚酸了,天色渐晚,她失魂落魄枯坐在河边。


    此时有两个大婶拎着塑料袋,哗啦一下,把塑料袋里的鱼儿倒进河里。


    “快看!它们还很有灵性,都不走,还知道回来感谢我们,阿弥陀佛,快走吧快走吧!”


    大婶们嗓门很大,万贞儿看向河里扑腾的红色鱼儿,瞠目结舌。


    “大婶,你们放生的是东星斑吗?”


    “是啊,老贵了,放生是积德行善,你看其中一条还大着肚子呢,我们能救很多命攒功德。”


    “东星斑是海鱼,只能放生到海里,同理,淡水鱼也不能丢进大海放生,否则会死。”


    万贞儿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向眼前的大婶解释淡水鱼和海水鱼不能互换生活水域,否则不是放生,是杀生,还是虐杀。


    把淡水鱼放进海,淡水鱼会被咸死,被盐水脱水的鱼在咸涩海水里挣扎,会死的很痛苦。


    把海鱼丢进淡水里,水会渗进鱼的身体。而海水鱼的身体还保持着排盐模式不断吸水。


    细胞迅速膨胀,一两天之内就会死亡。


    海水鱼放生到淡水里会死,淡水鱼放生到海水里也会死。


    万贞儿悲从中来,难怪会有人用淡水鱼和海水鱼来形容无果的爱情。


    两个大婶叽叽喳喳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只沮丧失落拖着行李箱继续前行。


    她身后百步开外,朱见深咬牙切齿,不受控制的感觉又来了。


    他的身体自有主张,鬼使神差,身不由已的紧紧跟着那个女孩。


    那个叫万贞儿的女孩,深夜还在街上游荡,她买了一碗方便面,坐在马路边望着窗外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一个人慢慢吃完面。


    朱见深无数次试着挪动脚步离开,可脚下仿佛生根发芽似的,寸步难行。


    一整晚的痛苦煎熬,朱见深连续服下好几颗药,才勉强压制精神病发作。


    临近天亮,他无奈做出决定,在他彻底痊愈之前,万贞儿不能离开他。


    否则他不知道那个疯子会不会再出现,毁掉他的人生,让他彻底身败名裂。


    压下反胃的恶心,朱见深无奈叹气,缓步走到万贞儿面前。


    万贞儿昏昏欲睡,摇摇欲坠间,跌入熟悉的怀抱,她瞬时惊醒,立即从那人怀里挣脱。


    “贞儿,说好了再也不离开我,为何又骗我”朱见深忍着恶心,学着那个疯子的口吻。


    实在不知道那个疯子到底喜欢万贞儿什么?


    无论家世和容貌,都奇差无比,朱见深压着狂怒,没想到人生中第一个得到的女人,是这样普通的女孩,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你到底是谁”万贞儿崩溃质问。


    “是我,你的濬郎,贞儿,我我好像病了,对不起,我可能会忘掉过去,对不起”


    朱见深不想再看到那张脸,立即伸手将万贞儿抱在怀里,避开与她对视。


    “是什么病?难受吗?我带你去看医生,会不会疼?”万贞儿攥紧他的手,心急如焚立即招手拦车。


    “会不会疼?哪里不舒服?”


    她眼里真挚的焦急与爱意太浓烈,朱见深有些窒息,只能选择再次抱紧她。


    “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贞儿,我很疼,心疼,我”


    朱见深哑口无言,胸膛被温暖的吻不断骚扰,他难受的屏住呼吸。


    不待他回过神,她温暖的手掌就不老实的钻进他的大衣里乱揉。


    她真的很好骗。


    第二天中午,万贞儿就乖巧住进他随便安排的公寓。


    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开车五分钟到她的学校。


    他果然病得不轻,看到万贞儿手里提着一袋子菜,围裙一系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锅铲翻得叮当响,把灶台溅得全是油点子,就控制不住发病,主动揽下做菜的脏活。


    此时万贞儿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厨房里油锅刺啦响,感动的鼻子发酸。


    “贞儿,你先玩会儿手机,菜马上做好。”


    三菜一汤出锅,再家常不过的菜肴,红烧排骨、可乐鸡翅、蒜蓉娃娃菜,外加一碗玉米排骨汤。


    朱见深盛了满满一碗饭,筷子也塞到她手里。


    万贞儿享受着久违的温馨幸福,令她生出强烈的不安,怕眼前的一切,又是自己魔怔的妄想。


    如果梦醒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活,她不能再承受失去他的痛苦了。


    “怎么?不爱吃?”朱见深一手支腮,压下不悦。


    “不是,你做什么我都喜欢,我只是太欢喜了,我怕自己在做梦,梦醒之后,你不在,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万贞儿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一块排骨,欢喜咬了一口。


    “贞儿,你最喜欢吃什么?”


    “炸鸡。”


    “我很小的时候,在奶奶家住,大夏天睡不着,听着奶奶悄悄给堂弟炸鸡吃,奶奶还说别让我知道,提醒堂弟快点吃。”


    “当时我还小,只敢在心里一遍一遍跟自己说没关系的,不要紧的,我不馋,我不饿,我不想吃。”


    “我可能是变态,后来就特别喜欢吃炸鸡。”


    朱见深沉默片刻,立即拿起手机点外卖,不到半个小时,外卖小哥就陆陆续续打来电话,


    他拎着不同店铺的外卖袋进来,把炸鸡盒子一个个打开,鸡翅、鸡腿、全鸡摆了一桌子。


    还有几家只能堂食的网红炸鸡店,他让人开车去买,一个小时之内,陆陆续续都送来了。


    万贞儿给家里打完电话,又洗完澡吹干头发,来到客厅,竟发现满满一桌子全都是炸鸡。


    朱见深拿起一块鸡翅吹了吹,递到她嘴边,猝不及防间,被她扑进怀里亲吻。


    他僵着身子不知所措,在男人的本能驱使下,糊里糊涂和万贞儿纠缠到凌晨。


    一整晚的失控,让他愈发不安,他必须尽快痊愈,摆脱这场噩梦


    2026年6月1日,万贞儿一整天都心绪不宁,再过几天就是她的毕业典礼。


    濬郎去欧洲出差一个月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心不在焉在食堂打包午饭之后,万贞儿回到两个人住了近四年的小公寓里。


    打开门,竟见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你好,是万小姐吧,我是少爷的助理小段,这是少爷给万小姐的礼物,您先打开看看。”


    “他什么时候回国?在欧洲还好吗?这几天怎么都不回消息?”


    万贞儿忧心忡忡打开礼物,眼前赫然是一张精致的请柬。


    万贞儿心中狂喜,他该不会是躲到欧洲准备婚礼吧,连请柬样式都设计好了,满心欢喜打开请柬,万贞儿脸上笑容僵硬无比。


    是一张订婚的请柬,他的名字旁边,是一个陌生女孩的名字。


    不是她


    “万小姐,世家子弟不可能放弃祖辈几代积攒的权势,和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女孩结婚。”


    “你无法在事业和生活助他一臂之力,不能自私自利的让所有人对他的栽培付诸东流,耽误他的前途。”


    “少爷特地嘱咐过,你和他最体面的结果,就是君卧高台,你栖春山,你想要多少青春补偿费?可以尽管开口。”


    “不,我不信,我不信,我要见他,我要听他亲口说,我要见他!”


    万贞儿哆哆嗦嗦给他打视频,她必须亲眼看见他,亲耳听他说分手。


    视频很久才接通,他在车里。


    “不满意分手费吗?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他对不对”万贞儿崩溃落泪。


    屏幕另一端,朱见深有些魂不守舍点头:“是,抱歉,我”


    “对不起!是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喜欢你,如今所有痛苦和眼泪,也理应由我来承担,我们之间是我放手就归零的关系,我都知道!”


    “你”话音未落,对面挂断视频,朱见深心口莫名酸楚,酸楚的要命,如鲠在喉。


    四年了,他以身入局四年,终于恢复正常,那个疯子已经很久不曾出现。


    他是时候回归正常生活。


    只是梦寐以求的正常生活,为什么唾手可得,却开心不起来?


    无所谓,至少噩梦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6月7号,诸城。


    万贞儿回到家里,妈妈正在掉泪,爸爸骑摩托去家访住在山上的孩子,回来的时候摩托车失控冲到山路下,爸爸的脚站不起来了。


    万贞儿前几天忙着毕业答辩,家里瞒着她好多天,今天她回家才发现家里出大事了。


    “呜呜呜,你爸爸每天都在担心村小没人上课,那四五个孩子没人带,天天寝食难安,怎么办啊?”万妈妈六神无主,慌乱啜泣。


    “我去吧,我早就考了教师资格证,到哪当老师不是当?我现在就去镇上报名。”


    “贞儿,你不去大城市了吗?你怎么能待在村小?”


    “妈,我不想离家太远,等村小那几个孩子都毕业,我还能考去镇上的中学当老师,挺好。”


    万妈妈忧心忡忡看向女儿:“你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你那个男朋友呢?是不是分手了?”


    万贞儿鼻子一酸,低头:“嗯,分手了。”


    万妈妈愕然一瞬,拍拍女儿的肩膀,细声安慰:“分手也好,那个男孩子看照片就不是踏实过日子的好男人,分了好!”


    “贞儿别怕,过几天妈妈带你去找你表姨,你表姨是县里有名的媒人,一定能帮你找个好男人。”


    万贞儿破涕为笑:“好。”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太长了,分章写最后一章现代番外我会尽快写出来(大概在6.13号前后)感谢支持


    第160章 完结


    妈妈雷厉风行, 第三天就拉着表姨来家里吃饭,表姨夸下海口, 如果一个月内她嫁不出去,她就来家里负荆请罪。


    第二天一早,万贞儿家门口就来了四个年纪相当的青年才俊。


    “贞儿,你看,第一个男孩是211毕业生,叫庄家栋,和你同岁, 刚考到县文旅局, 铁饭碗。”


    “还有那个,靠墙那个叫万鹤年, 盘靓条顺,家里是老师世家, 他去年考进县一中当化学老师, 是编制内的,白白净净斯斯文文, 脾气好, 还是独生子。”


    “靠左边戴眼镜的叫林志强, 家里有钱, 他比你大五岁,在省城开公司, 手底下有四五百员工。”


    “那个,那个是医生, 叫盛凌,比你大一岁,家里父母也是医生, 还是独生子,好孩子,表姨给你掐尖选,准保你找到好归宿。”


    说话间,一辆黑色奔驰suv忽然出现在村口。


    “哎呀,是京牌车。”表姨笑呵呵凑上前。


    “哪家的帅小伙,找女朋友没?”


    徐容急刹车在路边,风尘仆仆满眼疲累,疾步而来:“贞宝,我听我妈说,你在相亲,可不可以试试和我相亲?”


    周围的亲朋好友纷纷围过来起哄,万贞儿立即拽着徐容到屋里说话。


    “徐容,你别瞎起哄,我们不可能,我只会嫁给定居在诸城本地的男人。”


    “贞宝,我可以回来陪你,信我。”徐容激动不已,信誓旦旦承诺。


    “我们不合适,我听说你刚认祖归宗,改名叫陆容了,你家里还是上市公司,你妈妈过得不容易,你不能犯浑。”


    万贞儿说得委婉,徐蓉的妈妈是他爸爸的秘书,好不容易被扶正,母子两个如今看似风光,却有许多糟心事,徐容迫切需要门当户对的联姻来巩固地位。


    徐容一脸难堪,垂首不语。


    万贞儿不留情面,直接戳穿他的困境:“你来娶我,是想生米煮成熟饭,等我们有了孩子,到时候再对我循循善诱,逼我跟你回去,对吗?”


    “贞宝”徐容羞愧的无地自容,两个人是最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他所有心思,都瞒不过她。


    “我不该瞒着你,是,我的确这么打算,你愿意”


    “我不愿意,我们可以是好朋友,好兄妹,唯独不可能是夫妻。”万贞儿语气笃定。


    “那你喜欢门口那些人吗?”


    “我不知道人这辈子不可能永远靠着爱情活下去,爱情并不是我生命的全部,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万贞儿怅然垂首。


    “贞宝!你不能毁了自己的婚姻,还不如嫁给我,贞宝,嫁给我,我可以等你真心爱我,我可以等你一辈子!”


    徐容当天晚上就离开了,万贞儿送走徐容,给表姨打电话,她选中了盛凌。


    都说医生和老师是天生一对,盛凌甚至住在镇上,在镇上的卫生院当医生。


    她嫁过去,回娘家骑电动车用不到半小时,她找不到任何理由不选盛凌。


    两家选了吉日,八月初六订婚,明年三月立春正式领证结婚。


    婚事定下,万贞儿开始接替爸爸去村小上课。


    破旧的村小里,只有四个孩子,万贞儿一个人要教四个年级。


    第一天上课,她着实有些手忙脚乱。


    四个不同年段的孩子都在一个教室上课,她讲课都讲得声嘶力竭,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盛凌开车接她下课。


    “贞儿,镇上开了一家牛排店,是魔都回来的大厨做的,味道不错,今晚带你尝尝。”


    盛凌说着,一只手自然而然放在她肩上亲昵摩挲。


    “好。”万贞儿大大方方让他触碰,两个月之后,她会是他的未婚妻,明年开春,她是他的妻子,迟早都要适应夫妻之间更亲密接触的举动。


    两个人在镇上吃了牛排,盛凌又带她看电影,接近晚上十二点,才从电影院走出来。


    “贞儿,今晚去我家住,好不好?”


    “可是我们还没结婚,你爸妈会不会觉得我随便?”万贞儿蹙眉。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家里房间多,你可以选一间喜欢的住,我不是那种意思,你别误会。”盛凌面红耳赤,焦急解释。


    “就算我们真住一起,我爸妈也不会胡思乱想,他们很喜欢你,巴不得早点抱孙子,贞儿,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吧,领证了,就是合法夫妻,你就能早点搬来我家”


    “其实我从初一就喜欢你了,只不过那时候你身边有徐容,我没机会,我暗恋你好多年,你可能不记得了,我我其实还给你写过情书”


    “盛凌,在领证之前,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我大学四年谈过一个男朋友,男女朋友会做的事情,我都做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万贞儿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坦白过去,免得对方觉得她骗婚。


    男人嘴上都说不介意女人的过去,但是真知道,又是另一回事。


    盛凌推了推眼镜:“那小子没福气,还眼瞎心盲,错过这么好的老婆,被我捡到宝了,我该谢谢他不抢老婆之恩。”


    万贞儿捂嘴,噗呲笑出声。


    “谢谢,我会好好和你过日子,谢谢你选择我。”


    “贞儿,那你还喜欢你前男友吗?”


    “不喜欢了。”万贞儿语气平静,何其可笑,她爱了四年的男人,从一开始就爱错了。


    “那就好,我会努力,会拼尽全力让你喜欢我,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相信我,等你嫁过来,家里你当家作主,我全听你的,听老婆话能发大财!”


    “贞儿,我很激动,太高兴了,我能不能抱抱你,亲亲你?”


    “当然可以,我是你老婆啊。”


    万贞儿话音刚落,盛凌立即迫不及待搂住她的腰吻她,万贞儿没有挣扎,被他吻了好一会。


    “盛凌,我们明天去领证吧。”万贞儿主动抱紧他。


    “好,好好好好好!”


    盛凌开心的像个孩子,抱起她的腰肢欢喜转圈,万贞儿吓得抱紧他的脖子。


    暗巷里,一双疲累泛红的凤眸目光幽怨嫉妒,死死盯着那对言笑晏晏的情侣。


    朱见深面色惨白,攥紧拳,生生忍下愤恨与懊恼。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鬼迷心窍追来,离开她的日子,没有一天不痛苦,他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他爱上了她


    两个人说好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盛凌来她家接她去领结婚证。


    这天晚上,万贞儿依旧辗转难眠。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特意换上一身明制汉服,描眉画眼许久,来到村口等盛凌。


    却遇到一位不速之客。


    原以为再见面,会为他伤心落泪,可她却已经能够像看陌生人似的,对他视而不见。


    万贞儿转身绕开那人,忽然手腕被他攥住。


    “怎么?您订婚我收到请柬没去?为了份子钱,追到我们犄角旮旯的山村来?还是您亲自来发结婚喜帖?”


    万贞儿随手从包里取出几张百元大钞,头也不回砸向身后。


    “抱歉,我没空去吃席,下次吧,这是份子钱,我赶着去领证结婚,恕不奉陪!”


    后背一暖,她被那人紧紧抱在怀里,挣扎不开。


    “朱先生,我未婚夫快来接我了,请你放开我,我没兴趣当小三。”


    “我冷静下来想想,这些年谢谢你存在过吧,没有人会承认这场恋爱,包括你,不是吗?”


    “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我,也不会承认与你有过交集。”


    “我们并不熟悉,我连您的真正联系方式都没有,你的微信是虚假的小号吧,好友只有我一个人,不是吗?”


    “我们这些年,甚至没有留下一张合照,这是为什么啊!你心知肚明,你甚至觉得我不配和你合照,既然这么瞧不起我,何必再来羞辱我?何必”


    “即便见了面又如何,我在你眼里,和路边的沙粒,野花野草,没有任何区别。”


    “你连和我上床,都觉得厌恶的吧,你橡胶过敏,宁愿吃过敏药,也不愿意和我真正真正结合在一起,不是吗?”


    “每次结束之后,你从来不抱我,你更不曾主动亲吻我,我们接吻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个情人节,你都在加班,你根本不爱我,你不爱我,我都知道!”


    万贞儿崩溃落泪,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的,只是她自己愚蠢的在装糊涂,用爱来解释他种种疏离的举动。


    “何必再勉强自己爱我,反正结果都一样,至少我还有爱我的家人,我还能好好爱自己,没有人比我自己对自己更好,你也一样。”


    万贞儿嘴角牵起苦涩笑意:“我爱的是朱见深,不是你!请问,你认识我吗?你甚至不愿意认识我。”


    “怪我咎由自取,怪我,不会有人反复爱上同一个人,我一个人,怎么许两个人永远在一起的承诺,我一个人” 万贞儿哽咽。


    眼前的男人,就像是这个世界为了不让她发疯,抛给她的诱饵。


    “不要嫁给别人,嫁我!贞儿,别丢下我,贞儿”


    “你不是他!请自重!”万贞儿气得反手打他,可无论她怎么挣扎,他都不肯松开怀抱。


    朱见深无助抱紧她,不敢松开手,他怕松开,两个人彻底错过。


    从离开那天起,乱梦般的过往历历在目,他和那个疯子的记忆彻底重合,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和她过完一辈子。


    在梦里,他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他怀里,崩溃落泪,日日沉浸在失去她的痛苦里,他快被逼疯了,彻底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此刻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和她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贞儿,他不会来的,他很快就会被调到省医院,不可能放弃大好前程和你结婚,你只能是我的!”


    那人蛮横的抱着她,拍下数不清的合照,万贞儿被他幼稚的行为气得无话可说。


    “朱先生,如果,你能在你自己的手机里,找到哪怕一张我们的合照,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哪怕是一张!”


    朱见深满眼愧疚,无助从口袋取出一部手机,那部手机,不属于他,是那人专属的,他不知道密码。


    他在记忆里见过那人的手机相册,全都是贞儿的照片,屏保就是两个人亲昵接吻的合照。


    看到手机屏保上的照片,万贞儿有一瞬愕然,却立即坚定摇头。


    “不是,你不是他,你不是,他是他,你是你,你不是这部手机的主人,不是吗?”


    万贞儿夺过手机,含泪挣脱,头也不回,躲回家。


    “朱先生,我不会再为你哭了,我该回家了。”万贞儿鼓足勇气转身逃离。


    眼前的男人不是她的濬郎,早该发现了不是吗?


    只是她在自欺欺人,他不爱她,所以他在她面前会认输,这些年却从不会对她认错。


    担心那人闹腾,万贞儿请了两天假,躲一躲。


    才刚吃过午饭,门外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万贞儿小姐在吗?朱见深先生来提亲啦!万小姐请开开门。”


    “滚!”万贞儿气得随手抓起茶杯丢出窗外。


    “贞儿,你从后门走,到学校住几天,避避风头再说,那个小伙子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他和你分手了吗?”


    万妈妈一头雾水,看到女儿红着眼眶,泪眼盈盈,心疼的发现女儿对前男友似乎余情未了。


    将女儿从后门送走,万妈妈打开前门,眼前俊朗帅气的小伙子忽然曲膝跪地。


    “妈,求您帮帮我,贞儿贞儿不要我了”朱见深走投无路,豁出脸面恳求丈母娘。


    万妈妈被对方一句声泪俱下的妈喊得愣怔许久,张大嘴巴


    万贞儿提心吊胆来到村小上课,她是这所山村小学唯一的老师。


    学校建在半山腰一块勉强平整出来的空地上,三间瓦房,一间是教室,一间是她的宿舍,还有一间是厨房兼柴房。


    课桌椅没有一副是成套的,高的高,矮的矮,有几条桌腿底下垫着碎砖头。


    黑板是水泥抹的,刷了黑漆,漆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底色,她每天都用湿布把它擦得干干净净。


    粉笔用到只剩一个头也舍不得扔,用纸卷成筒套着继续写。


    她什么都会教,语文、数学、英语,毛笔字,唱歌,体育。


    孩子们喜欢她,连最远那户要走两个小时山路的孩子也从不缺课。


    这节课是阅读课,老旧的教室里,风扇咔咔咔作响。


    “万秋颜,你告诉老师,海的女儿说的是什么故事,请简要概述核心故事内容。”


    “老师,《海的女儿》说的是小人鱼救下一位遇海难的王子,她爱上他,为了上岸与王子在一起,她用声音向海巫婆换能将鱼尾变成人腿的药,代价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如果王子不喜欢她,王子与别人结婚,美人鱼将在婚礼次日清晨,化为海上的泡沫。”


    “美人鱼的舌头被割掉,无法表明心意,王子最终误以为是邻国公主救了自己,迎娶了那位公主。”


    “小人鱼的姐姐们用长发换来一把匕首,告诉她,只要在日出前刺进王子的心脏,让鲜血滴在腿上,她就能重新长出鱼尾回到海里。”


    “小人鱼舍不得伤害王子,就把匕首抛入大海,纵身跃入海中,融化成泡沫消失。”


    万贞儿捏紧粉笔,久久不语。


    “我觉得美人鱼做的不对,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她不会说话,就移情别恋,王子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美人鱼。”


    “小美人鱼从一开始就错了,她放弃自己的声音、寿命、家人,她的家人失去她,一定很难过。”


    万贞儿转过身,低头擦泪:“同学们,人生中有亲情、友情、恩情、爱情,人不应该作茧自缚,自私的让身边真正关心爱护你的人伤心难过。”


    “永远记住,真正爱你,关心你的人,永远舍不得让你伤心难过,如果有,那就是不爱。”


    下课铃声忽然响起,四个高矮悬殊的孩子起立下课。


    万贞儿抱着教案回到只有一个人的办公室里。


    此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万贞儿打开短信,竟然是一张亲子鉴定的照片。


    发短信的人自称是盛凌前女友,求万贞儿不要让她的女儿失去爸爸。


    还爆料盛凌不是他爸妈亲生的,只是抱养来的,短信里的鉴定书,就是盛凌和他爸爸的亲子鉴定结果。


    万贞儿毫无波澜点开亲子鉴定书,噗呲笑出声。


    对方显然没学过生物,伪造的亲子鉴定书错漏百出。


    人和苹果的基因相似度都有40%左右,即便是拿头猪做亲子鉴定,基因相似应该也是90%以上,就算生块叉烧,基因相似度都有百分之90左右。


    同样都是碳基生物,对方就算生个瓜子,都有百分之15左右的基因相似度。


    基因相似度百分之0是什么意思?相当于生了个塑料插座,或者生块硅基元素的石头。


    万贞儿丝毫不内耗,转手把短信转发给盛凌。


    犹豫再三,万贞儿又立即打电话联系表姨,麻烦表姨帮忙物色新的相亲对象。


    那人骨子里的偏执和疯狂,与濬郎如出一辙,只有结婚,才能与那人彻底断干净。


    明天周末放假,眼下正是秋收的季节,明天一早还要去收麦子。


    万贞儿心内五味杂陈,她和那人,整整分开五百三十九年,余生,不过再看几十次麦子熟了,没有那人,她一个人,也能过好这一生。


    晚风习习,万贞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取出那部手机,四位数的密码,她几乎不用思索就立即猜到密码。


    0823,她的生日,她的手机密码同样是他的生日,1102。


    打开手机,濬郎的世界孤独的只有她,就连微信账号都与她有关。


    相册里都是她的照片,她甚至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她熟睡的样子,大笑的模样,看电影时被感动得涕泗横流的丑态。


    无论是哪一种姿态,她的身边,他永远都在。


    她的每一张照片,他都用自己的方式宣誓存在,肩上多出的一只修长的手,一双筷子、一只情侣碗,两个人亲密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在看花看云看夕阳的同时,她总能看到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四年,他从不缺席存在。


    他永远都会温柔而笃定的陪在她身边。


    一墙之隔,压抑的啜泣不断传来,朱见深痛苦贴近冰冷墙面,他的心被她哭碎了,忽然很嫉妒那个疯子,疯狂的嫉妒。


    嫉妒之后,涌出无尽怨恨,为何那个疯子愿意与他共享所有的美好回忆,却唯独卑劣的守住那部手机


    第二天一早,万贞儿天不亮就下地割麦子,她家里地不多,几亩薄田收割的麦子勉强够全家一年吃。


    妈妈要带爸爸去镇上换药,顺便接妹妹,万贞儿独自去割麦子。


    麦田里,万贞儿戴上草帽,弯腰割麦子。


    麦子熟透,穗子沉甸甸,飒飒秋风一吹,便漾开一片金浪,空气中弥漫着麦秸被割断后的清香味,割下的麦子码成一捆,麦茬在她身后越铺越高,草帽檐下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太阳爬到半空的时候,她已经割完半亩地。


    地头渐渐开始热闹了,麦收时节,家家户户都在抢日头,生怕一场雨下来把熟透的麦子泡烂在地里。


    今天半个村子的人都下了地,隔壁田里,时不时传来一阵男女老少的说笑声。


    隔壁是张婶家的地,张婶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去年嫁了人,女婿家里开养猪场,生得膀大腰圆,敞着怀露出一片坚实胸膛,镰刀舞得虎虎生风。


    小女儿今年定了亲,准女婿是镇上首富的远房亲戚,生得斯斯文文,热得把衣服一脱,往田埂上一扔,露出一身紧实的肌肉。


    张婶带着两个女儿跟在后头捆麦子,笑得合不拢嘴,嘴里说着慢点慢点,你们就是逞能,可从她那嗓门里,谁都听得出来得意得很。


    不知谁带的头,旁边的几块地里的男人们一个个都脱了上衣,莫名其妙开始秀身材,默默比赛谁割得更快。


    张婶和万贞儿的妈妈是曾经的发小,两个人从小争个不停,此时更是时不时要阴阳怪气几句。


    “贞儿啊,你怎么还没男朋友?我听说,你在学校谈了个男朋友,怎么没来帮你家割麦子?害得你妈妈辛辛苦苦亲自割麦子。”


    “啊呀,是不是分手了啊?分手没事的,好男人多得去,可不能学那些坏女孩,没结婚就和人去宾馆开房。”


    “贞儿,姨瞧着你走路姿态不大对,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吧。”


    万贞儿尴尬垂首,继续弯腰割麦子。


    “哟,哎哎哎,现在的小年轻,都开明得很,我们老人家跟不上新思潮了,贞儿,你家又没人帮工啊?”


    张婶的声音飘散向麦田远处,嗓门大得百米外田埂上的人都能听见,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万贞儿没接话,手下的镰刀又挥了一把。


    “这麦收不等人呐,你看这天,万一明天变了,可就全烂地里了。你家这点地,一个人得割到什么时候去?”


    “要不大婶让我两个女婿来帮忙?”


    张婶说着,拍了拍自己女婿的背,大女婿直起腰来,朝万贞儿的方向看来,咧嘴一笑。


    “可不是。”


    旁边地里王婶也接上话。


    “你一个女娃娃,天天在地里忙碌,把脸都晒黑了,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哎对了,贞儿有对象没?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个?我娘家表外甥去年刚离婚,没有带孩子,县城有车有房,在县医院当药剂师。”


    “不用了,谢谢您。”万贞儿直起腰来,把镰刀杵在地上,摘下草帽扇了扇风。


    她的脸被晒得通红,她没有看那些笑她的人,只是端起地头的水罐喝了一口水,重新戴上草帽,弯下腰,继续割麦子。


    “人家这是要强呢。”


    张婶撇了撇嘴,转身跟自家女婿笑道:“慢点割,别把腰闪了,咱家的麦子不着急,有你们在呢。”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从她嗓子里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示威:你看,我家有男人,你没有。


    日头越爬越高。


    万贞儿的腰越来越酸,手心磨出水泡,水泡破了,又被镰刀柄磨得生疼。


    天气不大好,她怕动作慢了,麦子就真的烂在地里了,就在她把一捆麦子码好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众人窃窃私语和惊呼。


    “哎呀,那是谁家的女婿,好俊俏,忒俊俏!”


    麦田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万贞儿直起腰,转过身去,竟然看见朱见深站在田埂上,做工考究的衬衫袖子已经卷到肘弯,露出两截精壮小臂。


    他手里提着一把镰刀,只是看了一眼她身后还没割完的麦田,低下头,沉默不语解衬衫的扣子。


    他把衬衫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搁在田埂上,弯下腰割麦子。


    和张婶家那两个黑壮的女婿比起来,他的肩背线条清晰而利落,体格不夸张的壮硕结实,肌理流畅白皙,儒雅倜傥。


    在麦田里挥汗如雨的女人们偷偷侧目偷看,一个个面红耳赤。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动作干脆利落揽过一把麦秆,镰刀割过麦秆的声音又快又密,麦茬迅速在他脚下一路铺开。


    张婶的女婿直起腰看着这边,手里的镰刀停在半空中,准女婿也忘了绷自己的腹肌,张着嘴愣在那里,王婶忘了答话,手里的麦秆散了都没发觉。


    他忽然直起腰侧目看她,汗水从他鬓角淌下来,万贞儿也愣了。


    冷不丁瞧见王婶的小女儿眉目含春盯着那人看,万贞儿皱眉抓起那人放在田埂边的雅灰衬衫,默不作声揪住那人的胳膊,为他穿好。


    “对不起,是不是给你丢脸了?别气,你如果喜欢那种身型,我多练练,别气贞儿”


    那人委屈巴巴的求饶,万贞儿听得心口泛酸,为他整理好衣领,伸手扯来干净的汗巾,擦干他满头大汗。


    “朱先生,你也看到了,我和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已心有所属,他已经过世539年,我这辈子,不会再为别人动心,也请您放过我。”


    “梦该醒了,明天,我希望我们都能回到各自的世界。”万贞儿取回被他攥在手里的汗巾,转身离开。


    一转身,恰好看见来收割的妈妈和妹妹。


    “姐,其实”


    妹妹万娴话没说完,就被万贞儿打断:“你不准替他说话,否则你就别当我妹妹。”


    回去的路上,妈妈也忍不住劝说。


    “贞儿,我觉得那个小伙子人不错,我听他说,他是来求你复合的,你就不能”


    “不能,妈,你如果再逼我,我就住到学校不回家了。”


    万妈妈不敢再劝,心事重重跟紧女儿。


    吃过晚饭之后,王婶罕见殷勤来她家里唠嗑。


    “贞儿,那个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吗?刚才你王叔最后一个从地里回来,说那个小伙子还在割麦子,晚饭都没吃。”


    “不是。”万贞儿没什么胃口,正心不在焉吃凉面,一碗面没动几筷子。


    王婶眼睛瞬时亮起来:“贞儿,那小伙子不错,如果不是你男朋友就太好了,都说肥水不留外人田,不如你把他微信推给燕妮”


    不待她说完,万贞儿寒着脸,起身躲进厨房。


    夜色渐深,今晚更是连星子都漏不出几颗。


    万贞儿坐在窗边,心不在焉看书,看的什么,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万籁俱寂,麦田方向却亮着一点孤光。


    “姐,傍晚又有城里人来山里放生了,放的是剧毒的银环蛇和五步蛇,就在咱家麦田的山边,村长在微信群里发消息,让大家晚上散步少去东边村道。”


    万娴晃晃手机,不待她把手机消息凑到万贞儿面前,万贞儿心急如焚冲出房间。


    此时天已黑透,远山如黛,草丛里的蟋蟀唧唧吱吱,此起彼伏,山涧里的溪水声在夜里格外响亮,哗哗哗从高处落下来。


    万贞儿提心吊胆听着满山的虫鸣和犬吠,抓紧手电筒,来到漆黑的麦田。


    远远就看不见灯光了,她一颗心揪紧,揪得酸涩剧痛,在漆黑麦浪里一脚深一脚浅走着。


    黄澄澄的一小团微弱火光,只够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麦田太大了,今年的麦子比往年都高,穗子密匝匝挤在一起,风一吹便涌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站在田埂上,弱光只能照见面前五步的麦子,五步之外,全是墨沉沉的恐惧。


    “朱先生”


    万贞儿心急如焚冲进麦浪里,麦秆擦过她的裙摆,麦穗扫过她的手臂,有什么东西跳进她的衣襟里,她顾不上害怕,只是提着灯焦急寻找。


    她想起从前,她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都会为他留一盏灯,隔着层层帷幔替他照着回来的路。


    得不到回应,万贞儿五内俱焚,面前只剩下麦浪和无边无际的夜,她怕他出事了!


    “濬郎,你在哪?别吓我”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焦急呼喊。


    兀地,她的脚被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一丛麦秆,麦浪哗地往一侧倒去。


    猝不及防间,落进熟悉的温暖怀抱里,漆黑暗夜里,只听见熟悉的急促呼吸声。


    麦田深处,二人跌到在地,她跌入那人怀里,被他紧紧抱着,万贞儿慌忙举起手电筒查看。


    他没有穿外衣,只穿了一件薄薄衬衫,肩头的布料被露水打湿大半,见她看过来,忽然伸手抱紧她,将她的脸颊压到怀里。


    “朱先生,请自重,你到底要做什么?”万贞儿焦急推开他的怀抱,伸手挡在二人之间,立即往后倒退好几步。


    二人之间隔着一片麦地。


    也隔着几百年错过的时光。


    她把灯举高了些,让光落在他脸上,看清他泛红的眼角,哽咽一瞬,理智开口:“我不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总之,不会是因为爱我,回去吧,明早,我送你去机场。”


    “我们是我离开了,就结束的关系,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只是把你当成他的替身,结束了,都结束了。”


    “你我,都不会出现在彼此的人生结局里,我的世界不可能出现你,你的世界,也不可能出现我这样的普通女孩,我会是你的人生污点。”


    “谢谢你,把他留下痕迹的手机交还给我,朱先生,我们,从开始就错了,不要继续错下去了。”


    诀别之际,难免哽咽,万贞儿吸了吸鼻子:“我没那么多欲擒故纵的心思,也请你放心吧,你送的东西,我一件都没有带走,我不图你钱”


    手掌被冰冷发抖的大掌攥紧,万贞儿把手电筒放在一旁,安静坐在他身边,含泪攥紧他的手掌。


    最后一次靠近,他和她,不会有未来和结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手电筒在田埂上静静亮着,照着两个并肩坐着的人影。


    “贞儿,不要丢下我,不管你在哪里,九重宫阙还是深山老林,轮回里也好,我都会找到你,反复爱上你,千千万万遍。”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麦穗的清香,万贞儿清醒了,含泪摇头:“没有下辈子了。”


    一世就这么痛苦煎熬,她宁愿立即魂飞魄散。


    万贞儿钳紧他的手,不曾回头,拽着那人奔跑在漆黑的麦田里,朝着光亮狂奔。


    来到村口,那人的车子停在那,万贞儿敲敲车玻璃,车里两个黑衣保镖立即走下来,她把那人推到车里,转身逃离。


    第二天一早,万贞儿躺在床上失眠,妈妈忽然推开她的房门。


    “贞儿,那个小伙子走了,他让人连夜把家里的麦田都收割完了,还送来几个大箱子。”


    “他还说什么,说今后你去任何一个一线城市,去这些地方,密码是你生日,只要你能用密码打开的房子,都是属于你的。”


    万妈妈把一本堪比小字典的账册递给她。


    “还有这些,这些是假的吗?比鸡蛋还大的钻石,是不是玻璃该不会是真的吧”


    万妈妈指着门口半人高的箱子,里面摆满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


    “姐,你快看,还有这个,这是不是电视里的鸡缸杯?”万娴小心翼翼捧着一个品相完美的鸡缸杯。


    “姐,电视上说,这个鸡缸杯至少值几亿,不会是真的吧”


    万贞儿夺过鸡缸杯,小心翼翼藏在手心里,那人把这些年送给她的礼物,全都送来了,还送来鸡缸杯和全国一线城市黄金地段的房产。


    他送的是楼,全都是一整栋黄金地段的写字楼和别墅区的房子。


    他到底是怎么只手遮天,在她不在场的情况下,把这些房产全部过户到她名下的?


    深吸一口气,如果收下这些东西,能结束继续纠缠也好,大不了等她临死前,把这些东西一件不少,全都还给他。


    “假的,我又不是公主,怎么可能引来皇帝?只不过我喜欢施华洛世奇水晶,他花心思送的,这些都是假的,一件七八百块。”


    万贞儿把那些珠宝首饰从大箱子里取出,转身取来火把,丢进另一个装满房本的纸箱,将那些房产证烧光。


    她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诸城,一辈子。


    转身回到客厅里,此时村长正张大嘴巴看向她。


    “贞儿,咳你帮我看看这些文件,上头让村里上报低保老光棍的扶持政策,说是每人每天十块钱,包一顿晚饭,我寻思着你读书多,和你合计合计。”


    万家村有七八个老光棍,一多半都有些毛病,时不时在村子里招猫逗狗,偶尔还会欺负落单的女人和孩子。


    村里没几个大学生,更没有一个名牌大学毕业之后回村发展的大学生,村长时不时会来找万贞儿写写文件商量政策。


    万贞儿把鸡缸杯小心翼翼藏在掌心。


    “村长,每个人每天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三百,依我看,不能一次性发给他们,必须每天发十块钱,每天发十块钱没人惦记,如果一次发三百,肯定有贼惦记。”


    “包饭是好事,只不过这些人每天在村里转悠,时常惹是生非。”


    “我听说方婶在县城里帮着您儿子儿媳照看饭店,不如把包饭的预算包给您的儿子儿媳,让这些光棍每天早上去县里签到领十块钱,再去吃一顿免费的午饭,等回村的时候天黑了,人也乏了,也没精力折腾闹事。”


    “您觉得呢?”


    “好好好,非常好,还是你们大学生脑袋灵光,就按照你说的办。”村长眼睛一亮,高兴的直拍大腿。


    “贞儿,你不考虑来当大学生村官吗?村里需要你这样的大学生人才。”


    “我对这些不在行,我得去上课了,今天是家访日,我要进山家访,回头再聊。”万贞儿起身,回屋把首饰和鸡缸杯藏好。


    趁着太阳不大,她骑上自行车进山家访,爸爸的摩托车坏了,家里代步的只有自行车了。


    等年底,她准备买个电动车代步,山村里山路十八弯,她没有驾照,也不喜欢开车。


    独自一人骑行在山间小道,脑子里不合时宜回忆和那人坐在车里,两个人永远都是拥抱的姿态。


    总是她在主动投怀送抱,主动索吻,他又在想什么呢?该是觉得恶心吧。


    山风萧瑟,万贞儿先去山南边二年级学生陈晓云家里,她的妈妈有精神疾病,爸爸在外地打工,没人能照顾她。


    白天陈晓云在上课,她妈妈一个人在家,被村里不怀好意的光棍欺负,后来万贞儿的爸爸心软,把陈晓云的妈妈安排在学校后操场不大的柴房里,让她待在那里,别让孩子学习分心。


    每天早上,陈晓云都会牵着妈妈的手走进学校,把妈妈安顿在那间小房间里,打好水,放好馒头,让妈妈在小房间里等她下课。


    这个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每天课间十分钟,她都会立即跑到小房间看一眼妈妈还在不在,带她妈妈上厕所,喝水,天热为妈妈擦汗。


    他们镇是贫困镇,得到了农村义务教育营养改善计划补助,国家按每生每天5元的标准,给义务教育阶段学生提供营养膳食补助,学校用这笔钱为学生提供午餐。


    学生只要交5元,就能享受一荤一素一汤和一个鸡蛋的营养午餐,偶尔还有爱心企业捐赠的小零食点心。


    四个学生,两个回家吃,另外两个凑不齐五块钱的午饭钱,都是爸爸私下里给他们凑齐的午饭钱。


    中午村长家里做好饭送来,陈晓云每回都把饭端去和妈妈一起吃,细心为妈妈擦嘴角的饭粒。


    她的日记里,时常提起要努力读书考上大学,带妈妈一起去大城市。


    万贞儿给她带了好多铅笔和橡皮擦,希望她能圆梦。


    家访完陈晓云和另外两个学生之后,万贞儿骑车去最后一个学生家里家访。


    这两天,距离学校最远的二年级学生万青山又没来,那个孩子是班上最安静,学习成绩最好的孩子。


    他从来不举手回答问题,作业每次都写得整整齐齐,字写得很好。


    万青山总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衣服总是皱巴巴的,身上总有被打过的淤青。


    他已经缺课两天了,她决定去他家看看,万贞儿特意把新买的本子和彩笔装进布袋里,沿着僻静山路前行。


    山道旁边就是深沟,她累得满头大汗,心里却想着见了青山的爸妈该怎么说,青山没有妈妈,否则她更愿意和青山妈妈说。


    越往深山走,越是荒无人烟。


    深山里藏着许多独居的人,哪里有那么多不食人间烟火,隐居山林的人,很多都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躲在深山老林,有可能还是逃犯。


    她的速度加快了些,就怕天黑之后走山道,她必须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家。


    依照爸爸画好的简易地图,万贞儿在深山老林中找到一间半塌的土坯房。


    院子里散养着几只瘦骨嶙峋的鸡鸭,地上满是鸡屎和烂菜叶子。


    “万青山在家吗?青山!我是万老师!”万贞儿站在院门口叫了几声,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救命救我”


    屋里倏然传来女人虚弱沙哑的呼救声。


    万贞儿从背包取出电棍,轻手轻脚走进发出声音的漆黑厨房。


    厨房里很黑,泥砌的灶台黢黑油腻,黑乎乎的锅底沉着凉透的苞谷糊,苍蝇在上面爬了一圈又一圈。


    灶台旁边的地上有一扇老旧的木板门。


    此时木门掀开一半,万贞儿把木板门完全推开,顺着几级歪歪扭扭的土台阶走下去。


    地窖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她焦急取出手机,却发现在深山里一点信号都没有,定了定神,用手机打开灯照去。


    角落蜷缩着一团黑影,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她的头发结成了块,黏糊糊贴在头皮上,身上套着一件分辨不出颜色的裙子,腿上全是青紫的淤痕和已经结了痂的旧疤,烟头烫过的疤痕,新旧交叠,密密麻麻,找不到几块好肉。


    女人蜷在地上,脚踝上拴着一根拇指宽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钉在墙上的铁环里。


    似乎听到声音,女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胳膊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不,不要打我,我乖乖听话,我听话。”


    女人恐惧祈求,扯下裙子躺下,哆哆嗦嗦分-开腿。


    万贞儿浑身发抖,她不是不知道这世上有这种事,只是没想到会离自己这么近,就在自己学生家里。


    “你是谁?是青山妈妈吗?”


    女人忽然尖叫起来:“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求你救救我,我是被他们拐来的,我是被拐来的,呜呜呜,救救我!求你了!”


    “他们刚出门没多久,没那么快回来,求你了,求你了!”


    女人匍匐着爬向万贞儿,拼命朝她磕头祈求。


    万贞儿警惕靠近。


    她顺着土台阶走下去,每走一步,那股酸臭味越来越重,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铁链子是锁着的,挂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你知不知道钥匙在哪?”


    “在在那个畜生身上,他带着,怎么办,怎么办呜呜呜”


    “你别出声。”万贞儿转身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粗针,哆哆嗦嗦在锁眼里捣鼓起来,也不知过去多久,她浑身都被冷汗打湿,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她把铁链从女人脚踝上解下来,扶着她站起来。


    女人站不住,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无力往地上滑,万贞儿只好把她的手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把她弄出地窖。


    就在她扶着女人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门口出现两个人,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挑着一担柴,柴刀还别在腰上。


    他旁边是个满脸横肉的老太太,佝偻着背,手臂上挎着一篮子青菜。


    “你们干嘛!”


    男人把柴担往地上一摔,柴刀从腰间拔出来,几步就冲上来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女人身边拽开,一把摔在地上。


    万贞儿后背砸在院子的泥地上,疼得眼冒金星。


    心中暗道不妙,她被那个女人欺骗了,她为了骗她出手救她,竟然昧着良心谎称他们出门没多久。


    “你他妈的敢跑!老子打死你!”皮带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啪啪啪作响。


    老妇人走过去把女人从地上拎起来,拖着她的胳膊往地窖方向走,嘴里温温柔柔劝慰:“你啊你,真是不知好歹,你儿子都快九岁了,当娘的怎么能狠心丢下亲生儿子?”


    此时粗鄙的男人俯身,一只手揪着万贞儿的领口把她提起来,另一只手举着柴刀贴在她脸上,刀锋很凉,凉得让她打了个寒噤。


    他凑近她的脸,劣质烟叶味和口臭味一起扑过来。


    “你你好,我我是青山的班主任,万贞,我是是来家访的,她说不舒服,我想带她看医生,别误会。”


    男人冷笑:“万老师,我们敬你是老师,你来家访我们客气招待,你倒好,偷我家的人。”


    此时老太婆已经把女人锁回地窖,用另一把锈迹斑斑的锁头把窖门也锁死了。


    她走出厨房,拍拍手上的土,看着被儿子按在地上的女老师,脸上的表情满是欣喜。


    她立即搬了条长凳挡在门口,顺便把院门从里面闩了。


    老妇人走到万贞儿跟前蹲下,用粗糙的手扳过她的下巴,盯着她的脸看,抬起头道:“这女人不能放走,她知道得太多了,地窖里那个不中用的,身子早熬坏了,正好用这个年轻的顶上。”


    “我们现在就搬家,搬去深山里住几年再说,等到她生下几个崽,为了孩子,也舍不得逃走。”


    “放开我,我今天出门之前,已经和家里说过行程,只要你们放我走,我保准不揭发。”


    “我有病,你如果不怕你儿子被我传染,尽管留下我!”


    “我真的有病,我包里有治疗艾滋的药,不信你看。”万贞儿嗓音发颤。


    要进山,除了防身的电棍,她谨慎的带了从网上买的艾滋药瓶,药瓶里装的是类似的药丸和她伪造的医院化验单。


    老太婆从万贞儿的背包里翻出药和化验单,万贞儿惊恐屏住呼吸。


    原以为对方会害怕的躲开,却听老太婆狰狞笑出声:“有什么关系?看来你注定是我们家人,儿子,你看,今后你和她谁也别嫌弃谁,快,这药你不是搞不到,先拿去吃。”


    万贞儿眼前一黑,浑身瘫软,没想到她倒霉的遇到艾滋病人。


    “倒霉死了!她有病怎么生孩子?只能搞,不能生孩子,没用!”


    男人把万贞儿摔回地上,踢了她一脚,她面朝下趴在泥土里,吃痛闷哼一声,额头磕在地上,脸贴着冰凉潮湿的土,嘴里满是血腥味。


    男人用膝盖压住她的后腰,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反剪在背后,另一只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布料撕裂的声音传来,后背暴露在空气里的凉意令人胆战心惊,万贞儿挣扎着把脸从泥土里抬起来。


    “爸,奶,你们在做什么?”万青山的声音传来。


    万贞儿正要抬头看,后脑勺却传来一阵钝痛,眼前一黑,彻底昏厥


    万贞儿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昏昏沉沉,后脑勺疼得头晕眼花。


    天已经黑透了,只有灶膛里未熄的炭火漏出一点暗红的光。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手还能动,她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后背的衣裳被撕破了一大片,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的额头磕破了,血已经凝在眉毛上,黏糊糊的,她把破了的衣襟往胸前拢了拢,扶着墙站起来,身上没有别的异样感,但被那个禽兽糟蹋,是迟早的噩梦。


    她必须尽快逃走!


    脚下忽然传来金属碰撞声,万贞儿伸手摸索,竟然发现她的脚下戴着铁链,铁链一端延伸向地窖里。


    她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地窖口,木板开着,窖底的酸臭味涌上来,比白天更浓,浓得像是一整个痛苦地狱都被压在狭窄逼仄的地窖。


    忽而身后亮起微弱昏暗的灯光,万贞儿吓得转身,竟然看见万青山攥着手电筒。


    此时万青山哆哆嗦嗦冲进地窖里,万贞儿跟在他身后。


    那个女人蜷在同一个角落,脚踝上的铁链又重新拴了回去。


    万青山蹲下来把铁链解开,把女人扶起来。


    “妈,你和万老师走吧,快走,别管我了,别管我”万青山哽咽。


    “我在汤里放了安眠药,他们没那么快醒,快走,妈妈,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女人呜咽,将儿子抱在怀里。


    此时万贞儿已经解开锁链,她扶着女人来到院子,院门从里面闩着,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门闩抽开。


    就在她们迈出门槛的一瞬间,身后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谁?”


    万贞儿吓得把女人往自己肩上一揽,踉踉跄跄冲进夜色里,身后传来老妇人的喊叫,男人被惊醒后粗重的咒骂。


    漆黑的山林内,万贞儿搀扶着女人,两个人慌不择路在密林中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山路没有灯,月亮被云遮住,只有手电筒那一小束惨白的光在前面引路,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旁边的深沟里传来石子坠落的回音。


    万贞儿在泥地上打滑,脚踝崴了,疼得冷汗直冒,可她不敢停下逃命的脚步,拼尽全力,半拖半抱着女人跑过一片苞谷地,苞谷叶子划破二人的脸颊和手臂,剧痛难忍。


    身后男人咆哮的怒吼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老妇人尖锐的诅咒,像是从地狱里窜出的恶鬼,死死紧追不舍。


    “走这边!”女人忽然拽了她一下,朝旁边一条岔路指了指,那条路更窄更陡,几乎看不出是路。


    万贞儿没有犹豫,扶着她拐进去,她们钻进一丛灌木后面蹲下来藏身,万贞儿关掉了手电筒。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脚步声在岔路口停了下来,男人和老妇人的咒骂声在夜风里忽远忽近,手电筒的光从她们头顶扫过去,又扫回来,像一把钝刀子在头顶上来回逡巡。


    万贞儿搂着女人的肩,感觉到她在发抖,浑身的骨头都在打颤。


    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捂着嘴巴尽量屏住呼吸,忍泪逼自己把所有的恐惧都吞进肚子里。


    光终于远了,咒骂声和脚步声也渐渐远离。


    她们在灌木丛后面蹲了很久,万贞儿的膝盖开始发麻,她终于鼓足勇气,压下恐惧,重新拧亮手电筒,照亮前面的山路,继续往前跑。


    “对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对不起,我没有害你的意思”女人哽咽解释。


    万贞儿没有回应,只闷头继续狂奔。


    迎面忽然飞来一道黑影,万贞儿眼疾手快低头躲避,身侧的女人却来不及躲闪,痛苦哀嚎一声。


    绝望的亮光照亮漆黑密林,那对恶魔母子狰狞着冲上来。


    在男人大力的压制下,万贞儿压根没有招架之力,三两下就被捆起来,此时老太婆取来麻绳,缠住她的双腿,将麻绳分别缠在两棵树之间。


    老太婆手里拿着柴刀,三两下割开万贞儿的牛仔裤。


    “你这个妮子不老实,那药是假的,你既然喜欢得病,那就今晚让你得病,看谁还敢要你,你就踏踏实实当青山后娘,我们不亏待你。”


    “你还愣着干嘛,还要我教你怎么圆房?”老太婆朝站在一侧早就咽口水的男人喊一声。


    万贞儿的裤子被割碎扯开,衬衫从领口一路裂到腰际,男人狞笑着覆身欺来,油腻的手在她身上乱摸,万贞儿恶心得浑身发抖,胃里翻涌。


    肩胛传来剧痛,万贞儿万念俱灰。


    “贞儿!!”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万贞儿有气无力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一抬眼,竟发现那个男人不知何时,被人勒住脖子,整个脖子呈现诡异的弯曲,竟然被生生折断了。


    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她再熟悉不过,万贞儿难堪转过脸,捂着脸发出劫后余生的啜泣。


    “贞儿!”


    妈妈的焦急的哭嚎声传来。


    满山都是人,领头的是村支书,后面跟着好多村民,手里拿着手电筒,他们都是来找她的。


    不同的手电筒光照在两个女人身上,她们脚踝上的铁链印痕、腿上的淤青、手腕上的烟疤,衣不蔽体,不少男人红着脸转身。


    万贞儿已经被那人用衬衫裹紧,紧紧抱在怀里,一路风驰电掣送去医院。


    万贞儿吃了阻断药,身体已经没有大碍,此时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那人始终陪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又过了两天,万青山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站在门外面,低着头,忐忑不安的不敢进来。


    万贞儿艰难爬起身来,在那人的搀扶下,来到万青山面前,她弯下腰,把手放在他肩上,温声安慰:“我没事,你妈妈也没事。”


    “对不起,老师,我知道我是坏蛋的儿子”小家伙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万贞儿把他揽进怀里安慰:“你和你爸爸不一样,你是好人,是你救了老师和你妈妈,你是小英雄。”


    “等老师养好伤,再回去给你上课,好不好?”


    “老师,我妈妈要带我回家了,去找外公外婆和舅舅,我妈妈要带我走了。”


    万贞儿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女人,此时那个瘦弱的女人身边,站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一个斯斯文文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谢谢你,万老师。”女人在父母的搀扶下,忽然曲膝跪下磕头感恩,她的父母和弟弟一起跪下感恩。


    万贞儿忙不迭上前把他们搀扶起来。


    送走万青山一家之后,万贞儿也准备出院回家了,在出院之前,她躺在病床上打最后一次点滴。


    “谢谢你,朱先生,我该回家了,你也该回去了,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的婚礼在后天,我没什么像样的贺礼送给你,就不送了呜”


    猝不及防间,那人忽然扣住她的后颈吻上来,万贞儿吓得躲开,他的吻迫不及待追来,他甚至把舌头伸到她嘴里纠缠。


    不待她推开他,却莫名其妙觉得浑身无力,软绵绵依偎在他怀里。


    他肯定在她的点滴里做了手脚,他到底要做什么?


    眼睁睁看他反锁门,脱掉她的衣服,万贞儿吓得惊呼。


    “朱先生,我有病,我被艾滋病人咬了你不要命了”


    “我知道。”


    他听到这句骇人的话,依旧无动于衷,沉身而来,刚才她看得真切,他没有戴


    “你被传染怎么办?”


    “无所谓,和你一起死也好。”


    她心急如焚还想继续劝说,却被他炙烈的吻打断。


    直到天擦黑,不知第几次之后,万贞儿眼冒金星爬起身,衣服都来不及穿,裹着他的衬衫焦急打开病房门。


    “医生,医生,快拿艾滋阻断药!”


    阻断药拿来,那人却紧抿着嘴不肯吃,万贞儿急得落泪求他吃,他却病态的取出一枚戒指,逼她嫁给他。


    万贞儿火急火燎跟着那人,稀里糊涂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他才肯松口吃药。


    “姐,医院刚才来电话,说那个死者没有艾滋”万娴憋着没敢说,直到姐姐和姐夫领了结婚证,才敢开口。


    朱见深感激看向小姨子,生米煮成熟饭,他不可能再让她离开自己,二话不说,将结婚证撕碎。


    万贞儿被他幼稚的行径气笑了,故意逗他:“朱先生,没有结婚证,你怎么证明我是你老婆?无凭无据,我可不认!”


    她话音未落,就见那人急得立即趴在地上,一片片捡拾被撕碎的结婚证碎片。


    “姐夫你别着急啊,再去补办结婚证就成”万娴看着可怜兮兮蹲在地上拼凑结婚证碎片的姐夫,捂嘴偷笑。


    “贞儿!贞儿,我们现在去补办,现在就去”


    他的语气快急哭了,时不时低头抹泪,万贞儿又气又心疼,终于确定眼前的男人,才是她的濬郎。


    不知道为什么,濬郎回来了。


    他似乎怕她逃跑,把婚礼定在三天后,第二天一早,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周怀芳,万贞儿心内五味杂陈。


    “贞儿,母后这一世有父皇约束,贤惠温柔,不比上一世。”朱见深温柔安抚贞儿。


    一转身,朱见深眸中露出怪异的嫉妒神色,再转身之时,恢复温柔儒雅的神态。


    结婚后,万贞儿夫妇二人在京市和诸城两地跑,轮番陪伴两家长辈。


    万贞儿生了两个孩子,一个随她姓万,一个姓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濬郎的记性不大好,一件事转头就忘,总是哄着她再重复一次,还总是追问她,上一次和这一次,哪一次更好。


    这天晚上,万贞儿被他折腾了两回,昏昏沉沉入睡。


    半梦半醒间,耳畔传来熟悉而久远的声音,她眼皮沉重的睁不开,忽而被冰冷的水泼醒,万贞儿吓得睁开眼。


    “万贞儿,今日你出宫归家,都没表示表示?”


    眼前出现两个嬉皮笑脸的小太监,很眼熟。


    万贞儿凝眉,想起来这两个人是净乐堂的小火者,专门负责烧尸的。


    万贞儿以为自己做噩梦了,伸手掐掐自己的脸,刺痛袭来,她愕然瞪大眼睛。


    “今年是景泰五年,我出宫这日吗?”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不知道万贞儿又在装什么傻,这个奴婢最为狡诈,他们在她身上没捞到多少油水。


    今日她出宫,若再不捞点,今后就没机会了。


    “是啊”其中一个小太监懵然回答。


    “好,谢谢!”万贞儿攥紧包袱,拔腿就跑。


    来到宫门口,果然遇到王谨来寻她,万贞儿迈着轻快脚步,迫不及待前往清宁宫找孙太后。


    “王公公,太后在等奴婢,请您快些带奴婢去见太后。”万贞儿步伐如飞。


    王谨气喘吁吁跟在身后,心中讥笑,这个奴婢还不知道自己去送死,跑那么快上赶着去死,真是愚蠢。


    清宁宫里,孙太后看向积极请殷,飞奔去西内冷宫里照顾沂王的奴婢,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靠近西内,万贞儿满眼欣喜,拔腿跑进西内破败朱门里,一抬眸,恰好看见一道熟悉的孱弱身影正朝她飞奔而来。


    “贞儿!”


    小少年笑中带泪,朝她张开双臂


    【全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还有一章免费福利番外下个月发下本再见!下本开《秦始皇贴身奴婢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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