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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肯定会吓着她的。


    沈西昀清楚今天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他一下子等不了了。


    一秒钟都等不了。


    就像那首歌里面说的, “我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怀念你”。


    沈西昀还谈不上脆弱吧。


    就是有一点点,被深埋于成长全程的利刃刺得有些破碎了,苏雨眠是最好的粘合剂。


    沈西昀小跑着去停车场, 坐上他那辆黑漆漆的迈巴赫, 手上动作不停, 已经在地图上搜索了去江大最快的地图,希望今天不要堵车。


    “啊???”


    苏雨眠果然被雷劈了一样呆。


    沈西昀没继续央求,给她反应的时间, 气已经顺过来了, 还是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形, 只是扣安全带扣了好几次才对准。


    她能答应就好了。


    苏雨眠焦头烂额, 她急匆匆跑到学校的,没洗头没化妆,穿个T恤就出门了, 别说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光是这副模样也没法和沈西昀见面啊!


    第一印象很重要,搞不好会见光死的。


    法学院301办公室乱哄哄的,苏雨眠和秦雪宜那坐等退休放养学生的导师都被惊动了, 走廊里还有些探头探脑的本科生和研究生,估计用不了多久, 八卦会私下里满天飞。


    苏雨眠本来在办公室帮忙劝解,口袋里手机振动了, 正准备挂,发现是沈西昀打的,便顶着压力溜出来接。


    什么事情都赶一块去了。


    苏雨眠想哭:“宝宝,我今天有事, 改天好不好?”


    沈西昀沉默着,踩了刹车,重新把车停到路边,不知道去哪儿,也没力气挪动。


    话一说出来,苏雨眠便发觉,“今天有事”听起来也太像借口了,急出来了一头汗:


    “我现在在法学院楼,在学校是真的有点事情,今天应该是走不开了……”


    沈西昀的心脏钝钝的痛。


    有种被全世界抛弃,无依无靠的感觉。


    知道临时邀约,苏雨眠没空很正常,他太冒昧了,可他也好想有一次可以成为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照顾的小孩,有人可以像他周道照料旁人一样照料他,哪怕只有一次就够了。


    沈墨墨都五年级了,学校离家只有两个路口,直线距离800米,朱芜还大张旗鼓地带着司机开车去接。


    沈西昀想苏雨眠也能接住他。


    看来,天公不作美。


    沈西昀疲惫地撑住额头,尽量让声音显不出来失望:“没事。”


    “或者我赶紧把这边的事情处理掉再回去洗头换衣服,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等等我吧。”


    “不用的,你先忙吧。”


    苏雨眠还预细想,班长齐硕从301办公室探出来了个脑袋,招呼道:


    “雨眠,你是雪宜的同门,也见证了她是怎么独立完成这篇小论文的,算是证人,现在你导师和院长都来了,你再来说一遍。”


    苏雨眠抬头说哎好。


    “再见,你那边事情要紧。”沈西昀听见了男声,后面一长串话没听清楚,利落地道了再见,没着急挂。


    “行,我忙完了找你。”苏雨眠焦头烂额,真应了,挂了电话,着急忙慌去“救火”。


    沈西昀气得快哼哼。


    笨蛋苏雨眠!


    什么事情这么忙。


    难道不知道主动解释一下她身边的男人是谁吗!


    沈西昀不想承认吃醋。


    以前他看身边的人谈恋爱,觉得恋爱中的小情侣乱吃飞醋,查岗,疑神疑鬼,简直是太不成熟太幼稚了,轮到了自己,才发现有着占有欲爆棚的特质。


    沈西昀又酸又气,决定苏雨眠再发来消息,他不要秒回了。


    还不想回家。


    成了孤孤单单游荡的幽灵,没有停泊的地方。


    苏雨眠已经来不及说任何话了,走进一片剑拔弩张气氛凝重的301办公室,紧贴着秦雪宜站,两人的裤缝摩擦,她拉了拉秦雪宜冰凉至极的手。


    秦雪宜发丝凌乱,倔强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对面站着的江桐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颊上有一道指甲挠出来的红痕,等到院里的领导来了,她哭得更猛烈大声,身躯几乎摇摇欲坠要栽倒,辅导员没办法,安慰着馋着,不少同学因此对她生出了先入为主的同情。


    秦雪宜道:“差不多得了,搁这儿演什么演呢。”


    江桐桐登时扭头告状:“院长,秦雪宜光天化日的敢打人,各位领导都在呢,她还这样,你们不在的时候她还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呢,我要求各位一定要按校纪校规严肃处理!我们学校的学生打架,不都是开除的吗?”


    秦雪宜冷哼:“你披着张人皮,还一点人事不干,真牛。”


    苏雨眠捏了一下秦雪宜的手,秦雪宜耿直不装,不屑表演,这也代表着容易吃亏。


    苏雨眠抢在江桐桐说话前开口:“各位老师领导,秦雪宜是我的同门,她在完成小论文期间和我一直有学术上的沟通与交流,从她构思初期,就在和我分享,我全程见证了她是怎么独立完成小论文的,我们的聊天记录里面有完整的过程性文件,可以证明秦雪宜没有任何学术不端的行为。”


    顿了顿,苏雨眠瞥了一眼江桐桐,隐藏住不齿,轻描淡写道:“至于这次冲突,同学之间有口角是非挺正常的,谁家学院内部没有小打小闹呢,一点推搡和争执,不至于说是打架,把话说开了就好。”


    下午,班长齐硕给苏雨眠打了电话,说秦雪宜在学院楼揪住江桐桐要呼巴掌,赶紧来看看劝劝。


    呼了,没完全呼上,江桐桐躲了,只是面颊皮肤被刮到,众人及时拉开她们,秦雪宜没机会再次下手,倍觉遗憾。


    江桐桐说要报警。


    秦雪宜讲:“报啥警啊,你是学法律的你能不知道吗,我真结结实实打到你了?指甲划拉这一下,警察都懒得搭理你。”


    苏雨眠用很小的声音一唱一和:“哪有这样的,明明是江桐桐的错吧,把秦雪宜的小论文流出去了,又这么巧,刚好有人举报,撤了秦雪宜的稿还不够,还举报了她的奖学金资格,这不是一套连环招故意使坏吗,我们学院居然有这种人。”


    秦雪宜先前和江桐桐在同一个课程小组,课程结业考核中,秦雪宜提交了一篇课程论文,江桐桐则是与她分工,根据课程论文的内容制作了PPT上台汇报。而后,秦雪宜在课程论文的基础上增加了内容,作为一篇正规的学术论文向期刊投稿,顺利录用,并因此获得加分拿到了学院奖学金的名额。


    谁料,江桐桐早就在个人自媒体的账号中分享了秦雪宜的课程论文,最近奖学金的名单一公示,马上有人匿名对期刊举报,说该论文的部分内容早就被发表,查重率百分之百,属于学术不端。


    各类学术打假事件正弄得高校风声鹤唳呢,期刊严肃处理,把秦雪宜的事件当成了个典型,进行了撤稿,秦雪宜的奖学金名额泡汤,江桐桐正好递补,学院还要调查秦雪宜是否抄袭剽窃。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秦雪宜不是能吃闷亏忍气吞声的主,巴掌伺候,快意恩仇。


    江桐桐愤愤掉着眼泪:“我是受害人!我在众目睽睽下被打了!我辛辛苦苦经营我的自媒体账号有什么错吗?而且,我在账号里面树立了江大法学院学生的优良形象,我是在为学院做贡献的,让那么多粉丝都知道了江大法学院严谨治学的学风,我只是简单地分享了日常的学习,我不知道秦雪宜会把课程论文投出去,她当时花半个晚上就嘻嘻哈哈写完了,我就没当回事,怎么能预料到会起这一连串连锁反应呢。不管怎么样,她板上钉钉打人了,必须严肃处理,不然我觉得正义的那一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呢!还有同学录像了!”


    录像,就这麻烦了,院长眉头紧锁。


    其实对领导而言,谁对谁错没那么重要。


    最要紧的是不能引起舆情。


    江桐桐是个博主,万一把录像一放,江大法学院打人的事情沸沸扬扬呢?女生们之间撕扯了两下,实质性的伤害没有,看着声势浩大,撕心裂肺,路人们看了天然会有判断倾向的。


    苏雨眠和秦雪宜的导师不作声,苏雨眠心头一凉,知道她们导师坐等退休而已,平时学院评奖评优她们受了欺负,有什么好事被占了名额,导师只会轻飘飘说一句“我不麻烦你们,你们也别麻烦我”,都快毕业了,秦雪宜绝对不能背上处分。


    院长打官腔式地严肃批评了秦雪宜:“我不得不说你了,你好歹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都读到研究生这份上了,一点为人处事的能力都没有吗?首先,你没有好好地保护好你的论文。其次,你做野蛮粗鄙的行为之前,有没有想过你是江大法学院的学生?把学院的声誉放在哪里?脑子里面还记不记得一点校纪校规?在校你就敢这样,出了社会,是不是要翻了天了?”


    秦雪宜照旧一言不发,嘴唇抖动,红了眼圈,尽力去憋。


    她不能为自己辩解,因为一开口,眼泪会憋不住的。


    江桐桐的眼泪稍止,一脸掩不住的得意。


    苏雨眠忖度了一下,点头哈腰道:


    “对,院长说的是,雪宜是太冲动了,考虑不周,经过这个事情,我们肯定会深刻反思。不过,希望学院里还是能给学生改正的机会,现在事情还没有闹大,就只是同学之间的口角是不是?都是同学,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呢,风波惹大了是要叫别的学院都议论指点的。我们导师今年送走我们之后就要光荣退休了,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了岔子,学院肯定会照顾一辈子勤勤恳恳劳苦功高的老同志的,不然叫我们导师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大家都会互相体谅理解的,对吧?这真不是大事,各退一步呗。”


    苏雨眠猜,学院的作风一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也必须要把放养的导师拉到她们的阵线上来。导师虽然不管事,但是正教授,多年来人脉和资源攒了不少,是学院里资历最深的老教师。


    导师不在乎学生,但一定会在乎自己平稳退休,颜面会不会受损。


    果然,作壁上观的导师坐不住了,开口:“现在的学生们真是的,不就是吵两句嘴,又喊打喊杀,又惊动这么多老师的,不懂事,都好好反省反省。”


    苏雨眠一喜,这下,导师是站出来定性为“吵嘴”了。


    哪有学院为了“吵嘴”处分学生的。


    院长一想,是该给老教师面子,法学学术圈讲师门讲传承,一个将要退休的老教授不止是一个人,背后有的是五院四系的上上下下徒子徒孙呢,便又绷起脸各打五十大板,耳提面命不要影响学院声誉,让都回去散了。


    江桐桐傻眼,出门愤恨道:“苏雨眠你真能护短,这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我就不信了,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能任由你颠倒黑白。”


    苏雨眠看秦雪宜的眼泪快崩出来了,用撸猫式的手法抚着她的背,听江桐桐说话更不耐烦,白眼一翻说:


    “现在又没老师在,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你心里面清楚的。同学之间,在背地里耍这种恶心的手段,好玩吗?你不会是要挂网上吧,闹大了,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你想想看对你有没有好处,想玩转流量的,到最后都会被流量反噬,你别觉得你就是那个例外。”


    江桐桐的脸白了一白。


    还有同学们在楼梯口围着看热闹,有的想安慰,想打听细节,又驻足不前,苏雨眠便扬高了声调,掷地有声:


    “你以为你自己很聪明吗?跳梁小丑而已。同窗三年的同学,你都能下这个黑手为了奖学金玩举报,以后谁敢跟你相处啊?谁敢跟你走得近?大家都担心冷不丁被你捅一刀呢,你就是最大的输家。还有,今天是在校园的这个门里,同学之间没那么计较,雪宜性情直,才最后在明面上吃了你这个亏,出了学校,你再去社会上这么玩,你怕是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大家一想是这么个道理。


    尽管江桐桐扯出了冠冕堂皇受害者的大旗,大家又不傻,具体的弯弯绕绕门清儿,知道说到底也就是江桐桐搞举报这回事,纷纷流露出鄙夷和不屑,退开江桐桐附近的方圆几米,仿佛她周身有传染人的病菌。


    秦雪宜这才哭出声来,苏雨眠拉着她去学校边上请她吃饭。


    选的是一家比较高档的寿喜烧自助最贵的那一档,M8的和牛雪花纹看着就叫人眼馋,还有新鲜的三文鱼腩刺身,用饱满的油脂抚慰人心。


    秦雪宜哭了两三声便忍着,转为克制的抽泣,又渐渐息了声。


    苏雨眠利落地把刺身推给她,又下肉。


    和牛一烫即熟,牛油香气四溢,苏雨眠格外留意着火候,变了色,夹出来放到秦雪宜那已经打好无菌生鸡蛋的碗里,催她快吃。


    秦雪宜囫囵吞下,这么贵的档位,她平时舍不得来吃的,又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高品质的和牛脂肪丰盈,煮得又嫩,配上蛋液黏糊滑嫩地就咽下去了,都不用人怎么嚼,直接暖到了心窝里,满足到哭不出来。


    “眠眠,谢谢你啊,今天这顿我来请。”


    “我请我请,就当是我的脱单饭了,毕竟我吃了你那么多次脱单饭。导师啥事不管,我俩相依为命,谢什么谢,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秦雪宜是半个卷王,压力一大,就容易恋爱解压,每脱单一次,就会请苏雨眠吃一顿脱单饭,零零总总苏雨眠吃了她好几顿呢。


    苏雨眠叹息着人心险恶。


    她知道社会是复杂的,却没想到象牙塔也并不纯洁,有些利欲熏心的人就在周边。


    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没有血缘关系但能托付一颗真心的人,好难。


    苏雨眠不着急咀嚼食物,点开和沈西昀的聊天页面,拍了吃饭的场景发了过去。


    简单发出去一连串的吐槽,说人心好可怕。


    末尾是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卖乖说:【反正我最相信猪猪了,猪猪一定是对我最真心的!】


    还在车内发呆的沈西昀神色稍霁,仍旧不太想回消息。


    事出有因,他可以原谅苏雨眠这一次,但她必须得再哄哄他才行。


    沈西昀忍了两分钟,问:【好吃吗?】


    这家店他挺熟的,离他在的地方不远。


    苏雨眠:【嗯嗯,好吃的,不过我可能得陪我朋友喝一点点酒,她遇到这种事情心情太差了,奖学金名额没有了,拉着我借酒消愁呢。】


    沈西昀:【不许喝多,不许喝醉,两个女孩子,喝多了有没有人来接你们照顾你们?要注意安全。】


    苏雨眠:【还好啦,就在学校东门的商圈,近得很,治安那么好。】


    沈西昀又不爽了,哼哧哼哧报臂又浅浅地生了闷气。


    笨兔子怎么看不懂了,他在暗示她,他可以来照顾她送她回家呀!喝点小酒,微醺,谈谈心,花前月下,多浪漫。


    此女是不解风情第一名。


    沈西昀挑了两个表情包发过去,心痒痒的,他的副驾驶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他几乎用了所有可以利用上的时间见缝插针地处理工作,现在他“啪”地一声把电脑合上,好希望能得到苏雨眠的召唤。


    苏雨眠会不会继续撩他?


    沈西昀眼巴巴等候。


    可惜,苏雨眠好久没再发消息,估计是已经喝起来了。


    秦雪宜吃了点和牛垫吧了胃,从自助饮品柜中拎了好几瓶啤酒,拿开瓶器一瓶接一瓶开了一溜排,抄起来和苏雨眠瓶子碰瓶子,发泄式地往胃里灌。


    对瓶吹完了一整瓶,秦雪宜吐出酒气,“哐当”一声把酒瓶压回桌面上,说:


    “说实话,如果我没去扒拉她,是我占理,我就是完美的受害人。但是,我就咽不下去这口气,我得让她知道,不是说在文明社会欺负人,别人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这次是呼她一巴掌,没准儿下次别人就是捅她一刀了。我不后悔,气出了,够本,眠眠,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不理性?”


    “没啊,老实人被逼到这份上了,正常,换了我,我可能也不管会不会背处分了,快毕业了,大家天南海北地各自发展,不早点出气,毕业了就找不到人了呢,”苏雨眠酒量不行,没喝过几次酒,陪秦雪宜喝了口气,苦得脸都皱巴了,吐着舌头呼气。


    可爱得让秦雪宜看笑了。


    苏雨眠抱着酒瓶心有余悸:“呜呜呜,为啥班上会有背后使坏的人,吓死我了呀,好可怕,人心隔肚皮,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暗算了。”


    秦雪宜笑:“是呀,人心不古,不过你才知道怕吗?你当时替我说话的时候可勇敢了。”


    “当时情况紧急,是为了你嘛,我自己走在路上看到院长书记啥的问好的话都说不顺溜,我根本不是长袖善舞的那类人。好奇怪哦,我自己总社恐,每次为了在乎的人就豁出去了。”


    “这不对,你保护了在乎的人,但你更要保护你自己,把最大的保护给自己。可能,你分情况的社恐是不配得感比较强,觉得为了个人的利益发声是值得羞耻的,为了别人就很有正义感,眠眠,别这样了,以后等你工作了,必须首先保护自己行不行?社会上的人更是什么都能做出来呢。”


    秦雪宜喝着闷酒,跟苏雨眠推心置腹,又教她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之类。


    苏雨眠点点头,埋头吃肉,把好几个空盘子叠在一起,拍给沈西昀夸耀她的食量。


    秦雪宜不由提醒道:“我是网恋老手了,翻车不翻车无所谓,调节能力特别强,你要多注意知道吗?别被伤了心。”


    “我相信他呀。”苏雨眠提起沈西昀,羞涩地低头笑。


    沈西昀本身便是个脾气又好,人品又优秀的人,她相信,能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保持礼貌和善良的人,对身边人呈现出来的更会表里如一。


    接下来秦雪宜的问话,让苏雨眠的笑容凝结——


    “那你准备和他谈多久?你上次跟我说,你就准备增加一下恋爱经验,还要考虑你家那边的联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苏雨眠的心脏宛如被一只手攥紧了。


    疼痛到血液凝结了一瞬。


    刚在一起没几天, 每天的幸福都在堆叠,他们的认识了解不断加深,会刷新不同类型的新的快乐,一开始是双排打游戏快乐, 然后是每天语音聊天到睡着快乐, 互相为彼此准备小礼物快乐……


    尤其是袒露各自的童年、成长经历, 就像是在对方面前不加掩饰的新生儿。这些,比亲密行为更私密。


    苏雨眠还没想到要和沈西昀永远在一起。


    但是在她的潜意识里,他们的开心快乐是毋庸置疑会一天一天延续下去的, 她没有一瞬想过他们会分开这回事。


    不仅是因为她的联姻而分开, 正常情侣的吵架分手, 过不下去, 性格不合,苏雨眠都没想过。


    他们简直是世间最契合的灵魂,性格底色相同, 都是土象星座, 一个金牛座一个处女座,绝配,对人对事的温厚包容如出一辙, 偶尔闷起来生闷气也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有拌嘴的时候,苏雨眠很快学会了, 只要想想自己会因为什么事情不舒服,那沈西昀不开心的点绝对也是那个。比如, 打游戏只招呼队友,忽略了和彼此贴贴;睡前没说晚安就直接睡了,让对方担心;生活中觉得是很小的事情就不分享了,那可不行, 人这一生就是活在点滴小事里的呀……


    “这个我没想过,我特别喜欢他,我从来没碰到一个人能让我这么喜欢,每天都过得欢喜。”


    苏雨眠闷了口酒,如实说。


    戳中了纠结郁闷的事,她不觉得酒苦了,一门心思让酒入愁肠。


    秦雪宜说:“那这个事情,你该考虑好了,这是个雷,你有什么打算要坚定下来,联姻就联姻,跟他走下去就走下去。”


    “嗯呢,我想着,还没跟他见面嘛,两个人总要在现实相处了才能彻底了解彼此合不合适,网上还可以装,现实里呆久了是装不了的。”


    苏雨眠顿了顿,又苦笑:“每一天都太开心了,有时候睡前,我都幸福到觉得一切完美得像是个梦,我想沉醉又不太敢沉醉,上天怎么会把这么好的东西安排给我呢?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好的人存在吗?所以,我特别怕这是一场空,我要是好好地和他见面了,他切切实实地存在了,我马上排除万难,带他见我妈妈,直接定下来。”


    秦雪宜想笑她见家长的节奏真快,小姑娘情窦初开真不得了,话到嘴边,瞧见苏雨眠面上浓重的愁云,又把调侃咽了下去。


    “行,祝福你们,祝你这次遇见的是真爱,不走弯路,直接幸福就完了。”


    血腥残忍的成年人世界在她们眼前展开了一角,但宁愿相信还是有温情和真心的存在。


    寿喜烧锅底咕嘟嘟着,酒喝多了,更能吃肉,两人的食量很大,一盘盘美味进了肚,手机屏幕跳出来通知,辅导员在年级群里@了全体成员。


    大晚上还有通知,苏雨眠很不耐烦,简单点开,就准备退出来,而看了几眼后,她激动得站了起来,拽着秦雪宜的胳膊欢呼:


    “我靠我靠我靠,是不是我喝多了眼花了,恒业新给我们学院赞助了恒业奖学金,里面有我们!真的假的,你也看看呀!”


    秦雪宜茫然:“啥恒业奖学金,啥啥啥?我们学院有这个?”


    她酒喝得多,反应慢,已然醉了七分。


    “辅导员说了,是恒业集团的高层非常重视我们学校的法律人才,今天加班加点给我们学院设置的,每年嘉奖十名应届毕业生,每人奖金五万啊!这天大的好事,居然有我们的份!”


    五万不是一个小数目。


    普通文科毕业生一年的工资,扣除房租和饮食等固定支出,一年顶天了也就能攒下来五万。


    天降巨款啊!


    辅导员还说了,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恒业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表达了赞助的意向,高层领导紧急审核了所有研三学生的成绩、学术产出等信息,亲自择优挑选了十名学生,这头名单发了过来,那头便安排财务打款。


    苏雨眠反复看Excel表格:“真的有我们对吧……”


    她疑心是醉酒眼花了。


    一下秒,她们手机“嗡”的收到了银行发来的银行卡到账五万元的通知信息。


    “啊啊啊啊——”


    她们欢呼着抱在一块蹦跶了两下,年轻的面庞载满了喜悦,店内其他几个零星的食客看过去,不自觉地被青春气息感染,会想起学生时代,快乐也是那么纯粹而简单,也跟着微笑,想着年轻真好。


    “不对不对,我看看有没有江桐桐……哈哈哈没她,太好了太好了,感谢恒业,真是慧眼识珠,苍天有眼。”


    秦雪宜想哭又想笑,有所失后迅速有所得,学院的学业奖学金才六千,最重要的是,江桐桐不在恒业奖学金里面呀!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太爽了,而且是当天就报了!


    两人手舞足蹈,无法抒发莫大的喜悦,默契对望,双双拿起酒瓶就是碰,人逢喜事精神爽,咕嘟咕嘟一瓶接一瓶喝。


    苏雨眠酒量差,乘着兴头,却不觉得醉,上头又上脸,不忘拿着手机给沈西昀发语音条嘀嘀咕咕:


    “宝宝宝宝,你知道吗,我和我朋友突然被通知拿到恒业奖学金了!我好开心啊,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这是我读研期间第一次拿奖学金呢!”


    “我们导师根本不管我们,有什么好事,一点都轮不到我们,比如去大厂的实习资格,别的老师去院里打声招呼名额就归自家学生了,我们天天坐冷板凳。研一按照考试成绩算,我是能拿到奖学金的,但是呢,有个老师为了自己的学生去跟院里反映,要求提高学生活动在评奖中占的比例,我就排不上了……”


    “五万!这个奖学金有五万呢。嘿嘿,我没有花钱的地方,点外卖花得比较多,但是我吃成巨人观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呀,你都给我送钻石了,我给你买什么呢?我要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让你从头到脚吃的用的都是我买的,你要写代码,我给你买个很好很贵的键盘,鼠标,呃,还要给你买内裤,粉嫩可爱的款式,就是你□□最隐私的地方,我都要标记你的……”


    醉鬼说话,说着说着离谱得没边了。


    沈西昀指尖发烫,调低了音量,把手机放到耳边一条一条的听,不想让苏雨眠醉呼呼的呢喃漏了出去。


    他向来小气。


    苏雨眠是他的,即便四下无人,他也不想专属于他的密语被天空听见。


    仿佛是苏雨眠在他耳畔吐气,他耳根子火烧火燎的难受,闭着眼睛自我催眠,希望是她本人在他耳边耍赖撒娇。


    她酒后的吐字不甚清晰,腔调糊弄成了黏腻的一团,沈西昀努力分辨,听了个大概,还听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又感动又好笑。


    沈西昀对其他学生都是走了个过场,唯独把苏雨眠的成绩单郑重地存到了电脑上,和公司重要的文件挨在一块。


    他光是听到苏雨眠的义愤填膺就已经跟着不爽了,他本科后便工作历练,知道这类事情在社会上更是层出不穷,他也遇到了不少明争暗斗,但是,一想到阴暗面打扰到了苏雨眠,沈西昀便气得不行。


    短暂地思虑后,沈西昀临时通知对接校方,设出来一个奖学金,金额不菲。


    财务早就下班了,这事是出于他的私心,他便亲自上手处理,还自掏腰包,没从公款中出,一个一个地用手机银行转账。


    沈西昀叹:“傻子,我什么都不缺,女孩子的花销比较大,你多给自己买东西呀。”


    苏雨眠喝大了,嘿嘿笑:“其实我告诉你哦,我家里还挺有钱的,虽然比不上以前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每个月生活费很多的,好几万呢,我爸妈还给我准备了房子车子,你跟着我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吧,等我们安定下来了,我就带你见我妈妈,呃,不过我妈妈脾气很急,你可能需要让着点她……”


    沈西昀哭笑不得。


    傻丫头,谈了段网恋,没几天呢,直接把家底都抖擞出来了。


    “你不怕我是坏人啊?连吃带拿地把你全部家产掏空了骗光了怎么办?”


    得亏遇到的人是他了,不然照苏雨眠这性格,估计会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不会吧,你不会骗我的吧?”苏雨眠不经吓。


    “不会呀。”


    “真的啊?”


    “真的。”沈西昀想着,他何曾骗过她呢,苦心孤诣着为她织就一张保护网。


    他开车,去苏雨眠吃饭的餐厅外停车,刚好,苏雨眠那桌坐着的是靠窗的位置,沈西昀透过车窗能一眼望见她的笑颜。


    女孩的脑袋上还被打了一层暖黄的顶光。


    她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了,拉着朋友,两个醉鬼一会儿说些不着边际的醉话,一会儿苏雨眠捏着手机发送絮絮叨叨口齿不清的语音条。


    每一个字,沈西昀都记到了心里面去。


    比如,她的恋爱婚姻主要要听母亲拍板,所以搞定了她的妈妈就好了。


    她妈妈爱喝茶,性格急,嘴巴碎了点,但心是好的。


    “你别光说你家人的喜好,你的呢?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沈西昀发语音问。


    “嘿嘿嘿,我呀,我没有忌口,好吃的都喜欢吃,厉害吧。”


    苏雨眠笑得张扬自豪。


    今晚她可算得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她的笑容带动着沈西昀的嘴角同频上扬,随后他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提醒过苏雨眠两个女孩子不要喝得太多的话,他说了好几次了,明显苏雨眠没往心里去,还是喝到了理智消失,他不放心,亲自盯着她才踏实。


    秦雪宜喝得太猛太多,胃里面难受,去洗手间吐出来一次,没来得及吸收的酒精排出去了,眼神清明了许多。


    “啊,我的问题,我不该带你喝这么多的,眠眠,我们回去吧,我送你回去?”


    苏雨眠第一次体验到醉的滋味,大脑融化成了一坨浆糊,脸红了个彻底,还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装大尾巴狼:


    “我又没醉,要你送干嘛,我送你?”


    “不用了,我住宿舍,一拐弯就进校门了呀。你真没事吧,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时候不早了。”


    苏雨眠还面带微笑地跟她挥手道别。


    秦雪宜的身影一消失,苏雨眠立马闭上了眼,身子一歪,好想睡下去。


    她活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体体面面,早就撑不住了,才不能在朋友面前露怯呢。


    她却没有被皮制的沙发座椅接住。


    落入了意想不到的怀抱,香香的,催眠又安稳。


    苏雨眠醉到迷糊,抬手虚虚扶住了男人的臂弯,找了个很适合放脑袋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姿势,呼吸平稳,居然有了就这么睡下去的趋势。


    “笨蛋苏雨眠!”气得沈西昀叫了她的大名。


    稍微晃动了她一下,又担心她头晕,只得轻轻唤着。


    怎么能这么不在意安全问题!


    但说了她又不听,沈西昀气出了内伤,扶着她慢慢坐回位置,轻轻拍她的脸试图唤醒。


    “兔兔?别在外面睡啊。”


    脸颊上是晕开的坨红。


    睫毛一颤一颤的。


    苏雨眠的鼻息细弱地喷在了沈西昀的手背上,激起了肉眼不可见的战栗。


    那么近距离的观察她,沈西昀发现,苏雨眠生得异常得可爱和美丽,简直是建模脸,皮肤吹弹可破,像一汪如水的满月,他控制着力道,生怕重一点儿便会弄疼了她。


    视线再向下移,落到苏雨眠饱满红润的嘴唇上……这一抹嫣红,让沈西昀失神到屏息,眼睛发烫,眼尾跟着红了一红,不自觉地浮想。


    沈西昀好像知道了为什么以前会心甘情愿地为她背书包了。


    苏雨眠从小美到大的,天真中又有着无意识的爽朗与骄横,沈西昀很难抵挡她任何有理或无理的要求。


    就这么把自己送入了苏雨眠的手掌心。


    沈西昀喉结滚动,轻轻托着她,世界在他手中,他把下巴低下去,慢慢地,试探着抵上了苏雨眠的发顶。


    好软的发丝。


    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很好闻。


    沈西昀是正人君子,不愿趁虚而入,克制着只摸了一下下,又唤:“醒醒呀,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苏雨眠费劲掀起眼皮,眼神空洞,不聚焦,因为醉和困意,敛起了潋滟的薄薄一层水光。


    她嘟囔:“你是谁啊……”


    醉眼朦胧中,苏雨眠眼睛随即亮了:“西昀!”


    大脑无暇去想种种顾虑,她只凭本能凑上去,大力揽住了沈西昀的脖子,撞个满怀。


    “嗯。”沈西昀满意于她能认出自己,又犯了容易害羞的毛病。


    尽管有衣料阻隔,刚接触她的身体,就大事不好了。


    又暖,又香,沈西昀回应不是,不回应也不是,热气翻涌,从脖子开始红。


    他甚至把头偏了偏,回避苏雨眠的视线,被凝望着也害羞。


    都说男孩子该主动的。


    沈西昀攒足了力量,才轻手轻脚地箍住她,像捧着易碎的瓷器:“认出我了?”


    “当然能认出你呀,你是我最喜欢的猪猪呀。”


    醉鬼说话做事都没轻没重的。


    苏雨眠又困得把眼睛闭上了,手上的力道不减,越发紧密地拥抱,他在她的心目中是最温暖最有安全感的存在,于是意识不清了,她本能的行为便是要紧紧地粘住他,最好是抠都抠不下来。


    有些反应难以启齿。


    是甜蜜的烦恼。


    沈西昀静默地感受着,周身好安静,天地间好像只有他们这相拥的两个人,两颗心。


    沈西昀忽而有了种释怀又委屈的心境。


    他受过的忽略,欠缺的陪伴,上天都以另外一种形式补偿给他了,不算薄待他。


    世间这个人的出现,让他觉得,此前种种的磨难与坎坷都可以一笔勾销。


    邪火烧个不停。


    本能是很难控制住的。


    沈西昀生怕亵渎了她,犹豫再三,用指腹的薄茧摩挲着她的脸蛋,逡巡良才,才坚定地用嘴唇在她的眼皮上印下一吻。


    她的眼睛生得真是好看。


    每一次,沈西昀见着了,都生生地被这双美目吸进去了魂。


    她醉着,更过火的事,沈西昀忍着不去做了。


    苏雨眠是真快睡死过去了,全身的重量几乎全压给了他,但就如同不甘示弱一般,察觉到了沈西昀的亲吻,她也非还回去不可,困的睁不开眼了,便凭本能仰头,“吧唧”一口。


    刚好亲的是沈西昀的嘴唇。


    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


    却让他有了触电般的震颤。


    初吻被夺走了……


    沈西昀愣着反应了好一会儿。


    怀中的人无知无觉闭着眼,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


    沈西昀欢欣着,五味杂陈,她真是个女流氓啊。


    掐了掐苏雨眠的脸,她没反应。


    沈西昀便恼了,委屈了,一声招呼不打,夺走了他的初吻,跟个没事人一样,不公平啊。


    沈西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苏雨眠固执地趴伏着,不肯醒来。


    沈西昀就叹息着轻晃她,在她耳边委屈巴巴:“苏雨眠苏雨眠苏雨眠。”


    “唔……”


    被叫了大名,总算有点条件反射的应声。


    “这是我的初吻。”


    “哦……”


    “你一定要对我负责呀。”


    “嗯……”


    苏雨眠应着。估计没有记进脑子里。


    沈西昀当她是给了承诺了,又再碰了碰她弹软如花瓣的嘴唇。


    娇嫩的触感令他欲罢不能。


    碰了一下,还想碰第二下,怎么摸都摸不够。


    挺痒的,苏雨眠舔嘴唇,舔到了他的指尖。


    沈西昀红着脸这才“咻”一下收回了手。


    “走啦走啦,我送你回家啦,说吧,住哪里?”


    沈西昀搀着苏雨眠出门。


    夜间的冷风把苏雨眠激了个一激灵,她木讷地报出了公寓名称和门牌号。


    沈西昀见状,把她往身边带了带:


    “嗯,牵好我,好好走路,不许在路上打瞌睡了,会摔倒的。”


    过条马路走两步就是苏雨眠住的公寓了,没必要开车,而且,喝了酒的人坐车会晕,沈西昀牵着她慢慢走,晃了她的胳膊,助她回神。


    才踏出去两步,苏雨眠不乐意走了,落后于他,沈西昀驻足要等,便听到苏雨眠咯咯的笑声,一跃跃到了他的背上。


    沈西昀怕她摔了,急忙稳住步子,恼道:“苏雨眠,你好歹跟我打声招呼行不行?万一我没接住你呢?”


    沈西昀身高腿长,宽肩窄腰,有的是力气,尽管遭到了突然袭击,肌肉一发力,稳稳当当地背住了苏雨眠。


    他比她高很多,苏雨眠能一次成功地窜上来,不愧是兔子。沈西昀腹诽。


    苏雨眠自觉地把头趴在他的颈窝处,呼吸绵长。


    又睡着了……


    沈西昀被折腾得没了脾气。


    掂量了苏雨眠的重量,很轻,他想起来了,苏雨眠作息不规律,三餐的时间更是颠倒,该吃早饭的时候总是睡过去,午饭的点要是赶上她打游戏打上头了,直接就不吃,随便点杯咖啡就是一顿饭了。


    难怪不长肉呢,这怎么行,以后工作了,身体怎么吃得消。


    沈西昀原地颠了两下,让苏雨眠的身躯上去一点,他能背得更稳,不让她滑下来,暗下决心,从明天开始,他一定要把苏雨眠养胖。


    过天桥,他走得更稳,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轻缓地迈上迈下。


    他们的曲线太贴合了。


    要是有了颠簸,不仅是苏雨眠睡不好,沈西昀更是快爆炸了。


    他燃烧得比苏雨眠还要猛烈。


    沈西昀仰头望天空,也巧,星星零零碎碎地遍布夜空,夜幕浓重,在这样的夜空下,背上有温暖的她,沈西昀不孤单了。


    “苏雨眠,我们明明小时候就认识的呀。”沈西昀自顾自地轻声和她说话。


    背上的人自然不答。


    也只有她听不到时,沈西昀才愿意讲。


    “我是大院里面沈爷爷的孙子,你忘了吗?我给你拿过书包,请你吃过冰棍。”


    “虽然我话少,你没过几年就搬走了,但你也不至于对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吧,小没良心的。”


    星星月亮在听他说话。


    这条路走得再慢,沈西昀再不愿意把她放下来,路也是有尽头的,公寓楼近在咫尺了。


    沈西昀停下,期盼且忐忑:“你是喜欢我的,一定会愿意嫁给我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苏雨眠睡得安稳, 好久没这么放松踏实地睡过觉了。


    她还做了温馨治愈的梦。


    梦里,鱼崽的身体变大膨胀,暴涨了几十倍,比豹子、老虎都还大, 长成了一座猫山, 她攀爬上了大鱼崽的背, 坐好扶稳,鱼崽便起飞了,载着她飞着穿梭在城市的钢铁森林中, 朝着月亮奔去。


    放松又解压, 像在童话里。


    睡醒后, 苏雨眠看到的依旧是公寓熟悉的天花板。


    窗帘没拉, 是被阳光唤醒的。


    苏雨眠拿手挡了挡光,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抱着头侧身呻吟。


    宿醉的感觉不好受, 脑袋炸开般疼, 还反胃恶心。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咪嗷咪嗷咪嗷。”


    鱼崽听到妈妈醒了,在床下站岗的它,顶着两个妙脆角咪咪喵喵地跑到她身边来蹭蹭。


    苏雨眠把头埋进鱼崽的肚肚猫里, 用吸猫来缓解头痛。


    “鱼崽,妈妈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呀?”


    鱼崽不屑地甩了下尾巴, 意思是它又不会说话。


    昨晚,苏雨眠最后的记忆便是和秦雪宜喝得不省人事后各自回家。


    至于她一路上怎么回来的, 一点儿印象没有,记忆直接空白了一大块,一回想,只能想起来当时困得不行一直在睡觉, 眼睛都睁不开。


    还答应了沈西昀要少喝点酒呢,苏雨眠心虚,也后怕,不该喝到断。


    杭市是大城市,治安很好,到处是摄像头,但安全问题不是小事,她学校附近那一块人多车多,经常有人走夜路没注意出了交通事故,她能囫囵着回来真是老天保佑了。


    苏雨眠硬撑着起床,光脚去门口,看门铃安装的监控。


    监控显示,有两个物业的女性工作人员扶着她走回来的,她半梦半醒,眼神迷离,在工作人员的呼唤提示下,自己按了指纹进的家门。


    苏雨眠松了口气,没出岔子就好,于是返回头睡回笼觉。


    睡了一半,又猛地坐起来:“坏了。”


    她昨天吃饭吃着吃着就没消息了,更没跟沈西昀说晚安。


    现在又一觉睡到太阳高悬。


    失联了十几个小时了,沈西昀该多担心啊。


    还没有奔现的网恋其实很脆弱,只靠一根网线维系链接,消息中断了,一个人就消失于人海了。


    苏雨眠慌张拨打语音过去,才响了一两声,沈西昀便接起来了。


    “嗯?”他语调慵懒,尾音拖得绵长。


    近乎是一种勾引。


    苏雨眠松了口气,太好了,没有听出来他有生气的迹象:


    “宝宝,对不起啊,我失联了十几个小时,我不是故意的,昨天太开心了,和我同门都开心傻了,放飞自我喝了太多的酒,喝迷糊了,怎么回来的我都不记得。对不起,你肯定担心坏了。”


    “……”


    沈西昀久久没回话,嘴唇抿到发白。


    “宝宝?”苏雨眠不放心地问了声。


    回应她的,是沈西昀的一声没有温度的冷笑。


    坏了,沈西昀还是生气了。


    苏雨眠自知理亏,于是态度很好:“酒真难喝啊,兔脑袋也痛痛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


    沈西昀又是冷笑,不想多说。


    苏雨眠便拣了些好听的话哄他,还说要用奖学金给他买礼物:


    “好开心啊,但我自己生活上没有缺的,我要给你准备好多好多礼物,打包成一个大礼包见面时都给你!”


    沈西昀这才语气稍霁:“……不需要你为我花钱,你好好攒着吧,别乱花。”


    又问:“你是不是还准备给我买内裤呢?”


    苏雨眠诧异:“你怎么知道?”


    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不记得了,呵,女人。


    沈西昀说:“嗯,因为你是个变态女流氓,你肯定会给我买这些奇奇怪怪的。”


    “那你喜欢吗?”


    “切,”沈西昀还有些情绪需要独自消化,“好了,我还有工作要忙,拜拜。”


    苏雨眠挂了电话,即刻从网上下单。


    浏览到的每一件男生用的物件,她都很想买。


    鞋子算了,还不知道沈西昀鞋子的尺码,苏雨眠挑着大牌买了春秋季工作党很适合的男装外套,按他的身高选的XL码。


    办公用品必买。苏雨眠看了攻略和测评帖子,比对了十几款键盘,才选定一款既适合普通办公,写程序敲代码的手感又很好的。林林总总,其他的一些办公室好物,如加湿器,放松眼睛的小绿植盆栽等,买了一堆。


    嘴上虽然嚣张地说要买内裤,真浏览了男士内裤,苏雨眠感到了迟来的不好意思,有点羞耻。


    第一次观察男士内裤,真新鲜呐,前头居然开了个洞呢。


    苏雨眠选择用袜子代替,同样也是贴身的衣物了,心意尽到了。


    礼物的内容配备齐全,苏雨眠专门下单了放这些东西的礼物盒、包装纸、拉菲草、打包的丝带。忙得热火朝天的,光是脑补沈西昀收到礼物的喜悦,她都能痴痴地笑出来。


    为喜欢的人付出的感觉真好。


    将她的心意一点点倾注在日常的用品里,占据他生活的每一寸空间。


    她将无处不在。


    苏雨眠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其实很强。


    她早早地就发现了这方面的阴暗面,然后偷偷藏起来,装若无其事。


    她读初中时朋友很少,因为中学时代女孩子们总是打成一片,互相之间关系都很好,而苏雨眠即便是在友情中也是有着强烈的占有欲的,如果她不是她最好的朋友的最好的朋友,那宁愿大家只是普通朋友。


    这类似的处事原则几乎贯穿了苏雨眠社交的全部。


    很可惜,在普通的人际交往中,秉持这样心理的人会被视为怪胎。


    所以苏雨眠觉得恋爱真好呀,爱情真好呀,天生就是一对一,具有排他性,她可以淋漓尽致地占有,把对方身上打满专属于自己的标记,没有人会置喙什么。


    有时,苏雨眠会嫉妒沈西昀的好朋友们,因为他们认识沈西昀都认识得太早,见证了他的一整个青春,他的从前会比现在还要害羞内向吗?是不是在班级里总是降低存在感,不爱出风头,安安静静看书写作业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这些,苏雨眠都只能脑补,然后期待着日后和他真真切切的相处。


    苏雨眠调出了手机里面保存着的沈西昀的照片。


    她很霸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还没好意思爆照,说要把惊喜留到见面的那一天,平时却没少让沈西昀自拍报备。


    所以,苏雨眠手机里面现在存了很多沈西昀的照片,有早上起来睡眼惺忪刷牙的样子,坐在车里趁着堵车的时间补觉的两眼呆滞,还有开会间隙猛灌咖啡的苦命脸,满满当当。


    苏雨眠亲了一下屏幕,再给沈西昀发消息说:【宝宝,再过两天我就去恒业面试啦,面试通过我就能入职和你见面了,你等我呀!】


    沈西昀还为她的遗忘生闷气呢,装高冷不回,只是心里想着,面试的时间是他定下来的,他能不知道吗。


    冷了她五分钟,沈西昀回:【好好看近几年的真题!他们法务部很懒的,基本不换题。】


    灌了几口冰美式,沈西昀伏案看目前公司最要紧的项目,让情绪冷静,慢慢地就不生苏雨眠的气了。


    以后,他有的是时间让她慢慢复习,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


    zhengwu服务系统已经交付出去了,还多开发了几个便民的小程序。市民可以足不出户一次把社保医保要办的手续都先同步到办事的窗口,线上能办的就线上办了,线下要去对接的,最多只要去跑一趟。


    好评如潮,只不过刚上线,容易出Bug,沈西昀叮嘱技术部加班加点地盯。


    总裁特助段丰敲门进来,汇报说,这段时间加班费的支出太多了,动辄三倍四倍,公司人事成本大,分管人事那边的领导很有意见。


    沈西昀说:“全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个项目有多关键,不给钱,怎么顺顺利利地保证不出岔子,要用人,只能靠钱驱动了。公家是甲方,做好了,以后恒业缺不了项目,光是对公的业务就够我们吃三年五载。”


    段丰应是。他在职场混成人精了,不点具体的人名,只是笼统地反映,是哪几个人坐不住,沈西昀心里是有数的。


    沈西昀发泄式地讲了句重话:“加班费这种必要的人事支出都嫌多的人,可以自愿不要自己的加班费的。”


    段丰进退有度地递了几份文件,出去了。


    沈西昀感觉到自己最近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那群“老臣”没少使点不阴不阳的小手段,他都没这么生过气。


    前几天,谢文杉还约了沈爸爸去度假会所钓鱼,打高尔夫,说沈爸爸虽然功成身退了,但他这员旧部将可从来没有忘记了这位老领导,这位他生命中提携他的贵人。


    失去实权的中老年男人就吃恶心死这人的这套。沈爸爸上不如老,下不如小,憋屈得不行,终于有人还愿意把他当回事了,感动得稀里哗啦,谢文杉边说着虎父无犬子,边拍马屁讲,姜还是老的辣,没有沈爸爸坐镇怎么行呢?


    沈爸爸为此跟沈西昀吹胡子瞪眼了几次,又说他闲着没事干,也不放心沈西昀,最好是再在公司给他安排个职位,他好去帮帮忙。


    沈西昀烦的不行,直接说:“你拉倒吧。”


    意料之内吵了一场。


    沈爸爸为此不敢置信,他这个大儿子他是知道的,话少,老实,踏实,很实心眼没心机的好孩子,怎么一眨眼接触了公司权利之后,就成了个忤逆不孝的角色了?


    沈西昀忍公司那群老员工很久了,只要他们继续该干活干活,小打小闹他能睁一只眼闭一眼了,最近沈西昀冷静下来一想,他不能这样给人留下软弱可惜的印象,一朝天子一朝臣,该换换,该改改。


    而且,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沈西昀不能被人拿捏,哪怕是父亲和家族。


    事业上被把控干涉,那婚姻呢?


    他即将欢欢喜喜地和苏雨眠结婚,他自然要为她遮风挡雨,不能让沈家的任何人给苏雨眠脸色看,给她找不痛快,那他首先自己就要立得住。


    沈西昀决定不能再惯着他爸的毛病,不然沈爸爸本来就看苏雨眠不顺眼,婚后估计还会找茬。


    沈西昀沉吟片刻,拜托妈妈朱芜去订适合与苏家人正式会面的宴会厅,饮食忌口要注意好,苏妈妈爱喝茶,要挑今年最好的一批明前龙井……


    朱芜抱怨说某人要娶了媳妇忘了娘了,沈西昀笑笑,不辩解。


    接着,沈西昀通知各部门的主管开会,说让大家群策群力,商量出来新的晋升机制和优秀员工激励计划来。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


    沈西昀稳坐主位,说:“一个公司要保持长久的生命力,当然是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的,一定要给人才机会,能者居之。”


    有些主管脸色很难看,自己私底下做了什么,都清楚,知道沈西昀是想逐步给中高层大换血了。


    会后,有的人寻思着,要对沈西昀表忠心,投个诚了,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年龄大脑袋转不过来弯的老同志,有的很生气,觉得一个毛头小子果然没有分寸。


    朱芜跟沈爷爷商量好,先约了苏雨眠的妈妈和大伯母出来喝茶聊天,邀请几天后把儿女亲事定了下来。


    说起来,大伯母才算是苏家管事的女主人,她爱人和苏雨眠爸爸是年纪差了十好几岁的兄弟,大伯母年纪也不轻了,举止优雅,每一条皱纹,每一根白发都蕴含着岁月的沉淀。


    大伯母不卑不亢,说等孩子们见面了,互相点头再确定。苏妈妈已喜上眉梢,回去后就给苏雨眠打电话。


    “眠眠,你学校没课了是吧,你收拾收拾回家住呗,你和那位公子就快结婚啦,妈妈带你准备准备,嫁妆,钱,房子,妈妈都交到你手上了。”


    苏雨眠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套了件衣服,打车回家,苏妈妈以为女儿是高兴傻了,谁知道,苏雨眠刚开口叫了声“妈”,眼泪就扑扑簌簌地往下掉。


    “哎呦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呀。”


    苏妈妈知道苏雨眠性情温和平淡,不是真遇到了伤心事是不会落泪的,见到女儿的眼泪便急,拉着苏雨眠坐下,左左右右地打量。


    苏雨眠不说话。


    苏妈妈从果盘里叉了块水果给她喂到嘴边,她也摇头不吃。


    “老苏,你那两颗眼珠子就知道看看看看看!你在家能不能有点用关心关心女儿啊!”苏妈妈急坏了,女儿又不开口,丈夫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她认定这是遗传,气不打一出来。


    “妈,你别说爸了。”苏雨眠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


    这类事情,当着爸爸的面不好说,苏雨眠给妈妈使了个眼色,苏妈妈心领神会,没好气地摆手:“你滚吧滚吧,我和女儿说点悄悄话。”


    “哎好。”苏爸爸巴不得置身事外呢,捧着茶杯溜了。


    苏妈妈更来气了,抱怨了一通丈夫的木讷不顶事后,转头仔仔细细观察苏雨眠的反常之处:“你怎么了呀,快说,别跟你爸爸一样把我急死,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


    这事实在难以启齿,苏雨眠再三组织语言,嘴唇张了又张,慢慢憋出话来。


    先前,她不是没跟妈妈提过不想联姻,苏妈妈的意思是,这么好的事情不一定能落到苏家头上,她提前想那么多都是没用的。


    苏雨眠的明确拒绝,苏妈妈也只是说她还太年轻,不懂得家里人介绍的才是最靠谱的。


    无奈之下,苏雨眠想转变策略,拉长战线软磨硬泡,再到时候把沈西昀的人往家里一带,沈西昀人高马大高高帅帅的,苏雨眠的颜控是遗传妈妈的,妈妈绝对会喜欢,联姻便不了了之了。


    谁料,时间不等人。


    “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苏雨眠一说,眼泪就憋不住。


    苏妈妈愣了:“你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女儿情窍不开,初高中别的有女儿的家长都在严防死守早恋呢,苏雨眠只把手机当宝贝,写完作业被奖赏打几把游戏高兴得跟中彩票似的,一开游戏虎虎生威,没有恬静温柔的形象,苏妈妈当时想着网瘾起码比早恋好。


    苏雨眠本科和研究生期间,一点恋爱的消息都没有,苏妈妈也想和女儿一起分享少女心事的,但苏雨眠的少女心事只有游戏没发挥好、没打出来标,苏妈妈年年问,年年没结果,转而着急地到处找人替她留意好人家。


    骤然被这个消息击中,苏妈妈语塞。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所以我不想联姻,大伯母那边还是回绝掉吧。”


    苏妈妈自己叉了玉菇瓜,一块接一块地吃,通过机械性地咀嚼释放压力。


    “我的笨女儿啊,你大伯母给你挑的多好的对象啊,你嫁过去后直接躺平,要不是你爷爷辈还有点脸面,人家都不会考虑你的,你大伯母为了你之后的日子不知道忙了多久……你怎么这个时候有了喜欢的人……”


    苏雨眠麻木地听着,知道挨一顿埋怨在所难免,她哭是因为不得不把珍藏的情谊在不恰当时机揭开的难堪,说出口后,除了有些抽搭,不怎么伤心了。


    她就一声不吭,随便苏妈妈撒气。


    她这副模样太像她的闷声倔驴爸爸了,苏妈妈气得脑仁疼:“我做了什么孽,你跟你老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喜欢不说话,冷暴力我气我,厉害……我最近看你们小年轻流行的星座,说你爸是摩羯座,你是处女座,都属于喜欢冷暴力别人的土象星座,我的天,我一个水象感性大螃蟹怎么跟你们是一家啊。”


    苏雨眠没忍住说:“我跟我爸不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那不就坏事儿了吗。”


    起到一个火上浇油的效果。


    苏妈妈作势要打,没真舍得下手。


    骂女儿的中场休息时间,苏妈妈吃着果盘消火,没忍住八卦属性大爆发:


    “你喜欢那个男孩子怎么认识的?你喜欢他什么?”


    苏妈妈还有点小激动呢。


    和女儿说闺房春心的场景她幻想好多年了,她很羡慕别人家母女能在这方面无话不谈,苏雨眠可算是情窦初开了,苏妈妈都想给她庆祝。


    苏妈妈不是棒打鸳鸯的老古板,要真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双方两情相悦,也可以考察看看表现。


    “打游戏认识的。他游戏打得很好……”


    张嘴又是游戏。


    网恋本来就很不靠谱了,还是通过游戏认识的!


    苏妈妈气得两眼发黑,舍不得打,抄了个抱枕丢过去,怒喝:


    “苏雨眠!游戏游戏,又是游戏,你要把你妈妈气死啊!游戏能当饭吃?你竟然喜欢游戏打的好的?”


    苏雨眠委委屈屈湿着眼睛讲:“我还没说完呢,他人好脾气好长得帅,在大公司工作,我觉得是很不错的一个孩子啊。”


    “不靠谱,不行。”苏妈妈断然拒绝,“游戏里面的人,你知道是人是鬼啊?赶紧给我把这些丢掉,就算你不相信你妈的眼光,你大伯母不会害你吧?从小什么好的不留给你?”


    大伯父大伯母对苏爸爸有愧,拼了命补偿,把苏雨眠捧成了掌上明珠,小时候经常玩笑说要把苏雨眠抱回家当他们的女儿。


    这么多年,大伯母不管何时提到苏雨眠,都是一口一个“我宝”。


    “我真不想联姻……”


    “两边都有底子,互相知根知底,是过不差的。你看你大伯父大伯母,也是家里介绍,照样恩恩爱爱几十年。”


    苏雨眠急了:“那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啊!没有感觉,我睡不下去怎么办!”


    这话可把苏妈妈雷得外焦里嫩。


    母女间没啥不能说的,苏妈妈抚着胸口消化,回忆起她出嫁前母亲也说了些私密话,便勉强应对:“……那你正好见见面,找找感觉。”


    “我不见,你跟大伯母说吧。”


    “要说你去说!我没那个脸!”


    苏妈妈想想也红了眼圈,臊得慌,她自觉嫁了个没大本事的老公,全靠妯娌几十年如一日地帮衬,尤其女儿的婚事,妯娌忙前忙后的,比亲娘起到的作用还大,前脚费了大力气把联姻敲定,后脚又回绝了,这算什么事?


    她把手机塞给苏雨眠,嚷着让她打。


    苏雨眠脸一热,手指在拨号页面悬停着,也没真下得去手。


    这时,苏爸爸捧着茶杯严肃回到战场,说:“我哥打电话说嫂子在医院,我们现在过去一趟吧。”


    这个瞬间,注定了命运的分界。


    可能是天气热了,沈西昀凉水澡洗得时间更久,在浴室里面还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身体记住了苏雨眠皮肤的触感。


    很弹软。


    气息灼热, 尽管过去了许久,呼吸还留在他的脖子上。


    沈西昀闭眼,让凉水彻底地把躯体打湿,水花飞溅, 连睫毛上也挂上了几颗微小细密的水珠。


    即便纾解了, 死灰复燃的迹象, 仍在蠢蠢欲动。


    沈西昀发出隐忍的闷哼,流水带走了一些东西,他努力收拢理智, 眼底的火苗久久燃烧。


    魂牵梦萦, 昼夜难忘, 这么亲密的近距离接触后, 他有点一发不可收拾,真的要忍不住了。


    小楚南经不起撩拨的。


    那一晚背她回家,沈西昀在路上就燃尽了力竭了, 还好天色已晚, 路人看不出来端倪,否则他得找个东西遮挡住前面才不会社死。


    沈西昀犹豫过要不要问苏雨眠,她公寓的具体门牌号。苏雨眠醉得半梦半醒, 问什么说什么,毫无防备心。


    但是他放弃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他清楚, 面对苏雨眠,他是没有自制力可言的, 所以绝不能趁人之危,把进度放得太快,就算当晚不发生什么,第二天醒来, 苏雨眠看到喜欢的人就躺在身边,也会忍不住。


    有的事情为了表示尊重,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于是,沈西昀只把苏雨眠送到物业的服务大厅,贵价物业费没白交,物业让两个女性工作人员陪着苏雨眠醒会酒后一左一右地把她搀回了家。


    沈西昀摸着嘴唇,看不进财务报表了。


    色令智昏中。


    偏偏苏雨眠喝到断片,忘了这一切。


    他现在有点后知后觉地后悔了,早知道,应该登堂入室。


    绅士风度不要了,落肚为安才是真的。


    大不了,他就赖上苏雨眠,让她负责一辈子就好了。


    沈西昀对着报表托腮笑。


    把特助等人吓得不轻。


    有员工抚着胸口说:“吓死我了,看老板笑成那样,我还以为大白天见鬼了呢。”


    “别乱说,听说,老板是要结婚了。”


    “啊?女方什么背景啊?一定很厉害吧。”


    特助段丰轻轻提醒:“别说了,忙工作吧,两天后法务部的校招面试一定要抓点紧,老板很看重,说会随机巡视。”


    “哈哈,会不会是有关系户啊。”


    “不应该呀,有关系户提前定好就是了,怎么还需要老板去盯,搞不懂。”


    段丰没加入他们的讨论,一份一份地挨个过了一遍校招面试入围者的简历,停在其中一份看似不起眼的纸张上。


    大一寸的彩色证件照中,那名女学生的眼睛锐气逼人。


    苏雨眠。


    段丰记住了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沈西昀开了几个会,把最近一季的工作重点吩咐了下去,忙完公事开始忙私事,掐着时差,打跨国电话,用一口流利的英语沟通英国高定婚纱的设计师。


    据说,这位设计师还为皇室成员设计过婚纱,不轻易接单,手头上的订单排到了五年后。


    沈西昀把所有的关系都动了才联系上,插了队。


    设计师本来不为所动,直到收到了沈西昀发来的苏雨眠的照片,才同意,说愿意这样一位中国天使能穿上她的作品,希望婚纱上身的日子能得到返图。


    忙完了这些事情,沈西昀看微信,竟然一条苏雨眠的消息都没有。


    没有她的碎碎念,分享生活中的小确幸,这很反常,沈西昀皱起了眉。


    空空落落的,心房缺了一块。


    沈西昀:【兔子?】


    许久没有回复。


    苏雨眠很黏人,去学校开会、准备集中精力学习前,她都会跟沈西昀说一声,以免他找不到她。


    网恋,双方都应该有让彼此安心的自觉。


    沈西昀没有转笔的习惯,却抓起了一支钢笔转了起来,不得章法,昂贵的钢笔屡屡从指间掉下来,发出让人心疼的磕碰声,每一下都有着金钱的味道。


    不想打电话给她。


    太怨夫了。


    沈西昀愣了又愣,打开了游戏,去游戏里找她。


    本来不抱希望了。


    结果沈西昀却看到游戏列表里面“兔子心态放松正在排位中”,顿时冒了满头的鬼火。


    猪猪青菜放葱:【?】


    沈西昀忍无可忍,在游戏里逮人。


    苏雨眠此刻在他心中劣迹斑斑。


    先是对他又亲又抱之后转头忘掉。


    然后不回消息独自打游戏,打的还是排位!自从他们认识以后,沈西昀就没有单独地打过一场排位,甚至控制着和苏雨眠的星星数量一致,把双宿双飞贯彻得彻底。


    可是,苏雨眠不是这么想的。


    沈西昀追到了游戏里,苏雨眠逃不掉了,才用游戏疲惫地发送消息:【太累了,发泄一下。】


    猪猪青菜放葱:【哦,六六六。】


    苏雨眠看到了沈西昀发的微信了,她疲惫不堪地把消息划掉,躲进游戏,不知该何去何从,她心里的苦涩,是还没办法跟他说的。


    她知道沈西昀肯定生气了,可她的力气也被抽干了,堪堪维持着一具行尸走肉的躯体。


    兔子心态放松:【……如果我有不太对的起你的地方,你会怎么样?】


    猪猪青菜放葱:【???】


    兔子心态放松:【算了,我随便一说,就是最近有点累,要不然,我们还是先不步入现实吧。】


    猪猪青菜放葱:【厉害。随便你。】


    随机,沈西昀的头像暗下来,干脆利落地下线,满肚子窝囊气。


    疑似女人到手了后不珍惜他。


    堂堂沈总被始乱终弃了。


    沈西昀气到指尖颤着,猛按关机键,手机黑屏,他使了力气把手机扔桌上。


    可怜的手机打着旋儿,变成一块板砖,滑动着飞到了办公桌的另一边。


    沈西昀埋头于工作,过着手上的文件,在企业微信上一个会接一个会的开,他不信,比耐力,他能输给苏雨眠。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失败”。


    这不知道是输的第几把了。


    苏雨眠苦笑。


    她今天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顺风局晚点输,逆风局直接输,怎么打都赢不了。


    她机械而麻木地开启了下一把。


    鱼崽担心极了,咪嗷咪嗷叫,不看风景了,不玩猫玩具了,垫着脚钻到苏雨眠怀里踩奶,还翻滚着把小肚腩露出来,想哄她开心些。


    这些平常会让苏雨眠开怀的小招数都不管用了。


    苏雨眠腾出左手蹭了蹭鱼崽,眸光空洞。


    光亮正从她的眼睛中一点点撤退。


    她已经和父母一起去看过大伯母了。


    医院国际部单人VIP病房内,大伯母憔悴枯瘦得整个人好像只剩了一小把,细弱地躺在病床上,大伯父在床边紧锁着眉头。


    苏雨眠看着只想哭,她发觉,大伯母比她的父母大上了十几二十岁,所以早已见老了,尤其是因为生病,头发没来得及补染,花白花白的,是个很平凡的小老太太,褪去雍容贵气后,生命看似单薄。


    苏雨眠咬着嘴唇,往旁边一坐,眼圈瞬间红肿,泪水含在眼眶中摇摇欲坠。


    “我宝来了呀,”大伯母慈爱地张开胳膊,抱着苏雨眠的头又抱又揉,嗔怪地看了眼大伯父,“是不是说得太夸张,吓到孩子了?虽然晕倒了,但没什么事,有些迷走神经紊乱,医生说主要要靠保养,不能操心不能累,唉,毕竟人老了呀。”


    苏雨眠猛摇头,把眼泪都甩出来了:“不老,大伯母才不会老,永远年轻能干。”


    “我宝在我眼中倒是永远不会长大呢,我看着你,嫩嫩圆圆的脸蛋,好像还是那个在堂前屋后爬上爬下的小女孩,怎么就是长大了,可以结婚了呢?”


    大伯母揉着苏雨眠的脸颊肉,手感很好,一摸就不想撒开。


    苏雨眠没接茬,心脏沉入谷底。


    苏妈妈问:“哎呦,医生说没事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畅畅呢,畅畅知道这事了吗?”


    苏畅是苏雨眠的堂哥,是他们夫妻中年才得的一个孩子。


    男孩子主意大,从高中时便去国外读书,一直在国外发展,一年到头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不在两口子的膝下,因而大伯母更是把苏雨眠当眼珠子疼,时时感慨着还是养个漂亮的小姑娘好。


    大伯父说:“知道的,畅畅在美国西北偏远地方有个考察项目,他停了项目,开车开了好几百公里,转机回来,要个一两天。”


    苏妈妈说:“这美国还要自己开车开几百公里呢?交通这么不方便,怎么跟个大农村似的,要我说,这次畅畅回来,看看在国内有没有对口的发展机会吧。”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架不住畅畅从小就轴,我说了他也不一定听,眠眠可要帮我好好劝劝,我们说多了他要上脸的,眠眠说就不会。”


    大伯父是资深弟控,喝了酒后还经常哭着念叨说,对不起小弟,小弟没在父母身边长大吃了无数的苦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大伯父一家都对苏爸爸一家喜欢得紧。


    苏雨眠腼腆笑笑,认真翻看床头的病历和众多检查单。


    大伯母确实没谎报军情,算不得严重。


    血检的检查结果现实血压有点低,钾、钙等微量元素略低于正常值,这些可大可小,年纪大了是要多注意些。


    大伯母看了她板起了的严肃脸,和大伯父对视一眼,又宽慰得笑:“我宝真能干,又聪明,女孩子是要多读书的,所以我和你大伯父知道你快研究生毕业了,都特别开心,女孩子有了知识,才可以走入社会或新建家庭,不然什么都不懂,会挨欺负的。”


    说着,大伯母又从枕头底下拿出了大红本本,要往苏雨眠手里塞。


    苏雨眠一看,红本本上赫然写着不动产产权证书,焦急地和苏爸爸对了个眼色,面红耳赤地推托,坚决不肯收。


    大伯母坚持说:“我们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就是眠眠要结婚了,我们必须给添一份嫁妆,这其中也有你畅畅哥的心意,眠眠不能不收吧?现金打眠眠卡里了,快去逛街,有喜欢的首饰只管买,钱不够了给我打电话,唉,眠眠别怪我现在身体不好了,跟你逛不动街。”


    大伯母又慢条斯理地捏着苏雨眠的下巴比划着,细说她的脸型、皮肤适合什么材质、款式的皮肤。


    譬如苏雨眠的脖子雪白修长,很适合坠细流苏式的钻石和珍珠耳坠,视觉上给人比例好的冲击感,像希腊女神。


    大伯母毕业于国美,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珠宝设计师,是中国最早的一批西式珠宝设计师,刚改开的那几年,还去欧洲进修过,美商高,病气也削弱不了她华贵的气度。


    她目光向下,被苏雨眠悬于颈间的钻石夺去了注意力。


    是一颗孤零零未经精细切割的原石,搭配的链子也很朴素,但已品相惊人了。


    拍卖级的珍品,大伯母时时关注着杭市珠宝圈,有所耳闻,心照不宣地笑笑,更放心了。


    苏雨眠苦着脸拒绝:“不行,我不能收,我结婚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不着急。而且我是来看望大伯母的,怎么还能反过来让大伯母破费呢?”


    最后还是弟控大伯父故作严肃地跟苏爸爸发了话:“快让孩子收下,不然就是你还怪我,不想认我这个哥。”


    苏雨眠才百般愧疚烫手地拿着了。


    苏妈妈拉着苏雨眠衣服一角扯了扯,翻着眼睛看她,给她使眼色,意思是:有本事你自己跟大伯母说你不想联姻让她推了啊。


    苏雨眠说不出口。


    没脸说。


    回家后又呜呜咽咽地哭了一场,用一把又一把的游戏麻痹自己。


    反向冲分。


    掉了十颗星星。


    和此时的沈西昀有了十颗星的差距了。


    苏雨眠对着游戏页面发了好久的呆,游戏中的差距显而易见,可她不知道现实中的差距是多少,做怎样的努力可以填平。


    一天没吃东西,输到了晚上,苏雨眠越饥饿,大脑越清醒。


    感受到了身体的黏腻,她才恍然发现连空调都忘了开。


    赶紧把室内的温度调节到了最舒服的范围。


    窗帘拉上,开一盏暖黄色的护眼灯。


    再把冰镇过的杯子拿出来,倒上冰酸奶,把熟透的牛油果去核,果肉挖进酸奶里,初夏没胃口吃饭,苏雨眠便用家里能用上的食材配出清爽的简餐。


    吃完后,她冲了个澡,看到恒业HR发来的通知说,明天下午去恒业参加最后的面试。


    面试后,便可入职实习,毕业后凭毕业证和学位证转正。


    苏雨眠的脑子被其他事物分散了注意力,一个激灵想到,她虽然没办法跟大伯母开口,但她好意思和联姻对象开口呀!


    联姻对象想来是看在大伯母的面子上才愿意与她接触,要是见面后,苏雨眠找机会私下说明,她已经心有所属,不愿结婚,对方一定会马不停蹄地停了这桩婚事。


    毕竟,名门望族的继承人总是非常骄傲的,不愿一而再再而三屈就别人。


    如此问题迎刃而解。


    苏雨眠笑出了声,来了精神,回血回满了,继续厚着脸皮把沈西昀哄开心。


    苏雨眠:【宝宝宝宝,我最亲爱的宝宝去哪儿了?对不起呀,之前是我心情不好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


    沈西昀:【你宝宝不在了。】


    沈西昀和她堵着气,一门心思想要把自己完全淹没在工作中,心想,谁怕谁呢?他就这样成为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转移注意力,过不了几天,他的心就不会痛了。


    实际上,他手机虽然关机仍在了一边,但是他电脑上的微信没有退呀。


    苏雨眠依旧是他的置顶。


    还被设置了消息强提醒。


    只要苏雨眠的消息一来,便会“嗡嗡”地响,想不注意到都难。


    沈西昀无意中开启了可笑的掩耳盗铃。


    他没有沦陷。


    他不要动心。


    苏雨眠:【对不起嘛,今天是我的问题,不过我自我调节能力很强的,一下就恢复过来了。】


    沈西昀:【哦。】


    根本不想理她。


    但莫名其妙地句句有回应,尽管简短。


    苏雨眠:【我明天就来恒业面试啦!好紧张。你想不想明天就看到我呀?】


    沈西昀:【我记得某个人说不走进现实。】


    他狠狠记仇中。


    被她那句话折磨得窝心,差点没吐出口血出来。


    这些天的浓情蜜意仿佛只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张无忌的妈说的对,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苏雨眠挑了可爱委屈的表情包发过去道歉,沈西昀没松口说不生气,但没继续摆脸色,说话的语气逐渐恢复正常。


    沈西昀:【加油,好好表现,有没有时间我到时候看吧。】


    其实,沈西昀最想问的,是她的那句“有点对不起他”指的是什么?


    她红杏出墙了?被别的小白脸勾搭了?


    她那样光彩照人的女孩子,他亲眼所见,有不长眼地野男人不知死活地往她身边凑,简直不要脸。


    他没见到的时候,还有多少呢?


    沈西昀打打删删。


    最后一个狠心把对话框中的疑问全删除了,呈现给苏雨眠翻篇后的若无其事。


    自尊常常把人拖着。


    爱和自尊不能兼得吗?


    沈西昀绝不允许自己卑微。


    苏雨眠依旧心虚万分。


    她刷小红书,经常刷到有女孩子控诉自己的男朋友背着她去相亲。


    评论区清一色劝分的,网友们还义愤填膺地说不分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地锁死。


    苏雨眠偶尔也在劝分大军之中。


    她好像也变成“渣男”了……


    见联姻对象的事,一个字也不敢跟沈西昀说啊!


    并非不相信他。


    她是不相信自己。


    苏雨眠没有自信,在沈西昀正式和她见面相处之前,会接受她身上错综复杂的事情,会给她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时间处理。


    大多数人知道网恋对象是这么个情况,蹦跶出来一段还没解决的联姻,直接say goodbye了。


    为今之计,只有顺利通过恒业的面试,入职,跟联姻对象摊牌,才能高枕无忧。


    苏雨眠拍了给沈西昀准备的大礼包:【宝宝!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礼物,以后找时间给你,你一定要喜欢啊,都是我亲自打包的!】


    蝴蝶结系得不那么规整。


    包装纸裁剪痕迹明显,并不横屏竖着。


    笨拙中显出来一腔真心,沈西昀没在乎过礼物的价值,只是透过照片,看见了一个傻乎乎的姑娘,第一次为喜欢的人精心准备,不假手于人,一点点填满礼物箱子。


    沈西昀的心“咕嘟咕嘟”地冒泡泡了,被暖流填满。


    苏雨眠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


    他问不出口,但愿意再给一点相信。


    连夜复习了下《商法》《公司法》的相关知识点,苏雨眠激动得没怎么睡,穿了最精神笔挺的职业装,去往恒业的大楼,准备接受最后一关裁决。


    她的西装和西装裙是藏蓝色配白边的设计。


    严肃,却不死板不老气。


    苏雨眠试了好几个发型,批发虽然好看,但她怕大公司的面试官比较古板,或是对女员工有着装上的要求,便把头发捏成个丸子老老实实地固定在脑后。


    不过,她五官精致,脸型流畅,不需要碎发的修饰,能驾驭得了大光明,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恒业的大楼坐落于西溪湿地附近的商圈,两座双子楼霸道地伫立着,地铁直达,附近有商圈,楼下咖啡馆遍布,非常方便牛马买了杯咖啡后上班提神。


    远远看过去,像钢铁怪物们张着嘴吞噬人潮,咀嚼着人们的青春,化为自身运转的燃料,有点克苏鲁的感觉。


    苏雨眠起初没有感到紧张。


    她在面试的会议室门外和其他候选者们一块等,一打听,一大半的人都是清北复交的本硕,要么就是G5,而且,他们都没闲着,手上拿着法典和讲义抓紧时间念念有词地复习。


    苏雨眠不太懂学霸的世界,尴尬且无措地看着两手空空的自己。


    “没事,别紧张,企业法务又不一定考法条背诵,大家就图个心安而已。”


    候选者中,有个女孩友善地对苏雨眠笑着打招呼。


    苏雨眠回以礼貌忐忑的微笑。


    女孩大大方方把活页讲义抽出来几张,慷慨塞给苏雨眠:“拿着看吧。”


    “太谢谢你了。”苏雨眠再三道谢,捏紧了纸张,这才在卷王堆里有了合群的感觉。


    她们因此小声地沟通了几句,简单地互通了姓名与学校。


    女孩叫王思雨,也是法本法硕,不过不在杭市读书,特意坐高铁过来赶面试的,风尘仆仆。


    “真是辛苦你了,还跑这么远。”


    王思雨笑起来眼睛变成了小小弯弯的月牙:“没事,我问HR了,说不管结果录取与否,都会报销面试的路费,所以我就轻装上阵,放轻松,就当见见世面了。”


    她们正在公共区等着面试开始叫号,突然见到今天的三位面试官到了,但,三位面试官皆把一位文质彬彬带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拥在中间。


    作者有话说:


    下周开始上班啦,存稿还有几万字,尽量每天坚持攒存稿


    第25章


    苏雨眠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头, 很随大流地起身致意。


    法务部经理张启明踏出一步,介绍道:“同学们,这位是总裁特助段丰助理,总裁非常欢迎大家能加入恒业, 展现出最好的风采, 所以派了段丰助理视察。”


    苏雨眠没太大感觉, 总裁,特助,这些对她来说都太遥远陌生了, 她根本没概念。


    不过, 一些很会来事的面试者已经迅速组织好了语言去问好, 一堆堆套话, 听得苏雨眠都傻了。


    她恨卷王。


    还没到面试时间呢!怎么就攀起关系来了!


    有一名男生甚至客套又不失真诚地讲自己一家三代人都是恒业的员工……


    法学专业就业形势严峻,大公司人才缺口是技术和业务部门,法务部海内外加起来的正职不过一百来人, 每年法务校招社招的名额很好, 苏雨眠一脸生无可恋,觉得和沈西昀在同一家公司一起工作通勤的希望很渺茫了。


    王思雨轻轻肘了肘苏雨眠,光发出声音, 嘴巴动弹的幅度很小,不引人注意:


    “不用管, 他要是真有来头,就不至于和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线等着被挑选了。”


    苏雨眠用眼神和她互相加油打气。


    她社会经验不足的弊端显了出来, 很容易被大尾巴狼唬住。


    段丰没多理会寒暄,比了个“静一静”的手势,直截了当地发布通知:


    “我不负责人事招聘,我来传递一下总裁的指令, 你们面试的会议室是单向玻璃,总裁会随机在外检视,并参与打分。另外,总裁知道你们这些学霸一定会废寝忘食,把面试前的午饭时间都用来准备,特意请你们五星级酒店的下午茶,你们有半个小时的下午茶时间,希望大家能表现出最好的状态。”


    说着,一排行政人员推着带轮的移动餐车,瞬间在大家面前组装出来一个玲琅满目的饮品台、甜品台。


    饮品有咖啡和果汁,苏雨眠一眼就从中发现了她最喜欢喝的海盐焦糖拿铁,香气浓郁。


    甜品点心非常易于入口,有小小的手指饼干,和一口一个还带巧克力涂层的梦龙泡芙,不会弄脏妆容和衣服。


    还有切好的各色时令水果。连荔枝都是剥了壳去过核的,晶莹剔透地盛在盘中,新鲜水灵,不会弄脏手。


    顿时,苏雨眠和众人一起进行了发自真心的鼓掌。


    段丰不作停留,很快离开。


    临走前,他不经意扫视人群,一眼发现了苏雨眠的笑容,眸中划过一抹惊艳。


    他默默记住了未来老板娘的样子。


    他家老板为了一碟醋在包饺子呢,准备的吃的喝的全部都是他那心上人喜欢的。


    段丰还心里感叹过,沈西昀一世英名,清冷矜贵,不近女色到有人背地里揣测他的性取向,怎么就突然为了个女人猛打游戏如痴如醉呢?


    亲眼见了苏雨眠本尊,段丰懂了,苏雨眠这样高智又艳丽的女生,本身不争不抢,不趋炎附势,像空谷幽兰,自能引人沦陷。


    苏雨眠克制地拿了一杯海盐焦糖拿铁,一小盒梦龙泡芙,克制地小口咀嚼,还有抹茶柚子蛋糕,一看便知既浓郁又清爽酸甜不腻人,苏雨眠已经能想象出来味道了,但她还记得她是来面试的,不是来吃自助的,尽可能淑女。


    有识货的候选者说:“哇,恒业果然是财大气粗,这家甜品是五星级酒店行政主厨每日限量供应的,今天的份额都被恒业包了吧?果然是人文关怀拉满。”


    清北复交和海外同层次的院校在社会竞争中天然抱团,院校再低一点的学生根本插不上话。


    王思雨跟苏雨眠小声嘀咕:“我本科学校层次低了,我们插不上话了,在无领导小组的环节非常吃亏。”


    苏雨眠说:“不管了,反正我把今天的路费吃回本就行。”


    她斯文优雅地小口咬。


    腮帮子鼓起来,像小仓鼠,很可爱。


    还没到要交手机的时间,苏雨眠把咖啡举起来拍给沈西昀报备:【好开心!来面试还有免费的下午茶!】


    沈西昀不太满意:【你怎么吃这么少?你中午没吃饭还不多吃点。】


    苏雨眠:【在外总是要注意形象的,我不好意思多拿。】


    沈西昀:【好吃吗?喜欢吗?】


    苏雨眠:【好吃的呀,这家店特别难买呢,花钱找人代购都买不到,有机会我还想吃抹茶柚子慕斯蛋糕。】


    沈西昀:【其实吧,公司买了就是让人随便吃的,你不好意思拿也没事,我下次再给你买。】


    苏雨眠:【宝宝你最好了!】


    苏雨眠拿手机贴住胸口,一想到沈西昀此刻正在这栋大楼的某个工位中办公,他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等沈西昀下班了,他走过的阶梯正是她此刻踩过的,苏雨眠便恋爱脑大发作,幸福得冒出了傻里傻气的泡泡。


    王思雨了然:“跟男朋友?”


    苏雨眠赧然点头:“是的呀。”


    她的身形摄入沈西昀的眼底。


    他在斜对面更高一层的走廊楼梯口站着。


    人头攒动,只有一人在他眼中血肉丰满。


    他想让苏雨眠好好吃东西,所以慷慨请所有人喝下午茶。


    沈西昀不禁想到,等苏雨眠入职了,他是不是要天天请全公司的人吃饭?


    他被自己荒诞的念头逗笑了。


    手头上源源不断送过来的文件,沈西昀一个字也不想看,专心致志凭栏。


    他的视力很好。


    不仅能看到那一抹纤细的身形,还能捕捉到苏雨眠脸上的神情,她好像永远处变不惊,安心窝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不会被外界的纷纷扰扰影响,不参加名校优绩主义者的相互恭维、打探,不紧不慢,吃相倒是比平时斯文,迷你泡芙要分两口吃。


    奶油沾上了她的唇,苏雨眠随意先用舌尖一卷,再用湿巾擦干净,用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照着补唇釉。


    沈西昀解开了衬衫的前两颗扣子。


    他突然间呼吸不畅,必须要松一松衣领,以便获得更充沛的氧气。


    苏雨眠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沈西昀便恼怒地觉得她是在祸国殃民,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款妲己,从此君王不早朝。


    他微合双目,不想再受影响,没过几秒,继续目不转睛。


    段丰正要复命,见此情景,知情识趣地没上前当面汇报,在企业微信简单打字说明。


    苏雨眠职场搭配已经够庄重了,要是唇色涂了正红色的雾面口红,虽有气场,但不免苦大仇深,乍一看像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于是苏雨眠另辟蹊径挑了果汁色的镜面唇釉,算是浑身穿搭中唯一俏皮的亮色。


    她少量多次地在唇上叠加,点上一些,均匀地抹开,务必涂出了饱满多汁的果汁唇效果。


    沈西昀一晃神,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唇。


    那天,苏雨眠醉酒后,就是那样动人的唇瓣,稀里糊涂又霸道地朝他映上来的。


    入口有清甜的果香。


    她可千万不能不认账啊。


    沈西昀拿定了主意,缓慢地浮起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她要是敢不认账,他便拿出应急预案,画地为牢,也要紧紧把她圈死在他的领地里。


    沈西昀一直清楚他长着一张温柔老实帅哥脸。


    所以,和黄亦鸣等人在学生时代一起闯祸捣蛋,老师们自动跳过了对沈西昀的怀疑,认定了他只是个被裹挟的乖宝宝。在家族中,沈西昀也依仗着自己的懵懂外表,在与堂兄弟的争夺中积攒力量,占据了上风。


    婚姻和事业一个道理,需要经营,算计筹谋并无不可。


    恒业是他给苏雨眠准备好的舞台。


    亦是请君入瓮的牢笼。


    沈西昀很期待苏雨眠接下来的举动,很久没有人可以调动他的情绪了,一念及苏雨眠会在这里横冲直撞,沈西昀的血液中便像被倒入了一罐可乐,二氧化碳裹挟着液体升腾四溅。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沈西昀把扣子系回去,恢复一丝不苟的整洁,乘坐总裁专用电梯去有单向玻璃的面试会议室外巡查。


    共有三名面试官,分别是法务部经理张启明,法务部副经理许曼宁,HR总监何月。


    苏雨眠注意到,张启明坐在最中间,显然以他为主,两名法务部的领导负责提出专业问题,HR总监陪着走流程,最多问些职业规划等不疼不痒的问题。


    第一轮的是无领导小组讨论形式的群面。


    苏雨眠慢热,也不想太显眼,没抢主动权,等想发表看法的时候话题已经被掐住带走了,时间过去了一半,再不争取刷脸,估计会被打低分。


    讨论已经被一位履历很漂亮的同学牢牢把握住。


    他很想自我表现,一上来便摆出了领导者的架势,不断在原有的议题上深入扩展,甚至有些离题。


    时间过半,还有人一次发言都没轮到,却又对他拓展的问题一无所知,只能沉默。


    苏雨眠抓住他换气的气口,当机立断打断:


    “好了,我觉得这就有点偏了,没必要和前苏联的做比较,没有任何实践的意义,现在也不是在法律史的课程上。时间过半,回归主线,先让没发言的同学按顺序轮流发表意见,有争议点我们再二轮讨论。”


    他没料到被无名之辈用命令式的语气“夺权”,一瞬间没想好回应的措辞。


    而王思雨趁此机会,赶紧说了一个实务中的一个要点。


    发言便一个个轮了下去。


    其他人一轮发言中,苏雨眠已经打了腹稿,等最后一个人一轮发言完毕,她马上抢先说了个针对性的情况,很典型,偏基础,在场的人好好揣摩一下基本都能想到,只不过没苏雨眠反应得快。


    说完了这些,苏雨眠满足地舒了口气,让后背重重地抵在椅背上,泄了力,让支撑身体的腰椎更舒服一点。


    她不争惯了,不适应冒头争先,她把其他人的表现过了一遍,能让自己发言的含金量在前三就行。


    单向玻璃外,沈西昀静默地伫立着,位置正好在苏雨眠背后。


    成为了一尊安静的石像。


    仿佛能接住她的后背。


    他的影子,贪心地吞噬着她的剪影,而他的面容俊美柔软,像心软悲悯的神祇。


    群面后挨个有五分钟的单独提问环节,结束后,候选者可以从员工通道离开了,结果最晚今晚会以邮件的方式发送。


    三名面试官打分,HR何月再毕恭毕敬地把打分表单独呈给沈西昀,他有一票否决权。


    沈西昀根据其他候选人的表现客观地打了分。


    唯独没给“苏雨眠”那一栏写上任何分数。


    HR何月不解道:“沈总,您的意思是?”


    沈西昀笑:“我有私心,所以这一栏我回避一下,不参与给分。”


    何月讶然,但在恒业待了这么多年,她已进化成了职场老油条,只花了一秒钟便整理好了表情,得体地应好,拿着表回去和法务部的两位领导做决定。


    何月原本给苏雨眠打的分是90分,汇合后,径自拿了笔在沈西昀该打分的位置填了98分。


    领导说的话不能只看字面意思,要闻弦歌而知雅意,沈西昀那意思不就是和苏雨眠沾亲带故么,那必须得把这个人保送啊,难不成真让领导避上嫌了?


    张启明捧着玻璃茶杯吸溜吸溜溜着边喝热茶,喝到了茶叶,便很不讲究地“噗噗”吐回去,白沫飞溅。


    张启明还以为何月得了沈西昀的授意,没有异议,伸头见到这么高的分数“呦”了一声。他招人倾向于男性,可以让他当成核动力驴用,所以给苏雨眠的分数只是中规中矩。


    何月笑而不语,没有解释任何,也不愿意把自己得来的信息分享给其他同事。


    捏住了信息差,精准投领导所好,她想搏一搏,位置再往上升升。


    正是下班高峰期,人群熙熙攘攘,随着地铁进站的班次,人头间歇性地被地铁口吞吐涌动,从地铁口拥挤到了办公楼前到路口。


    苏雨眠不想挤来挤去,去恒业楼下很有情调的咖啡厅点了牛肉三明治,慢慢吃,当做晚饭。


    恒业的办公效率非常高。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苏雨眠就在手机上收到了邮件,显示她通过了面试,可以在下周的第一个工作日办理入职手机。


    并没有感到特别的开心和成就感。


    毕竟牛马要开始拉磨也不是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呆呆地仰头望着被双子楼夹在中间的夕阳。


    天地广袤,太阳却那么可怜地被困于巴掌大的地方。


    苏雨眠感觉不到一丝即将步入职场的喜悦,心情和太阳一同西沉,感到自己的青春也即将日复一日地在鸽子笼似的办公间内蹉跎了。


    不过,还是有值得开心的事情。


    苏雨眠随遇而安,捏起两根手指,利用视觉差,把太阳“捏”在指尖,拍下来给沈西昀看。


    苏雨眠:【已成功抓获太阳。】


    沈西昀:【厉害。】


    苏雨眠:【你下班了吗?我们看到的是同一片落日吗?】


    ——你下班了吗,我很想见你。


    她的弦外之意。


    沈西昀尽收眼底。


    他没马上回复,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合上了电脑。


    沈西昀办公室的视野很好,随意一望,便能瞧见楼下咖啡厅那颗圆滚滚的饱满的脑袋。


    好想捏一把。


    沈西昀大步流星地起身走到专用的电梯间,狂戳电梯向下的按钮。


    他发起了冲锋,目标明确。


    更棘手的场面他也见过,从没有今天这样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手心冒出了汗,沈西昀计划着呆会儿要牵住苏雨眠的手,便捏住了衬衫一角,把手汗擦干净,走得太着急了,没有带手帕,他很懊恼,也只能简单讲究。


    今天苏雨眠是清醒的。


    他要让她清醒地见证他们感情的里程碑。


    即便办公楼前下班的职工们穿梭不断,他顾不得了,一刻也等不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像是警报,提醒他必须要占据她,拥有她,否则他的灵魂会裂开一道缝隙。


    沈西昀身披暖黄色的晕光,他知道,他内心的某一处翻腾着浓稠的墨色汁液,必须要将苏雨眠从花枝上采撷,把她揉出汁液,把她纯白无瑕的花瓣埋没进去。


    他骤然在咖啡厅对面的人行横道上驻足。


    欢欣和期望凝结成了面无表情。


    唯有目光如钉,狠狠地钉住了苏雨眠的身形。


    苏雨眠正发着呆呢,感到身边有人,但懒得管,反正路人会自己走掉的。


    不过,附近的热源越靠越近,强势地侵袭了她的领地,与此同时还有绵密慵懒的花香飘来。


    紧接着,一束姹紫嫣红的玫瑰花束几乎怼到了苏雨眠脸上。


    同一时间,她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拉到了怀里。


    “恭喜我的宝贝即将正式步入职场!”


    男人的怀抱热情如火。


    浓郁的古龙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非常美式。


    胡茬扎在脸上,让苏雨眠轻哼着抗拒后仰,不喜欢胡子拉碴的男人。


    “噫——你怎么突然来了?”


    “给你个惊喜啊,宝贝。”


    戴着骚包太阳镜的男人还在苏雨眠脸上亲了一大口。


    打招呼的方式非常美式。


    沈西昀钉在原地,听不清他们的交谈,整个人有点死了。


    “不许亲我,男女授受不亲。”


    苏雨眠嫌弃地用手背蹭着脸。


    花儿无罪,挑得都是最新鲜的空运过来的各色玫瑰,嫩得要滴水,于是苏雨眠很给面子地接过了花,埋头嗅闻一口,心旷神怡。


    “这是打招呼的礼节而已。”


    “这里是中国!China!你别搞这么西化。”


    苏雨眠泥鳅一般要从苏畅的禁锢下扭走。


    苏畅最喜欢像逗小猫小狗一样逗这个堂妹玩,皮肤晒成健康的古铜色,一咧嘴,满口大白牙,健康又野性,神似好莱坞的欧美男明星,在人来人往的产业园非常吸睛。


    苏雨眠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看过大伯母没有。”


    “早上刚回来呢,累死我了,时差还没到,听我妈说了你的行程,赶紧来接我最可爱的堂妹去吃饭呀。”


    “走开,我不可爱。这次准备在国内呆多久?大伯母挺希望你能回来发展的。”


    “没打算好,但至少要留到你婚礼之后吧,见证一下,嘿嘿。”


    “不要。”


    苏雨眠好想逃,却被苏畅锁住,她天天居家打游戏疏于锻炼,在体能上完全敌不过美式型男,气急败坏地拧苏畅腰上的肉。


    苏畅故意绷住劲,肌肉纹丝不动,让苏雨眠掐不动,气急败坏。


    她没招了,既来之则安之地成为被苏畅随意支配的洋娃娃。


    苏畅今年三十多岁,跟个没开智的大男孩似的,孩子气十足,苏雨眠装凶给脸色,他还听不懂一般乐呵地往她跟前凑。


    沈西昀的脸一寸一寸沉入日暮后的阴影里,看苏雨眠和别的高壮男人旁若无人地嬉戏打闹,亲密非常。


    他们几乎是贴在一起走路。


    苏雨眠扶住了男人的腰。


    男人则霸道地按住了苏雨眠纤细的手……


    沈西昀眼睛被刺得很疼,却没有移开视线,面对血淋淋的伤痛,他自虐式地看清,深深记住,但愿不会有心软重蹈覆辙的时候。


    他僵直着被遗落在路边。


    好像知道了苏雨眠不经意提到的“对不起他”指的是什么了。


    他扯了扯嘴角。


    人不可貌相……


    苏雨眠这样子,是现实中谈一个,游戏里撩一个了。


    打得好算盘,脚踏两条船。


    只是沈西昀不知,他是大房,还是后来者。


    好好好。


    沈西昀嘲讽笑笑,呛进了一口路边的浊气,剧烈咳嗽了好久,久道视线里再也见不到他们如胶似漆的背影。


    他冷脸给段丰打了电话。


    “马上给我订最快的去美国参展的机票。”


    在洛杉矶有个科技展,沈西昀推掉了,安排了别的副手去,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在国内多陪陪他想见的人,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临时加机票已经很麻烦了,段丰没多说什么,只是记下他的命令。


    只是这样,根本无法疏解沈西昀心中的无名火,就是这样就放过,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沈西昀绝对不想成全奸夫。


    他又说:“美国的科技展一结束,立马把餐厅包场的日子提前,尽快同步到我的日程上去通知我的家人准备。”


    有些事情他实在是迫不及待了。


    他宁愿彼此血淋淋的针锋相对,拼个你死我活才叫痛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苏雨眠一个人的时候不怎么想吃东西, 被苏畅拽着,半推半就地来到一家很正宗的成都老火锅店。


    各类辛香的香料味把人的味蕾都打开了。


    七上八下地涮了一大筷子的鸭肠,咬下去的瞬间,苏雨眠的胃口被全部打开了, 赶紧烫了超级大片的鲜毛肚, 送进嘴里。


    尤其是苏畅吃起来的样子好像是饿死鬼投胎。


    苏雨眠嫌弃道:“你在美国是没吃过饭吗?”


    “你知道在纽约放开吃一顿川式火锅要多少钱吗?那价值, 简直是奢侈品,我看了国内的菜单真是太亲切了,点点点。”


    苏畅拿着点菜的平板, 手指不住地戳。


    他的父母秉持着穷养儿富养女的育儿理念, 苏畅的教育经费没短缺过, 几百万美元的留学花费说掏就掏, 为了让他安心求学,还给他在曼哈顿购置了公寓,但其他的生活享乐性质的零花钱不多给, 怕儿子学坏, 一顿火锅给苏畅吃得快热泪盈眶了。


    苏雨眠想吐槽他,转念一想,殷勤地忙前忙后给苏畅夹肉:“多吃点, 哥,你饿瘦了。”


    苏畅边大口撕咬, 边了然于心地瞟她:“有诈,绝对有诈, 说吧,你什么事有求于我?”


    “我不想联姻。”


    苏雨眠开门见山,她现在孤立无援,能拉拢到一块的只有苏畅了。


    “你不想给我呀, 那么好的人家,唉,我要是女孩子那就轮不到你了。你懂的,我要开口拆你这桩婚,我妈能把我抽成陀螺好吗?”


    “要不然,你假装是我男朋友,我们一起私下把那人敷衍过去。”


    “我还想多活几年,谢谢。”


    苏雨眠搁了筷子,不开心了。


    她挺不明白为啥那么有权有势的家庭要找她联姻的。


    她看得开,想不明白就不想,不为难自己了,但总要快速解决掉,给恋人一个交代。


    苏畅劝说:“实在不行,你把你未婚夫就当成个摆件,关起门来,过你自己的日子,受委屈了单独过就是了。他家有头有脸的,不至于逼着你过夫妻生活吧?估计他在外头也会给自己安排点红颜知己,你不用担心对不起人家。”


    苏雨眠一阵恶寒,赶紧转移注意力,拍了今晚的美食,给沈西昀报备:【这家店好吃!下次带你一起来。】


    那边淡淡的,没什么兴致。


    好久好久,才收到了沈西昀的回复:【再说吧。】


    苏雨眠:【怎么了?工作太累了吗?】


    苏雨眠吃完回家,撸了鱼崽,卸妆洗澡护肤一整套的流程走完,天色彻底擦黑,才收到沈西昀冷淡至极的短句:


    【嗯。】


    土象星座的直觉很准。


    苏雨眠知道沈西昀又有事情不开心了。


    但是,通过网络信号传递的关心并不真切,口头无法为对方分忧,而且苏雨眠觉得发消息追问“怎么了”很烦人,有气无力地栽倒在床上,干着急。


    此时此刻,要是能见面就好了,要是能真实地抱到他就好了。


    苏雨眠讨厌网恋了,要迫不及待地去往他身边。


    沈西昀吝啬回复,她便先不着急缠人,半躺着细细品鉴手机中保存的沈西昀的无数张生活照片。


    沈西昀是有些闷不吱声的小脾气,无伤大雅,但脸是真的能打啊!


    而且行动上的报备发照片很勤。


    苏雨眠细品了他在办公桌前乖乖看电脑的照片,眼眸黑得吸人,背景装修陈设是恒业统一的画风,不过沈西昀的办公室很开阔,钢笔一看就很贵很沉。


    此前没去过恒业,苏雨眠没多大感觉,真的踏入了恒业后,普通的照片背景勾动了生活气息,鲜活起来,苏雨眠蠢蠢欲动地想着,以后他们在同一家公司,会发生更多的他们日常的故事,比如,给沈西昀送咖啡,给他送文件的间隙偷偷摸一把他的小手……


    再往下想,就太让她面红耳赤了。


    沈西昀的西装穿得也太工整笔挺了吧。


    就应该狠狠地被弄乱。


    看办公室的大小,他多少是个小领导了,可单从他的面部完全找不出来一丝上位者的严肃和颐指气使,眼神那么的乖巧,因为睫毛太长了,即便面无表情,却不显凶,反而有超出年龄的无辜感。


    太想让苏雨眠一把抱住然后疯狂蹂躏了!


    快到了赛季末,要赶紧猛猛冲分,而且,入职之后就忙碌了,没办法一天到晚都泡在游戏里,苏雨眠游戏瘾犯了。


    苏雨眠自己打了几把游戏,手感一般。


    路人队友的配合能力太差,都有自己的想法,基本不看队友的状态,只知道猛猛冲。


    苏雨眠试图招呼队友:【逆风就别主动跟对面找架打了呗,先发育攒钱找机会。】


    路人队友听不进去一点。


    比过年的要杀的猪还难按。


    苏雨眠一个小法师,再强势也改变不了战局,赢一把输一把,大半天忙活下来,一颗星没上,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想到,少了贴心的小辅助,差别那么大。


    一点游戏体验没有。


    每当这个时候,苏雨眠格外想念她的辅助宝宝,点开沈西昀的游戏主页痴痴地看。


    沈西昀游戏的总场次不多,才几千把,战绩漂亮,综合评分有90+。


    其实他挺全能的,上单、法师、打野、射手都会玩,只是最钟爱的是辅助,主页展示的标也全是辅助英雄,为首的是鲁班大师、大禹、空空儿,非常吃手法,挂着闪耀的大金标。


    大金标意味着是省级前50的水平。


    苏雨眠觉得,沈西昀差不多有着国服的实力,只不过他没有太多时间冲分,认识她之后就只和她一起双排了。


    翻开沈西昀的历史战绩,清一色的胜利。


    苏雨眠羡慕嫉妒了。


    截下自己可怜的一次次失败发给他,附上各类痛哭打滚的表情包。


    不管了,必须抱住辅助大神的大腿。


    一提及游戏,沈西昀还是秒回的:【我最近几天在很远的地方出差。】


    苏雨眠没精打采:【嗯,注意安全。】


    那就是最近都没空陪她玩的意思了,不开心。


    沈西昀:【要不然,我喊黄亦鸣带你打。】


    苏雨眠:【再说吧。你在外出差别太累,等你回来,估计我也办入职了,能在公司碰头啦。】


    沈西昀:【嗯。】


    没有得到被人关心的暖意。


    沈西昀捏紧了手机。


    他出差了,和她打得火热的奸夫就更加可以趁虚而入了吧?


    他那么克制,尊重,苏雨眠醉酒,他也没有越雷池一步,在物业大厅便停下,不想做一点对她不好的事情,那奸夫呢?会登堂入室吗?


    他指尖泛白。


    苏雨眠垂头丧气。


    黄亦鸣热情地在群里戳了她:【沈猪猪出差了!我们带你玩呗!】


    苏雨眠:【不用啦,谢谢哦。】


    黄亦鸣:【包赢的,不用跟我们客气。】


    苏雨眠:【咳咳,主要是,你每次都会带不同的女孩子一起,我怕我会说错话,挺不自在的。】


    黄亦鸣和游戏里的大多数男生一样,苦练游戏技术,只为撩妹,今天带小花和他们一块,过几天,就又换成了小兰。


    苏雨眠偶尔会礼貌夸夸女孩子,说“哇姐妹你不但小乔玩得好,西施也特别厉害呢”。


    妹子顿时对黄亦鸣横眉冷对:“哼!你坏!我从来不玩小乔的呀,你是不是偷偷带了个玩小乔的和你朋友组队了?你不是说,我是唯一一个被你介绍给朋友的女生吗?”


    苏雨眠见识到了海王的日常,吓得不敢说话。


    黄亦鸣倒无所谓,一个吹了,再找另一个。


    身边的同学们工作的事情基本尘埃落定,学校的毕业论文集中查重送盲审也开始了,苏雨眠论文问题不大,就是要调细节、格式,比较繁琐,同时苏雨眠专门开了个工作微信和恒业法务部对接。


    他们这一批新员工直接对接的领导是法务部副经理许曼宁,是个办事很爽利的女人,讲究效率至上,苏雨眠压力山大,更要抓住工作前的时间爽完游戏了。


    ……结果一整页的战绩全成了大写的失败。


    苏雨眠自闭了,一筹莫展,她家大腿不在,全世界的人都开始爆锤她。


    游戏忽然提示沈西昀上线了。


    沈西昀向她发送了游戏邀请。


    苏雨眠:【你不是在出差吗?】


    沈西昀:【出差也是要休息和放松的。】


    苏雨眠便放心地和他开始双剑合璧。


    他们如今有很大的时差,沈西昀没提这茬,不想她有心理负担,特意看了时钟挑了个不影响她休息的时间段,他可以少睡一点。


    哼,他还没死呢,他的CP被打成这样,像什么话?


    而且吧,他还能试探一下,苏雨眠有没有在家里乖乖的。


    打着打着,沈西昀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方便说话吗?”


    苏雨眠疯狂吞噬着沈西昀送到嘴边的经济,乐呵呵的:“当然方便啦,我一个人住,什么时候开麦都方便。”


    嗓音依旧澄澈坦荡。


    沈西昀心痒痒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话到了嘴边,想问她和那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是怎么一回事,但委屈地想到,不管是什么关系都不该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啊!


    觊觎他的女人也不少,他给过谁一个眼神了?


    可能,见面把亲事定下来,他就有理由光明正大地管着她了吧。


    沈西昀强势介入后,苏雨眠的战绩一片胜利。


    不但连胜,还基本把把都拿了金牌法师,一把能直接加两颗星呢!


    顺顺利利在赛季末冲上了荣耀。


    加了个闪闪发亮的荣耀标,就算之后没太多的时间玩,这也足够有纪念意义,是他们一起拿下的第一个荣耀标呢。


    和沈西昀一起,一草一木,凡间微尘,都赋上了意义。


    沈西昀:“下了,我去开会了。”


    “行嘞。”


    苏雨眠翻阅战绩。


    他们两个在记录里挨在一起。


    恋人的等级持续上涨。


    王者恋人等级升级的提示页面,还设计得挺浪漫,粉粉的大爱心连结两个人,再配一句情意绵绵的古诗。


    他们现在是26级,配诗为“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


    苏雨眠凝望着很久,把和联姻对象摊牌的步骤规划好了。


    她只想要她家的小辅助。


    双方会见的日子定在了苏雨眠入职恒业的前一天。


    苏妈妈紧张坏了,悲壮雄伟得如同要上战场,她提前预约了美容院和化妆室,拉着苏雨眠从头武装到脚。


    化妆师的手法很轻柔,取遮瑕的步骤少量多次,用指尖的温度融开,竟然化腐朽为神奇地把苏雨眠眼下因为常年熬夜打游戏产生的黑眼圈遮得一丝不剩。


    专业化妆师和苏雨眠自己的瞎扒拉真的不一样啊。


    苏雨眠不想为了相亲打扮,仍旧被镜子里的焕然一新惊到了。


    对于原生骨相皮相出色的美人,并不是“换头”才能证明化妆技术好,千篇一律的网红妆更是只会掩盖本身的美,这名化妆师删繁就简,没化大卧蚕、没贴厚重的网感假睫毛,用小刷子一点一点描摹苏雨眠的眉眼,把睫毛根部、双眼皮褶皱等难以照顾到的地方匠心打磨,每次取粉的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最后成品却有惊天动地的美丽。


    恍若神女下凡,非要找出和苏雨眠素颜有什么区别,也找不出来,像本来就是从她眉眼中长出来的气韵。


    苏雨眠心痒了,想私加化妆师的联系方式,和沈西昀奔现前再化个类似的妆,惊艳他。


    苏妈妈赞不绝口,想触摸苏雨眠的脸,又怕弄花了妆,为女儿即将给自己长脸十分满意,又非常警惕地问:“好好表现啊,不会说话的话就安安静静地笑,你不会给我搞事情吧?”


    苏雨眠实诚地回答:“说不准。”


    她初步计划是,找个机会私下悄悄跟男方本人说清楚。


    “你要是敢不老实试试看,别让大伯父大伯母跟着你面上无光。”


    唉,顾不得了。


    联姻的家庭也姓沈,去餐厅的保姆车上,苏妈妈耳提面命关于沈爷爷的细节,意思是让苏雨眠会来事儿一点,讨老人家的欢心。苏雨眠“嗯嗯啊啊”啥也没记住。


    大伯母笑笑说:“其实,我一早觉得你和沈爷爷的长孙是有缘分的,你小时候在大院里,谁都不愿意搭理,唯独喜欢和他玩。”


    苏雨眠尬笑:“呵呵,是吗,不记得了。”


    她对那群眼高于顶的二世祖没好印象,而且,大院里面,亲属关系错综复杂,有的邻居还不能直接称呼为“叔叔阿姨”,要恭恭敬敬地称职务,正职副职带不带上正副还是有说法的,苏雨眠头都炸了,恨不得躲着人走。


    餐厅是一家很难预约的高级江浙菜,开在独栋老洋房里,被封为杭市殿堂级的江浙菜,挥金如土,性价比几乎为0,沈家还包场包了一整栋。


    苏雨眠好不容易出来相亲一趟,又来了这么贵的地方,满脑子想着这菜能好吃吗……


    大伯父大伯母年纪大了,出于客套,沈家的人都全体迎到了门口。


    为首的老爷子头发掉光了,胡子眉毛都白了,显然是传闻中的沈爷爷。


    左右两侧,分别是长孙之父、长孙之母,长孙之父对这门婚事一万个不满意,拉着个脸,而苏雨眠发觉,长孙之母不施粉黛,连眉毛都没化,比起精心打扮的苏家三名女眷,有种上位者的从容,心有如被针刺了般,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们家可是连苏爸爸都去把头发全部染黑了呢,堂哥苏畅还打扮得老老实实的,卸下了颓废风的水钻耳钉。


    原来占据高位的人不需要把自己打扮成一盘菜,端出来。


    苏妈妈肘击了苏雨眠。


    苏雨眠低头,不太自在地打招呼。


    沈爷爷讲了些亲亲热热的话,不住地和大伯父大伯母寒暄,再把苏雨眠一家夸了个遍。


    沈家少了今天的主角。


    苏雨眠眼睛不好乱瞟,暗戳戳想着,沈家的宝贝疙瘩大孙子,难道没看上她,直接没来?那也好了吧。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让主厨加了两道淮扬菜,比较符合各位长辈的口味,有失远迎,大家里面请。”一个清亮沉稳的男声响起,不紧不慢,不失周道和体贴。


    大伯母笑说:“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苏雨眠一家在外呆了十几年,吃淮扬菜更对胃口。


    大伯母挽着苏雨眠要往里走,拉了一下,没拉动。


    “怎么了眠眠?”大伯母压低声音问。


    只见苏雨眠的脸,在沈爷爷孙子走过来的那一刻,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细嫩的皮肤上涌出来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惊慌得把头越埋越深。


    苏雨眠牙关在抖,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抿唇咬紧了牙关拼命让自己镇定。


    刚听到这声音,她便被钉死在原地,大脑死机。


    她又不着痕迹地飞速抬头瞥了一眼,很不巧,男人慵懒的目光正在追寻着她的眼睛,他们好巧不巧,视线对了个正着。


    男人穿着YSL的亮片刺绣驳领西装,主体是中规中矩的设计,衣领的一大片却很有设计感,驳领布满黑色亮片,在光下有蕾丝般的细碎光感,有摇滚颓废风,很亮眼,他在长辈们都没有注意他的时候含义不明地对苏雨眠挑了下眉,无限深意。


    声音是苏雨眠最熟悉的声音。


    脸是苏雨眠存在手机里日日夜夜反复鉴赏的脸。


    只不过沈西昀那老实正统害羞美男子的帅脸上,目前蕴含着陌生的不羁。


    像是街头浪荡子,专门偷走少女心的大盗。


    苏妈妈肘击她:“快进去!”


    苏雨眠一手拉着堂哥苏畅,一手扶着苏妈妈的腰,没这俩人让她借力,她那两根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走不了一点。


    她彻底无法面对了。


    所谓要联姻的对象,怎么就是沈西昀啊!


    沈西昀和沈爷爷的“沈”,怎么是同一个!


    苏雨眠不敢抬起头来看人,压低声音问妈妈:“妈……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他叫啥长啥样……”


    苏妈妈奇怪道:“最开始就把人家的各种资料,照片身高三围都发给你了!你没看?”


    苏雨眠汗颜。


    都怪她……当时点都没点开……


    才扯出了这么一长串的乌龙。


    千头万绪,她想逃,逃不掉了,鹌鹑似得避免和沈西昀对视。


    苏妈妈捅了捅她的腰,不满她的畏缩。


    苏雨眠好像是一块滑不溜秋不好夹的大块虾滑,滑着坐上椅子,好巧不巧,沈西昀正在中式圆桌的对面,与她四目相对中……苏雨眠偏开了头。


    沈爷爷还算慈祥,本就和苏家有旧,年纪大了,挑孙媳妇看重的是顺心顺眼,见了苏雨眠,是一千一万个满意,恨不得苏雨眠这么乖巧的女孩子是他亲生的孙女,急吼吼讲了客套话就进入正题,定亲。


    长孙之父沈爸爸很不乐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骗来的,老友相聚宴脱了层皮,成了儿子的定亲宴,他想走,沈妈妈朱芜抬手把他按死在座位上,低声说:“儿子喜欢,你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你要当众驳了爸的面子吗?”


    沈爸爸没奈何,仍旧对苏雨眠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常言道,娶妻娶贤,沈爸爸不希望儿媳妇是个这般美丽的女子,看起来不能给丈夫事业上的助力,还会拖着沈西昀婚后沉溺于温柔乡,荒废了事业。


    沈爸爸闷哼一声,审视了苏雨眠一番,发问道:“你还在读书吗?”


    “嗯,在江大读研,快毕业了。”


    沈爸爸又问:“怎么没本科就在江大读?”


    他认为只有清北复交的儿媳才算及格。


    苏雨眠没说话,心里吐槽吐翻天了,还能咋?分数没考到呗,难道还能是因为不喜欢?


    沈西昀掐断话题:“好了,别说了,今天来首要任务是吃好喝好,你又不是在面试新员工。尝尝我特意嘱咐主厨做的头盘,蟹肉狮子头吧。”


    每人一个小汤盅。


    狮子头是用拆出来的蟹肉和虾仁做的,本来就够鲜了,汤底的还用海参、鸡汤和鲍鱼吊出来了鲜味,咬下去一口,满满的肉,非常满足。


    苏雨眠的心一半在美食上,一半在纠结上。


    长辈们聊得还算热火朝天。


    沈西昀把他手机推了过来,慢条斯理道:“苏小姐,我们加个微信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苏雨眠不争气地冷汗直冒。


    沈西昀手机页面正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粉色卡通小猪, 是他专门为了和苏雨眠头像的兔子对应上,而挑的情侣头像。好几次沈爸爸都让他换了,说一点儿也不符合他的身份气质,沈西昀充耳不闻。


    苏雨眠沉吟着, 没掏手机。


    沈西昀半分着急也无, 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耐心地等待,守株待兔,等着这只狡猾的兔子主动钻入他的笼中。


    苏雨眠彻底凌乱了。


    她知道沈西昀就是联姻对象……


    沈西昀呢?他知道面前坐着的女孩就是他的网恋对象吗?


    如果他不知道, 那不就等于背着网恋对象出轨?


    出轨的男人不能要啊!


    她是不是该断了?


    貌似箭在弦上, 断不掉了……


    苏妈妈打了个圆场, 笑说:“这孩子没谈过恋爱, 反应比较慢,傻孩子,迟早是一家人了, 快适应适应, 别发呆了。”


    苏雨眠这才僵硬地拿出了手机,颤颤巍巍打开了微信页面。


    还好,这几天她为了和恒业的领导同事们聊工作, 一直登录着新注册的工作微信。


    暂时不至于掉马。


    她还刻意夹着嗓子说话,黏黏糯糯的声音, 和游戏上肆无忌惮的粗犷天差地别,她希望沈西昀听不出来。


    她还没想到该怎么应对。


    发现加的是苏雨眠的工作微信, 沈西昀眼中迅速地划过了一丝不满,但他没表现出来,转瞬即逝而已,收回了手机, 常见的温柔中掺杂了侵略性的势在必得,自然地主导了晚宴节奏,进入了礼貌又和煦的准女婿角色。


    为了照顾苏雨眠的口味,沈西昀加了好几道淮扬菜,而且还是行政主厨的plus版本。


    配酒是罗曼尼康帝,有黑樱桃、覆盆子的香气,单瓶的价格为20万元,苏雨眠不爱喝酒,也端着酒杯陪着抿了一口,感觉是她欣赏不来的金钱的味道,每一道菜却分外地对她的胃口。


    清爽的有西施贝炒马蹄,清甜和甘美同时从舌尖迸发。


    山黄皮炒海钓的石斑鱼,鱼肉紧实饱满,舌头唇齿用力一抿,在口腔内碎成一瓣一瓣的蒜瓣肉,还有黄皮的回甘与清爽的涩味,太好吃了。


    苏雨眠堪比中了摄魂术。


    菜品一道接一道上,她全程吃吃吃,在上菜的空档期中看到不动如山的沈西昀,才心脏抽抽,觉得她如今的处境很不对劲。


    沈西昀心情很好,看到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他便满足了,不枉他光包场、反复调整菜单忙活了两星期。


    而且,沈西昀发现,那天和苏雨眠拉拉扯扯的男人是她的堂哥苏畅。


    那就是大舅哥啊。


    四舍五入都是一家人呗。


    于是,沈西昀一改在社交场上的沉默寡言,长袖善舞起来,还格外和颜悦色地问候了苏畅在美国的经历。


    心痒痒的,苏雨眠用勺子小口斯文喝汤,沈西昀按兵不动着,想上手喂她吃东西。


    苏雨眠的好看毋庸置疑。


    无论是素面朝天,还是精雕细琢的打扮,在人群中都是一眼惊艳的存在。


    线下那么乖,话少少的,实则在游戏里一肚子坏水,厚颜无耻地调戏他,这样的反差让沈西昀欲罢不能,沉溺其中。


    只想着快点把人娶回家,剩下的,等她慢慢发现吧,不着急摊牌。


    尽管沈爸爸再不愿意,一顿饭的功夫,婚事差不多算定下来了。


    苏妈妈拍着苏雨眠的手笑:“眠眠,你欢喜不欢喜呀?”


    苏雨眠吃晕碳了,脑子塞了浆糊般乱糟糟的,稀里糊涂点了头,大人们一顿欢快的哈哈笑。


    她喜欢沈西昀……喜欢小辅助……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到可以为了他,违抗最不忍辜负的伯父伯母,能永远在一起,当然很开心吧。


    可他和联姻对象,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他们算双双出轨吗?


    沈西昀完全没跟她提过联姻这回事。


    假如,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另外的豪门千金,沈西昀是板上钉钉的出轨了。


    苏雨眠埋头,鼻子一酸,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吃得差不多了,长辈们还在聊婚礼的仪式、选址,婚房安排在哪里,婚礼的宾客该请谁不该请谁……


    苏雨眠肩膀沉下去,吸了下鼻子,展开个温婉的笑,说她似乎不胜酒力,想去后院看看花,得到同意后才离了席。


    仰头呆呆地望老洋房院后盛放的皎洁梨花。


    然而,花瓣弱不禁风,一阵燥热的风刮过,片片洁白便从枝头飘落四散,扑簌而下,无依无靠地覆上地面铺着的青石板。


    苏雨眠不想踩它们,站着不动。


    脚步声响起,身边多了一个人,苏雨眠感受到了,莫大的疲惫与空虚感涌上来,她没力气回应。


    “别吹风了吧,喝了酒吹风,会头疼的。”


    男人踏步走近。


    苏雨眠抿唇没应,闭了闭眼。


    沈西昀近距离地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完全是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可是,有他控场,谁给她气受了呢?


    沈西昀喉咙干涩:“你对这场婚事,这么不满意吗?”


    苏雨眠挤出来温温和和的笑:“没有的,我家人都很满意,很开心。”


    她还是紧张的,指尖很明显地颤,所以她捏起拳头来控制手指,指甲深深地往掌心中刺。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她今天穿的是一袭蕾丝面的白色旗袍,他送的钻石项链依然悬在颈间,为了搭配服饰,长发是温婉地盘起来的,整场饭推杯换盏地吃下来,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跑了出来,贴附在腮边。


    沈西昀抬手,想替她收拢不听话的发丝。


    他总是无言地替她做了很多事情。


    成习惯了。


    苏雨眠一见他有所动作,便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为了躲避他,大步后退,后背直接撞到了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哼。


    梨花随之掉得更多了。


    他们驻足于梨花雨中,视线被花瓣遮挡着,或固执,或迷惘。


    沈西昀问:“这么怕我?”


    苏雨眠不答。


    属实无言以对。


    这一段距离没有在他们间长久地存在。


    沈西昀没得到回答,静默地迈步逼上来。


    苏雨眠的背后是粗壮的树干,没法再后退了。


    她的腿很软,不能支撑她逃往别处。


    比沈西昀的手先过来的是一阵香风。


    他出门前喷的香水是Le Labo海湾19,有淡淡的且克制的墨水味,但苏雨眠从中闻出了非常不明显的黑巧的甜香,不自觉地一股脑地扎进了香味之中,本能地多嗅闻了几口,宛如等待被雨水浸润。


    这凛冽的香气太适配沈西昀了,像是从他皮肤里透出来的。


    而后,沈西昀的手指落下,不容置喙地拂过她的头发。


    女孩子的发丝太软了,沈西昀又不敢使大的力气,试探了几下才看看把那几缕头法别到了她的耳后。


    他感受到了,手掌下的人在轻微颤抖着。


    他手指有薄茧,薄茧不经意地小面积接触到了皮肤,引起战栗,苏雨眠几乎酥软到不能呼吸了。


    她庆幸着身后有树干作为依仗,不至于出了大洋相。


    好奇怪,身体不受她的控制,她想逃离,可她的皮肤、骨骼,全部贪婪地不想躲避,汲取着他的气味。


    苏雨眠红了眼圈,被沈西昀的身形固执地笼罩。


    眼前的脸,是她最喜欢的面容。


    她渐渐失去神智了,任由这段关系像一阵风一般流动,眼中盛了细碎的阳光,亮盈盈的,让沈西昀久久地与这片光亮对望。


    沈西昀持续逼近。


    他的鞋已经抵到了苏雨眠的鞋尖了。


    她尽量控制的呼吸声音愈加破碎。


    身体没有半分抗拒,还传出了熟稔的依赖。


    苏雨眠就快放弃抵抗了,只得苦笑。


    沈西昀却没急于求成,在彼此的呼吸已经可以交融的位置停住,隐忍了一会儿,没有抹减掉他们之间最后的距离,缓慢地退开了距离。


    盖住苏雨眠的影子随之移开。


    苏雨眠大口呼吸,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手心的汗晕了一片。


    她看到了沈西昀的唇,有个莫名其妙的声音怂恿她——


    亲上去。


    她害怕失控。


    还好,沈西昀现在退开得足够远,仿佛先前的逼近与威压是她的一场错觉,嗓音反常得愈加温润:


    “等下我安排司机送你们回去。我知道你还不太习惯,没关系,慢慢的就习惯了,我绝对是你选择范围内最好的。”


    “还有,不用夹着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苏雨眠没听懂。


    但没听懂的事情她不想为难自己琢磨了,准备回去后打游戏放松一下。


    还是回的公寓。


    爸妈要求她回家住着待嫁,苏雨眠推说这里离公司近方便上下班通勤,争取到了自由喘息的空间。


    游戏里,【猪猪青菜放葱】上线了又下线,像是在观察她,苏雨眠不太确定。


    在苏雨眠微信大号上,沈西昀完全没有跟她说清楚的意思。


    苏雨眠便切成了工作号,大不了,就这么着吧。


    猪猪青菜放葱:【一起打吗?】


    兔子心态放松:【最近没心情,现实事情多,也不方便开麦。】


    他们日常的连麦聊天也断了,似乎是双双出轨后心照不宣地把网恋这页翻篇了。


    快要和喜欢的人结婚了,苏雨眠却酸到想哭。


    一切都变了。


    猪猪青菜放葱:【你想上分吗?不开麦也行。我想着,你明天就上班了,以后应该没时间没日没夜地玩了吧。】


    戳中了苏雨眠的软肋。


    苏雨眠最最最爱的就是打游戏了,游戏瘾贼大,且难戒,每一次怒气冲冲地卸载王者后没过几天又麻溜地下回来,心情不好要打,心情好要打,不忙的时候慢悠悠打,忙起来解压式地打。


    上分的诱惑难以抗拒。


    兔子心态放松:【嗯,来吧,我明天上班,今晚就早睡了不聊了。】


    还好,猪猪青菜放葱没刨根问底,带她丝滑地上分如喝水。


    情侣标照旧闪着光。


    一整晚的连胜下来,苏雨眠开心了,释怀了,她实实在在地赢了呀,而且,联姻的事她懒得折腾了,随便吧,爱咋咋,世界毁灭也别影响她打游戏就行。


    于是苏雨眠怀揣着连胜的喜悦入睡,第二天精神饱满地去恒业办入职手续,听许曼宁的入职指引。


    现在还不算正式员工,活不重,涉及诉讼和出差的脏活累活没交到他们手中,主要先了解企业法务合规的事情,熟悉整个办事流程。


    大公司法务分工很细,每个组负责流水线上的一环。


    苏雨眠和王思雨在合同组,合同模板库里有基本的模板、格式,许曼宁要求她们尽快熟悉,与此同时,要学会合同初稿的协同初步审核,做差异化标注,再交给带教审核。


    现在各行各业都集中精力开发各类AI的模板,恒业最近让法务部调试法律AI。


    技术部懂编程,但不懂法律,所以最基础的法律AI只是个雏形,跟人工智障似的,还需要苏雨眠等人手动校正训练,重复重复再重复地把它出错的地方纠正好。


    许曼宁深知萝卜大棒双管齐下的道理,几件活严肃地派下去后,又看似真诚得鼓励道:


    “加油,你们是我见过的上手最快的一批新员工了,一定能干好。”


    苏雨眠给自己重新绑了个昂扬的高马尾,埋头大干。


    她其实心里有点忐忑,这么多年的学生生涯里,她一直是游刃有余的,因为要修的学分和考试的范围清晰又有尽头,她知道自己该学到什么程度,能看到大概的进度条,职场上的工作没有尽头,没有结束,是做不完的。


    好比是游戏的无尽模式,苏雨眠不知道她会在第几波怪物的攻击下倒下,太有挑战性了,又是多线程的任务,手上的工作每天都要给领导看见进展。


    她希望自己能多撑几波。


    工作间隙,苏雨眠灌下一大口海盐焦糖拿铁。


    王思雨的工位就在她旁边,两人忙得连闲聊的时间都没有,只会偶尔放空时对视苦笑,脸上有着一致的苦涩和沧桑。


    大公司一份合同一百多页是常态,王思雨暴躁抓头发,哼唧了几声:“好累啊,眠眠,你中午准备吃啥呢吃啥呢?只有午饭能让我充电了。”


    “不知道啊,据说恒业的食堂挺好吃的,餐补又高,我中午要进去吃一圈。”


    苏雨眠快抓狂了,她调试AI在某个法条上面卡了好久,不管她怎么纠正,输入正确的条文,AI都死性不改,一直输出错得离谱的内容。


    这方面不能掉以轻心的。


    别家公司某个医疗AI,在用户询问专业的医疗问题时输出了错误的回答,害得用户照做后发生了严重的过敏,用户在网络上曝光索赔,舆论哗然,那家公司的股价都跌了好多。


    而且,这一部分人工纠正不好,苏雨眠没法向后推进,都到中午饭点了,显得她工作进度远远落后于同期……


    技术部的徐风过来看了一下,苏雨眠起身把位置让给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不好意思啊,是我们技术部的问题,有段代码出BUG了,才让AI鬼打墙地反复输出,我们技术部后台改一下就好了。”


    苏雨眠松了好大一口气:“没事没事,麻烦徐工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应该的,你们刚入职还不熟悉环境,我带你们一起去食堂吧?我知道一个超级好吃的窗口,打饭阿姨可好了,一点不会手抖。”


    徐风年纪和苏雨眠差不多大,学历漂亮,去年毕业入职的恒业,是法律AI的核心工程师之一,和法务部配合得比较多。


    苏雨眠社恐,想婉拒,但王思雨已经饿得两眼放光地同意了。


    她抛下最熟的王思雨不太好。


    她正要硬着头皮答应,许曼宁递来一份法律意见书,放在她工位上:


    “雨眠,把这份法律意见书拿给总裁签字吧。”


    苏雨眠一怔:“我吗?”


    恒业的分工很精细化。


    用一家饭店来比喻的话,就是后厨各司其职,洗菜的只洗菜,切菜的只切菜,拍黄瓜的只拍黄瓜,扒蒜的不会被安排去上菜。


    这不太属于苏雨眠的活。


    许曼宁点头说:“嗯,去吧。”


    这是总裁特助段丰特意在企业微信上联络许曼宁的,指名让苏雨眠来送文件。


    许曼宁懒得琢磨新员工和上层的关系,简单当了个传话筒。


    苏雨眠拿起厚厚的文件夹,跟王思雨和徐风招呼了一声:“你们去吃吧,别等我了。”


    心脏一松后又一紧。


    她问了路,硬着头皮乘电梯去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特助段丰中午不在岗,苏雨眠只有亲自送进去这一条路可走。


    她蠕动着去敲门。


    “请进。”


    苏雨眠推门直入,低头只看着地板砖,走到沈西昀的办公桌前,僵硬地把文件夹双手递上。


    视线向下,所以视野里是沈西昀工整的西裤和皮鞋。


    他坐在全公司最高的位置上,不是她预想的可以一起打闹、吃饭、通勤的部门小领导,即便身份是她的未婚夫,依旧有着高不可攀的寒气。


    沈西昀接过,苏雨眠以为可以走了,他却不紧不慢地翻开第一页细看,没有马上签字的意思。


    苏雨眠眼巴巴等待他签字,然后回去复命。


    好久好久,沈西昀才缓慢地翻开了第二页,“坐吧,不用站着等。”


    旁边就是一把很高档舒适的椅子。


    像是专门为谁准备的一样。


    苏雨眠摇头。


    很不上道。


    沈西昀问:“没和徐风一起吃饭啊?”


    “嗯。”


    沈西昀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嘴角,把手边的保温袋打开,把各色餐盒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坐下来吃饭,你总不能站着吃吧?”


    苏雨眠推拒道:“我不饿。”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等着中午大吃特吃来回血。


    “吃。”


    沈西昀用了命令的语气,把一个个餐盒揭开,筷子勺子从餐具包中干净锃亮地抽出来,摆在她面前。


    苏雨眠努力地想抵抗住。


    奈何,一开盖子,美食诱人的香气就玩命地往她鼻孔里钻。


    正巧出自于昨天她吃得意犹未尽的那家店。


    没吃够的贵妃鸡正老老实实地填满了餐盒。


    还有一道葱油海钓鲜鱿鱼,估计是早上刚被钓上来接马不停蹄地被炒了送上餐桌的,鲜香扑鼻,光看色泽就知道有多弹牙美味。


    最大的长条形餐盒中躺着的是一整条炭烧太刀鱼,表皮被烤得油光粼粼,焦褐恰到好处,厨师将其从当中剖为两半,另外半边的鱼肉白如新雪,汁水还在不住地渗出来。


    汤品和主食则简单了些,平平无奇的清炖牛肋条配白米饭。


    太可怕了,沈西昀准备的每一道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苏雨眠依旧是想拒绝的,但在美食轰炸下屁股不争气地挪上了椅子,夹了一大块贵妃鸡送进嘴。


    香迷糊了!


    “谢谢……”咽下第一口肉,苏雨眠没忘礼貌道谢。


    然后一口接一口,吃相斯文,进食的速度却快。


    顾不上纠结了。


    总不能让这一桌的鸡鸭鱼肉都白死了吧!


    “不用客气,食堂能有什么好吃的,你以后中午都过来吃饭。”


    沈西昀让段丰提前订好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午饭,见苏雨眠安心开吃,才拆开自己那份饭的包装。


    苏雨眠闻言,筷子滞空,没接着落下去:“这不太好吧?我只是个普通员工,其实同事看到要说闲话的。”


    “没什么不好,未婚夫妻在一起吃饭很正常。顶楼这个时间段除了我没别人,不用担心流言蜚语。”


    苏雨眠眼神又飘了,闪烁得像惊慌的兔子:“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你先跟我一起吃午饭适应适应,结婚了后三餐都要在一块吃呢。”


    “不能各吃各的吗?”苏雨眠咽了咽口水,大胆询问。


    沈西昀收敛眼底的温柔,冷冷笑了一声,苏雨眠赶紧把满肚子的话憋下了,埋头吃饭。


    算了,是沈西昀一定要让她过来白吃白喝的,没办法。


    她是恒业的小兵,沈西昀是老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白米饭煮的有点干,苏雨眠吃噎着了,噎出了泪花,沈西昀似乎一直在观察她,及时地递了一杯热的柠檬红茶。


    眼眶中充盈的水光扭曲了苏雨眠的视线,她伸手,却不小心打翻了饮料杯,“呼啦”水漫金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啊啊啊——”


    苏雨眠反应算快的了, 马上跳起来,抢救桌上的文件,一把把文件夹捞到怀中。


    文件纸张干干的,没沾湿一点。


    苏雨眠露出劫后余生的笑:“还好还好, 不幸中的万幸了。”


    沈西昀黑脸, 岔开两腿, 旋转着人体工学椅正对着她,问:


    “万幸在哪里?”


    “啊啊啊!!!”


    苏雨眠定睛一看,叫得更惨了。


    只见, 沈西昀的黑色西装裤最中央, 那个不可描述的位置, 被泼湿了一大块。


    柠檬红茶是热的, 因此,那一块水渍还冒着热气。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人第一天上班是怎么能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的。


    苏雨眠膝盖一软,哭丧着脸道歉, 迅速地想好了辞职书应该怎么写。


    好想逃, 可惜,现在工作和婚事都捏在沈西昀手上了。


    沈西昀眉心蹙起,杀气压了又压, 他都不忍心多看不可描述部位升起的那袅袅的热气。


    跟那什么一样!


    岂有此理!


    沈西昀:“果真吗?”


    她如果是故意的,那很说得通了。


    柠檬红茶的温度不算高, 不至于把人的皮肤烫伤。


    沈西昀依旧寒着脸抽气,仿佛被烫到了, 其实,经过西裤的阻挡过滤,沈西昀大腿皮肤感受到的热量和温水差不多。


    苏雨眠快哭了:“……真的对不起,也真的不是故意的, 烫伤了吗?需要打120吗?我带你去洗手间把冷水开大先冲一冲吧。”


    苏雨眠手足无措地就要拉着沈西昀去厕所。


    大伯母从小给她灌输了很多生活常识和医学知识。


    譬如,被热水烫伤的话,要马上用大量的冷水持续冲洗,不要搞乱七八糟的油盐牙膏往上涂,就是用冷水冲到专业的医生接手治疗。


    沈西昀屁股一旋,躲开了她的手。


    他轻咳:“没事,不烫,你别光看着呀,帮我擦擦。”


    “哦哦,好的好的。”


    苏雨眠慌了神,台面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蔓延到桌沿上,“哒哒”地滴水,她抽了一大把纸,挪动步子要靠近些,她散光,要凑近了看沈西昀裤子哪一块方便下手。


    祸不单行。


    苏雨眠新买的羊皮底小皮鞋踩上了一滩水渍,当即打滑。


    “小心点……”


    沈西昀的话音未落。


    她便一声惊呼后身体一扭要栽倒下去。


    沈西昀是整个上半身靠在座椅上的,为了沾湿裤子的液体能尽快通风,还把腿岔开很大地坐,一时腿没使上力气搭把手。


    苏雨眠下意识撑了把桌子……再往沈西昀身上一栽,一屁股万分敦实地泰山压顶压到了沈西昀的大腿根。


    “唔——”真痛到极致之后,沈西昀没有夸大的心思。


    空气凝固。


    耳边“啪嗒”一声咖啡杯打翻歪倒的声音。


    最糟糕的是,苏雨眠撑桌子时又带翻了沈西昀手边的冰拿铁……


    冰拿铁又流了沈西昀一腿,冰块咕噜噜地在他裤管上到处滑……


    空气又凝固。


    两个人只隔了两层衣料。


    苏雨眠僵直得动不了一根手指头,看了看桌角,好想一头撞死。


    “苏雨眠。”


    声音中仿佛夹杂了实质性的冰锥。


    苏雨眠颤颤巍巍站起来,脚滑栽倒的那一下子力道太大,她自己屁股都发麻了,根本不敢想沈西昀被她压痛成什么样。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苏雨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新皮鞋没和脚磨合好,沾水就打滑,她只能小心翼翼慢慢蠕动。


    沈西昀脑仁疼。


    没招了。


    打不能打,骂不能骂,话也不能说重了,不然那兔子眼睛已经紧张红了一圈,搞不好脸上无光会偷偷哭的。


    沈西昀:“你这一屁股是冲着让我断死绝孙来的吗?”


    苏雨眠摇头:“没有。”


    沈西昀看了她的鞋,转移怒意:“明天就把你这双鞋扔了。”


    “不要,我新买的,才穿了一天都不到。”


    苏雨眠非常重视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自掏腰包买了平时不舍得购入的CHANEL COCO BEACH平底鞋,黑色的款,上班了才拿出来穿,低调又有奢华,搭什么衣服都好看。


    这一通闹剧加深了沈西昀对于她的肢体触感。


    短暂的疼痛后,从大腿内侧,升起了难以言喻的酥痒。


    复苏顺其自然。


    蚁虫啃咬,柳条抽芽。


    尽管不合时宜,那也是不能抵挡的自然规律。


    沈西昀扶额,喟然长叹,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腿上。


    多少起到遮挡的作用,不要让他太丢脸。


    沈西昀还对她的鞋撒气:“扔了,我给你买更贵更好的。”


    苏雨眠满怀歉疚,盯着他脏污一团的衣物:“总归是我的不对,对不起,你的衣服多少钱,我赔你。我现在联系服装店员给你买一套新的将就穿吧。”


    “不要,我更衣室里有备用的衣服。”


    沈西昀站起了身,拿着西装外套严严实实地把隐私部位挡住。


    苏雨眠急于做事弥补,递出了胳膊:“我扶你过去……”


    “我又不是残了。”沈西昀没脾气了,看她就差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进去了,放缓了语气,“没事了,饭吃好了就回去吧,这里有保洁阿姨收拾。”


    “哦。”


    苏雨眠点了点头,不太放心,目送着看他往休息室里走。


    总裁休息室里,有淋浴间,备用的各类衣物,甚至有小憩用的床,一应俱全。


    沈西昀进去前一回头,发现苏雨眠还在那里呆愣着没走,两眼发直地望着他行走留下的一串水渍……


    沈西昀攥紧了休息室门把手,面颊烧得极疼:“你不回去,还傻站着干嘛?”


    “我,看着你呗,万一你滑倒了或者需要我滴个毛巾啥的,你叫我呀。”


    “哼,想得美。”


    沈西昀摆手赶人。


    可算是送走了这尊大佛。


    沈西昀冲着冷水澡,没浇灭心中的躁动。


    水流和思绪一并流淌,纠缠不清。


    苏醒的趋势,越要控制,越控制不住。


    沈西昀用花洒的冷水对着脸冲了好几秒。


    头发也湿了,面部皮肤被刺激得微微痉挛,睫毛湿透了,眸光失焦。


    脱离掌控了……


    索性放纵。


    沈西昀认命般闭了眼。


    希望手中掌控的可以不止是自己。


    更要掌握住苏雨眠。


    为此,他还看了法务部公共区的监控,在苏雨眠即将和技术部单身员工吃饭时及时把人叫走。


    滑向了名为“变态”的深渊。


    节操渐渐一点不剩。


    闷哼后,水流彻底冲刷痕迹,沈西昀闭眼再三回忆短暂的温软后,才把自己收拾妥当。


    尽管这一中午闹得鸡飞狗跳的,他反而更有精神和活力,下午的工作效率都翻倍了。


    “眠眠,你没事吧?”


    午休后,王思雨发现苏雨眠的脸色很差,在茶水间,拉住苏雨眠问了两句。


    苏雨眠的心事不用看,失魂落魄全写脸上了。


    苏雨眠先是摇了摇头,回到工位,强撑着完成了手上最紧急的文件审阅,简单喘了口气,才茫然地扭头说:


    “怎么办?我好像得罪了大老板了。”


    王思雨一惊:“啊?不会吧?发生啥了?”


    苏雨眠没说具体的事情,她下午一上班,便从文件库里下载了恒业的辞职书模板。


    她不是正式员工,要辞职的话,提前三天单方面通知就可以了。


    把沈西昀折磨成这样,就算她自己不辞职,之后也少不了被穿小鞋的。


    许曼宁听了一耳朵,倒拍了拍苏雨眠的肩膀:


    “没事的,别想太多,大老板人挺好的,我刚进公司也手忙脚乱地犯了很多错,啥事没有,职场的容错率比你想象的大太多。”


    苏雨眠点了点头,脸色没有转晴。


    许曼宁见这两个忧心忡忡的小姑娘,就像看见了初入职场的自己,最讲求效率的人罕见地和颜悦色讲与工作不那么相关的事情:


    “我们是大公司,不是不规范的小作坊,我们这个专业能捅出什么大篓子呢?有些小地方,管理不规范,会闹出来实习生弄丢了证据原件、打错了小数点之类的事情,我们一份文件、一份数据是要经过三道程序初审、复核、领导终审签字才能往上报的,你想犯错,还犯不了大错呢。好好工作,放细心点就行,没事啊。”


    苏雨眠感动地应好,第一天正式上班,能有位女领导真心实意提点很幸运。


    不过,她觉得许曼宁肯定不知道她犯的错误的性质。


    泼了沈西昀两次水。


    外加断子绝孙的雷霆大坐。


    大伯母昨天知道苏雨眠拿到了恒业的offer后特别开心,私下里拉着她传授了好多工作经验。


    大伯母说,尽管恒业是沈家的,但女人的工作很重要,一码归一码,工作的产出和业绩是个人能力的体现,谁也夺不走功劳。结婚归结婚,苏家的姑娘,本事不比任何人差,就算以后不想在恒业呆了,起点平台高,海阔任鸟飞。


    苏雨眠叹着气,把电脑里存着的辞职书模板删了。


    还好,沈西昀遭此重创,也没有打击报复的迹象。


    苏雨眠有时会点开游戏页面发呆。


    沈西昀好几天没上过线了。


    她也不敢登陆微信大号。


    他们两个人,被外力撕扯成了四个,理也理不清。


    苏妈妈带着炫耀的口气故意打电话抱怨,说沈家送来的定亲礼家里都快放不下了,还有各类专门为准新娘定制的礼服、用品,问需不需要送到苏雨眠这里来。


    苏雨眠疲惫地搂着鱼崽,歪歪扭扭地把鞋蹬在床边,有气无力。


    “不用了,妈,放家里吧。”


    “一堆专门为你准备的东西呢,你不看看?”


    “不着急,我工作忙,这些你看着办就好。”


    巨大的礼物箱依旧伫立在床头柜上。


    绑着的丝带曾经被苏雨眠打结后还特意揪出来两个兔耳朵似的圈,神气地竖着,好几天过去,“兔耳朵”已经软趴趴地趴下来了。


    苏雨眠一寸一寸地抚过丝带,迷惘着,不知道这里面的每一件礼物有没有能送出去的时候。


    翌日上班,苏雨眠的工位座椅上已经放了一双鞋盒,被丝绒袋子套着,低调地没显出任何logo。


    品牌方附了卡片,抬头写的是苏雨眠的名字。


    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双摆放得很工整的鞋子,一双白底黑边的香奈儿德训鞋。


    鞋面是牛皮与麂皮的拼接,内里和鞋底是羊皮。送鞋子的人一定是做过功课的,知道这款是有名的好穿不累脚,站一天都没关系,设计是富家千金喜欢的风格,社交软件上一水儿的夸赞。


    而且,码数正好是苏雨眠的尺码。


    王思雨注意到后,马上开启夸夸模式,夸苏雨眠的鞋好看。


    苏雨眠摸了摸亮到可以反光的鞋面,没说话。


    她收到的来自家里的生活费,一般在吃喝上花钱,贵价大牌奢侈品买得很少很少,然后把结余存在卡里,不怎么动。


    虽然那些钱是爸爸妈妈给的,但苏雨眠清楚,那是大伯父大伯母从手指头缝里漏下来补贴他们家的,总吃别人的喝别人的,实在过意不去。


    是谁买的送过来的显而易见。


    可苏雨眠奇异得没有感到任何负担和不适。


    轻飘飘的,灵魂升空。


    她确信,这双鞋,是属于她的,不等同于任何沉重的馈赠。连同这背后更多东西,都属于她,汇聚到她手心里来,传递给她丝丝缕缕的能量。


    世界在她手中。


    苏雨眠笑笑,坐下来,毫不犹豫地换下了脚上的鞋子,踩进新鞋。


    一点儿不需要磨合,踩着很踏实。


    郝嘉年以纯实习生的身份在恒业法务部忙碌,昨天,他还刻意绕着苏雨眠走,今天见了苏雨眠鞋侧那双C的logo,没忍住开口暴露满满的酸气。


    郝嘉年说:“学姐好有钱,这一双鞋抵得上我好几月的实习工资了。”


    空气中的分子都僵硬了。


    校园会抹平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好像呼吸着同一所学校的空气,享受着一样的基础设施,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等一出这个环境,才知道可能在校园里并肩的两个人,实际上隔着天堑。


    没有谁不会真对有钱人没有羡慕嫉妒恨。


    郝嘉年尽在职场上给苏雨眠拉仇恨了。


    苏雨眠面无表情提了一下她的通勤包,通体纯黑,logo不明显,所以她展出来给郝嘉年看清楚了:


    “那算上包的价格呢,加上包,一共能抵你几个月的实习工资?”


    郝嘉年语塞,在原地涨红了脸,不吭声,又不想灰溜溜地走开。


    不是这样的……


    他预想中的,是阴阳一下苏雨眠有钱,然后苏雨眠惊慌地解释她的钱都是从合法途径来的,包包和鞋子也是打折品,还要对周边的同事赔着笑脸,以免让大家心里不舒服。


    怎么苏雨眠不按套路来,直接炫起来了呢?


    郝嘉年勉力笑笑:“学姐,炫富不好吧?”


    苏雨眠冷淡道:“是谁先提钱的?”


    她工作以后全身上下特意穿了贵一点的单品,她一个人在公寓里朴素得很,几十块的睡衣穿一年四季呢,在同家庭条件的富家千金中,苏雨眠已经是脾气顶好的那一类了,但从来没有惯着普通男同学的义务。


    王思雨打着圆场,笑道:“哇,还是你们比较了解品牌,我只看得出来眠眠的鞋子好漂亮的。”


    郝嘉年顶着一张大红脸装忙,去茶水间接了水喝,又捧着杯子踱步了好几圈,才畏畏缩缩地回了工位上。


    他没来由又生气又懊恼。


    他知道苏雨眠家庭条件好,见过苏雨眠背大牌的包,所以才会连着对她表达好感表达了好几年。他还猜测过,好多女生会省吃俭用好久打肿脸充胖子买个大牌包呢,不能说明苏雨眠就是大富大贵之辈。


    结果,苏雨眠一进职场,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就没有便宜的单品。奢侈品包包还是咬咬牙能买一个的,但大牌的成衣,不是这个消费水平的家庭,绝无用来当日常衣装的可能。


    郝嘉年肠子都悔青了,怪自己没控制住酸味,早知道苏雨眠的家底是这个水平,他追人就下狠心花点实际的真金白银了。


    法务部普通职员在公共区。


    领导的办公室在周围。


    但都是用透明玻璃隔开,公共区的情况,领导们看得一清二楚。


    早上格外清静,张启明听见了这个小小的插曲,不满意地摇头点评苏雨眠:


    “年轻人,不能仗着家里有钱就这么嚣张,不知收敛迟早要出事的。”


    “是吗。”许曼宁打了不咸不淡的马虎眼。


    “现在的小姑娘,真是飘了,这社会上卧虎藏龙的,莫欺少年穷知不知道。”


    张启明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来时路,代入了被大小姐看不起的穷小子,义愤填膺地发牢骚。


    许曼宁笑而不语,心想张启明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最大的虎不就是在这边卧着了么。


    段丰特助,亲自让她喊苏雨眠去送文件。


    许曼宁到得早,亲眼看见了是段丰特助毕恭毕敬地把鞋盒捧进来的。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苏雨眠嚣张的日子还在后面呢。许曼宁不打算提醒蠢人,坐看张启明慢慢犯蠢。


    苏雨眠焦头烂额中,没功夫管人际关系的暗流涌动。


    她自以为自己的外语好,处理涉外业务一定能大放异彩。


    结果刚审的一份涉外商务合同的一项条款,被许曼宁叫到了办公室。


    许曼宁指出那条权利与义务条款,略带责怪地问:


    “这里我们方面的责任,你怎么能用‘best efforts’呢?”


    苏雨眠茫然且一头雾水:“啊?这个意思,不是‘尽最大的努力’吗……我觉得,是可以用在这里的……”


    望见许曼宁严肃的神色,苏雨眠说话的音量越来越细弱。


    许曼宁解释说:“法律英语不能按照字面上的意思来理解,在美国法背景下,这个固定搭配的意思是,穷尽一切努力,除了企业破产的程序外,所有实现合同目的的途径都要进行,哪怕在商业上是不划算的。所以这里以及其他的合同,我们用的表述最好是commercially reasonable efforts。”


    竟然如此。


    “好了,没事,我只是进行上级的提醒义务,你以后多注意,多学一点。”


    苏雨眠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原来,要学习的地方还有那么那么多。


    她掐着秒表沮丧,给自己一分钟的难过时间,颓废在椅子上,一分钟一到,苏雨眠立马重振旗鼓,快速在电脑上搜索了实务中应该学哪些法律英语、学到什么程度,列了个书单还有商事法律大佬们在网站上发的干货视频,下班后硬啃一通。


    苏雨眠不相信,她苦读了这么多年,还能做不好手上的活,大不了从0开始学,她一定能征服这座大山。


    许曼宁观察着苏雨眠,看到她只花费了一分钟便重新精神抖擞,露出了满意的笑。


    张启明把腿翘到了办公桌上,搂着他那茶缸子喝茶,不解道:“你跟一个新来的废话那么多干嘛?”


    “不干嘛,我闲的无聊。”


    许曼宁盯着张启明的位置,心想:你可一定要继续不会站队下去呀。


    到了差不多午饭的时间点,苏雨眠企业微信里又弹出来一条通知,说,让她去跟总裁汇报一下最近法务部工作的方向。


    苏雨眠心如止水。


    一回生二回熟,长驱直入到了顶层,苏雨眠自觉地在沈西昀办公桌前坐下:


    “饭呢?”


    沈西昀轻哧:“你倒是不客气。”


    苏雨眠坦言:“你又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被她说对了。


    沈西昀把精致的打包袋拎过来,两人一齐动手拆包装和餐盒。


    今天吃的是粤菜,来自整个杭市最难订的粤菜私厨,一整例荔枝木熏出来的烧鹅让两人分食,一例黑金叉烧,乳鸽肚子里塞满了燕窝,虾饺、红米肠、肠粉等点心做得更为精致,还有脆生生绿油油的白灼菜心。


    沈西昀特别喜欢看苏雨眠吃白灼菜心。


    秀气地把一整根菜心“嘎吱嘎吱”嚼进去的样子,真像他小时候喂过的兔子。


    她对待食物万分虔诚,脸上的表情是严肃的,吃得很干净,从来不会糊一嘴酱汁。吃相赏心悦目,烧鹅她会用两根筷子慢慢拆分,最后再用筷子夹着骨头小心地啃下来焦香的贴骨肉。


    沈西昀没见过这么会吃又整洁的,他伸手去探苏雨眠乌黑的发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苏雨眠灵活闪避。


    沈西昀的手扑了个空。


    沈西昀不悦道:“干嘛?”


    小气鬼。


    苏雨眠捂住头顶, 振振有词:“你干嘛?天天工作那么累,很容易掉头发的,你再摸,秃得更快。”


    “我不是给你吃好吃的补补了吗?你也不说谢谢。”


    苏雨眠埋头苦吃的间隙才回他的话:


    “我谢啥, 是你想跟我吃饭的, 我还牺牲了午休的时间陪你吃饭呢, 都没和同事打成一片。”


    苏雨眠不禁悲从中来。


    两人的网恋还没理出个说法,她感觉是自己绿了自己,沈西昀背着她订婚结婚!


    而且, 她从事业到婚姻, 基本上都算卖身给沈西昀了, 好悲惨, 好可怜。


    事已至此,只能多吃点压压惊。


    苏雨眠偷瞄了沈西昀一眼,发现他的注意力不在吃的上, 便偷摸着把乳鸽最肉汁四溢的那一边夹走了, 沈西昀还傻乎乎地一点没发觉,苏雨眠偷着乐开了花。


    她不是傻,世间的烦恼太多了, 便抓紧当下能让自己真切开心的事情吧。


    沈西昀抿唇笑了笑,将可爱的事物收入眼底。


    他揭开杨枝甘露的盖子, 连同勺子一起塞到苏雨眠手边,轻声细语道:“快喝点吧, 别噎着了,慢慢吃,我不跟你抢。”


    逆着光,他的发上度了一层金黄的边, 眉眼柔和,甚至是带有神性的。


    像是神明下凡来普渡她。


    颜狗苏雨眠一不小心呆了一瞬。


    即便他们算是双向出轨了,她依旧拜倒在温柔男的缱绻嗓音下,依言照做,在美食和美男的双重努力下成了乖顺的提线木偶,心智都快迷失了。


    只听沈西昀下一句话,刻意的柔情中颇有些危险的气息:


    “来,跟我细说,你想跟哪个同事打成一片呢?郝嘉年还是徐风?”


    ……嘴里的杨枝甘露瞬间不甜了。


    一句随口的玩笑话都能被纠缠。


    此男绝非善类,笑里藏刀。


    他光风霁月的体贴,举手投足的斯文,甚至无害又沉闷害羞的外表,共同构成了他璀璨的诱人沉沦的华光。


    但真的信了他的人会很危险。


    他会悄无声息地伸出藤蔓,一击必中,缠绕住目之所及的猎物,至死方休。


    苏雨眠呆呆地问:“大哥,你控制欲这么强的吗?”


    沈西昀点头。


    苏雨眠:“你是变态吗?”


    沈西昀想了一下:“不知道。”


    目前他还没有对其他人这样过。


    他羽翼已丰,想把她拢在身下,遮风挡雨,就不愿意再看着她在外面被哪怕一滴雨点淋到。


    这人男人身上透出来的气息很危险。


    过一辈子,原本是苏雨眠曾经万分美好的畅想,可全部偏离了预想的轨迹了,苏雨眠低头盯着新鞋子,想到了没有送出去的礼物箱。


    沈西昀办公桌基本上没有摆放很适合他的办公用品,都是公司统一配的,电脑的配置虽然很高,但他用的还是自带的键盘,苏雨眠看了挺难受的,很想马上把她特意为他买的人体工学键盘掏出来连接上,这样,可以让他的手腕更舒服一点。


    可是……


    苏雨眠的心头下了点小雨。


    她用勺子搅了搅杨枝甘露,足够平静地开口:


    “既然是联姻,我们婚后还是尽量各过各的吧。”


    沈西昀眼中闪过被刺痛的错愕。


    他绷紧了下颌线,无声地调整吐息。


    过了一会儿,说出来的话语听起来有若无其事的轻松:


    “好啊,如你所愿。”


    “嗯好。”


    苏雨眠不去深究。


    她的生活越简单越好。


    沈西昀这次没目送她走,盯着电脑敲代码,写一行删一行,余光看到她的身影不带留恋地翩然离开,轻得像一根飘远的羽毛。


    电脑上登了微信,沈西昀给爸爸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已经攒了几十条了没看,他不想知道内容,一次都没点开,烦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删掉。


    然后沈爸爸继续固执地发来新的。


    定亲宴回去后,沈家内部爆发了争吵,沈爸爸发了好大的火:


    “你们是在给我摆鸿门宴!经过我的同意了没?擅自就定下来亲事!眼里有没有我这个一家之主!”


    朱芜说:“有本事,你去跟你爸说,你爸可满意得很啊,别来压力你儿子。”


    沈爸爸“呼啦”扫落茶几上的所有杯杯盏盏,指着沈西昀的鼻子发号施令:“我告诉你,你娶了这么个对你事业毫无助力的女人,你以后是没好日子过的!”


    沈西昀挥开他的手,转头对朱芜说:


    “妈,听到没,你当年要是对他没有助力的话,他就不会娶你了。”


    沈西昀一个老实人,被爸爸留下来的班底坑了好几道,也学会转移矛盾的一些好把戏了。


    朱芜明显身体都僵直了。


    沈爸爸愈发恼羞成怒,撂下狠话:


    “你们的婚礼,我是不会出席的。”


    沈西昀无所谓:“正好,省了一个人的餐位。”


    见到丈夫的态度如此坚决,整个家仿佛在暴风骤雨中摇摇欲坠,朱芜动摇了,扯了扯沈西昀的胳膊,拉架道:


    “西昀,别跟你爸吵了,别气着你爸。实在不行,只是订婚而已,后面的事可以往后慢慢放一放,现在离婚率那么高,一辈子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沈西昀气笑了,心脏抽痛,扶了一把椅背,没料到一向敬重的母亲会反水反得如此迅速。


    他恨铁不成钢地讲:


    “妈,你就非要这么讨好你的老公吗?你已经拿沈墨墨去讨好他了,还要再搭上我的婚事?”


    这话等于是撕破了朱芜遮羞的假面,朱芜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地坐下。


    沈爸爸变得很快,扶住了妻子,仿佛他们从来就是一条战线的,训斥道:“逆子!你光气我不够,你还要气你妈妈!”


    真切的疼痛从心脏处传来。


    浑身的血液好像不通过心脏走了,凝结阻塞,沈西昀的腿先是发麻,之后因缺乏供血似乎麻木成了一块失去知觉的死肉,他有点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了,却没有可以倒下的条件。


    沈西昀攻击力拉满道:“到底是谁在气她?气我妈最多的人不是你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因为你在外面不老实,才会让我妈冒了生命危险生下沈墨墨……”


    “别说了,西昀,别说了。”


    更不能面对的人是朱芜,她几乎是祈求式地让儿子住口。


    沈西昀脸色阴沉如水,忍受着心脏处传来的剧痛,不想也不能示弱,用一口气撑住了身躯的伟岸,唯有如此,才能为伴侣开出来一方自由的天地,即便代价是他本人承受千刀万剐的痛也没关系。


    现在的痛,他在更年少的时候已经品尝过了。


    朱芜是上个世纪70年代的独生女,千金大小姐,家境优渥,养尊处优,没吃过任何苦,出嫁前有老爸,出嫁后有老公,也坚决地只生了一个孩子,和和美美,繁花似锦。把大儿子平时放在老人那儿养着,小两口的二人世界总是蜜里调油。


    这样的日子只持续到了沈西昀初中。


    有个女网红蹦跶到了朱芜的社交圈里。


    一查丈夫的支付记录,朱芜看到了枕边人对女网红的大额打赏。


    一辈子被捧在手心上的女人,人到中年,迎来了扑面的冰霜。


    朱芜是有资本走出满地鸡毛的。


    大儿子坚定地站在她那边毫不动摇。


    独生女的父母家更是最坚实的后盾。


    即便如此,在将要迈出最后那一步之前,朱芜还是犹豫了,眼前是明明白白的狼藉,可以因为这么一点事情就放弃了二十年苦心经营的生活吗?值得吗?值得因此踏进未来的迷雾中吗?


    次月,沈西昀被妈妈充满喜悦地分享,她腹中多了一个新生命,即将迎来新的手足之亲。第二个儿子的降生,似乎成功地拴住了丈夫的心,花边新闻打发干净了,新儿子被养在身边,成了夫妻感情最牢靠的纽带。


    沈爸爸是个极为传统的男人,他身边的兄弟,所谓的成功人士,都是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嘴上讲的男女平等、绅士风度,内里只看中女人的生育价值,生了一溜排的儿子,事业做得越大的男人,越心痒难耐地多要几个“根”。


    中年得子,沈爸爸满足得没话说了,以前对妻子娇妻只肯生一个孩子的不满烟消云散。也没舍得让小儿子沈墨墨重复沈西昀的成长路径,说什么都要一家人在身边,一日三餐在一张桌子上吃,能推的不能推的应酬全推了。


    朱芜便放下了悬着的心,庆幸当初的选择没有错,丈夫连身上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都改了,她还计较什么呢?


    沈墨墨听到客厅内吵闹摔打的东西,作业也不写了,瘦高高一长条扑到朱芜怀里跟着哭:


    “爸妈,你们至于为这点事情大动肝火吗?不是还有我吗?以后我乖乖的,谈婚论嫁之类的人生大事全听你们的呀。”


    一句哥哥没叫。


    真是相依相偎的一家人。


    沈西昀捂住愈发麻痹的胸口,摔门走了。


    被那一幕恶心得吃不下饭。


    他好像始终是一根无处停栖的野草。


    不过,他想要做的事情,想要建立真正互相水乳交融的家庭,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不惜野火燎原。


    而且,看着苏雨眠吃饭,沈西昀胸腔里那久久不散的恶心总算不再折腾他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充实饱满的感觉,像是躯壳被温软的晒过太阳的棉花填充了,暖暖的,安心,有阳光味。


    最近法务部因为法律AI模型,和技术部的相关小组接触特别多。


    技术部组长徐风提议,晚上一块聚餐。


    经费从技术部团建经费里面出,约等于公款吃喝,根据恒业的惯例,还会给参与的员工按照季度发小家电的购物卡。


    年轻的员工们热情特别高涨,纷纷在微信群里接龙。


    徐风期待又忐忑,在解决了几个系统bug之后,顿了顿,没马上离开,驻足问苏雨眠道:


    “小苏,你怎么没在群里接龙?你不想来吗?”


    苏雨眠微笑说:“嗯,我养了猫,我想早点下班陪我的小猫。”


    在苏雨眠工作之前,鱼崽就没和她一天分离三个小时朝上,现在一整个白天都见不到,鱼崽又是焦虑到一刻不停地舔毛,又是从早到晚睡在入户门前等待苏雨眠回家,然后扒着她的裤腿,一声一声叫得如泣如诉。


    苏雨眠每每在监控中看到那可怜弱小的身影,心都快碎了,她基本上一下班就往家里快马加鞭地奔去,任何事情都别想阻挡她尽早母女团聚。


    徐风有点想争取,最后拐弯抹角地说:“一起来吧,这个季度的卡,覆盖了一些宠物用品,你刚好可以用得到。”


    王思雨垮着脸说:“眠眠,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啊?为啥?”苏雨眠一脸迷惑。


    王思雨把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还是你人好,我跟他们那群mean人……八字不合。你不在的话,我也懒得社交了。”


    法学院盛产mean人。


    工作中的法律人同样刻薄的没边的了。


    王思雨靠着个人能力过五关斩六将被恒业招进来的,可她本科的学校一般,很不出彩,偶尔有需要和老员工沟通的时候,总是被有绩主义的味儿熏到。


    有人感叹:“哇,你居然不是实习生而是正职!”


    还有人更夸张地捂嘴:“OMG!原来X大这种层次的学校已经可以进恒业的简历关了吗?啊啊啊,那我辛辛苦苦拿北大的法学和经济双学位是为哪般呀!”


    在王思雨看来,这群装X刻薄犯里面,没有一个比苏雨眠有钱的,却没有一个人品要好过苏雨眠。


    苏雨眠改了主意:“那我也去,我们一起去,好好和同事们熟悉熟悉。”


    说罢,在群里填写了接龙。


    徐风腼腆笑着,问苏雨眠有没有偏好的食物。


    苏雨眠说:“我都行,只要好吃就行,没有忌口,然后不怎么喝酒。”


    她不挑食。


    徐风忐忑地确认:“人均多少合适呢?你比较喜欢吃日料还是韩料?火锅呢?”


    苏雨眠笑笑:“我初来乍到嘛,跟以前一样呗。”


    郝嘉年又控制不住他那满对子的酸水,眼睛是在盯着电脑屏幕整理表格,嘴上用别人刚好能听得到的音量说:“吃便宜了,不是委屈了大小姐吗。”


    苏雨眠先是当没听见,转头对徐风笑靥如花道:“徐组长,我听说团建的餐费是从部门经费里面出的,哇,这员工待遇真好呀,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吗?”


    徐风认真解释道:“不是的,这是对正式员工或者留用员工的福利,劳务派遣以及短期实习生是没有的。”


    顿时,郝嘉年耳根子一阵烧得慌。


    苏雨眠笑得更开心了,她知道公司的规定呀,才借别人的口说出来臊一臊郝嘉年。职场不方便撕破脸,要做人留一线,但郝嘉年处处给她找不痛快,在言语上刺她,她是不可能让他全身而退的。


    在技术部难得不加班的一天,技术部一组和法务部合同组的聚餐开启。


    吃饭的商圈就在公司对面,下了班,大家说说笑笑地就来了。


    是一家日式料理的板前,他们包了一整张台面,围着铁板坐,水果和酒水饮料自取,都是年轻人,很快便不拘束地聊开了。


    开场的几道酒肴里,松叶蟹醋冻风味浓郁,一口爽滑开胃,苏雨眠喜欢吃的是海胆甜虾三文鱼牛油果塔塔,结果咬下去,油脂感和鲜甜不如想象中的浓郁,可能是嘴巴最近被沈西昀养刁了,苏雨眠小口把手中的吃完,喝点热的大麦茶,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希望应酬快些结束。


    团建的饭局总有走不完的流程,还为了破冰,徐风拉着大家一起玩小游戏,例如抽卡,抽到相同数字的人喝交杯酒之类。


    要是一男一女喝交杯酒就更值得起哄了。


    苏雨眠摆手笑说:“我手气很差的,我看着你们玩呀。”


    假如一个不小心真倒霉到和在场某位男嘉宾玩恶俗游戏,被众人看猴戏的嘲笑,苏雨眠真生无可恋了。


    有些资历深的前辈点她:“小苏,来,你就随便抽一张嘛,不要这么不合群呀,你已经不是坐小孩桌的年纪了~”


    又高高架起来了。


    苏雨眠头疼,维持着体面,勉强随便抽了一张。


    验牌的环节,首先真验出来有一男一女两名同事的点数一样,其他人鼓掌欢呼起哄,与婚礼现场没有差别,苏雨眠脚趾抠地,默默把纸牌压在手底下,希望无人在意。


    可偏偏有人看完乐子后还锱铢必较,问她:“小苏,你抽到的是什么呀?”


    “呃,好像有点找不到了,我刚刚随手一放。”苏雨眠尬笑。


    “哪有找不到?不就在这里嘛,你呀,还真有点粗心,看,小苏的是红桃3!在场哪位男士是3呀!”


    热心群众一把翻开苏雨眠的牌,还举起来展示给其他人看。


    徐风笑而不语,亮出了他的纸牌——梅花3。


    点数相同。


    马上苏雨眠的大麦茶被换成了日式清酒。


    徐风拘谨地起身,笑得无害。


    但自有人为他招呼,让出离苏雨眠较近的座位。


    苏雨眠手掌盖在清酒杯子上,拒绝了别人添酒,她虚假的笑容快不堪一击,已经很烦躁了,不知道这样的环节和职场性骚扰有什么区别。


    很多大厂的破冰游戏都和男女接触有关系,更有甚者,沾点颜色。


    技术部有程序员不住地撮合,催促,还说:“小苏,我们徐工特别优秀的,还是担心,你们法务部是恒业女孩子最多的部门,僧多粥少,不知道你这碗粥能不能看上徐工这个老实和尚!”


    压抑久了的程序员们哈哈大笑。


    王思雨见苏雨眠的脸色实在不好看,握了下她的手,说:“你们可别乱说啊,眠眠比较害羞,不许欺负她。”


    “害羞?所以兄弟们这不是都在助攻了嘛!哈哈哈。”


    厨师上了现烤的M8雪花和牛,是今晚的第一道硬菜,按人头分好餐,饕餮们便先顾不得其他,先将美食珍馐送入五脏庙,多等一秒钟都是对雪花和牛的不尊重,油脂香味在口腔中爆开了,社畜一天的疲惫能够被抚平,好吃到想把舌头也一并吞下去。


    苏雨眠垂下眼睫,不急于动筷子。


    她歉疚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有男朋友,他醋性可大了,不让我喝酒,更不让我和别的男人喝酒,我可不想回去之后挨男朋友的骂~”


    为了更逼真,苏雨眠还矫揉造作地夹着嗓子发了下嗲。


    她算是发现了,传统的工科程序员,会不自觉地把身边的女生当盘菜,他们不会意识到一个容貌姣好的女性是和他们一样有主体性不喜欢被随便拉郎配的活人。


    但是呢,他们会忌惮一个女性背后那个在他们眼中标记了所有权的男人。


    果然,带头起哄的人都不说话了,场子安静了下来,徐风的脸也挂不住,端着清酒杯闷头换回了原来的位置。


    法务部的谢楠楠却又狐疑道:“小苏,你真有男朋友啊?你这么漂亮,你男朋友也不来接你上下班,他怎么放心的呀?”


    谢楠楠喜欢把后辈360度从头批判到脚,王思雨有次都被她阴阳得躲进洗手间里哭。


    谢楠楠还明里暗里打量着苏雨眠的衣服鞋包,酸溜溜问过她是从什么渠道买的,其实,谢楠楠能看的出来是正品还是A货。


    跟谢楠楠时常抱团蛐蛐儿人的小姐妹开团秒跟:


    “是啊,小苏,你不会根本没有男朋友,编出来糊弄我们的吧?”


    “你这身消费,何方神圣供得起啊,给我们看看你男朋友照片,就算确有其事了,要不然,我们就当是你编出来搪塞我们的哦。”谢楠楠绵里藏针地笑。


    有一个瞬间,苏雨眠真想不管不顾地把沈西昀的照片拿出来甩到他们脸上。


    可惜,人生不是打脸爽文。


    首先她没必要自证,被人牵着鼻子走。


    其次,就算她把照片甩出来,也没人信,按照这群人的刻薄程度,搞不好她是总裁梦女的传闻第二天便会传遍全公司。


    苏雨眠失去了表情管理,面若寒霜。


    她的头顶被大片的阴影笼罩。


    苏雨眠没抬头,不想理会。


    人群的嘈杂却在弹指前全然清空。


    “你在这里?”男人问。


    说着,他捏住了苏雨眠的清酒杯,皱了眉。


    几秒过后,板前所有的同事们愕然起身,稀稀拉拉地打了招呼:“沈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苏雨眠这才抬头, 眨了眨眼。


    沈西昀真是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像只拟人的大型忠犬,眉目间的肃杀之气总是对外,面对她时,尽是迟钝的羞涩与稳重。


    他下班时间穿的还不是生人勿近的西装革履。


    一身的休闲风打扮, 外套简单穿了件始祖鸟的, 很有青春邻家大男孩的亲和力。软乎乎的, 让苏雨眠一头扎进他怀里试试他的胸肌硬不硬。


    苏雨眠呆滞地“啊”了一声,懵懵的,不知道要不要随大流站起来打招呼, 也不知道沈西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愣了会儿, 场面尬得要命, 苏雨眠才去接沈西昀的疑问, 点了点头:


    “嗯,跟技术部团建。”


    全场就她一个人坐着,根本坐不踏实, 坐如针毡, 苏雨眠屁股刚一抬,沈西昀直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又把她四平八稳地按回位置上了:


    “老实坐着。”


    苏雨眠顺势稳坐, 略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一大圈人花式震惊的目光, 有些人见着了他们的这一点互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呢。


    沈西昀转而对其他人也抬手做了个向下按的手势:“大家都坐, 不用拘谨。”


    话虽如此,可这是全公司最大最大的老板啊,这是微服私访来了?他们团建中职级最高的,想直接给沈西昀打报告还打不了, 不知道要一层一层越多少级才能挨到段丰特助的边呢,一时人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沈西昀仔细观察了,没看到苏雨眠清酒杯子边缘的水痕,那就是很乖,没有喝酒,只不过是摆出来做了个样子,沈西昀便慵懒开口:


    “大家为公司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这顿饭我请,我已经去买过单了。”


    “谢谢沈总!”


    苏雨眠抬头,神情复杂:“可是这本来就是从团建经费里面出的。”


    吃喝不需要从个人的口袋出。


    沈西昀帮着买单也不会把钱分到他们口袋里。


    沈西昀:“……哦。”


    谢楠楠快用眼刀子把苏雨眠剜死了,这个职场菜鸟能不能有一丁点的情商啊!这是钱不钱的事吗,是大老板来体察民情了,他们这些人平时在公司跟沈西昀说句话还没机会,不得抓住机会刷脸吗?


    谢楠楠大着胆子甜腻开口:


    “沈总,好巧啊,您怎么会在这里?”


    沈西昀指了指最里面的包厢:“跟朋友们吃饭,刚好碰上了。”


    谢楠楠夸张抚胸:“哇,那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呢沈总。”


    苏雨眠埋头,瞧出了沈西昀出来一圈就招惹上了桃花,肩膀发颤。


    黄亦鸣开了包厢的日式推拉门,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哇,听说兔子在那边,我还没见过兔子本人呢!要不然我们把她拉进来,和我们一起吃呗。”


    陆问泽默不作声地把沈西昀的那份肉吃掉了。


    李贤怂恿道:“行啊,你现在就去把兔子一块邀请过来呗?”


    “真哒!”


    “然后你就可以代替和牛上烤网了。你没见着沈猪猪有多宝贝兔子吗,办婚礼的时候有的你看的。”


    黄亦鸣撇嘴,晃悠着腿:“好无聊啊,我们五个人都好久没一块五排了,我一定要找机会把兔子拉过来。”


    苏雨眠偷笑,沈西昀的眼中便没了其他人,就杵在她身边,没有一个人能揣测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谢楠楠跟着沈西昀的目光把苏雨眠从头到脚都打量了几番,越看越来气,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富家女而已,直白问道:


    “沈总,你和小苏认识呀?”


    苏雨眠仰头,挤出了点示弱的小眼神,不想让沈西昀乱说话给她在职场带来麻烦。


    沈西昀简单地“嗯”了,跟一群人僵着没话说,太没意思了,他又警告了苏雨眠一句“别喝酒”,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冷淡微微点头致意,回了自己的包厢。


    “吓死我了眠眠,我靠,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呢。你胆子真大,沈总刚刚一直站你旁边呢,你还面不改色,真是最强干饭人。”


    王思雨就是上学怕老师、工作怕领导的典型老实人,在沈西昀走之前,大气不敢出,现在赶紧黏着苏雨眠贴贴压压惊。


    苏雨眠清浅一笑:“没事的,玉皇大帝来了也要吃饭呀。”


    谢楠楠拧眉问:“小苏,你跟沈总是什么关系呀?”


    这也是在场许多人的疑问。


    苏雨眠不疾不徐地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才淡淡抬眼望向她,给她指了指沈西昀包厢的位置:


    “他不是在那儿么?你去问他呗。谢姐你情商高,会来事,你再端着酒去敬他一杯,沈总怎么能不对我们法务部的一枝花印象深刻呢?”


    她忍谢楠楠很久了。


    谢楠楠咬着一口银牙,咽下去了憋屈,沈西昀在这晃了一圈而已,苏雨眠就知道嚣张了,而且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认识,只不过拿捏不到他们交情的深浅,但仅是如此,便足够谢楠楠避她锋芒了。


    苏雨眠开心了,谢楠楠那点小心思,嗓子都快夹冒烟了,当时她就看出来了,很不爽,酸溜溜难受得慌,只不过不好当场发作,现下扬眉吐气,堵着出不来的气儿全通了。


    哼,她家沈猪猪就是她的。


    游戏里面是她的。


    现实中也和她定下了婚约。


    那怎么能够招蜂引蝶呢?


    饭局的后半段异常清爽,黄色玩笑消失不见,苏雨眠和几个年轻的女同事们吃开心了聊开心了,还喝了一点点低度数的梅子酒,伴着一道又一道精致的天妇罗蟹腿、烤鳗鱼、厚切牛舌等料理,没有辜负这个夜晚。


    酒量是练出来的。


    苏雨眠的酒量明显比上次强。


    仅仅略有些头昏脑胀。


    而且,思绪在酒精的催化下,挣脱了理智的束缚,不受控制地飘荡。


    苏雨眠又委屈了。


    沈西昀能不能守一点男德,别四处散发可口动人的感觉行不行,那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让人直想一个飞扑。


    他要是不老实的话,出门拿麻袋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严实算了。


    她喜欢小辅助,喜欢沈猪猪,为什么两个人相对着,却要隔着不能言说的隔阂呢?她好久没和她的小辅助打游戏了,想他想他,她不要看到那高高在上的总裁,讨厌总裁坚硬冰冷的外壳,把婚事作为公事公办的交易……


    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团建收尾,各回各家,徐风挣扎着再争取了一把,提出了要送苏雨眠回家。


    苏雨眠敛了醉意,朦胧而疏离,拒绝:“谢谢,我会自己打车。”


    她整理了仪容,拎着包大步迈开,远离人群,缥缈中透着高不可攀的贵气。


    徐风失落地深长叹息。


    苏雨眠挑了个好打车的路口站定。


    夜间,饱受了一整个白天光照灼热的柏油路面反上来不甘的热气,苏雨眠的鞋踩在路面上,不多时就发烫了,她左右脚轮流抬着,怕娇贵的鞋底粘住了。


    路灯昏黄,行道树影参差,不断有车辆疾驰而过,带起飞扬的尘土,在特定角度的照射下在空气中四散的轨迹一清二楚。


    苏雨眠散光,便眯着眼睛看,不免感慨,一个人在偌大的城市中也如尘埃一般,太渺小了,会被吞没的,那她的这份感情,够螳臂当车吗。


    漆黑的车体停在她身边。


    苏雨眠看了logo,是迈巴赫,不是她在滴滴上打的比亚迪秦。


    沈西昀降下车窗,咬字坚定:“上车。”


    黄亦鸣和其他朋友们悲催地叫来自家司机,念念叨叨骂沈西昀抛下兄弟。


    后车狂按喇叭在催了。


    苏雨眠被吵得心烦,心一横,拉了车门,上车就上车。


    车内空气很好闻,没有浓重的车载香薰廉价的香精味,淡淡的,像是草木自然散发的香气,缓解了苏雨眠酒后的恶心。


    苏雨眠扭头看他。


    而沈西昀正专心看路看导航。


    苏雨眠便恼怒地把头扭回去,还闭了眼睛不再看他。


    沈西昀叹:“又喝酒了?”


    “我故意的,你不让我喝,我就不喝了?别想让我乖乖地听你话。”


    无名火在苏雨眠体内乱窜。


    她有点受够了这样隔着层玻璃的关系。


    不能放手。


    不能彻底占有。


    这段时间已经压抑到想发大疯了。


    沈西昀提醒:“安全带系上。”


    苏雨眠执着闭眼,当一动不动的咸鱼:“懒得动了,是你叫我上你的车的,你负责我的安全。”


    沈西昀吃这套,不觉得被她使唤有什么不对,探身替她扣好安全带。


    如同一阵晚风从旷野上吹来。


    动作中,不免贴近。


    沈西昀的头发刺刺的,划过苏雨眠的皮肤,苏雨眠即便封闭了视觉,也忍不住脑补揉他脑袋的触感,不讲话,无限辛酸,这明明是她的大猪头啊。


    一般醉酒坐车会很难受。


    而迈巴赫的新风循环系统很好,沈西昀开车极其四平八稳,从来不会急刹,骤然加速减速,坐他的车是一种享受,安稳到把苏雨眠的睡意都晃荡下来了。


    到了公寓楼门口,沈西昀停车,拍她的肩:“到家了,别现在睡着。”


    苏雨眠迷瞪着两眼爬下来,她好像,没跟他报地址。


    沈西昀扶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进单元门,月光下,他的影子被苏雨眠踩着,有些受伤:


    “给你开了一路车,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苏雨眠咽口水:“我看没这个必要……”


    “唉,都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了,一杯水你都舍不得让我喝,”沈西昀能屈能伸,一声长叹,他知道苏雨眠吃他的颜,便将个人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几乎要破碎成了月光,“好想去准丈母娘那边告状呀……”


    “好好好,您请。”


    被打蛇打到七寸了。


    苏雨眠光速投降。


    把沈西昀带进家门算是引狼入室吗?她更像是会占人便宜的大灰狼吧。


    沈西昀开了手机摄像头,对着她。


    苏雨眠:“……你干嘛……”


    沈西昀理直气壮:“你这个人喝酒容易断片,为了防止你对我做了什么后再次翻脸不认人,我要留下证据。”


    头一回享受到犯罪嫌疑人的待遇。


    苏雨眠盯了盯镜头,又盯了盯沈西昀的眼睛。


    拿起手机,他们的距离好像就近了。


    电梯间里,苏雨眠放任自己的身体歪倒向沈西昀的方向,沈西昀自觉撑扶住,发觉她上班以来立竿见影地瘦了,肩胛骨处的骨头硌手,累成了小小的一把骨架。


    苏雨眠盯着手机,鼻音浓重:“我喜欢猪猪,但猪猪得喜欢我啊,不能背着我联姻。”


    沈西昀一时被她的逻辑绕住了没走出来。


    “叮”的一声,到了苏雨眠所在的楼层,苏雨眠挣扎着脚步不稳去开门,脑子比手慢一步地提醒:


    “我养了猫,你别吓着了我的猫,赶紧把门带上,别把它放跑出去了。”


    鱼崽今天等妈妈下班等得格外久,又是凑上来一个飞扑,又是赖在苏雨眠脚边翻滚着肚皮,“嗷呜嗷呜”地表达着不满。


    苏雨眠揉它的脑袋:“对不起鱼崽,妈妈要给你赚猫粮钱啊,等我把钱赚够了财务自由,就哪儿也不去,天天和鱼崽黏着不分开。”


    鱼崽一骨碌爬起来。


    苏雨眠以为它是见到生人害怕了。鱼崽小时候流浪过,对陌生人抱有极大的警惕,日常苏雨眠拿个外卖,它都要把身体藏在厕所里面,只露两个眼睛暗中观察。


    结果,鱼崽高傲地仰起小脑袋,迈着优雅的猫步,围着沈西昀转悠了一圈。


    沈西昀不敢动,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一只小猫咪给审视了,想到这是苏雨眠口中的“女儿”,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跨物种表达友好。早知道就随身带一根猫条随时贿赂了……


    鱼崽对着庞然大物挺满意的。


    自然界优质的雄性首先要体型大,才能震慑住天敌,同时表明了有良好的捕猎能力。


    妈太瘦了!鱼崽要妈找的雄性有能力带她吃香的喝辣的。


    而且,猫能闻到人所不能闻到的荷尔蒙的味道,鱼崽觉得,这两人在一块传递出来的气息特别好闻,香的,行吧,它同意他们在一块了。


    鱼崽低头拱沈西昀的裤腿。


    沈西昀僵着,不明白它的意思。


    苏雨眠笑了:“鱼崽喜欢你,它让你摸它呢。”


    “怎么摸?”


    “就顺着毛摸它的头呀。”


    沈西昀小心翼翼俯身去摸这颗小小的猫猫头。


    一点儿力气不敢使,还悬空着收着自身的重量,生怕一个不小心伤着这个可爱高贵的小家伙。


    沈西昀没少看鱼崽的照片,知道苏雨眠完全是在把它当亲女儿疼,它也极通人性,一人一猫总是无障碍沟通,能懂得彼此的意思。沈西昀背地里挺忐忑的,他动物缘不好,小猫小狗见着了他会绕着走,养过兔子,兔子都嫌弃他狠啃了他一口,鱼崽会不会也不喜欢他?


    触及毛茸茸的那刻,沈西昀的灵魂都颤栗了。


    好好摸!


    皮毛顺滑,是棉麻和绸缎混纺的质地。


    头骨硬硬的,皮肤比人体体温高,烫烫的,又暖又韧。


    造物主竟然能制造出如此萌物。


    鱼崽接受了沈西昀的抚摸,小鼻子嗅探着录入了沈西昀的气味,然后屁股一转,找一个边角蜷缩睡觉了,知道把空间留给他们。


    苏雨眠啧啧称奇:“没想到鱼崽还挺喜欢你的,它连我妈都不爱搭理呢。能听得懂动物说话?你是迪士尼公主?”


    他们进来,还没来得及开灯,全靠融融月色透进来给一些光亮。


    这是沈西昀第二次见到苏雨眠酒后的模样。


    第一次的克制,导致他白白被轻薄,失去了初吻,还被不认账,沈西昀记仇很久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沈西昀一步步逼近,苏雨眠深深陷入他的眼眸中。


    酒精味的呼吸与沈西昀清醒又深沉的吐息交织。


    苏雨眠扶住了他的下巴,他胡子长得很快,早上才刮过的,到了夜里,又冒出来扎手的胡碴了,粗糙,又能擦出来火苗,苏雨眠的手掌嫩肉反复地在其上碾压而过,欲罢不能。


    沈西昀说:“你才是公主。”


    他抽空扫了眼公寓的布局。


    很通透的一居室,有全景落地窗,客厅沙发上丢了各种衣服,和只穿了一次的外套以及苏雨眠琳琅满目的各色卡通睡衣,入户门口堆了囤货装的猫粮猫砂猫玩具。最梦幻的地方是苏雨眠柔软的大床,400针埃及棉四件套床品,孤零零的一个粉色荷叶边的枕头,让沈西昀不着痕迹地笑了起来。


    就是床头有个很大的箱子,看不出来里面放了什么。


    身后是柔软的沙发,但苏雨眠没有允许自己后退和跌落。


    她手指下滑,按住了沈西昀的胸膛,那里面的东西正鲜活炽热地跳动,苏雨眠便被这股灼热感染了似的,失去了神志,加深力道,以此为支点,宛如扶住了一面墙,踮起脚尖,用唇瓣狠狠地碾过了沈西昀的面颊。


    沈西昀屏住了呼吸,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往上蔓延。


    他有心理准备了,甚至想要抛却掉君子风度,成为彻头彻尾的掠夺者,但是只要苏雨眠一动真格的,他的铠甲会在她不知轻重的攻击下软化掉,成为了她的掌中之物。


    沈西昀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捏着手机喃喃:“难道你每次喝了酒都会耍流氓吗?还好我这次有备而来……”


    苏雨眠剩下的神志不多,但总归还有。


    等到沈西昀探过来,想要占据主动权加深这个吻时,苏雨眠却突然红着眼睛狠狠给了他一头槌:


    “沈猪猪大坏蛋!”


    正常人谁能想到女孩子主动献吻的下个环节是狠给一头槌啊。


    沈西昀捂着头,后悔了两步,疼得直抽气,无可奈何地问:


    “我怎么坏了?天天供你吃供你穿,这叫坏,什么叫好?”


    苏雨眠眼泪要掉不掉,死咬着下唇,跑到床头,呼哧呼哧把硕大的礼物箱抱过来,放到沙发上,胡乱地拆着耐心学了无数个教程才学会的兔耳朵蝴蝶结,期间用手肘抹了把湿掉的脸颊。


    揭开盖子后,苏雨眠一件一件把东西拿出来,介绍:


    “这个,是我给沈猪猪买的人体工学键盘,因为我知道你是学工科的每天有跑不完的程序,我担心你码代码久了手腕会酸。”


    “这个,是我给沈猪猪买的腰部按摩仪,你经常说你在加班,我想着,你下班后舒缓一定能用得到……”


    “这个钩针毛线小花,是我跟着视频学的,有点丑。”


    “这是我第一次去拼豆店拼了一下午的,兔子抱着猪猪的图案,代表着我和你。”


    “买的均码的男装,希望不大不小……”


    苏雨眠一件件地展示,哭声越演越烈,实在憋不住了,眼泪多到像自来水龙头一般流了下来,最后肩膀一颤一颤地掩面。


    沈西昀忙将礼物抱在手中,不肯撒手,又想起来这下腾不出手来安慰苏雨眠了,急得进退维谷,满心爱怜:


    “谢谢你的礼物,我感受到了你的心意了,我很喜欢,所以你哭什么啊?”


    苏雨眠作势又要脑袋狠狠一顶给他一头槌。


    沈西昀条件反射地侧身躲开了。


    他还敢躲?苏雨眠哭得更凄惨了。


    “好啦好啦,你想打我是吧,我给你打,但是,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沈西昀放下东西,强势地箍住了她的肩膀,他低头,抵着她的头。


    苏雨眠抽抽嗒嗒:“我对你那么好……”


    “嗯嗯嗯,兔兔好。”


    苏雨眠陡然提高音调控诉:“那你还背着我相亲定亲!那我们的网恋算什么!你知道你这是在出轨吗?呜呜呜,我对你那么好,你出轨……”


    沈西昀沉默片刻。


    复又捏住她的下巴:“坏兔子,我怎么就出轨了?我不是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你吗?”


    苏雨眠摇头,困倦之时还保留着钻牛角尖的逻辑:“不是这样的,你的相亲定亲对象只是恰好是我,并且你不知道是我,只是随机到了我,也就是说,你从动机上,就有出轨的心……那你让我怎么面对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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