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被抓 “你是说,
“你要我带你去见胡夫人?”萧寄柔诧异抬眸。
姜盈点了点头:“没错, 你只需找个由头,让我与她偷偷见上一面即可。”
“你别忘了,胡夫人可是见过你的。”萧寄柔提醒道, “你若就这么贸然跑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还要连累我!”
“这不妨事,我自有办法让她听我的话。”
见姜盈胸有成竹的样子, 萧寄柔狐疑地打量着她:“你让我冒险带你去见她,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让她听从于你?”
姜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我知晓胡夫人和宇文啸身边的一位亲信有染!”
萧寄柔惊呼:“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那日胡夫人与那人在暗处偷/情时,不仅是我,连谢闻晏也亲眼看见了。”姜盈语气笃定, “她若不想此事败露,便得帮我这个忙。”
萧寄柔沉默片刻,神色变幻不定, 转念又皱起眉头来:“就算你知晓胡夫人与旁人私会又有何用?偷/情不过是后房丑闻罢了,眼下叛兵临城……”说到一半, 她忽然明白了过来,“你要利用她这个把柄, 逼她对宇文啸出手?!
姜盈露出微笑, 轻轻点点头, 勾了勾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片刻后,萧寄柔收回身子:“好……我便陪你赌一把,今夜便带你去见她。”
*
锁月天大殿上, 杀气肃然。谢闻晏高坐王座之上, 白曼、恨泽二人皆随左右。
他一头曳地白发已高高束起,冰冷的玄铁甲胄披挂在身,反射着森寒的冷光, 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尊自地狱走出的修罗,周身透着杀伐血腥之气。
白曼看着他已经做好准备,忍不住劝阻道:“尊上,如今你体内的魔气日渐枯竭,加之噬情蛊的毒素早已深入骨髓,此时若是亲征,必是九死一生……”
谢闻晏瞥她一眼,眼底毫无波澜:“那又如何,本尊的命,向来捏在自己手中。”
“尊上!”白曼急切上前一步,“万虚与北崇二殿倾巢而出,兵临城下,势头正盛。而伴月殿此时虽未公然倒戈,可墨林阳那个老狐狸向来见风使舵,说不定何时便会反水与叛军合谋!若真是到了那种腹背受敌的绝境,尊上此去,定然是凶多吉少!”
谢闻晏整理着冰冷的护腕,红眸中死寂一片,冷冷道:“事到如今,还有别的退路可走吗?”
“我曾告诉过尊上,若是我把姜盈给杀了,断了这噬情蛊的寄宿之源,尊上体内的情毒自会消散,你的修为也不至于跌落至此。”
谢闻晏眼神骤变,猛地起身,一把扼住了白曼的脖颈,眼中泛起一片猩红:“我说过,不要打她的主意。”说罢,又将手腕一松,白曼踉跄后退了两步,可面上毫无惧色。
她微微喘息:“现在想来……那时是我说错了,杀她并非最好的解决办法。”
谢闻晏停下来冷冷地看着她,倒要看看她这张嘴还能吐出什么话来。
只见她理了理衣襟,缓缓道:“尊上如今不过是半魔之身,受限于血脉,可若是尊上能褪去凡胎、彻底成为天魔之体,体内魔气便会百倍、千倍地暴涨,不过区区噬情蛊之毒,自能被逼出。”
谢闻晏不为所动,仿佛她刚才所言不过是一场虚妄的空谈。
可一旁的恨泽却按捺不住,急声追问:“如何才能帮助尊上成为天魔之体?!”
白曼勾起嘴角,低笑道:“这一天,我于百年前……便已为尊上计划好了。”
谢闻晏眼眸微沉,面容犹如覆上了万年不化的冰霜,不见半点喜色,而恨泽却难掩眼中激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若想打破半魔之躯的枷锁、彻底变为天魔之体,唯有融合九尾天狐的大道真心。”白曼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九尾天狐乃上古极阳极纯之灵物,其心蕴含万物通灵之圣气。唯有以此至纯之心为引,强行冲开尊上身上血脉禁锢,方能破后而立,让你脱胎换骨。”
恨泽追问:“可是九尾天狐一脉早已凋零衰微,当今世上又去哪里寻找这绝迹的天狐之心?”
“当初,我曾在侥幸救下过一只天狐幼崽,虽然我曾立下天道誓言,不得伤它性命分毫,但是因果流转,事情仍有转机。”
听到这里,谢闻晏眼中一厉,周身气压降到极致:“你是说盈盈?”
白曼迎着他仿佛能吃人的目光,神色自若:“没错,姜盈她乃先天融灵之体,百年前我在她体内植入天狐之息,作为她的灵根,历经百年灵力与肉身的温养滋育,她早已与那天狐之息完美契合、彻底妖化。如今她的心,便是一颗天狐之心。只要将她的心挖出,融入尊上体内,便可为尊上练就天魔之体!”
“放肆!”
轰!
谢闻晏身上滔天的杀意与狂暴的魔气瞬间将整个大殿震得轰然巨响,他一把将白曼整个人死死按在龙柱之上:“你想死吗?!本座绝不会让盈盈因我再受半分伤害,更绝不许她再死第二次!”
白曼被掐得脸色发紫,呼吸断续,却依然挣扎着艰难出声:“尊上……她并不会真的彻底死去,只要在取心之后,为她换上一颗琉璃冰傀,她便能以另种方式……永生永世地陪伴在尊上身边……”
“你是说,让盈盈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他猛地一挥手臂,将白曼整个人狠狠砸向一旁。
龙柱轰然崩塌,白曼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摔落在地。
谢闻晏俯视着她,眼神冰冷无情,如同看一具尸体:“这样的话,本座不想听见第二遍。若再敢动她半分心思,本座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咚——!咚——!咚——!
就在此时,大殿之外,震耳欲聋、撕裂霄汉的战鼓声响起,一浪高过一浪。
数万魔兵已在殿外集结完毕,谢闻晏收回目光,拂袖转身,猩红的大氅被他的动作带的猎猎作响,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
平原之上,数以万计身披铁甲的魔宫锐士手执长枪利刃,黑压压如潮水般列成阵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谢闻晏只身一人立于千丈锁月天之上,他缓缓拔出手中含光剑,剑指苍穹:
“出征!”
“杀——!”
百万魔军同声高呼,响彻天地。
杀伐破空的金戈战鼓声传到熔岩河对岸,宇文啸与北崇殿主正在主帅营帐中推杯换盏、肆意享乐。
此刻听见对岸传来的浩大声势,宇文啸斜靠在椅榻上,露出一抹狂妄之笑:“谢闻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已到强弩之末还要垂死挣扎,就这点兵力还敢与我们二殿一战?真是可笑!”
说话间,他惬意地张开嘴,一枚晶莹剔透的剥皮葡萄便塞入他的口中。宇文啸顺势抬手,轻佻地勾起身边胡夫人的下巴,在她脸上狠狠亲下:“哈哈哈,还是夫人懂事体贴,最得本殿欢心!”
胡夫人娇嗔地展颜一笑,借由为他斟酒的动作稍稍侧过身去,用手嫌恶地擦去他刚才留在脸上的唾沫痕迹。
很快,胡夫人端着斟满美酒的琉璃盏送至宇文啸嘴边,声音甜腻至极:“殿主果真英明神武,魔尊如今不过负隅顽抗,又岂会是您的对手?这魔界至尊的宝座,迟早是您的囊中之物。”
这话说得宇文啸心花怒放,当即仰头将美酒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忽然从营帐外进来一位侍女,附耳在胡夫人耳边低声道了什么,随后便微微躬身退下了。
胡夫人面色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娇笑着对宇文啸说:“您先与北崇殿主先行畅饮,底下人不懂事,弄坏了妾几件玩意,妾身去去就来。”
宇文啸正喝在兴头上,酒意微醺,漫不经心一挥手,又搂过身侧另一位歌姬,同北崇殿主继续高谈阔论了。
此时,胡夫人在自己帐内,眉宇间带着几分疑虑与不悦,沉声问那名侍女:“你说柔夫人传信过来,有天大的要事与我相商,甚至还关乎我的性命?”
侍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回夫人,柔夫人确实是这么交代的,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
“那她人呢?”
萧寄柔自偏帐外挂着的重重珠帘后从容迈步走进:“夫人,别来无恙啊。”
胡夫人抬了抬下巴,使了个眼色,让侍女下去了:“柔夫人暗中邀我至此,还口口声声说有关乎我身家性命之事,不知有何指教?”
萧寄柔幽幽一笑,侧身往旁边一让,露出藏在她身后的姜盈。
“你是不——”胡夫人见姜盈xxx,惊喊道:“魔尊也来了?!”
姜盈上前连忙要捂住她的嘴:“没来没来,只有我一个!”
胡夫人被她们二人突如其来的动作猛地制住,甚至被匕首抵住了喉咙。她惊恐万状,眼珠子四处乱瞟,拼命感知着四周的动静。在确认周围的确没有谢闻晏那股强大的威压后,她这才渐渐放下心来,放弃了挣扎,姜盈二人这才松了手。
胡夫人瞪着她们:“你们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姜盈盯着她的双眼:“胡夫人可知高宇此人?”
听到这个名字,胡夫人脸色大变,顿时慌乱失措,压低声音急促道:“你是如何知晓我们的事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微微一笑:“夫人莫要心慌,若是我想告发你,早在万虚殿巡礼那日,便将你们二人私通交欢之事公之于众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胡夫人强装镇定:“你避开宇文啸单独找我,你底想要什么?要钱还是法宝?”
“我什么都不缺,我只要宇文啸的性命!”
她惊得后退了半步:“你疯了?!宇文啸如今乃是六阶大魔,掌控百万魔兵,你让我去杀他?!”
“胡夫人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旁的萧寄柔冷冷地插话进来,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宇文啸性情暴戾多疑,你以为你和高宇那点破事能瞒他多久?一旦他攻下魔宫,回头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后院!到时候不仅是你,连同高宇,还有你们整个胡家,都会被他抽筋剥皮!”
姜盈接紧着逼近一步,字字诛心:“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趁着今日阵前乱局,先下手为强!只要宇文啸一死,高宇作为他的亲信重臣,便能顺理成章收拢万虚殿大军。到时候你不仅能摆脱他,还能与心上人光明正大地共享荣华富贵,岂不美哉?”
胡夫人被说得心神摇摆,想起平日里他稍有不顺便虐杀侍妾的残忍行迹,又想起高宇温柔的眉眼……
萧寄柔和姜盈相视一笑,知道这便是成了。
谁知她们刚踏出偏帐,数百名禁卫魔兵从阴影中蜂拥而出,便将二人团团围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还在帐内的胡夫人,她慌忙走出帐子,却见宇文啸一脸阴鸷地看向她:“贱人!你敢背叛孤?!”他冷哼一声,“你与高宇那档子事,孤早就知晓了!”
“什么?!”胡夫人腿软地几乎要站不住。
可宇文啸此刻根本不在意她,扭头看向姜盈,邪笑道:“本殿正还在发愁怎么把谢闻晏那个小畜生诱出魔宫的大军,没想到,你这个女人,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宇文啸一挥手,庞大的魔气如重山般压下,一条铁钩狠狠穿透了她的肩膀!
“把她吊在熔岩河阵前!孤倒要看看,谢闻晏见了他的美人被悬在烈火之上,还缩不缩在魔宫里当龟孙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战局 那天,她也
“你别高兴得太早!”
离宇文啸最近的萧寄柔眼中一厉, 掌心翻动间,指缝中夹着的一张七杀符纸,猛地拍在了他的身上。
符纸触及到宇文啸身上的瞬间, 亮起了一道红光,但转瞬即逝,连半点气浪都未曾翻起。
他微微一愣, 双眼微眯,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冷笑。他盯着萧寄柔道:“连你也敢背叛我?不过……你这符是从哪儿讨来的劣等货色?根本一点效果也没有!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胡夫人吓得缩在萧寄柔的身后,她还以为萧寄柔留了手段,此刻见宇文啸毫发无伤,只觉得她们的招式也太过儿戏。
可萧寄柔见他身上毫发无损, 非但没有显露出半点焦躁,反而在眼底隐隐浮现出一丝期待。她悄然向后退了半步,扣紧了袖中的软剑。
宇文啸耐心终于耗尽, 他面色一沉,周身魔气暴涨, 正要将她们一举拿下!然而,功法刚一运转, 他脸色陡然剧变——只觉胸腹间一股剧毒如翻江倒海般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只听“噗”的一声,他喷出一大口黑血。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眼睛冒火剜向胡夫人, 厉声吼道:““你这贱人,是你……在酒里投毒——”
胡夫人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赶紧慌乱地摆着双手:“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她脸上的错愕与惊恐交织, 难以置信地转向身边的二人。
姜盈此刻忍着肩上剧痛,厌恶地看着他:“我早说你别高兴得太早了,你早在几刻钟前,就已经中毒了!”
“你们把那壶酒给调换了——”直到这时,胡夫人才反应过来,满脸惊诧,“可是,那酒殿主早就让人试过毒了,是没问题的……”
“那酒中不过有一味木心草,单独饮下对人并无半点害处,甚至能调和气血。”姜盈冷眼看着面色惨白的宇文啸,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是,木心草的药性会潜伏在骨髓之中。饮酒之人身体一旦接触到方才那张符纸,它是以七杀血煞炼制而成,药力被血煞一引,两感相交,便会瞬间化作见血封喉的剧毒!”
宇文啸闻言目眦具裂,他面部肌肉抽搐着,却依然歇斯底里地狂笑:“好算计!好手段!女人果真擅长阴谋之计……可是,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扭转这战局吗?!”
话音未落,前方熔岩河畔已传来了激烈的交战声,兵刃相接的铮鸣与战鼓声齐齐奏响,甚至连他们脚下之地都在隐隐颤动。
“你们听,多么美妙的乐声——我早已将帅印给了北崇殿主,此刻万虚殿和北崇殿的联军已经和魔尊的部众交战了,”他嘴角溢着黑血,眼神癫狂,“谢闻晏失了一魂一魄,后又中噬情蛊毒,如今强行催动功法早已是强弩之末,他如何能挡得住这两殿精锐联手?哈哈哈哈——”
姜盈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厉声质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谢闻晏失了魂魄之事极为隐秘,除了恨泽和她之外并没有应当没有其他人知晓,更别提宇文啸口中说的什么噬情蛊毒——连她都不知道谢闻晏竟然中了毒!
难怪那日他对战梁达海的时候,突然身形凝滞,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毒发了?
这些事宇文啸怎么可能得知,难不成师弟身边,出了奸细?
想到这里,姜盈心中突然被恐惧包围,她不顾肩上剧痛,上前一把扯住宇文啸的领口逼问:“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的?说!”
宇文啸眼球暴突,黑紫色的毒血已经漫上了他的双眼:“哈哈哈哈哈!你们休想从孤口中——”
这笑声忽然戛然而止,他的身躯轰然倒地,此刻已气绝身亡。
“该死!”
谁知宇文啸竟然死得这么快,姜盈忍不住暗啐一口,这下她该去哪里找线索?
可如今眼下战况紧急,既然这老贼已死,她也不能在此耽搁。姜盈回过身,对着已经吓傻了的胡夫人问道:“粮草在何处?”
胡夫人被她身上的杀气震慑,哆哆嗦嗦地抬手,为她们指了一个方向。
萧寄柔当即开口:“粮草那边就交给我吧。”只是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姜盈渗血的衣襟,忍不住停下脚步叮嘱道:“你的伤——”
姜盈打断她:“不要紧,我吃几颗丹药就好。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前线找他!”
萧寄柔对着她一点头:“万事小心。”
*
熔岩河畔,翻涌不息的赤红岩浆如怒龙般奔腾咆哮,将漆黑的天幕映照得一片惨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浓重的血腥味,滚烫的热浪几乎要将人灼化。
“杀——!拿下魔尊首级者,重重有赏!”
两军交锋的瞬间,天地轰鸣!
兵刃碰撞的铮鸣声、魔兽撕咬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条熔岩河掀起数十丈高的滔天火浪。残肢断臂飞溅入滚烫的熔岩之中,瞬间化为灰烬,整座战场犹如沦为了无间地狱。
在这漫天杀伐与血气之中,谢闻晏腾空而起,脚下魔气滔天,含光剑握在他手中,气势远超斩业之威!
剑光如银河倒悬,刹那间化作万道凌厉无匹的剑芒,轰然向敌阵斩去!剑锋所过之处,百名冲在最前方的敌军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一同被这剑光绞得粉碎,爆成漫天血雾。魔尊亲征,气吞山河!
然而,这一剑斩出之后,谢闻晏的身形在半空中不可抑制地停滞了一瞬。
他用力握紧剑柄,唇色发白颤抖。只这一破绽,便被北崇殿主看出他的异样,他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即刻命令几位将士跟他一起围攻而去。
魔气与刀光如一张巨网,缠绕他的周身。谢闻晏挥剑去挡,只听“铿”的一声巨响,狂暴的冲击力竟逼得他连退数步,脚下的焦黑岩石轰然炸裂!
赤红的熔岩火光倒映在谢闻晏冰冷的眸中,狂风烈烈,将他沾满血迹的衣袍吹得翻飞。
就在这时,敌方一名将领已悄然潜至他的背后,眼中一片寒芒,手举长刀就要直刺谢闻晏后心!
他双眸一凛,本能地运转起功法,然而就在魔气汇聚的瞬间,一身磅礴功法竟又出现滞塞,千钧一发之际,侧方一道倩影如疾风般掠过——白曼挥出一掌,将那人震飞而去。
“尊上,你现在噬情蛊发作,不可再硬撑,快随我离开!”
谢闻晏脸上已沾满敌军血迹,他神色淡漠:“我从没有苟且偷生的道理。”
他们二人一时间在漫天飞溅血雨中僵持,忽然见对岸敌军后方,亮起了一片冲天火光,紧接着,便听见混乱不堪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地炸开:“不好了!粮草被贼人给烧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敌军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粮草!那是我们支撑数月厮杀的全部物资!”北崇殿的一名副将看着身后冲天的火光,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分出一半兵马,快去救火!快!”
然而,火借风势,在刺骨的热浪中越烧越旺,滚滚黑烟铺天盖地而来,连同联军的士气一同焚烧殆尽。军心大乱之下,阵型开始轰然溃散。
谢闻晏眼睫微颤,强行将喉间涌上的腥甜咽了回去,他腾空而起,剑指对岸:“给我杀——”
一时间,魔军士气大涨,喊杀声震天动地。他望着如潮水般节节败退的敌军,终于支撑不住,将长剑刺入焦土,勉强稳住了摇摇欲逐的身躯。
他才刚刚喘息片刻,却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师弟——”
谢闻晏抬头看去,只见一片混乱中,一道白色身影逆着人潮正朝他奔来。
那一声呼喊向一块巨石,砸落在他的神识上,他忽感头晕目眩,周遭的一切都有了重影,他用力睁开眼,视线却一片模糊,闭上又睁开,可那股铺天盖地的眩晕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如针扎进头颅,让他感觉脑袋几乎要炸裂!
耳畔,白曼焦急的呼喊声变得十分遥远,就像是从深渊海底隔着万丈冰层传过来一般,渐渐的,所有声音他都听不见了。
恍惚间,眼前炽热翻涌的熔岩与火光轰然坍塌,褪色成一片白茫茫天地,大雪纷纷扬扬。凛冽的寒风狂乱地刮在脸上,冰冷刺骨。而前方那个跌跌撞撞奔来的白色身影,竟渐渐与记忆深处那个刻骨铭心的影子彻底重合!
那天,她也是这样跌跌撞撞地朝他奔来,然后——
然后,在离他不过数步之遥的地方,她被人一剑捅穿了胸膛!
“不!不要——”
谢闻宴眼眶充血,他颤抖着想要抬手去抓那个白色身影,视线却被大雪与鲜血彻底吞没。
“不好,尊上噬情蛊毒已经完全发作,昏迷过去了。”白曼脸色难看至极,她动作利落地将一丸丹药塞进谢闻晏口中,急切地吩咐赶来的恨泽:“赶紧将尊上带回锁月天!”
随后,她眼神一眯,看向朝他们这边赶来的姜盈,她口中轻吐:“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取心 他再也控制
锁月天上, 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将整座孤寒的宫殿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雪白之中。
恨泽遥望窗外飘雪, 心底里叹息了一声。他转过头,看向榻上面色如纸、一头银发比外面的霜雪还要冷,也忍不住为他而忧愁起来。
尊上将姜盈视若性命, 可圣女竟然将她关进了大牢,他实在不知魔尊醒来后,开口问起仙子的下落,自己该怎么回答。
他正在焦灼之间,蓦然听到一道薄凉的声音从塌上传来, 惊得他浑身一震,连忙抢步上前——那人却不曾醒来,只是在梦魇中喊叫着, 他口中喃喃地是“师姐……”
谢闻晏双目紧闭,长睫颤抖着, 在他那一片混沌的识海深处,一场封存已久的记忆风暴, 正在肆虐。
起初, 是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暗。
后来, 他看到了漫天大雪中的剑鸣峰,看到了那柄莹莹微光的含光剑,也看到了鲜血染红白雪的地狱战场。
她何曾有过什么背叛, 自己又如何手刃了她?这些都是执念与心魔搅乱后, 为他当年违背了自己的誓言而捏造出的谎言,可以让自己好过些罢了!
过往被封印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流般轰然涌入,每一片记忆的复位, 都伴随着噬情蛊毒如万蚁噬心般的痛楚。可身体上的痛苦,如何能抵过他心头那铺天盖地的悔恨与愧疚呢?
“师姐……盈盈!!”
他在虚无的黑暗中想要伸手去抓住那个身影,冰冷的双眸在榻上猛然睁开!
恨泽见谢闻晏已醒,心中大喜之余又惊恐万分,赶忙躬身上前:“尊上,您终于醒了!奴这就传唤巫医前来为您——”
“等一下!”他的冰冷的眼眸环视过空荡荡的寝殿,眼神利得将恨泽钉在了原地,“盈盈呢……本尊昏迷之前分明看到她了……她人呢?”
恨泽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谢闻晏厉声道:“你有事瞒我?”
“奴不敢!尊上息怒!”恨泽吓连忙跪地,颤声交代:“是……是圣女,她将盈仙子抓起来,关进大牢了……”
他闻言几乎恨不得现在就将白曼拿来问罪:“本尊不是说过,让她别打师姐的主意吗!现在她人呢?”
恨泽冷汗直下:“圣女现在……也、也在大牢!”
“该死!”
谢闻晏只留下这两个字,身形化作一道黑芒,虚空一闪,早已在殿内消失不见。
*
漆黑幽暗的地宫深处,弥漫着湿冷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姜盈被关在地牢中,眼里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额间魔纹印记浓重,没入发际线深处,暗色符文从她的锁骨开始向下蔓延,像黑色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身体。
女人向前迈了一步,盯着她的头上的狐耳,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曼曼……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姜盈看着眼前这道身影,简直无法把这个浑身散发着冲天魔气的魔界圣女,和曾经与她情同手足的姐妹联系在一起。
“很意外吗?”
姜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想起萧寄柔,也许……她们俩是一样的?白曼是不是也像萧寄柔那样,有着说不出的苦衷,才留在了魔界,披上这层伪装?
这个想法让她心中稍微轻松了一点,她也上前一步,想要去拉白曼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曼曼,你怎么了?”姜盈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清醒?你看看你现在是在哪?”白曼眼神中没有丝毫昔日的情分,只剩下嘲讽。
“……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曼冷笑一声,打破她最后幻想:“是我,是我命人把你抓起来的。”
“为什么?”姜盈彻底懵了。
白曼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你应当很好奇,自己明明是凡人之躯,为何突然会长出这双狐耳吧?”
姜盈心中震动,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耷拉的狐耳:“你知晓原因?”
“自然,因为这是我为你特意准备好的。”
姜盈被她的话搞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她。
“当年,你苦苦求我为你的师弟移植灵根。我为你换上的,根本不是普通的伪灵根,而是我用天狐之息,改造而成的伪灵根。”
姜盈还是不明白:“可《逢春录》上记载地灵根替代之法,不是说最好用木属性的灵材吗?你为何……”
“自然还是为了你的师弟!”
白曼突然提及谢闻晏,倒让她想起他身上中的毒来:“你知道谢闻晏中毒了吗?”
“自然知道,”白曼语气冰凉,“我来找你,正是为了帮魔尊解毒而来。”
姜盈目露欣喜,迫不及待地问:“你知道怎么能给师弟解毒?”
“你的心。”冰冷冷的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
“啊?”姜盈一愣。
“你的身体,经过这么多年的滋养,已经将九尾天狐之息与你自身血脉融合得差不多了,”白曼的目光转向她的头顶,“如今你已经妖化便是最好的证明。”
白曼一步步逼近她:“魔尊身上的噬情蛊毒无药可解,唯有让他彻底觉醒,成为完全的天魔之体,才能借由滔天魔气将噬情蛊毒连同毒根一并冲出体外,重塑魔躯。”
姜盈忽然明白了她的话:“……师弟他要成为天魔之体,需要……我的心?!”
白曼赞赏地点点头:“没错,唯有以九尾天狐之心为引,才能强行冲开魔尊身上的血脉禁锢。”她盯着姜盈,一字一句道:“如今你的心,就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九尾天狐的大道真心!”
姜盈惊得连连后退,直到背部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她退无可退。
“你要挖我的心?!”
白曼却不再回应她,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细长锋利的指甲在幽光中闪着寒光。
“……为什么?”姜盈心底一片冰凉,声音颤抖,“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
面对姜盈绝望的质问,白曼充耳不闻,她只一步、一步地缓缓向她走去。
最终,她走到姜盈面前停住:“放松,我的好妹妹……”她轻声呢喃,幽蓝的火光照亮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狂热与狠戾,她的手化作残影,向她的胸膛而去!
下一刻,空气中响起一道沉闷的血肉声,还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在墙面上的剧烈颤动。
白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闷哼,便被一道强劲的魔气狠狠震飞,重重砸穿了远处的石壁,口中吐血。
姜盈紧紧闭着眼不敢睁开,直到被一股熟悉又冰凉的气息包裹住。
“师姐……没事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姜盈颤微着睁开眼。
那一双暗红色双眸深深地凝视着她,银发散乱着,还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他的额角,他眉心紧蹙,眸光里盛满了心疼。
姜盈忍不住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间。
谢闻晏见她主动触碰自己,原本猩红暴戾的眼眸瞬间褪去了凶光,低低地笑了,甚至微微低下头,极为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掌,像是一头被驯服的疯兽。
姜盈愣住了,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而且,师弟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他从前从不会对自己露出这副温顺又柔弱的姿态。
难不成,师弟也恢复记忆了?
她在心中忍不住猜测,泛起一阵涟漪。
白曼此刻却挣扎着爬了起来,她捂着胸口,踉跄着走到谢闻晏面前,然后跪倒在地:“尊上,切不可因儿女私情,而不顾全大局啊!”
谢闻晏听到身后响动,怒气更盛,他转过身去,又是一掌狠戾扫向白曼,将她重重轰飞出数丈远。他强压心中怒火,语气克制:“本尊说过,若你再敢对盈盈出手,本座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他掌心魔气爆涌,化作一道冰冷利刃,作势竟真的要杀她。
姜盈一看,赶紧扑到他身边,将他的手按下:“师——魔尊,不要杀她!”
谢闻晏听她本想要喊自己师弟,半道却又改口,心中一阵隐痛。想到之前自己因为记忆混乱对她做的那些狠心事,心里满是愧疚与自责。他眸光骤然柔软下来,,回身看着姜盈:“我不是什么魔尊,我永远是你的师弟。”
听见他这样说,姜盈眼眶发酸,她现在终于能够肯定,他一定是恢复从前的记忆了!
这下,她心里更加有底气了,于是开口求道:“曼曼她也是为了你着想,虽然做法上……但她没有坏心,你饶过她一命吧!”
白曼趴在地上,抬眸看向刚刚自己要置她于死地之人,却在开口为她求情。她的心绪飘到了很遥远的之前,她还在很小的时候——
彼时,她被谢怜雪送去了太虚剑宫。可是,她的资质不适合练剑,只能被安排去外门做一个杂役弟子。
当时,她正因满族被屠而伤心欲绝,昔日疼爱她的父母亲友全都沦为枯骨。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看见了姜盈——她被父母视如掌上明珠娇养在云端,曾经的她也和她一般,笑得无忧无虑。她看着那时候的姜盈,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了无限羡慕。
她鼓起勇气,恳求剑宫长老网开一面,将她留在内门。她也想拜入姜衡门下,渴望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避风港。
可是,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怎么可能搭理一个毫无资质的孤女,全都对她不自量力的哀求嗤笑不已。
可是姜盈却同此刻一般,跑去缠着姜衡,求他收白曼做弟子,好让她们俩一块作伴。所以她才得以留在了青冥峰,同姜盈一块无忧无虑地长大。
虽然她后来去了蓬莱,可是她对姜盈,是有过真情实感的,如果她不知道谢闻晏的存在的话。
谁让她先遇见了谢怜雪呢——那个像母亲一样的女人。是谢怜雪将她带出了血海,为她报了灭门之仇,又为她寻找了安身立命的归途。
两情相权衡之下,白曼闭上了眼。她终究,还是选择负了姜盈。
姜盈见白曼甘愿赴死的模样,心头更急:“师弟,你向来最听我的话,难道,这次你就不能为了我,放过曼曼吗?”
谢闻晏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哀求,原本心中的杀意到底还是消散了几分,他有些无奈又带着无尽纵容地叹了一声。后转头对白曼冷冷道:“既然盈盈不愿你死,你走吧,本尊不想再看见你。”
白曼看着谢闻晏被谢闻晏拥在身侧的姜盈,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干涩至极的苦笑。
果真如她所说,她这小师弟视她如命,爱她爱得简直发狂。
若他们有个好的结局,也是她希望的。白曼心底一声叹息,消失在地宫的幽暗之中。
此刻白曼已经离开,幽暗冷寂的地牢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这百年的沧桑和感情,又岂是三言两语的话语能道得清的呢?
姜盈的手仍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她手中的温热一点点渗入他冰冷的掌心里。谢闻晏微微垂下浓密的眼睫,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因为情绪的起伏而泛起一丝动人的红晕,眼睛里漾出温柔的光,有一种特别的美。
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至宝,他压抑了许久的心脏剧烈狂跳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呜咽声。
他再也控制不住,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救夫 他的手试探
姜盈仰起白皙纤细的脖子, 她四肢无力,浑身颤抖,任由他缱绻缠绵。
谢闻晏到怀中人的顺从与依恋, 原本极力压抑的情愫如洪流倾泻而出。他捧着姜盈脸颊,吻势愈发汹涌而热烈。从紧密贴合的唇瓣一路向下,顺着她娇嫩的下颌线, 缓缓贴上她如雪般修长脆弱的脖颈。
每一次炽热的吮吸,都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仿佛要将过去数百年的思念、惊恐与悔恨,尽数消融在这一个个吻里。
突然,恨泽悄悄出现, 轻咳一声,打破了他们二人紊乱交错的呼吸声。
他尴尬又心急地望向谢闻晏,若不是情势危急, 他断不会在此刻打扰他们二人。
谢闻晏此旖旎温存的时刻被打断,眼神不悦地扫向他, 见恨泽像是有不得已的要事禀报,他眼神一暗, 表示自己知道了, 恨泽行了礼, 赶忙转身悄然退走。
姜盈大口地喘息着,她被刚才那个热烈缠绵的吻弄得浑身发软、双颊绯红。见恨泽来了又走,脸上尴尬又不免想要问一下情况。
她才刚张开嘴, 话还没说出口, 谢闻晏的舌头便再次强势地探了进来,封住了她的嘴唇。
他一手紧紧扣住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拥入怀中, 另一手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开,扔在地上,铺成一片柔软的垫衬。
昏暗幽蓝的火光下,两人呼吸急促交织。谢闻晏忘情地吻着她,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腰际,隔着衣服仍旧让她心跳失序。他的指尖停在衣衫系带边缘,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姜盈娇躯微颤,下意识地轻轻挣扎了一下,但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他喝了催情酒那日的疯狂缠绵——他们又不是没有过,既然早已越过了那道线,此刻的迟疑便显得多余。
于是她闭上眼睛,任他随意索取。
衣料窸窣滑落,堆积在冰冷的石地上。两具身体终于贴近在一起。地牢中的冰冷与阴霾,融化在二人汹涌似海的潮水之间。
一番温存过后,姜盈沉沉睡去。在她意识彻底陷入昏沉之际,她模糊地感觉到,谢闻宴贴在她耳侧,耳畔掠过他一声极轻的喟叹:“真舍不得你……盈盈。”
*
等姜盈睁开眼时,只觉得身下传来一阵阵失重般的摇晃。四周有些昏暗,海浪拍打舱壁的沉闷声响连绵不绝地涌入耳中。
她下意识便感觉不对劲,连忙起身向外跑去。推开门的刹那,刺眼的阳光与无边的海域撞入眼帘,她这才惊觉,自己身处在一艘大船之上。
白曼立于甲板之上,见她从船舱内走出来,便向她打了个招呼:“你醒了。”
姜盈怔怔地看向周围一望无际的大海,眼中全是不解与茫然:“我怎么在这里……我们这是要去哪?”
白曼静静地看着她:“去蓬莱。”
“蓬莱?”姜盈神色一滞,心中下意识泛起不安,“那谢闻晏呢?”
“魔尊自然是待在魔界。”
“是他让你把我送去蓬莱的?”
白曼沉默着点点头。
“为什么?”姜盈急切地想要知道原因,可白曼的神情却让她心里发慌,她急促心焦:“是不是魔界出事了?!”
还没等白曼回答,她又自言自语起来:“可是,万虚殿和北崇殿的联军明明已经溃败,根本不可能再有威胁……难道……难道是师弟身上的毒——”
白曼长叹了一声:“是,也不是。”话音落下,她吐出一个惊天消息,“仙门正在攻打魔界。”
“什么?!”姜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梁达海故意趁着魔界内斗元气大伤,联合了仙门百家,趁虚攻打魔界。”白曼此刻虽然也心急如焚,可谢闻晏已经开口,不想见到她,又将姜盈托付给她,她也只好照办。
“可仙门各派又不是傻子,难道他们就会乖乖听梁老贼的话,跑去魔界白白送死吗?”
说到这里,白曼眉头一皱:“不知是梁达海用了什么手段,我看仙门许多弟子行事怪异、眼神空洞,像是被某种诡异的秘术控制了一般,全无半点自主意识。”
姜盈心头一跳,想到在饮虹窟看见的累累白骨,背脊发凉:“世上会不会有某种邪术……能够靠吸食他人的修为与血肉,然后以邪元寄生人体、掌控意识的吗?”
“你是说……‘傀儡寄命’之术?”白曼脸色骤变,“此术乃是修真界封禁的极恶邪术。”
姜盈闻言,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施术者以自身的血气为引,将邪种寄生于修士体内。邪种会蚕食宿主的修为与血肉,进而反哺施术者,同时会蚕食其神智,使其彻底沦为施术者的傀儡。”白曼的声音低沉凝重,“若梁达海真的动用了此术,那如今的仙门大军……根本就是被他寄生掌控的一群活死人!”
“那师弟身上的毒又是从何而来?”
白曼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将谢闻晏身中噬情蛊的前因后果,向她娓娓道来。
姜盈听完,眼眶骤然通红,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砸落:“原来师弟受了这么多罪……全都是我害的……”她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师弟种了噬情蛊,身上的法力早已被反噬蚕食得越来越少……梁达海又率领仙门大军攻打魔界,还有万虚殿和北崇殿……说不定还有余孽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她急得连忙跑去抓住了白曼的手臂:“曼曼,现在掉头吧,我们回魔界!现在还来得及!”
白曼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对她轻轻摇了摇头:“魔尊已经命我带你前去蓬莱,我之前已经违过令了,奈何魔尊对你实在是情深入骨,我也不忍你真的死在我手上,所以只能听从魔尊之令,带你离开。”
她轻叹一声,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唏嘘:“蓬莱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彻底避世不出。当年长孙少主见你身亡,心灰意冷之下回到蓬莱,当即宣布蓬莱封闭岛门,永世不再与外界往来,如今这世上,早已鲜少有人知道蓬莱的所在之处。”
“而我是岛主夫人的亲传弟子,也是我的义母,不仅传我心法,还授予了我入岛的秘令与法阵解法,唯有我知晓该如何穿过海上迷障进入蓬莱。”白曼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若长孙慕青知道是你死而复生,定会竭尽蓬莱之力护你周全。”
“正是因为这一点,魔尊才甘愿放下心中芥蒂,将你托付于我。如今外界已是战火纷飞,你呆在魔界或是仙门,都绝难安身。权衡之下,把你送去蓬莱,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姜盈闻言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生出了怒容:“凭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就可以随意摆布我的意志?!想要我去哪我就得去哪吗?!”
白曼惊怔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劝慰她。
忽然,姜盈又声音软了下来:“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谢闻晏孤身去死吗?虽然我不知你为何会成为魔界圣女,但你之前一度想要拿我的心去救他,我就知道,你心里一定也极度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对不对?”
她的目光里全是哀哀的乞求,白曼被这样的眼神刺得心尖泛酸,不忍再看,于是转过身去。
姜盈见她不愿妥协,她一咬牙,悄无声息地抬手,骤然一掌劈在白曼的颈后,将她打晕了过去。
她扶着昏迷倒地的白曼靠在舱壁上,抹掉眼角的泪水,低声道:“你不让我回魔界,别怪我得罪了,我自己去救他。”
姜盈当即奔向舵台。茫茫大海之上,一艘巨轮在海面上拉出一道弧线,缓慢地调转了方向。
*
等姜盈回到魔界之时,这里已是满目疮痍。
连绵的宫殿早已沦为废墟瓦砾。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焦糊的硝烟,目之所及,遍地是折断的兵刃、毁坏的法器,以及无数交叠地尸体。
昔日清高出尘的仙门弟子,如今却像是吃了什么令人亢奋的药丸,身上杀气冲天,不知疲倦。
雷霆在阴云中轰鸣,让姜盈像是回到了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中一般,处处都是血红色一片。
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踉跄着奔向魔宫。终于,在摇摇欲坠的城墙之上,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银发身影。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谢闻晏满头银发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身上玄衣早已被汗水和血手浸透,梁达海狂笑着,出招招招致命,掌风带起的邪气在城墙轰砸出巨大的深坑!
谢闻晏强行催动法力抵御,可噬情蛊的反噬让他无力施展。他闷哼一声,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身躯再也支撑不住,从崩塌的城墙上直直跌落!
“师弟——!”
姜盈的血液在这一刻浑身沸腾,她声嘶力竭地呼唤着他。
唳——!
一声高亢清亮、穿透九霄的青鸾啼鸣骤然响彻天地!
璀璨夺目的青芒划破了浓重的阴霾,姜盈骑着青鸾鸟破云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过空中,将跌落的谢闻晏稳稳接在了羽背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大战 大女人在战
“谢闻晏!你看看我——”
姜盈将从高墙跌落的谢闻晏死死搂进怀中。却见他紧闭双眼, 似是陷入昏迷,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砸落在他的脸上, 失声痛哭起来。
忽地,她听到一声微弱极了的声音,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沙哑笑意:
“……下雨了吗?”
谢闻晏疲惫地睁开双眼, 艰难地抬起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珠:“原来是你在掉眼泪啊……盈盈,魔界可是从来不会下雨的。”
姜盈哭声一顿,被他这句打趣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娇嗔地轻哼了一声,破涕为笑, 吸着鼻子瞪他。
谢闻晏看她笑了,眼底溢满温柔,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抹宠溺的弧度。
“你们都死到临头了, 竟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谈情说爱!”梁达海停滞在空中,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依偎, 忍不住出言嘲讽。
姜盈转头,怒目圆睁地望着他。
梁达海阴恻恻地狞笑道:“姜丫头, 你如今不趁着乱局苟活逃命, 反而巴巴地跑赶来送死……啧啧, 真是蠢笨至极。”
谢闻晏挣扎着坐起来,青鸾鸟在空中盘旋着,发出凄切的低鸣。
他竭力克制着因剧痛而抖动的身体, 一字一句对着姜盈说:“他说的没错, 这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同我一起死在这里。”
姜盈的眼眶又红了,眼看泪珠又要滚落。
谢闻晏伸出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你哭什么, 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说不定……等会儿我就会神威大发,把那老贼打得落花流水。”
可惜,这番强作轻松的话并没有让姜盈笑出来。她听在耳中,只感觉心里有一份空洞洞的恐惧,现在的情况一定是糟糕透了。否则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小师弟,怎么会说出这样的戏话来哄她呢?
“没错,等一下你定能大展神威。”她强撑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那我更得留下了,好生看着你如何大杀四方。”
听到后半句,谢闻晏脸上的戏谑之色褪了个一干二净,他神色凝重,语气严肃:“你不能留在这里。”他垂下眼睫,“你以后还能有自己的生活……”
梁达海似不想再看他们生离死别地废话,面容扭曲:“既然你们都不走,那都给本座留下来吧!”
当即,他猛然挥袖,倾尽全身邪力打出一道庞大血刃,呼啸着朝二人斩去!
谢闻晏紧咬牙关,想要催动体内法力,可受情蛊的蚕食,经脉早已空空如也,根本提不起半点魔气。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半刻犹豫,将姜盈圈入自己的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抗下了这沉重的一击。
砰——!
这是骨肉破裂的闷响声。
他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飞溅在姜盈的脸上。
姜盈感觉自己脸上温热温热的,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闻晏——他还是含笑着看着自己。她怔住了。
下一刻,谢闻晏的脑袋软软地靠在了她的肩上。
姜盈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视线里所有的颜色仿佛在这一刻尽数褪色,天地间只剩下那黏稠、滚烫、带着腥味的血色。
“……师弟?”
她颤抖着伸手去摸他的背,入手却是一片温热湿润。她试着拍了拍谢闻晏的脸,可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
一股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绝望瞬间将她的神经扯断。
“谢闻晏——!!”
她凄厉地叫喊着,突然感觉体内一股庞大的力量想要冲出躯壳。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发烫、变得灼热无比,自眉心显现出一个虚影。紧接着,那道虚影便从她的眉心冲天而出,迎风暴涨,化作一条如连绵山岳般巨大、通体覆满坚硬鳞甲的远古蟠螭!
巨兽横空出世,庞大的威压让天地间的云雾骤然凝固。
梁达海见道如山岳般大的蟠螭愣住了,随即脸色一沉:“我说青冥峰底镇压的蟠螭怎么消失了,原来是被你收为本命契约兽!”
梁达海恼羞成怒,而姜盈此刻心中只有满腔悲痛和怒火。与她神魂相连的蟠螭瞬间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当即仰天咆哮,一声龙吟怒吼震得天地都为之一颤。它腾空横跃至半空,与梁达海缠斗在一起。
姜盈见梁达海此刻无法脱身,便驱使青鸾落回地面,她小心翼翼地把重伤的谢闻晏交给了赶来的恨泽。
“你好好照顾他。”姜盈声音带上了哭腔后的哑意,眼神却坚韧无比。
恨泽看着周围无数仙门弟子正与魔族厮杀在一起,漫天血雨崩飞,他忍不住担忧:“那仙子你呢?”
“我当然是要去和那个老贼做个了断,”姜盈姜盈拔出佩剑,“他做了这么多天理难容的事情,害了这么多人……绝不能让他继续为所欲为!”
话音未落,她纵身一跃,重回青鸾鸟背,青鸾鸟御空疾掠而起,悍然杀入了高空之上的缠斗中。
蟠螭本就是上古凶兽,在姜盈体内以心血蕴养了百年,如今早已与她神魂相融、心意相通。再加上她在旁配合牵制,他们一人两兽,一时间打得梁达海也叫苦不迭。
他们在半空中厮杀缠斗了许久,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姜盈站在青鸾背上,喘息着低头向下方看去——只这一眼,便让她的心脏剧烈地震颤起来。视线所及之处,早已沦为一片名副其实的尸山血海。
浓重的血腥味久久不散,那些倒下的,分明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有自己的师门、亲友、挚爱,却在这场被野心家鼓动挑起的滔天祸劫中,沦为牺牲品。
百年前是这样,百年后竟然还是这样。
姜盈看着那满地疮痍,眼眶再次湿润,一种深深的悲悯与疲惫从心底蔓延开来。
仙与魔,真的非要这样不死不休吗?
“阿盈!”
白曼此时匆匆赶来,她先前被姜盈一掌打晕在船上,方才才醒转,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看似娇柔的姜盈,在见到这片阿鼻地狱后,还有无限勇气在战斗。
视线里——
姜盈独立于青鸾神鸟翱翔的羽背之上,周身被一股炽热而神圣的青金光芒所笼罩。罡风狂乱地吹刮着,将她染血的衣袂与乌黑的青丝高高扬起。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与鲜血,可那双原本清澈柔和的眼中,此刻却不见了半点娇怯与慌乱。
漫天的血雨与阴霾在她身后沦为背景,她立于神鸟之上、凶兽之侧,宛如神女降世!白曼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震动不已,这一刻,她想要带她离开的心思改变了。
姜盈低头见白曼在急切地唤她,于是驱使青鸾俯冲而下,稳稳降落到她身侧。
她抿了抿唇,神情坚毅:“如果你还是要劝我离开的话,不必再说了,我绝不会走的。”
白曼却出人意料地对她摇了摇头,眼中动容:“我不是要带你离开,我是要助你一臂之力。”她抬头望着高空中还在与梁达海搏杀的蟠螭,“我竟没想到,你体内还蕴养了这样一只凶兽。”
说着,她伸出手,在掌心之上,浮现了一枚黑戒。指环上,一条九尾狐首尾相连,盘绕成圈。
“这九尾黑戒其实是子母双戒。当年母戒已经进入你的体内,早已成了你血脉的一部分,而剩下这枚子戒,我便留下了。”
姜盈看着那枚黑戒:“这有什么用?”
“它能叩开天狐封印!”白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若是你将这枚子戒戴在手中,便能以子母共鸣之力,彻底激发你体内的天狐法相。”
她神色激昂,把戒指递给了姜盈。
姜盈没有丝毫犹豫。她接过黑戒,缓缓戴在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忽然间,她只感觉体内又一股沉睡已久、浩瀚如汪洋般的神力破封觉醒。
她浑身的经脉被温热的灵力充盈,天穹之上,一道九尾天狐巨型虚影横空显现!
天狐浩瀚的威压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骤然一滞,手上的动作都停下了。
就是此刻!
“梁达海,你吸食生灵血肉、祸乱仙魔两界,今日——”姜盈的声音如黄钟大吕,响彻魔界,“我便代这苍生生灵,讨回公道!”
她猛地将一枚留影珠注入灵力抛向九霄,并以天穹为幕,留影珠爆发出万道华光,将姜盈先前在饮虹窟看见的一切,全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了天穹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天边,只见天幕上显现出饮虹窟内、累累的白骨,那腥臭邪气仿佛能从留影珠里飘出,还有梁达海一掌拍碎了君礼头颅!
在场的仙门各宗之人见此,皆大惊失色、惊骇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些宗门的长老当即便看透了是怎么回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梁达海怒骂道:“梁达海!你这猪狗不如的邪祟!竟然残害宗门弟子、拿仙门同道练功!”
一时间,仙门各派弟子神情震惶,纷纷停手。
梁达海见到自己罪行被揭露,反而彻底撕下了伪装,他狞笑着:“没想到你这死丫头竟藏了这么一招!可那又如何?!即便本座今日葬身于此,可被种了傀儡寄命术的弟子又何止在场的这区区数万人?!整个修真界,早已尽在本座掌控之中!哈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各派中人又惊又怒。
此时,一位药宗长老脑海中忽然明白了过来,脸色惨白大叫:“他所用的傀儡寄命术,是靠丹药将邪种隐秘地种在人体内的!难怪……难怪这些年来,太虚剑宫会以‘襄助同道’之名,向各个宗门广发益气丹!”
可这些丹药又是从何而来?所有人不约而同思索,旋即,便把目光锁定了剑宫丹阁的紫炎长老!
众人果真见紫炎眼神躲闪、哆哆嗦嗦,面色灰败,顿时醍醐灌顶——紫炎与梁达海分明早已狼狈为奸!梁达海一心想要仙盟盟主之位,定是许诺紫炎,他日后一朝登顶,便将太虚剑宫掌门之位传给他。
姜盈心中怒极翻涌!
紫炎竟然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可以把自己心爱的徒儿让梁达海折磨至死,想到那个明艳骄傲、至死都不知道被恩师背叛的华馨,姜盈悲痛不已,心底一片冰凉。
她挺剑立于天穹之巅,厉声喊道:“梁达海罪行滔天、祸乱天下,连同紫炎谋害同门、背叛仙道!他们根本不配称为仙门正统,当被天下正邪同道一齐诛灭!”
她这一声激昂的呼喊,让仙门原本被蒙蔽的众弟子与长老们全都如梦初醒、怒火中烧。
仙家与魔族竟在这一刻放下了千百年来的宿怨,同仇敌倾,联起手来共同杀向了梁达海与紫炎二人!
紫炎不擅战场厮杀,很快被众人围困绞杀,没了气息。
梁达海披头散发、面容狰狞地狂吼着。蟠螭与九尾伴姜盈左右,她乘着青鸾,手中利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剑芒;无数仙门长老与魔族将士合力汇聚成一股浩瀚光柱,朝梁达海轰然砸去!
轰——!
激烈的碰撞爆发出比日光还要刺目的炽热光华,万丈余威将周围漫天的滚滚阴云瞬间蒸发一空。梁达海被这一击生生炼化,他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寸寸湮灭。
碎裂的肉躯与弥漫的邪气在天火中化作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连半点神魂都没能留下。
风浪卷过,肆虐已久的黑云与血气被彻底驱散,梁达海终于死了!
姜盈虚弱一笑,脱力跌坐在青鸾背上,终于除去了这个祸害。
“仙子!你快来看啊!尊上……尊上的气息已经没了!!”
恨泽的声音陡然响起,犹如一道惊雷落在姜盈耳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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