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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太子妃每天都想噶掉太子(重生) 160-170

160-170

    第161章 草萤终非火 就凭你这句


    草萤终非火


    (蔻燎)


    紫云观。


    香薰浮袅袅, 薄雾飘邈邈。


    炉火青烟绕悬梁,荡荡悠悠地越高越淡,越高越朦胧。


    后殿, 屋内端坐四人, 静静品茗。


    花天恩与李怀桃面对面手谈,花月阴则和花卧石坐在一边观棋, 梅花鹿花茸茸盘躺在桌边打瞌睡,一副岁月静好的感觉。


    过去四年, 许久不见的花卧石长得高挑瘦韧, 清俊可人,刚至十七岁, 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美少年, 意气风发,不掩姿容。


    他抱着剑瞅瞅花天恩的白子, 觑觑李怀桃的黑子,贴到花月阴耳畔嘟嘟囔囔道, “姐,看样子又是宗主要赢了。”


    花月阴伸一根手指头封住花卧石的嘴巴, 嘘一声,示意他莫要多言。


    约摸过了一柱香,花天恩收了棋子,端起茶盏喝了几口。


    李怀桃鼻若瑶簪,肤白似雪,一身素雅月白衣袍显得他气质斐然,遗世独立。他笑了笑,温润道,“师父, 弟子输了。”


    花天恩道,“打发时间玩乐罢了,无须放在心上。”


    “是,师父。”李怀桃莞尔,恭敬地为花天恩添了些茶水。


    花月阴百无聊赖地将似锦剑戳在地面“哐哐”旋转着,旋成银白的残影来,她瞥瞥李怀桃,嗤道,“师弟,输完这一盘就去忙活吧,我还等着你的丹药呢。”


    李怀桃一怔,不乏担忧道,“什么丹药?师姐莫不是受了什么伤未能痊愈?”


    “不是给我吃的,是给落花啼吃的。”


    这话一说,屋内众人都竖起耳朵来。


    花卧石眨眨眼,挑一挑眉毛,“落花公主吗?她怎么了?为何需要吃药?”


    “说来话长。”


    花月阴唉声叹气一番,望着花天恩,字字珠玑道,“师父,弟子依你所言去接近花辞树,果不其然发觉花辞树这个人非常蹊跷,身上疑团丛生,神秘不已。弟子为了查探他是否乃曾经的曲水国后裔,便日日不离的尾随他,前不久他跑去逢君行宫想见落花啼,我跟过去一瞧,你们猜怎么回事?”


    “自从枫林余孽锁阳人在曲水沣都的祸泉之属袭击了曲远纣和覆掀雨,落花啼回行宫后就无缘无故被曲探幽关了起来,一个月都无法逃出,行宫外密密麻麻全是侍卫……师父,弟子还隐隐听见几句话,好像是‘太子妃怀孕’,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就得为落花啼预备一颗药,她有想法的话就送于她吃下,抛弃烦恼忧思。”


    “你们是没看见花辞树听见这些话之后的表情,简直比鬼还可怕,他抑制不住要翻墙进去,还是我及时拦住他拖走。所以我今儿来访师弟,也是希望师弟能炼制一颗无痛的堕胎药,落花啼届时需要也未可知。”


    李怀桃凝眉,似有不忍,“太子妃与太子殿下不睦到此等地步吗?连双方的骨肉也留不得?”


    花月阴摊了摊手,如实言出,“差不多吧,反正两人天天在行宫不是斗嘴就是冷眼相待,落花啼好几次攀墙要跑都被曲探幽逮了回去,两人跟仇敌似的融洽不了。我觉得落花啼很想出来,所以我得寻机去救她。”


    缄默半晌的花天恩无可奈何道了句“孽缘”,转而看向花月阴叮嘱道,“你与卧石去助落花啼远离曲探幽,至于落花啼想不想留下那胎儿,你们无须介入因果,由她自己决定。”


    “遵命,师父!”


    花月阴,花卧石齐声答道。


    出了屋子走往炼丹房的李怀桃转了几道游廊,不经意与一小道童撞了满怀,他拂拂衣袖,柔和道,“怎么了?何故如此惊慌?”


    小道童弓腰作揖,手里捧着一锦盒,盒子外有云腾雾绕的凤穿牡丹纹样,看那材质那金纹就非俗物,他把锦盒向前一送,恭敬无比道,“道长,此是灵华长公主所送的礼物,说是感谢道长的回息丹医治好了太子殿下。”


    “长公主所送?”


    李怀桃迟疑片刻,犹豫着接下那锦盒,掀了银扣启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只水色香囊,香囊上绣了一粉粉嫩嫩的桃子,桃子有鼻子有眼,还有淡淡的腮红,轻抿的嘴唇,仔细一瞅,居然十分相像李怀桃平素那淡漠疏离的神态,可谓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李怀桃一顿,情不自禁弯了弯嘴角,察觉之后极快敛去,他拿起来左右上下翻看一遍,爱不释手,道,“她竟也有顽皮的时候。”


    “长公主是派人来的,还是亲自来的?”


    小道童笑道,“是长公主亲自送来的,听闻道长在与贵客手谈,便言下次再访。”


    “她走了?”


    “长公主刚走一会。”


    小道童甫一说罢,抬头,眼前哪里有什么道长,一阵微风习过,空无一人。


    李怀桃绕过道童走到了紫云观正门口,踌躇了半晌,望着残雪地面上遗留了长长的曲折车辙印,他低下羽睫,摊开手掌上的香囊,自言自语道,“多谢长公主。”


    窸窸窣窣……


    紫云观外种的一围碧云冉冉的竹林深处突然传来声响,李怀桃警惕地看去,定一定神,下一秒竹林里亭亭款款走出两位披了斗篷的女子,发鬓上覆了碎雪,站在一把伞面下。


    笑靥如花地盯着他。


    桃镯撑着伞与曲双蛾一俱出了竹林,瞧见李怀桃跟门神似的杵在不远处,捂嘴嘻笑道,“李道长安!”


    “长公主觉得这片竹林幽寂安宁,索性去里面转了转……道长,你目下可有闲暇与公主再往深处走走?”


    李怀桃看了看绣着桃子脸蛋的香囊,又看了看一向落落大方,雍容华贵的曲双蛾,脚底板仿佛被冰雪冻住,他道,“见过长公主,我……”


    曲双蛾眉如月影,眼似星宸,温婉怡人道,“道长勿怪,桃镯的戏言你莫要在意。”


    唰唰唰,山间斜吹的冷风袭来,漾起了曲双蛾的粉紫裙裳,翠竹为幕,白雪为景,衬得曲双蛾俨然天神临世,绝美摄人。


    绿竹猗猗,雪丘皑皑。


    李怀桃低低地轻叹一记,攥紧手中的香囊,淡淡道,“今日难得清闲,山好,竹好,雪景好,愿与公主一同观赏。”.


    自从曲探幽在祸泉之属徒手掐死一枫林余孽锁阳人,躁动帝京,曲朝举国陷入一种诡异的亢奋中,上至文武百官,下至男女老少都一致发现一个问题。


    那便是——太子殿下恢复正常了,恢复成从前出类拔萃,鹤立鸡群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不是傻子了,可喜可贺!


    有人高兴就有人忧愁,曲探幽如往常身着衮衣绣裳步入朝堂,惊得曾经倒戈过的官员瑟瑟发抖,头都不敢从胸口拔起来。那些誓死追随曲探幽的官员则扬眉吐气,笑容满面。


    同理,后宫的覆掀雨得到这一消息,卧病在床都气得头晕眼花,不思茶饭。


    近日皇上带病养伤,好几日无法上朝,便很自然地让太子曲探幽代理国务,接决一些棘手事件。


    锦王曲中论体贴兄长伤势,特意将在府邸生辰宴会上舞剑的舞姬泫儿送入了皇宫,二十五岁的泫儿一进崇礼殿侍疾三日,轻而易举被封了美人。


    照顾曲远纣喝药饮食,倒也颇为上心。


    曲远纣这一举动引得覆掀雨近半月没搭理过他,覆掀雨时常派绣心去折辱泫儿,但会点武功的泫儿不是吃素的,仗着是曲远纣的新宠,把绣心给耍得团团转,好几次差点让其挨了拳头。


    这些谈资,大多数是曲双蛾留曲探幽用膳时随口提及的,不外乎是为逝去的母后水绫衣打抱不平罢了,虽是有幸灾乐祸,但也在情理之中。


    曲双蛾见曲探幽午膳吃了没几口就停下筷子,忧心忡忡道,“寂闲,怎么了?是这些饭菜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我去叫小厨房重新做一些。”


    “长姐,孤不饿。”


    曲探幽揉揉眉心,愁丝不散,若有所思道,“长姐,春还这些天身体不适,不吃不喝,孤不知该如何逗她高兴,该如何让她认真吃饭。”


    “小花啼怎么了?是生病了?何以不吃不喝?”


    “长姐无须担心,是孤惹她生气了,她同孤置气,等她气消了便好。”


    曲双蛾摇摇头,苦口婆心教导自家弟弟,“你怎能惹她生气?你明知道她从来不是鼠肚鸡肠之人,你还把她惹得气成这样。唉,你回去给小花啼道歉吧,买点她喜欢喝的酒,做点她喜欢吃的东西去道歉,小花啼一定会喜笑颜开,与你和好如初的。”


    “是孤的错。”


    曲探幽想来也是许久没睡过安稳的觉,眼下乌青,听到后半截不免浑身一震,“买她喜欢喝的酒,做她喜欢吃的东西?”


    酒便算了,目下她不适合喝酒,吃的东西……鲜花酥?还有什么?


    蛇宝羹。


    他记得她以前很喜欢吃蛇宝羹。


    曲探幽醍醐灌顶,一拍桌面站起来道别曲双蛾,一掀金袍就迈出了欢漪殿。


    刚回逢君行宫,曲探幽就听见落花啼的咆哮声,抓着绝艳剑谩骂着阻止她翻墙的入鞘,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祖宗十八代都纷纷问候过。


    入鞘打又不敢打,骂又不敢骂,戳在原地束手无策。


    但他身后的一群侍卫依旧虎视眈眈,不减丝毫懈怠地围成一个圈,防范着武功不容小觑的太子妃找到疏漏处逃得不翼而飞。


    落花啼揽着银芽在身边,手持绝艳,穿着一袭利落的武装,发鬓上不施珠钗,连芍药花也没有簪,一看就是为了逃跑做准备,想轻便地撒腿就跑。


    可惜银芽一个大活人不会武功不会翻墙,落花啼想带走她一起出去,还是要费点心思和力气的。


    入鞘就差跪地上求落花啼回殿歇息了,耷拉着眉眼,展开双臂挡住去路,“太子妃,你快进殿吧,太子殿下马上下朝回来了,他要是看见你又这般闹,会砍掉属下的脑瓜子的!”


    “太子妃,你怀有身孕就不要爬墙了,过几月太子殿下就允许你出去透风了……”银芽不明白落花啼为何如此激烈地要离开,也不明白落花啼为何这一次要强硬地拉上她。她单单以为太子妃和太子殿下吵架了,两人闹着别扭,闹一闹过几天就好了。


    落花啼拽着银芽的胳膊,截断她的话,“别说了,不是透不透风的事。”


    银芽看出落花啼愁容满面,乖乖地闭上嘴巴。


    在第三次落花啼抱着银芽要跳上墙头时,入鞘也第三次跃起来逮住银芽的脚踝,“咵”的把主仆俩拽了回来。


    逢君行宫的墙头上赫然攀上一群金甲蔽体的带刀侍卫,雄赳赳气昂昂地把行宫掩得坚如铁桶。


    跟随曲探幽上朝下朝的出鞘终于忍不住道,“入鞘,不得无礼。”


    入鞘一扭头,望见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和长兄,赶忙丢了拽银芽脚踝的手,抱拳行礼道,“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落花啼心知今日趁曲探幽上朝偷跑的计划成功落空,绝艳插鞘,头也不回地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曲探幽朝出鞘入鞘使了眼色,叮嘱他们兄弟俩各司其职继续守卫,他面无表情地拾阶而上,跟着落花啼来到寝殿。


    甫一站定,银色蛇纹轻剑就抵到了喉间,再近一寸就能割断他的喉管。


    他不惧不畏地捏住剑身按下,柔声道,“春还,今日吃了什么?又是不吃不喝么?无妨,孤命人去买蛇了,明儿亲手给你煮蛇宝羹好吗?蛇酒先别喝了,你现在需要养胎。”


    “养胎?养你大爷!”


    落花啼举剑挡着曲探幽愈发靠近的身躯,两人之间隔着一只绝艳剑,谁也别想触碰到对方,她冷笑道,“枉我傻傻地相信你,你就这般回应我的?如果再来一次,你在华龙山遇刺后我就该把躺在病榻上的你掐死!”


    “你没休息好,都在说胡话了。”


    “我不会要这个孩子,你千万别期待我会生下她。”


    “……你是故意说气话的对不对?春还,你不能这样。”


    曲探幽佯装的镇定在听见这一节后悉数土崩瓦解,拳头握得咔咔响,“我们的孩子,你说不要就不要?”


    “那么,就凭你这句话,孤绝对不会放你离去。”


    落花啼心脏窒息,叹道,“曲探幽,你一定要这样吗?”


    “春还,你就一定要这样逼孤吗?”


    “……”落花啼忍无可忍,挥剑去刺曲探幽的胸膛,曲探幽猛的钳制住落花啼的手腕,抢过绝艳“哐”地一扔插-在了墙面。


    他打横抱起落花啼走向床榻,刚一把落花啼平放,落花啼就鲤鱼打挺暴跳起来,压过曲探幽在身-下就一直怼拳头,她无论怎么殴打曲探幽,曲探幽就那么任由她打。


    须臾,曲探幽见落花啼手劲渐小,伸手搂紧落花啼的腰肢,将人死死地圈在自己怀里,极尽卑微道,“春还,孤在你的眼里,还比不上枫林余孽重要?你就因为这些余孽的死活要同孤置气到什么时候?”


    “孤时常在想,孤是不是得永远傻下去,你才会多看孤一眼。”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鼻青脸肿版)老婆如果能消气,打打我没关系。落花啼:等我把肱二头肌练出来!曲探幽:


    第162章 荷露岂是珠 “逢君”,


    荷露岂是珠


    (蔻燎)


    入夜。


    逢君行宫灯笼高高挂, 人语寂寂休。


    落花啼卷着被褥侧躺在床上,盯着花纹繁复的被面,痴痴地发呆。


    自从她得知怀有曲探幽的孩子, 她整个人都跟置身云雾般, 瞧不清前方的路途,找不到后退的独木桥。她一心想远离逢君行宫, 逃出去,想办法与花辞树, 枫铁屏等人汇合, 只要不在逢君行宫就好,只要不在这里。


    她知道, 她一心想远离的不止是逢君行宫, 还有逢君行宫的主人曲探幽。


    清醒地意识到曲探幽不再是水沧粼后,落花啼简直是多看曲探幽一眼她就头痛欲裂, 狂躁暴怒。


    她睡在床上,背对着曲探幽。


    曲探幽默默坐在床沿, 手持白玉纤笛浊清,一遍复一遍地为落花啼吹奏那首《探花情》, 乐声似水拨动心弦,凛然凄楚,醉人身心。


    哀哀兮求不得,颓颓兮思欲绝。


    越是静静聆听,落花啼越是犹如万蚁噬心,难以安神,她抓心挠肝,想一头撞死在墙角。


    她还是对曲探幽太温和了,当时不过是暂且把曲探幽关进密室, 她还愧疚心疼了数日,到头来呢?人家早就恢复记忆,轻轻松松打伤古道,来了个金蝉脱壳跑出去谋划了铲除枫林余孽的“锦王生辰宴”一事。


    她不相信曲中论不是这计划中的一环,这叔侄俩把她骗得这么狠,她又有什么必要去给曲探幽好脸色。


    “侍以香泪伴君逢,萧风满楼君误至。


    深院幽庭闭春欲,红雨簌簌秋寂寂……”


    “春还,你知道逢君行宫何以要取名‘逢君’吗?其一,是取之‘落花时节又逢君’中的‘逢君’,其二,便是来源于孤写的这首《探花情》里的‘侍以香泪伴君逢’了。”


    曲探幽指尖一滞,断了笛音,转头看向仍然背对自己的落花啼,挑了一话头,笑道,“父皇多年前送孤这座行宫的时候,孤就想好了它的名字。‘逢君’,逢的是你,逢的也是孤,相逢即是两人的缘分,有了缘分,何愁没有未来?孤还想着,等你与孤成婚之后我们就住到逢君行宫来,不受皇宫规矩的束缚,你是行宫的女主人,一呼百应,谁都得把你捧在手心里……孤也想过,届时我们自然而然有一个孩子,是男是女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与孤的孩子,从前的想象,如今差不多成真了,可却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落花啼五指抓着被褥,闭上眼睛。


    曲探幽道,“孤知道,孤做了一些惹你不高兴的事,孤承认错误。可那是逼不得已,因为你的选择让孤无法坐以待毙。春还,你若还对孤有一丝的真情,就不要再惦记着逃跑了,好吗?”


    落花啼揪紧被褥,一言不发,眉梢蹙颦。


    曲探幽直勾勾望着落花啼,滚喉道,“春还,我们好像真的没有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倾心交流过。总感觉你和孤面前有一层缥缈朦胧的纱幔,孤看不透你,你亦看不透孤。如果今晚我们能推心置腹把一切全部说清楚,我们是能有不同的结局的。你愿意给孤这个机会吗?”


    “其实……”


    他一言未休,落花啼忍到极点,万念俱灰地抛出一句,“别说了。”


    曲探幽心脏窒痛,持着浊清笛的手背突起了青色如山峦的筋脉,搏动不止。


    落花啼哪里有心思和曲探幽谈东聊西扯这些,她掀起眼帘,郑重其事地问了一困扰她许久的话题,“你和四皇子,六皇子是什么时候出发去焰焚国金炼国?”


    “……你何故问起这个?”


    得到落花啼回应的曲探幽眼神一亮,听清话中内容,眉峰轩起,疑窦不解。


    落花啼随口胡诌道,“你何时去?我想去当随军夫人,伴你身旁。”


    “你怀有身孕,非是能四处乱跑的。”


    曲探幽见落花啼有来有回地与自己说话,猜想她是否心软了,喜不自禁,但不放心落花啼跟着他去那刚刚火山爆发过的贫瘠之地,何况,他这次去是攻打焰焚金炼的,不是去救济扶危的。


    “你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


    “……”


    曲探幽明白落花啼的性子,说到做到,若和她硬抬杠,效果会适得其反。


    他姑且安稳住她的念头,含糊道,“嗯,你想去也行,那么到时候不能离孤太远,他国边境不太安全,危险重重。”


    “什么时候出发?”落花啼充耳不闻,坚持不懈地问。


    曲探幽道,“再过一两月,等军资粮草筹备齐全,计划制定完善,或提早,或延后。”


    “嗯。”


    落花啼复又闭眼,不搭理曲某人了。


    一夜未眠。


    落花啼一夜未眠,曲探幽也一夜未眠。


    曲探幽为落花啼几乎吹了一宿的笛子,逢君行宫上上下下的宫婢侍卫大抵也听了一宿的笛子,难以成寐。


    落花啼困乏得睡回笼觉睡到日上三竿,曲探幽早已顶着黑眼圈入宫上早朝走了好几个时辰,不知会否因旁的要务耽搁回来的时间。


    洗漱完毕后,坐在椅子上打哈欠的落花啼就看见银芽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汁进来。


    银芽左顾右盼不见红药她们,压低嗓子道,“太子妃,该喝安胎药了。”


    落花啼浑身紧绷,头皮发麻,她听不得什么“安胎”,什么“怀孕”,什么“孩子”,诸如此类的字眼,一听见就忍不住炸毛。


    她一把夺过银芽手里的安胎药,打开窗户看也没看就“唰”的泼了出去。


    气怒道,“安什么安?不要也罢!”


    银芽撇撇小嘴,垂手站在一旁,不言语了。


    “啊啊啊!烫死我了!什么东西!”


    窗户外登时响起杀猪般的惨叫,吵得落花啼堵住耳朵,冲到窗口一看。


    居然是入鞘。


    路过窗口的入鞘被落花啼的热药泼了个正着,湿了他半块身子,现在还冒着湿漉漉的水汽,莫名好笑。


    落花啼和银芽走出大殿来到入鞘面前,十分不留情地嘲笑,“活该,谁让你没事就过来监视我?”


    入鞘气咻咻地耸了耸肩,指着身后十几名侍卫抬着的巨大的网格铁笼,里面全是缠绕横陈的五彩斑斓的蛇,嘶嘶鸣叫,蜿蜒扭曲。


    他例行公事道,“太子妃,属下没监视你,属下是把这些蛇拿过来给太子妃挑选的。太子殿下专门找人去买了一些新鲜的蛇,让太子妃挑几只肥肥壮壮的,他晚间回来亲自给你烹饪蛇宝羹。谁能想到属下将好走过来就挨了一沸水,烫得慌!”


    他搓搓袖子,撸起来一看,一只手臂肿得白里透红,看着更好笑了。


    银芽以袖掩口,明目张胆地偷笑。


    落花啼一手扶额,脑门直抽筋,她摆摆手,“拿走!拿走!谁说要吃那什么蛇宝羹了?还他亲自做,稀罕似的?我数一二三,你再不连人带蛇给我滚远点,小心我揍死你!”


    入鞘和那些侍卫面面相觑,迟疑了半刻。


    落花啼当即去拔腰间的绝艳,入鞘见状可不得了,目下的太子妃脾气比往常暴躁了三倍,惹不起惹不起。


    躲得起啊!


    跑!


    入鞘一招手,屁颠屁颠领着那些侍卫和装蛇的铁笼子脚底抹油跑没了影。


    落花啼本就手痒想打人,入鞘撞在枪口上可以成为很妙的人形沙包,可入鞘机灵得很,生怕在太子妃手里挨揍,宁愿违背了太子殿下的命令也要带着兄弟们整整齐齐地退下。


    只要太子妃不翻墙不逃跑,他就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打发走烦人的入鞘,落花啼在殿前的空地练了一个时辰的武,把那些假山砍得凹凸不平,粗糙坑洼,丑得越发崎岖了。


    发泄一通,落花啼口干舌燥,便叫银芽去倒一杯茶来润润喉咙。


    银芽乖乖应一声,笑着进殿去了。


    落花啼在一走廊下的阑干上坐着,无聊地旋转着绝艳玩,此时耳旁出人意料地蹿起不轻不重的古怪鸟叫声。


    “噶——噶——噶……”


    什么鸟叫的声音如此难听,比方才入鞘的杀猪叫不遑多让。


    “噶——”


    落花啼哭笑不得,一跟头跳上最高的假山,隔着墙头去瞅外面林子里有什么鸟在叽叽喳喳。


    不等她仔细辨别鸟叫声在何处,一道强劲的罡风扑面而来,眼前黑影一闪,定睛一看,两位曲朝侍卫装扮的高挑人影鬼魅似的轻盈落在了墙根下。


    浅金色铠甲,头戴帽子,腰悬大刀,面覆黑绸,只露了绝色的眉眼出来。


    落花啼抽吸一口凉气,喜上眉梢,急急跳下假山,语无伦次道,“你,你,你们……”


    其中一人作了个“嘘”的手势,拉着落花啼掩在假山后,声若蚊吟,“落花啼,我们来救你,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听声音,正是哀悼山的高徒花月阴无遗。


    而旁边是一年轻俊美的男子,瞧其眉毛眼睛,不出意外就是警世司的司主花辞树。


    但是眼下的花辞树修眉皱得死死的,眼里也满含忧愁,望着落花啼温柔道,“花啼,你若一心想弃他而去,我自是要排除万难都带你走的。只是,你……”


    “我走!”


    落花啼想都没想一秒钟,在花辞树话音未落之时就接了话茬,道,“不过,得捎上银芽,她是我在落花国从小长大的朋友,我不能把她一个人孤零零丢在曲朝。”


    “此言不差。”花辞树肯定这一点,依旧忧心忡忡,“银芽在何处?”


    落花啼刚想回答,大殿的门扇就自内向外推开,橐槖的脚步声传来,“太子妃?咦,去哪了?”


    银芽不知落花啼躲在假山后,无头苍蝇在寻她。


    落花啼准备走出去拦住银芽,一行人就势逃走,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蓦地插-入,“哎!你过来!”


    落花啼心头一震。


    银芽对那声音道,“怎么了?入鞘大人。”


    入鞘竟是原路折返,雄赳赳气昂昂逮着银芽一顿数落,“都怪你,给太子妃熬的安胎药熬得那么烫,那么烫的药你就拿给太子妃喝?不知你是打算故意烫太子妃还是故意怂恿太子妃来烫我?”


    银芽不惯入鞘颐指气使的臭毛病,反唇相讥道,“是你自己倒霉,没人叫你杵在窗外站着,你自个儿找泼!”


    “你这嘴!”


    入鞘气得似乎跺了一下脚,又道,“太子妃呢?你端着茶在殿外干什么?太子妃呢?你不守着太子妃到处躲懒是吗?”


    “太子妃,咳咳……”银芽环顾一圈,嘀嘀咕咕,半晌,“太子妃在殿内看书,你不要进去打扰她。”


    假山后的三人悬起的心悄悄地靠了地,长吁一气。


    入鞘“哦”一声,也未多思考,没好气道,“好吧,那就让太子妃安安静静看书。嗯,行了行了,不说别的了,你现在有事做吗?”


    “干嘛?”


    “你见过蛇蛋吗?方才的铁笼子里有一条雌蛇下了蛋,雪白雪白的,还全部粘成一坨呢,跟鸡蛋鸭蛋完全不一样,摸起来软软的。你想看吗?我带你去看看?”


    银芽把茶盏搁在阑干上,几不可鉴地朝假山后暴露的一角红绿裙袍瞅了瞅,心下一念迭起,“如果没有我拖累,太子妃已经能跑出去四五次了……那么,今日让太子妃平平安安地逃出去吧。”


    本来对蛇和蛇下的蛋毫无兴趣的银芽,僵硬地拽出一抹笑,迎合道,“好啊!好啊!你带我去看!”


    于是兴致勃勃的入鞘就引着银芽出了一道月亮门,往着存放蛇箱子的厨房走去。


    银芽把入鞘拖走,一时半会入鞘都不会回到寝殿门口来。


    正是逃离的好时机。


    落花啼,花月阴,花辞树三人对视一眼,如履薄冰地起身。


    落花啼迅速在衣裙外套穿了花月阴递来的一身侍卫服饰,攒眉道,“不行,银芽怎么办?”


    “没事,我后面再回来救她,你得先跑出去,否则更为棘手。”花辞树出面道。


    花月阴也点点头,“曲探幽大抵不敢对银芽下手,如果真的做了,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你的原谅。”


    话虽如此,但落花啼还是不放心银芽留在逢君行宫,她这唯一的落花国之人走了,银芽会不会被人欺负。


    花月阴见落花啼还有踌躇之态,语气强硬几分,道,“落花啼,不要优柔寡断,你从前可不是这样。银芽我们会去救,再拖延下去,曲探幽下朝就马上回到逢君行宫了。”


    “好,先走吧!”


    落花啼叹息,跟着花月阴,花辞树一俱跃上墙头。


    逢君行宫外挨着寝殿的一段路,周围守卫的侍卫居然全被花月阴敲敲打打成昏迷状态,还有好几个被扒了衣服,好不可怜。


    越是出逢君行宫轻松至极,落花啼就越是惴惴不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人飞踏在密密的树林间,凭着弯弯曲曲的迂回山路往逢君行宫山脚下赶,希望在天黑之前成功去曲水沣都歇脚,然后连夜出城门。


    半个钟头后,一刻不停的三人终于来到了山腰处。


    “不好!”


    站在密林的树干上,花月阴擦擦脸蛋的汗,余光瞟见一队忽视不得的浅金色正缓然向山上驰骋,心悸道,“是曲兵!”


    “造孽!难不成是曲探幽下朝赶回来了?”


    她甫一喊完,“咻”的一记寒光破风之音响彻,尖锐的一根淬毒的弩箭携着腾腾杀气朝着她心脏位置射-来。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家有逃妻,肿么办?花辞树:把你自己凉拌!曲探幽:请滚!


    第163章 一径通幽路 她发现——


    一径通幽路


    (蔻燎)


    乌黑的淬毒弩箭从一根变为数根, 密密匝匝跟蝗虫似的瞄准藏在林子里的三人,发-射不断,令人无处遁形。


    花月阴骂了一句, 似锦剑一拨就扫落了十余根弩箭, “不是曲兵,是什么东西?”


    三人来不及思索, 一个旋身速速自树干前掩匿在粗大的树干后,借着古老的树身做屏障, 险险避过这漫漫洋洋的弩雨。


    可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岂不是敌人在猛攻,他们只能悲哀地防守?


    说好听点叫防守, 说难听点叫自欺欺人地缩头缩脑不敢出去。


    密集的弩雨“哗啦啦”射-了大约半钟头, 那叫人避之不及的恐怖程度才消了下去。


    三人试探性一伸头,所见之景使人毛骨悚然, 不寒而栗。


    曲探幽的一队人马无声无息包围了这片密林,为首的他骑着一头红鬃烈马, 面无表情地凝睇着树上暴露得一干二净的三人。他身后的出鞘则指挥着一波人愈发逼近,包围圈越凑越小。


    落花啼心里咯噔, 冷冷道,“这些不是曲兵,是披着曲兵的皮的绝命卫。”


    “呦,这曲探幽真不孬啊,还敢把私养的杀手混到曲兵里,真不把他老子当回事儿。”


    花月阴笑了笑,挑着秀眉,兴奋得眼底泄着精光,跃跃欲试道, “那今儿姑奶奶就和这些‘短命卫’好好地会一会!”


    说着,头一个跳下了树。


    他们三人在逢君行宫的山林跑来跑去,必是有暗处的眼线实时蹲守监视着整座山,因此曲探幽一上山就得了消息,直接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们的躲藏之处。


    花辞树心知这一战免不了,拍拍落花啼的肩膀,软声安慰道,“花啼,你莫动武了,让我和花月阴替你开道,你先跑吧。”


    不等落花啼回语,他亦是飘飘然跃下,靠着花月阴和那些绝命卫拼得你死我活,招招致命。


    出鞘指着树上的落花啼,下令道,“勿伤太子妃,旁的渣滓,随意杀伐!”


    “是!左首领!”


    绝命卫答道。


    落花啼怎会抛弃花月阴和花辞树独自逃之夭夭,她瞪着下面目不转睛注视自己的曲探幽,一捂脑袋,翻个白眼,提着绝艳“嗖”地往下跳。


    跳了一半,轻飘飘的身子猛地坠入一硬邦邦的怀抱,把她兜紧不松,正是驱马赶来的曲探幽将落花啼在空中截住,两人骑在同一匹马上,近在咫尺地对望。


    这一幕,像极了前世落花国破,她跳下城门曲探幽接住她的画面。


    一想到这,落花啼全身寒浸浸的。


    曲探幽仿佛精疲力尽,连诘问落花啼又一次逃跑的心气也无,只扫扫她身上的侍卫服饰,滚喉道,“就那么想离开孤?”


    落花啼不置一词,聚力一掌打至曲探幽胸膛,撑着马背翻身落地,三步并两步冲到了花月阴,花辞树身旁,助着那花姓两人突出重围。


    出鞘急得脑门都冒汗了,喝道,“勿伤太子妃!勿伤太子妃!”


    那些绝命卫见太子妃混入其中,果不其然开始束手束脚,打三招有两招不敢下死手,如此一来倒被花月阴,花辞树揍得鼻青脸肿,叫苦不迭。


    出鞘见势不妙,携剑欲上前抵挡花辞树和花月阴,怎知手臂被人一按,眼前白影一闪,曲探幽竟提着缚龙重剑跨下马,径直奔向花辞树。


    花辞树,花月阴本一心一意对付着绝命卫,无暇分身,不料一道重击劈在他们中间,硬生生将背对背的他们给强硬分开。


    看着愈发走近,面目冷硬的曲探幽,花辞树展臂把落花啼,花月阴两人护在身后,手背上青筋暴突,愤愤道,“她不愿跟着你,你还瞧不出来吗?”


    “与你何干!”


    曲探幽一剑贯向花辞树,双方的武器“咔”的撞在一块,溜出一条刺目的火树银花,星星点点地爆开。


    落花啼反手捅-出绝艳去刺曲探幽,出鞘眼疾手快一招将落花啼的剑身打回,场面一度乱得人仰马翻,你斗我,我打你,他又来揍我,每人都防不胜防,不可开交。


    落花啼道,“曲探幽,你想干什么?你敢杀小花,我就跟你拼命!”


    “想干什么?这句话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曲探幽凤目黝黑,深得如一孔死井,无波无澜,浊浪暗涌。


    花月阴一拳撂倒一位绝命卫,见缝插针道,“别废话!把他们全部干-翻便是!”


    于是落花啼,花辞树,花月阴则聚拢成密不透风的阵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刀剑挂满血迹,衣袍都湿漉漉一大片。


    曲探幽去打花辞树,落花啼出剑相护,落花啼去打曲探幽,出鞘拔剑对峙,每人各忙各的,松懈不得。花月阴不和他们玩这种幼稚的接龙游戏,兀自狂揍绝命卫,揍得那叫酣畅淋漓,过瘾非常。


    一群人在山腰处厮杀得银光飞溅,血雾漫漫,堪比屠宰场的血腥暴力。


    曲探幽专心致志与花辞树打斗,期间偶尔会被落花啼无情地划拉两剑,他也闷声不响,继续追击着花辞树,似乎把落花啼出逃的所有缘由悉数怪罪在了花辞树头上。


    花辞树虽感激落花啼的出手相助,但也不希望落花啼在此地过多流连,好几次想把落花啼给推出圈子。落花啼却见不得花辞树为了自己而折在曲探幽手中,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终于,曲探幽寻机一把拽住落花啼的手腕,将人狠狠拉到自己背后,不顾对方的奋力挣扎,拖着人要向马匹走去。


    紧急时刻,“哗哗哗哗”,平地起风,飞沙走石,簌簌的灰尘和着泥沙漫天彻地席卷而来。


    势不可挡。


    “无量天相,清风移月,来!”


    一熟悉又陌生的清脆嗓音赫然灌入众人的耳朵。


    他们一俱抬袖遮挡眼睛,避着狂野风沙伫立一刻,再一探头望去,却见不远处的树颠上飞下一道瘦高的身形。


    乌发似瀑,身段风雅,腿脚修长,一袭云绸沧浪青的素锦长袍裹身,背负一柄刻有“苍霭”二字的平平无奇的银剑。


    脸扣黑铁面具,下半张脸和旁的暴露的皮肤上生满了大小不一,干瘪饱满的黑紫色毒疮,见之令人过目不忘,胆寒不止。


    那人轻盈地点足落地,“锵”的把剑一横,堵住了曲探幽强掳落花啼的去路。


    不出意料,来人便是灵暝山天相宗的四弟子花-径深。


    几乎是刹那,山林的众人皆齐刷刷凝视着倏忽浮现的花-径深,大吃一惊。


    落花啼瞠目结舌,蛮力甩开曲探幽的手,甩了三四下对方的手掌钳子般咬着她不放,她怒冲冲道,“放手!”


    又声嘶力竭朝花-径深喊道,“快走!花-径深,别管我!”


    “放开公主殿下!”


    花-径深只瞄了落花啼一眼,目光就钉在了曲探幽脸上,逐字逐句,声调充满鲜有的警告,“我说——放开公主殿下!”


    曲探幽僵直似木,目眦欲裂地望着花-径深,俊脸黑了不下十度,差点把五官都淹没不见。


    而一旁的花辞树亦是舌挢不下,攥着心惩的手指都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喉结一鼓。


    趁着曲探幽发呆的一秒空隙,落花啼旋腕一掌挥出,大步流星跑远,没跑几步突觉后脖子一紧,不知何时花月阴三两下踩着绝命卫的头顶冲过来抓住她跃上树干。


    花月阴抱着胳膊,冉冉笑道,“啧,真是够乱糟糟的。”她一拍屁股坐在上面,仿佛不想插手三个男人的破事,一副兴趣勃勃,作壁上观的姿态。


    落花啼却做不到她那么潇洒恣意,一颗心揪了起来,若细问是为了何人揪起,她也答不出个所以然。


    出鞘得到曲探幽的眼色,召了三分之二的绝命卫去包抄半路杀出的花-径深,一言蔽之,“除了他!”


    绝命卫一大波分出去对抗花-径深,一小撮还与花辞树缠斗,两团厮杀圈泼出一阵阵热血,杀气萦绕在层层密林。


    一看花辞树和花-径深为了她拼死拼活在与训练有素,杀戮无尽的绝命卫搏斗,落花啼站不住脚,眉心一蹙就要翻下去。


    “啪!啪!”


    她刚一动作,身体上传来几处不轻不重的痛感,旋即重要穴位就被后方的花月阴迅疾地点了点,将她轻松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落花啼转转眼珠子,不可置信地斜瞅花月阴,狐疑不已,眸光满是审问。


    花月阴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粉色鲜花酥,边嚼边笑,答非所问道,“别着急,让你看一出好戏!哈哈哈哈哈,落花啼,你店里的鲜花酥还是挺不错的,有几分落花国的味道,不过要仔细比较的话,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感觉,这个感觉应该怎么形容呢?应该就是落花国人特有的依恋感乡愁感吧,别国的水源,鲜花和面粉总而言之都有不同之处,教人不习惯。不过我也不是嘴刁的人,能凑合吃吃的,重要的是,我吃你店里的鲜花酥不需要付钱,这是我最喜爱的一点!”


    她囫囵吐出这些话,落花啼完全没心思去听,只在乎花月阴嘴里所言的一出好戏是何意味。


    瞳孔直直瞪着下方嘈杂的人群。


    曲探幽手里的落花啼被花月阴抓到树上,他目下没来得及管,抬目扫扫树上的一红一紫悠哉悠哉的两抹身影,他攒攒眉峰,认真和花辞树有来有回地交手。


    没了太子妃混在人群,出鞘和绝命卫对着花-径深可谓是一招一势毒辣逼人,全然是拼着夺命而去。


    花-径深长久避世藏于灵暝山,不大和江湖或曲朝之人动手,打得明显有些吃力,前十招还游刃有余,越到后面就越左支右绌,难以泰然。


    “咻——”


    出鞘搭一根毒箭,将黑色长弓扯成满月状,出其不意猛的射-向花-径深的头颅。


    花-径深余光一瞟,一个撤步旋身险险躲过,然而躲过了射-中脑袋,却躲不过那毒箭擦着脸庞飞过。


    “咔嚓!”


    毒箭应声击碎那黑铁面具,扑簌簌下雨似的渣子掉了一地。


    面具一碎,本应该看见面具下可怖的毒疮面容,可出乎意料的是,面具下的一张脸,干净至极。


    除了下颌处有几颗恐怖的黑紫色毒疮,上面的额头,眉眼,鼻梁,嘴唇,都精致漂亮,唇红齿白,白净清俊,朗绝出尘。


    这……是花-径深?


    这怎么可能是花-径深!


    花-径深的无情思毒疮不是根本没有好吗?怎会有皮肤变回平滑细腻的模样?


    怎会如此?


    被定住身体封住喉舌的落花啼瞳仁缩成黑点,面色愀然扭曲,她的黑眼珠溜转得虎虎生风,显然要脱离眼眶坠到草地里。


    倘若她能动能言,她必定大叫出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四野阒静,落针可闻。


    不光落花啼惊骇震撼,下-面的曲探幽,花辞树,出鞘,绝命卫也无一不惊得滞住了动作。


    实话实说,落花啼在十二岁时于灵暝山天相宗认识了花-径深,初次见面花-径深就戴着黑铁面具,随着岁月如梭,时光飞逝,那面具也从未摘下过,落花啼还真的自始至终没有亲眼目睹过花-径深毒疮消失后的真实容貌。🄲??🄹??🅆??


    在她的记忆里,她记得花-径深的气质身姿,声音举止,外形笑容,等等等等。但她唯一没记得的就是花-径深的真面容。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落花啼的心脏还是有那么一秒停止了跳动。


    因为,她发现——那根本不是花-径深。


    她虽未看见过花-径深没有毒疮覆盖的五官脸孔,但她敢一口咬定那被打碎黑铁面具的男子,绝对绝对不是花-径深。


    他是个冒牌货。


    而冒牌货有名有姓,甚至是落花啼从前见过识过的一个人。


    卧石。


    花月阴的弟弟,花卧石。


    多年不见,那十三岁的小孩已长成了青涩的十七岁俊美少年,举手投足间也褪去了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浑然天成的侠气。


    落花啼的眼睛牵出密密的血丝,她的眼珠不停地转,转得快磨出火星子,似乎在质问花月阴这是怎么回事。


    花卧石何以骤然出来?何以要假扮花-径深?


    真的花-径深去哪了?是否已然遇害?


    何人所害?


    一个个杂乱无章的问题挤爆了落花啼的脑仁,挤得她头晕眼花,恶心得想昏厥,恶心得想作呕。


    ??????


    对此,曲探幽的表示十分简单,朝绝命卫施令,指着花卧石和花辞树,“抓住他们!”


    花辞树好容易从花卧石脸上收回目光,怔了怔,侧眸觑觑曲探幽,不置一词。


    花卧石嗤之以鼻,回了曲探幽一意味深长的笑意,再次使用同一个伎俩,“无量天相,清风移月,来!”


    顿时密林里沙石扑天,草屑纷飞,黑黄色的尘埃遮掩了视线,隔了好一会才渐渐消弱。


    等到能正常视物,树上的花月阴,落花啼,地上的花卧石三人齐齐不翼而飞。


    出鞘不敢懈怠,马不停蹄遣了一半绝命卫风急火急地去追太子妃的下落。


    余下的曲探幽和花辞树面对面站在十尺之遥,剑拔弩张,势不两立。


    俨然水火不容的天敌。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你好大的胆子!再扮一个试试!花卧石:花辞树:虽然我不想跟你一个想法,但是今天,同上。花卧石:


    第164章 曲径通幽处 曲水后裔,


    曲径通幽处


    (蔻燎)


    常言道,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𝙲?𝙹?𝚆?


    所有的欺瞒诓骗,谎言狡辩终有一日会真相大白,暴露无遗, 并且绝无后悔斡旋的丝毫余地。


    “闹到如此地步, 你满意了?”


    良久,缄默了近一炷香时间的花辞树冷不丁抛出一句话。


    “闹?难不成不是你在闹?你苦心孤诣要带春还走, 私自闯入逢君行宫,目中无人, 你还没闹够?”


    曲探幽反唇相讥, 不留情面,“孤忍了你多少次, 你自己数得清吗?”


    “你忍我?呵, 你以为我没忍受你的虚伪冷漠吗?你别把你塑造得宛如无暇的白玉,你私底下干了多少龌龊事我都没同你提。”


    花辞树想起什么般, 怒火中烧,脚下生风冲上前, 一刀横劈,手劲奇重, “前几年坞山蝗灾,郭兆陵无辜被斩首,你为何没保住他?当时去接头的多名曲水后裔也险遭曲朝一锅端,差点出事回不来。不是你从中作梗还能有谁?你答应过我可以保住郭兆陵,可以保住所有的曲水后裔,可以让曲水后裔慢慢重新建立曲水国,你做到了吗?你说我闹,这些事情堆积起来,一次又一次地叫人生气, 我还没资格同你闹?”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当年在落花国陡然出面接近花啼你就心存芥蒂,怪我私自行事,所以才在坞山蝗灾一案中任由郭兆陵斩首示众,你在恐吓我,在蓄意报复我!”


    “所以你于华龙山遇刺之后,我便极度高兴,甚至是幸灾乐祸了一段时日。我当时在想,你如果一辈子这样下去,那么花啼迟早是我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恢复正常?”


    “为什么还能和花啼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为什么!你哪里配!”


    许是想到昔日种种细碎的事件,加上这些天花辞树得知了落花啼怀有曲探幽的孩子,花辞树心口窝了一团熊熊烈火在暗中作祟,此时一点就燃,无从制止。


    他的心惩匕首又快又狠地朝曲探幽砍来,不留一丝情面。


    曲探幽反手“咔咔”将之打了回去,剑身刮着匕首,刮出噼里啪啦的蓝白色星星火花,映得两人的眉弓都透着诡异的黯蓝。


    曲探幽怒极反笑,嗤道,“你便是这般想孤的?孤从未对郭兆陵一事视而不见,倘若没有曲水后裔牵扯其中,孤早就救下他了。这件事不是孤做的,要怨就怨你那时不该突然让人去和郭兆陵联系。”


    “不是你做的,那是谁干的?在曲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没有你的指使,谁会无缘无故去害一个御史大夫?还刻意选择在郭兆陵治理坞山蝗灾的时刻?”花辞树自然不信曲探幽的字词,匕首反握,“哗”地割破曲探幽的肩头。


    曲探幽眉头紧锁,抿唇,半晌道,“不是孤,是——”


    是谁?


    难道要告诉花辞树,坞山蝗灾中害死郭兆陵的背后推手就是他口口声声腻歪喊着的落花啼。


    就算是说了,以花辞树的脾性也不会相信,说不定怒火会更加蓬勃。


    “是谁?你说不出来了?还是一时没想好找谁当替死鬼?”


    花辞树冷笑,“曲远纣的种,能是什么好货色!”


    “住嘴!”


    曲探幽怒不可遏,一剑抵在花辞树喉头,厉声道,“眼下不是闲扯这些的时候,找到春还再说也不迟。今天的花-径深……”


    花辞树哼笑道,“今天的花-径深,非是真的花-径深。”


    曲探幽中了心惩的毒,头脑一晕,将缚龙剑插-在脚边,徐徐道,“此事蹊跷,先找到春还,我们分头行动。”


    花辞树自鼻腔蹦出一冷嘲热讽的音,白眼一滚,随手丢出一瓶心惩的解药,道,“吃罢,现在死了可没人给你哭丧。”


    他抬头瞅瞅树干,想起了和落花啼一同消失的花月阴,喃喃道,“花月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从逢君行宫的山腰跑到山脚,拢共花了半个时辰。


    为了保存体力,也为了不去曲水沣都被绝命卫守株待兔,花月阴背着被定住的落花啼,和尾随跟上的花卧石在山脚的一处偏僻小村落滞住了步伐。


    左拐右拐,拐到了一事先发现的破败枯庙里,急匆匆藏在了一尊泥塑的神像后面。


    “啪!啪!”两下,花月阴解开落花啼的穴位,自个儿四仰八叉倒地上气喘吁吁,以手为扇往面前扇扇凉风。


    落花啼一经自由,蹿起来扯过还是一身花-径深装扮的花卧石的衣领子,勃然大怒道,“你什么意思?你穿成花-径深的样子是什么意思?你!”


    花卧石有三四年没见落花啼了,从小屁孩长成少年的他还是如同猫见老鼠般畏惧着落花啼,一见面又被落花啼呵斥一顿,不由得脑子里闪回了从前历历在目的画面,脖颈一缩,小心翼翼道,“我,我,落花公主……姐!姐,你快来帮帮我,落花公主要打我!”


    他见落花啼撸撸袖子,一副随时干架的姿势,骇然地回头望望花月阴。


    花月阴懒洋洋道,“落花啼,你欺负我弟弟可不行,我要同你置气的。你敢打他,我就敢把你这个落花国公主压在地上打一顿。”


    “月阴姐姐,我不明白,卧石他打扮成花-径深的样子想做什么?花-径深呢?不在落花流水糕点店吗?真的花-径深去哪里了?是遇见什么危险了吗?他没事吧?”


    落花啼哪里有心情和花月阴掰扯这些,情不自禁一股脑把疑窦丛生的话题全扔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花月阴。


    花月阴半坐起来,靠着神像台,拍一拍身边地面上的稻草败叶,示意落花啼坐下来。


    落花啼松开揪着花卧石衣领的手,挨着花月阴坐好,花卧石也委屈巴巴地抱着剑靠着落花啼坐下,两位花姓姐弟把落花啼一人堵在中间,一左一右如同不可或缺的臂膀。


    出于对白衣人花天恩的尊敬和信任,落花啼对花月阴,花卧石也相对比较信任,所以一开始被花月阴点了穴,她也不过是震惊了一会,极快平静。


    她知道,花月阴所作所为皆有一番道理,不是随随便便闹着玩儿的。


    花月阴双手抄胸,扬着下巴,支支吾吾须臾,犹豫不决,还是开了一个口子,“额,这个,咳咳,这个,该怎么说呢?”


    “什么怎么说?直接说,用嘴巴说,一字不差地好好说。”


    落花啼急躁难安,有一种预感告知她,接下来花月阴所说的话是她无法承受的,是听了后会撕心裂肺的。


    花月阴察觉到落花啼的焦虑不安,不卖关子了,郑重其事地清清嗓子,道,“花卧石假扮成花-径深,其实是我安排的。你方才问我真的花-径深去哪了,很好回答,真的花-径深哪也没去,可以这样认为,花-径深一直待在你的身边,一直。”


    落花啼一头雾水,毫不作假,搔搔脑门,“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你能不能言简意赅点。”


    “简单。”


    花月阴搓搓手掌上打斗时留下的积灰,侃侃而谈道,“花卧石能伪装花-径深是学了些天相宗的易容术,不过我没让他把五官全部易改,就是为了让你发现他是假的。那你知道哀悼山和灵暝山的易容术是同出一派的,对吗?花-径深跟着花下眠学过易容术,因而他极会易容,且很难叫人发觉。”


    “你是说,花-径深会易容成其他人?或者,他的毒疮是易容出来的假象?他的无情思之毒其实已经好全了?”


    “嗯,你说对了一半。”花月阴晃晃手指头,驳了一点道,“后两句没问题,第一句你想错方向了。”


    “什么?”??????


    “你应该说,有人会易容成‘花-径深’,而不是‘花-径深’易容成其他人。”


    花月阴的一席话搞得落花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越发的云里雾里,分不清幻梦真实。


    落花啼道,“ ‘有人’,指的是谁?”


    花月阴笑道,“你打量我从落花国到曲朝风雨无阻地缠着花辞树,当真仅仅是为了他的绝色皮囊?当然,有这个很大的原因,但是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听从师父的命令来探查一件事。”


    “那就是,‘花-径深’这个人,到底是谁?”


    “跟了花辞树这么久,终于让姑奶奶发现端倪了。”


    花月阴目不转睛看着落花啼,一字一停顿,“落花啼,世界上没有花-径深这个人,若真要纠结起来,我只能说曲探幽就是花-径深。”


    “……你,你开玩笑吧?”


    落花啼脑袋里“嗡”地炸了一道惊雷,整个人凉嗖嗖的,背脊的汗毛都根根屹立,她摩挲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直言反驳道,“不可能,曲探幽不是曲朝的太子殿下吗?他生活在曲朝,怎么可能出现在灵暝山的天相宗?”


    “你不信?”


    “你说曲探幽是花-径深,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曲探幽是花-径深,但也不全是。”


    花月阴一本正经,不似在弄虚作假,“准确来说,他只是花-径深的一部分。”


    “一部分?还有另一部分?哪一部分?你在给我讲鬼话本吗?一个人就是一个人,怎么还一部分一部分的?”


    “落花啼,我刚刚说了,花-径深不是一个人,世界上没有花-径深这个人存在。我这么告诉你吧,曲探幽是花-径深的一部分,还有另一个人是花-径深的一部分,他们两个组成了‘花-径深’这个灵暝山天相宗弟子的身份。”


    花月阴一掌按在落花啼肩膀处,语重心长道,“另一个人,就是花辞树,不对,严格来说的话,应该是曲水后裔,曲水国亡国太子水涎玉。”


    “水涎玉乃曲水国国王水渡川和曲水国王后,也就是落花国宰相之女花宓他们两人的儿子,他是曲水国曾经的太子殿下。是曲朝前皇后水绫衣的侄子,是曲朝太子殿下曲探幽的亲表弟。”


    “现在你能捋清楚了吗?他们表兄弟合起伙来诓你玩你,耍得你无头苍蝇一样团团转。”


    “我看不惯他们如此欺骗你,假如欺骗你一辈子,你就太惨了。索性找机会把这一切兜给你听,免得你被这两个花花肠子的贱男人唬得找不着北。”


    “……”


    落花啼毛骨悚然,冷汗淅淅往下颌上挂,晶莹剔透,坠成一颗颗饱满的玉珠,“嗒”地滴在衣角,刹那濡晕开,消失不见。


    她动了动苍白的嘴唇,抬手捂着脑袋,不敢相信地鼓圆眼眸,“不,不,不是,为何……为何,为何是小花,为何有曲探幽,为何,为何要这么对我……不……不是,不是!不是的!”


    无法接受的冲击导致落花啼的脑海里翻起了汹涌巨浪,胸口闷得接近窒息,耳朵嗡鸣,眼前发黑。


    她仰在神像之后,抱着头颅疯狂摇晃,直到喉咙里逼来一股压不住的可怕腥甜,她“噗”地偏头喷出了一口血,温热的血水像堵不住的泉眼无休无止地朝外冒。


    她不得已微张嘴巴,由着那血水滴下,溅飞。


    不多时,她的裙摆和脚边便是一片血泊。


    花月阴登时扑上来,“落花啼!”


    花卧石亦焦急地翻出一软帕递上,皱着眉头,“落花公主!”


    花姓姐弟不乏担忧地手忙脚乱为落花啼拭血,可怎么拭,落花啼依然在吐,仿佛不把自己的血液吐干净,她就不会罢休。


    落花啼懵了一刻,猛然攥住花月阴的双手,紧紧扣住,她张着血淋淋的嘴,央求般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求求你,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你在骗我,你肯定在骗我对不对?花-径深还在落花流水等着我,他在落花流水店里,他就是花-径深,谁也不能替代他。”


    她疯了般拖拽着花月阴和花卧石站起,想拉着他们一俱出这破庙,横冲直撞,脚下虚浮,“走!我们去落花流水,我们去找花-径深,他在那等着我,他跟我说过,我在哪他就跟着在哪,他不会离开的,所以他还在落花流水的,我们去找他!”


    “他不在!”


    花月阴拉过落花啼搂入怀抱,轻抚她的后背,鼻头一酸,哄幼孩般温柔道,“你道我何以让卧石去假扮花-径深?你将才没看见曲探幽和花辞树两人的表情吗?他们像见了鬼似的不可置信,因为在他们的意识里,除了对方是不会有旁人扮作花-径深的,我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是时候暴露在你面前了。”


    “不!我不信!我要去找花-径深,让我去找花-径深!”


    落花啼不能接受自己前世和今生都十分在意的师弟花-径深是个不存在的泡沫幻影,是两个她又爱又恨的男人所共同伪装的。


    她不能接受。


    一气之下,呕出的血不小心染脏了花月阴的紫色衣袍,红色的血液暗得如同黑水,斑驳错落。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完了,我隐藏这么久的小号被炸了花辞树:你完了我也完了(后悔ing)花月阴:请不要感谢我,炸炸更健康!曲探幽,花辞树:落花啼:开启忽扰模式。曲探幽,花辞树:不要不要啊!


    第165章 近听水无声 曲探幽,花


    近听水无声


    (蔻燎)


    落花啼推开花月阴, 拔出腰间的绝艳要冲出破庙,花月阴一把拽着绝艳剑刃,血糊糊的手控着落花啼无法脱身, “落花啼!你冷静冷静!”


    “你想被绝命卫找到吗?你现在出去就是羊入虎口, 回去和曲探幽天天执手相看?”


    花月阴一寸一寸用肉-掌去收近落花啼的绝艳剑,直到抓住剑柄把绝艳往花卧石那一抛, 手一揽,才再次把落花啼护在臂弯下, 带血的五指拍拍对方的后脑勺, 心疼之色不言而喻,“我知道你难受, 可是这些不得不告诉你, 长痛不如短痛。我不想你一辈子活在他们两人的谎言里。”


    “其实你仔细一想,他们之间是有规律可言的。”


    “譬如, 只要曲探幽,花-径深在你的身边, 那花辞树就不会出现,因为‘花-径深’的皮下就是花辞树;只要花辞树, 花-径深在你身边,那曲探幽就不会出现,那时候的‘花-径深’就是曲探幽在伪装;只要曲探幽,花辞树同时出现在你的身边,所谓的‘花-径深’就永远不会出现。”


    “所以今日卧石来扮花-径深,曲探幽和花辞树才会不顾仪态地露出瞠目结舌的神色。”


    落花啼无力回语,低声呜咽,泪水和着血水淌了半边脸,她死死地抱着花月阴, 好像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摇摇头,疯疯癫癫的使人疼惜怜悯。


    她道,“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我永远恨他们!”


    如此一来,往日种种的不合理之处都迎刃而解了。


    怪不得,怪不得在前世落花啼始终不记得有花辞树这个人存在,今生却在花落知多少城内认识了警世司的花辞树,她还极度地信任他,欣赏他,重视他。


    原来前世不是花辞树不存在,而是以另一种身份游荡在她身边,借的就是“花-径深”这个皮子。


    他们两人明目张胆地扮成花-径深,不知师父花下眠可有发觉分毫不对劲?


    回想起前世,落花啼恍然大悟。


    前世,落花国灭,落花啼被幽禁在逢君行宫中,“花-径深”来救自己逃走,那正是曲探幽和花辞树上演的一出戏,目的是让“花-径深”中剑坠崖“死去”。从此之后,“花-径深”就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他们两人也不用再继续扮来扮去。


    一想到前世和“花-径深”在灵暝山哀悼山之间的花谷翻云覆雨的情景,落花啼就恨不得一头撞死。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花-径深”到底是曲探幽,还是花辞树,她不知道,她也不敢知道。


    怪不得,花辞树一听见落花啼叫曲探幽为“水沧粼”,他的反应会是那么强烈。


    怪不得,落花啼也终于后知后觉地醒悟,反应过来在落花国的落英缤纷客栈里,花辞树写给她的诗《花女》是何意味。


    “花女姝艳,近我于山,远我于水,爱却不现,搔首徘徊。


    花女娈美,碰我之手,触我之面,爱却不见,踟蹰难安。


    花女匪忆,弃我今夕,怜我何夕,多情依依,别离凄凄。


    花女迷离,恍我前尘,惚我来生,铿锵誓言,何时实现。”


    “近我于山,远我于水。”


    翻译过来便是,我在灵暝山以假身份接近你,但你却不知我实际是曲水国的水涎玉。


    “恍我前尘,惚我来生,铿锵誓言,何时实现。”


    这一句也并非空穴来风,乃是落花啼曾向“花-径深”许诺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有可能当时的“花-径深”之下是花辞树,恰好听见了誓言,便一直期待着落花啼实现承诺。


    所以,这一次花辞树跟着省亲队伍回到曲朝,雁旋说过花哥哥变得很古怪,经常不在店里,在店里也足不出户,一敲门他就翻窗跑了。


    花月阴也说花辞树有时候突然消失,她都不好捉住他。


    或许花辞树频频消失的时间就是想方设法去见曲探幽,两人互谋密事,非得面见不可。


    曲探幽利用“花-径深”身份跟着花下眠拜师学武,那所学得的易容术自然就倾囊相授教给了花辞树,以致于花辞树扮成“花-径深”时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


    如此,曲探幽密室里的人皮面具,那上面有曲探幽的五官,曾拿出来盖在古道脸上助他金蝉脱壳,那面具便是做出来给花辞树用的,因为花辞树必要时会顶着曲探幽的脸皮去上朝下朝。


    曲探幽和花辞树这么多年为了兢兢业业扮演“花-径深”,不惜得忙忙碌碌地两头跑,曲探幽若在落花国,花辞树就去曲朝假扮太子,曲探幽在曲朝,花辞树就在落花国假扮花-径深。


    不愧是血亲,不愧是表兄弟,不愧是如出一辙的绝世好男人。


    曲径通幽,曲径通幽,曲探幽就是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花-径深”,而花辞树只是曲探幽找来的替代品,一个替身罢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何以现在才知道,还是从花月阴嘴里得知。


    怪不得,曲探幽在曲朝被三皇子曲阳曦下了一种皇后覆掀雨给的毒,如今想起来,正是无情思。


    十八岁的曲探幽浑身长毒疮的时候,就称病住在逢君行宫,花辞树过去假扮他的身份,曲探幽便有机会离开曲朝,天涯海角寻求解药。


    直到他跑来落花国,毒素侵-体,难受得发疯乱跑,跑得精疲力尽,倒在山上被路过的花下眠捡走,带回了灵暝山的天相宗。


    在那之后,花下眠就教曲探幽精进武力,漫山遍野挖药材助他排出无情思的毒。


    花下眠治疗“无情思”,不止是让曲探幽天天喝药,还吩咐他夜里泡在天相宗迎仙楼地下的火窟温泉中七七四十九天,每日暴汗半个时辰逼退毒素。也不知是不是花下眠费尽心思误打误撞帮曲探幽解了无情思的毒,还是秘密用了其他诡谲的方法,总之曲探幽身上的黑紫色毒疮慢慢痊愈,他才可以回到曲朝继续当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而同样拥有曲远纣血脉的曲跃鲤便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曲跃鲤因为常年在黑羲国冰川地带生活,气温寒冷,并不灼热,无情思毒素难以逼出,反而越来越严重,因此一辈子都甩不掉无情思。


    怪不得,曲探幽扮演的“花-径深”在得知了落花啼写了退婚信送到曲朝后,他会那么的不自然,忧虑担心,甚至不知如何是好,所以一遍遍问落花啼,“公主殿下,你不后悔吗?两国联姻,退婚不是作玩笑的。”


    怪不得,在曲探幽和落花啼新婚之夜,曲探幽会莫名其妙喊她,“公主殿下,嫁给孤,你一定不开心吧。”


    怪不得,曲探幽爱吃鲜花酥,就是因为他在灵暝山当“花-径深”,一边习武一边和落花啼接触比较多,所以跟着喜欢上了鲜花酥。


    怪不得,做噩梦写下来埋土里这件事曲探幽也知道,因为这是曲探幽假扮的“花-径深”教给落花啼的。


    怪不得,曲探幽和落花啼成婚后,“花-径深”来抢婚不成,断臂离开。那也是花辞树和曲探幽在演一场戏,这样花-径深受伤就能暂时不出现,而花辞树便能继续出现。


    怪不得,落花啼有时候在落花国找不到花-径深,有时候又找不到花辞树,有时候还找不到曲探幽。??????


    怪不得,曲探幽的《探花情》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写的,也是因为曲探幽在落花啼身边当花-径深,不由自主爱上了落花啼,偷偷写诗谱曲,慰藉相思之苦。


    怪不得,花天恩会出面提醒落花啼远离花辞树和花-径深,原来那时候花天恩就发现其中的古怪。


    怪不得,怪不得,太多的怪不得……


    最终都怪她傻,傻得彻彻底底,到今时今日才明白过来。


    失忆变傻的曲探幽哪里算是傻子呢?


    她落花啼才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傻子,前世被骗,到死都相信“花-径深”这个人是为了救自己坠入深渊而死。今世重生,重蹈覆辙,和这两个恐怖的男人来往密切,像吃一堑不长智的傻子,没完没了地被欺负。


    环环相扣的真相如潮水般冲刷着四肢百骸,痛不欲生,落花啼快要崩溃,歇斯底里地呐喊,“我恨你们!曲探幽,花辞树,你们两个骗子,骗子!”


    瘫坐在地的落花啼掩面啜泣,红袖湿了一块块水污,她的眼泪像不值钱似的无声淌下,看得蹲踞在一侧的花月阴,花卧石缄默敛眸,眼眶也盈了热泪。


    哭了不知多久的落花啼,擂动如鼓的心脏才缓了缓,她呆呆地回顾往日的事情。


    想了很久,想到前世,想到今生,落花啼唯能大胆猜测曲探幽假扮“花-径深”的缘由。


    治疗毒疮,调查继后阴谋,隐忍复仇,此为一;在花下眠门下提高武力,磨炼脾气,蓄势待发,此为二;在假扮“花-径深”途中与落花啼时常相处,日溢动情,暗生情愫,不忍舍去接近她的花-径深身份,此为三。


    花辞树在落花国假扮花-径深的理由更好理解了。


    需要曲探幽给他庇护帮助,因此竭尽全力襄助曲探幽时刻调换身份,假扮花-径深,或假扮曲朝太子,此为一;隐姓埋名,改为母亲的花姓,害怕被曲朝皇帝得知蛛丝马迹后赶尽杀绝,忍辱负重,聚集曲水后裔,谋划复国之事,此为二;逐渐动情爱慕上落花啼,不愿离去,被动假扮身份变成主动假扮,此为三。


    一言蔽之,曲探幽和花辞树两表兄弟皆是在灵暝山天相宗借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人”的壳子接近了落花啼后,爱上了落花啼,欲罢不能。


    这也能捋顺为何花辞树一出面,就黏黏糊糊地贴上落花啼,巴不得天天跟在落花啼屁股后面。而曲探幽一开始对花辞树的戒备也不遮不掩,完全将之视为情敌。


    想清楚一切,落花啼精疲力竭,魂不守舍,她呆滞地垂泪,把头埋在胳膊下,旁若无人地哭了许久。


    就那么浑浑噩噩哭得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深更半夜。


    花卧石换回了自己的朴素道袍,似乎去村子里小溪边打了些水来,用叶子包了回来喂落花啼喝了几口。


    防止绝命卫找到此地,破庙里连一丛取暖的篝火都未点燃。


    花月阴坐在靠窗的墙面下,抱着似锦剑,闭目养神。


    听见落花啼窸窸窣窣起身的动静,睁开眼道,“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我带你去紫云观暂避风头,等曲探幽他们消停一会就想办法离开曲朝。”


    花月阴料想曲探幽届时再如何寻找落花啼,大抵也想不到去紫云观要人,所以紫云观能收留他们,算是目前最佳的选择。


    银白如剑影的月华洒在落花啼的半边脸上,勾勒得她另半边脸深深陷入浓淄的黑暗。


    她摇了摇头,“不必牵连李怀桃道长。”


    花月阴知晓落花啼受了极大打击,非得缓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心绪平静,叹口气道,“那你说你想去何处待着?总之,落花流水店肯定是不能去的,那里绝对会有曲探幽的曲兵守株待兔,花辞树说不定也会在那寻你。”


    落花啼如今一听见“曲探幽”“花辞树”这两熟悉且陌生的名字,便似惊弓之鸟头皮一下子就麻了,她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脑袋很乱,很乱……”


    她不知怎么去面对曲探幽,不知怎么去面对花辞树,亦或者,永远都不要和他们面对了。


    气氛压抑诡异,每人都心神沉重,颦眉蹙目。


    花卧石还保持着双手捧水的姿势,单膝跪地挨着落花啼,他瞥瞥自家姐姐,仿佛在无声询问该如何出言安慰。


    花月阴接收到花卧石的眼神,踟蹰犹豫,把似锦剑竖起又倒下,挣扎了一会,走向落花啼坐下,自袖口掏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白色瓷瓶,开门见山道,“这是脱孽丹,意为摆脱孽缘,消除遗恨,断舍牵挂……嗯,是我师弟李怀桃所炼制的奇药,此药吃下去后会无痛无感地停止……胎心。”


    “胎心一停,那胎儿也会自然排出体外,母体不会受伤,师弟还在丹药里添了滋养身体,补血养气的药。”


    花月阴看着落花啼,愁着面容,“我也拿不准你会不会吃,不过我觉得你大概需要它,如何择选,你遵从你的本心即可。”


    她把脱孽丹的药瓶放在掌心,递给了落花啼。


    落花啼一怔,掀起眼帘看了看花月阴,笑道,“多谢。”


    毫不迟疑,二话不说抓着药瓶塞进了胸脯。


    花月阴提议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不妨先与我们启程走出这村落,还是去紫云观一趟吧,我师父……”


    一语未罢,落花啼截断花月阴的声音,攀着神像台立起身,哑声道,“月阴姐姐,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若能成功,我便了无遗憾。”


    ??????


    花月阴点头道,“你说吧,我能做到的自会全力以赴。”


    落花啼苍白地笑着,附耳探到花月阴肩头,压低嗓音讲了几句,花月阴的眉心却是愈发拢得死紧。


    花月阴眼尾微润,握住落花啼的手,心弦绷直,感慨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非常强烈!花辞树:我也是,肿么办?花月阴:老曲,你老婆不要你啦!曲探幽:花月阴:老花,你也要失恋了!花辞树:落花啼:离线中……


    第166章 远看山有色 春还,你当


    远看山有色


    (蔻燎)


    出了破庙, 借着稀薄的银色月光,落花啼才认真看清逢君行宫山脚下的一片村落的全貌。


    村屋鳞次栉比,排列齐整, 一条宽阔大道横亘在前, 在月亮照射-下泛着蓝黑,仿佛浸泡在了墨色里, 浓淡和谐。


    花卧石仗剑走在前,落花啼居中, 花月阴断后, 三人悄无声息穿梭于大街小巷,鬼影般神龙见首不见尾。


    行了半钟头, 突听一阵猛烈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奔策而来, 气势磅礴,不容忽视。


    花月阴忙道, “快!找地方躲起来!”


    她刚一低低出言,那些藏匿在暗处的绝命卫“唰”地一个个蹿上房顶, 居高临下架着弓弩直逼下方的三人,蓄势待发。


    箭弩悬起, 瞄准目标,间不容发。


    他们果然守株待兔等着她们浮现,将山脚大大小小的村落逐一包围,一有风吹草动,赫然出现进行追捕。


    为首之人正是出鞘,他守了大半夜终于逮到落花啼,喜不自胜,“属下参见太子妃,请太子妃随属下回逢君行宫!”


    花月阴, 花卧石双双拔剑,嫉恶如仇地瞪着来者不善的绝命卫,准备手起刀落杀个痛快。


    孰料他们正欲动手,落花啼伸臂拦住他们,上前两步道,“无须大动干戈,我同他们回去。”


    花卧石“啊”一声,道,“为什么?”


    花月阴眼波一凛,严肃道,“你决定好了?”


    落花啼淡淡道,“我得回去一趟。”


    花姓姐弟无可奈何,只得插剑进鞘,眼睁睁目送着落花啼飞檐走壁跟着出鞘和一群绝命卫逐渐远去,淹没在遥远的黑夜一角。


    两人在凉风里伫立半晌,冷得一个寒战。


    花卧石抠抠额头,不解其中意道,“姐,她为什么要回去?”


    “她刚知道所有真相,心头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必是得回去与那曲朝太子对峙一番,否则,怎么能心甘情愿地潇洒离去?”花月阴摆摆头,抄着胳膊望了望头顶的月亮星空。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疯魔欲狂。没意思,真没意思,我若被一个男人这般欺骗,我也是恨不得一剑捅-穿他,给他捅得全身是血窟窿眼儿。不对,这还是被两个男人一起欺骗,心里得有多大的火气啊!”


    花月阴叹口气,头疼道,“由她去吧。了断那烦恼情丝,说不定她才是真正的浴火重生呢?”


    师父说得没错,成大事者绝不能拘泥于男女情爱,抛弃了情爱,何愁没有千秋霸业可成?


    花卧石似懂非懂,盯着落花啼无影无踪的方向,呢喃道,“她好像变了很多,我第一次遇见她,她浑身气度异常耀眼,恍如神女,叫人又惧又敬。如今,她好像总是闷闷不乐。”


    花月阴一巴掌拍花卧石脑后,嗤一声,“你还伤春悲秋起来了?你跟落花啼接触过几回?叽叽歪歪说什么呢?走!”


    “去哪?”花卧石揉揉快要麻痹的脑子。


    “紫云观!师父她老人家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哦,哦。”


    须臾,两道身影一快一慢地折入了墨黑的山峦森林。


    落花啼赶往逢君行宫的路上,甩了出鞘等人三四米远,许是怒火的刺激,她的轻功比以往还迅疾了数倍。


    出鞘不敢得罪怠慢落花啼,也恐落花啼耍花样逃跑,因此和绝命卫分成四簇前后左右围着落花啼,不近不远地跟随,确保太子妃遁逃之时难以成功。


    一到行宫大门,落花啼停也不停,不从门口进去,而是一跟头翻墙跳下。


    踩到地面,循着走廊绕了几圈,越走越火大,嘴里焦躁道,“曲探幽呢?曲探幽在哪?让他滚出来!”


    跟在后头的出鞘大惊失色,冷汗簌簌,好意提醒道,“太子妃,太子殿下的名讳可不是能轻易——”


    “曲探幽!曲探幽!滚出来!有种给我滚出来!曲探幽!”


    落花啼充耳不闻出鞘的话,谩骂咆哮的声音拔高几分,吼得逢君行宫里的宫婢仆从都探头探脑瞅了过来,立在廊下不知所措地觑着她。


    走过一小院子,只见入鞘赤手空拳杵在院中央举着石头千斤顶,两臂膀颤颤巍巍抖如筛糠,大汗淋漓,苦不堪言,瞟见落花啼完好无损地回来,惊喜道,“太子妃您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子殿下不会罚属下了!”


    说着,把千斤顶“砰”的砸下,揉揉酸痛的上肢,龇牙咧嘴。


    闻声赶来的银芽,红药,余容,将离凑上前,担忧道,“太子妃!”


    落花啼看到银芽平安无虞,心口一松,又记起此番回来的重要事,疾言厉色道,“曲探幽去哪了?我要见他!他千方百计寻我回来,他却不在,逗我玩儿?曲探幽,我操-你祖宗十八代!我操-你大爷!”


    落花啼极少如此粗鲁地骂人,显然是气昏了头。


    她这一骂,在场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纷纷捂住了嘴巴。


    “孤在这里。”


    一记低沉的喉音自不远处灌入耳膜,防不胜防。


    落花啼一扭头,就看见曲探幽披着斗篷风尘仆仆地走来,发丝微乱,俊脸蒙了一层疲倦之色,一副从别处急匆匆赶回的形象。


    看来,他是在旁的地方寻觅她,得到出鞘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归来。


    方才丢了千斤顶的入鞘瞅到曲探幽那黑糊糊的怒容,悄咪咪把千斤顶提起来继续坚持不懈举着。一旁的出鞘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无奈地低下了眉睫。


    落花啼道,“曲探幽!”


    “孤在你眼前,怎么了?”


    曲探幽一挥手,打发走院中围观的所有人,也大发善心打发走了看守不力,疏忽职守的入鞘,霎时间,小院子里徒剩下落花啼和曲探幽。


    落花啼道,“曲探幽!曲探幽!”


    曲探幽眉心一抽,不答一字,大手攥着落花啼的手腕就直奔寝殿,“嘭”地摔上雕花门。


    他目不转睛凝视着失而复得的落花啼,以为她想清楚了,扯出一抹笑,“春还,你回来就好,孤怕你这一去就永不回来了。”


    他扶着落花啼坐在软榻上,检查对方的身躯,见其没有受伤,舒一口气,“孤答应你,只要你不离开孤,孤能既往不咎你逃跑的事情,这些孤都可以遗忘,只要你不离开……春还,我这几天学了学做蛇宝羹,刚好行宫买了蛇回来,你等孤给你做出来尝尝,这样吧,你陪孤去小厨房,你看着孤做也可以,春还……”


    曲探幽一气说了这么多话,落花啼聋了般置之不理,一遍遍质问道,“曲探幽,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何!”


    “不,应该是,花-径深。”


    “……”


    曲探幽如鲠在喉,目眦欲裂。


    落花啼一点点拨下曲探幽捏着她手腕的手,冷笑道,“你到底是花-径深,还是曲探幽?需要我为你破析明了?”


    曲探幽眯缝凤眸,不可置信道,“春还,你说什么?”


    “曲朝太子和曲水国亡国太子合起伙来耍我这个落花国公主,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开始欺骗,骗到了我目下二十岁,你们整整骗了我八年!八年!你们利用一个不存在的‘人’肆无忌惮地欺骗我玩弄我!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演到我老演到我死才能罢休吗?”


    落花啼坐在榻上,怒极一笑,扬手就是一耳光扇向曲探幽,曲探幽并不躲避,硬生生接下一掌。


    他震惊得咬死牙关,一丝鲜血溢出唇角,平添不合时宜的旖旎,勃怒道,“你听谁说的?何人胡言乱语!”


    “直到现在你也不承认?”


    “春还。”


    曲探幽敛眸,似乎想到是谁,脱口道,“花月阴?那个时刻纠缠花辞树的花月阴告诉你的?”


    “什么花辞树啊?那不是你的好表弟水涎玉么?嗯?水沧粼?”


    说这句话的时候,落花啼想哭又想笑,哭得是自己发现得这么晚,后悔不迭,笑得是自己曾经那么迷恋过水沧粼,甚至在枫林仙境不顾一切将他带了出来。


    没想到,到头来她就像个绝世小丑,笑掉人大牙的小丑,做了那么多使人捧腹大笑,视为笑柄的愚蠢操作。


    若能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救曲探幽逃离枫林仙境。


    可是,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曲探幽起初的表情还算镇定自若,待他听见“水涎玉”三字,当头晴天霹雳击了下来,忍不住拽过落花啼兜入胸膛,目色闪过寒光,“你,你全部知道了?”


    落花啼一味地笑,笑得苦涩,“我知道的太晚了,太晚了。”


    “春还,对不住。”


    曲探幽仿佛很诚恳,“当年之事,实在迫不得已,孤被三哥下毒迫害,毒疮遍体,形容尽毁,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落花国寻药解褪无情思的毒,孤本意是治好病就走,造化弄人,孤认识了你,你不在意孤的毒疮外表,对孤关怀备至,得知你就是孤的未婚妻,孤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孤知道,孤不该撒谎,但是那时孤确实不好表露身份。”


    “后来,孤还想时刻有机会就来落花国看你,为了不让你起疑心,才让花辞树帮忙。可花辞树却在与你相处的过程中动了情,这是孤始料未及的,也是孤万分憎恶的。春还,你也明白,之后的事态就变了,他也爱慕你,你也爱着‘花-径深’,所以‘花-径深’也不得不继续伪装下去。”


    “春还,是孤不对,孤道歉。孤不该骗你这么久,你如果气不顺,你拔剑刺孤几下也行,孤无怨无悔,只求你能消气,你能愿意留下来。”


    他抱着落花啼,要把人生生压进自己的身体,压得落花啼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春还,你还记得我们在灵暝山第一次见面吗?花下眠为孤熬煮药物,你和银芽执着龙凤风筝来天相宗,你拉着孤的手让孤陪你放风筝,孤当时就在想,原来你就是孤未来的妻子,原来你一点不在意孤受损的容貌,原来,原来你是这样天真可爱的女孩,原来,我们的缘分能来得这么早。”


    “春还,孤不后悔以‘花-径深’的身份去解毒,也不后悔以‘花-径深’的身份与你相识,孤只是后悔,自私地欺骗了你太久。”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抱得越发用力,唯恐落花啼化作袅袅青烟消散了去。


    落花啼僵硬不动,失魂地听了良久,声调不兴波澜,“草萤有耀终非火,荷露成团岂是珠。曲探幽,我不会原谅你。你和花辞树亲手杀死了‘花-径深’,杀得那样残忍。你们永远比不上‘花-径深’,你们两个赝品,冒牌货!”


    她狠狠推开曲探幽,第二个巴掌接踵而至,打得曲探幽脑袋偏了一偏,半张脸红似血滴,触目惊心。


    她道,“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原谅花辞树,往后,你们两个贱人有多远滚多远!”


    “是吗?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曲探幽嘴角的血迹宛如赤链蛇蜿蜒不止,汩汩的血液沿着下颌溅入他那白底金纹龙袍,印下一片片灼眼的暗红血梅。


    他气得发笑,两手强硬地攥着落花啼的手,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目不斜视地盯着,盯着,猩红的眸子俨然凶恶的野兽在威逼着猎物,凛然道,“即便如此,春还,孤也不会放手。没有爱,有恨也好,你能在孤身边恨着孤,也是一种慰藉。”


    “何况,你我已有了骨肉,看在骨肉的份上,你也不愿给孤一次机会?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们今生可以做到的。”


    想起当时在曲水沣都酒肆摊上和“花-径深”,实际是披皮的曲探幽醉醺醺聊过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话,落花啼就胃部抽搐,恶心得想吐出来。


    她瞪着上方陌生的男人,眸光珠颤,神情冷漠,“不好意思,你没有这个资格。”


    “……什么?”


    “我的孩子是生下来还是不生下来,全凭我一人决定。你没有资格说什么‘早生贵子’,更没资格提什么‘百年好合’。”


    “因为,你不配。”


    落花啼笑道,杀人诛心, “曲探幽,你不配。”


    刹那,曲探幽脸上抖过一缕狰狞的神色,转瞬即逝,面孔一阵青一阵黑一阵白,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似乎猜到落花啼的心思,彻底慌了神,俯下身如云朵坠落般轻轻吻了吻落花啼的红唇,假意没听见这些话。


    捧着落花啼的脸颊,温煦无比,“春还,春还,不要这样对孤,不要这样对孤。”


    落花啼缄默,撇过眼神不去看曲探幽。


    俄而,一颗滚烫的热泪无声无息砸在她鼻梁处,不亚于炭火在炙烤,迸出零星火花,烧得落花啼心脏猛缩,五指蜷紧,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曲探幽的声音响在上方,咫尺距离。


    “春还,你当真要舍弃了孤?再无任何瓜葛?”


    作者有话说:


    入鞘:谁来救救我,我顶不住了!(千斤顶镇压中……)出鞘:可怜的弟弟曲探幽:救了你,谁来救救我?宝贝们,过年期间事情可能有点多,先暂时改成隔日更,后面会继续恢复日更的,感谢!祝宝贝们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第167章 花水两地愁 花-径深,


    花水两地愁


    (蔻燎)


    曲探幽问的那句话, 落花啼一字未答。


    当夜,她还是睡在了寝殿内熟悉的大软床上,睡得极沉, 仿佛把灵魂都扔得远远的, 再也不想醒来。


    曲探幽就躺在床上自后-面紧紧搂着她,一整夜都是睁着眼睛的, 因为落花啼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直勾勾的汹涌视线。


    不止是视线,还有那忽略不得的小鸡啄米般的细碎的吻, 吻着耳垂, 吻着脖颈,吻着后背, 吻着肩膀, 能吻的地方都吻了,生怕下一秒落花啼就不见了。


    还有, 曲探幽的大手一宿都放在落花啼的小腹上,仿佛隔着皮肉在摩挲那渺小的胎儿。


    落花啼睡醒起床, 在银芽等人的服侍下洗漱梳鬓上妆,忙罢这些, 红药,余容,将离三人走后,银芽神神秘秘小声道,“太子妃,您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要走吗?是不是奴婢连累您了?您不用管奴婢……”


    银芽一脸担心的表情,实在是为好不容易跑出去的落花啼而烦忧,明明已经出去了,何以又重蹈覆辙。


    落花啼摇摇头, 答非所问道,“银芽,你还记得花-径深吗?”


    “哦,那个脸上身上全是毒疮的男人,奴婢记得。太子妃,他怎么了?”


    “他死了。”


    “啊?死了?咋突然死了?”银芽瞪圆杏眼,差点惊骇大叫,赶忙掩住嘴巴。


    落花啼硬邦邦道,“被曲探幽杀了。”


    “不会吧,太子殿下这么残暴吗?太子殿下为何要杀……”银芽被勾起了好奇心,左顾右盼不见旁人,刨根问底道。


    落花啼不答。


    “嘎吱”一声,殿门被一只大手推开,银芽回头一望,瞅见来人,缩着脖子畏葸不已,福身行礼后撤三步,如履薄冰地走出去,蹑手蹑脚关上殿门。


    看着愈走愈近的曲探幽,落花啼脑门的筋抽-搐一下,目光落在远处。


    曲探幽端了一托盘进来,托盘上有一碗色泽漂亮,浓稠得宜的蛇宝羹,正是他起了大早亲自去小厨房做的。


    “蛇宝羹的做法并不难,先把五种不同的蛇开膛破肚,处理干净,用沸水滚至九成熟,再将蛇肉与骨头分离,徒手撕成细条儿。以猪骨羊骨熬出高汤,加上香蕈干,火腿片,鸡丝,鲍鱼,木耳丝,姜丝,葱花,拿秘制佐料调味,勾芡煮半盏茶时间,方能出锅……”


    脑海里情不自禁回顾起当初在曲双蛾的欢漪殿所吃的蛇宝羹,曲探幽曾侃侃讲过蛇宝羹的做法,哄得落花啼大饱口福吃了圆滚滚一肚子。


    今不胜昔。


    此情此景如何能与昔日相提并论?


    曲探幽牵着落花啼的手让其坐在自己腿上,舀一勺欲喂落花啼吃,“春还,你尝尝,孤特意多加了姜丝袪腥味,孤也是第一次做,不知味道如何。尝尝?”


    看着碗中纹路斑驳的蛇肉,结成坨状的羹体,黝黑发焦的火腿葱丝,明显就是一个连凑合都算不上的“食物”。


    落花啼不给面子,不知为何几欲作呕,她手一掀就无情地掀翻那碗蛇宝羹,蛇羹飞溅如泥,遍地狼藉。


    落花啼道,“把那些蛇全放了,入鞘说有雌蛇生了蛋,还是把它们放了吧。”


    曲探幽扫一眼被落花啼打翻的蛇宝羹,抿抿唇,不多理会,展颜笑道,“嗯,春还与蛇的渊源匪浅,是孤想得不周到了,孤会遣人将蛇悉数放走。以后不做蛇宝羹,也不喝蛇酒,如何?”


    他有意无意在含沙射影落花啼会驭蛇一事,言辞云淡风轻,笑意朗朗无双。


    若以往,落花啼会气鼓鼓同他呛几句,但现在落花啼毫无波动,挑眉道,“你明白就好。”


    曲探幽的笑一僵,瞬息隐去不自然,温柔道,“春还,那你想吃什么?蛇宝羹和蛇酒你都不要,你想吃什么新奇的东西?孤可以一一学了做于你吃。”


    “不必。”


    “医师说你目前要多滋补身体,孩子才能健康。对了,待会医师就来为你请平安脉,不如问问他有无可取的药膳配方?”


    “不必。”


    “生气伤身,你大可把火气撒在孤身上,任你打骂,无怨无悔,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不必。”


    落花啼道,“我现在不想跟你废话,能不能让我清净点?”


    曲探幽不置可否,出门召了逢君行宫的随侍医师来为落花啼请脉,得到的答复是太子妃和胎儿康健无恙,只需多加休养,减少不必要的情绪波动,便无大碍。


    曲探幽笑如云染,打发走医师,抱着落花啼的腰肢,喜色不遮不掩,“春还,你听到了吗?我们的孩子很健康。你说,孤给他取什么名字比较好?不对,应该你来取,你觉得他叫什么?落什么?”


    落花啼目视远方,眸仁跃出窗柩遥遥远望,瞧见逢君行宫围墙走廊下多了三倍的金甲侍卫,捻眉,她咬着牙,“……叫落幽径好不好?”


    她笑得疯癫,“曲探幽和花-径深,两个人的名字都在里头,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哪里是两个人?明明是一个人。”


    话毕,落花啼顷刻间看见曲探幽深邃似枯谷的凤眸迭现一丝无法言喻的暴戾怒云,那张俊脸仿佛裂开了粘合不了的细纹。


    绕是气得腮边肌肉都僵硬了。


    落花啼却亢奋得放声大笑,一声比一声刺耳,“哈哈哈哈,落幽径,难道不好听吗?可笑!可笑!”.


    在逢君行宫山腰分别后,花辞树与曲探幽兵分两路把落花流水店和曲水沣都搜了个底朝天,皆无收获,搜得正起劲,曲探幽得了一侍卫的耳语,马不停蹄撤身走了。


    花辞树心知曲探幽的下属找到了落花啼,紧赶慢赶尾随着曲探幽去了逢君行宫,攀爬墙壁偷听了落花啼诘问曲探幽的话语。


    什么花-径深,什么水沧粼,什么水涎玉……听得人如坠冰窟,胆寒至极。


    顿时,一颗心沉到了万丈之下的水底。


    他守了逢君行宫一天一夜,完全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落花啼,也不知故技重施能不能顺利带走落花啼。


    再一次出手,落花啼会跟着他走吗?


    花辞树头一回有了逃避畏葸的心态,灰溜溜走到落花流水店,灰溜溜进入房间发呆,连一袭银紫色身影何时坐在眼前也浑然不觉。


    “咚,咚,咚。”


    花月阴的指骨敲敲桌面,戏谑道,“怎么?失恋了?一副谁欠了你百八十万的倒霉样。”


    “是你!”


    花辞树失神的视线聚集焦点,长臂一伸揪住花月阴的衣领将人从椅子上拽起,拉到与自己鼻尖对鼻尖的距离,磨牙凿齿,“你莫名其妙跟了我这么久,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你何以要这样做?把这件事戳穿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害得花啼痛苦,害得花啼会讨厌我……你高兴了?花啼厌恶我,你便高兴了?”


    “嗤,你和曲探幽骗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终有一日会彻底暴露?我不过是不想落花啼傻乎乎受骗一辈子,到头来还以为你是多么好的男人。你的虚假伪装,是时候缷下来了!”


    花月阴可不是吃素的主,反手一掌轰至花辞树的腹部,花辞树不及防躲,结结实实挨了一招,他闷哼出声,眉峰拧得松展不开。


    他丢了手,倚着墙面,心灰意冷道,“我从来不想这样的,怪我,怪我不该以这种方式认识花啼,这么多年过去,直到现在都难以摆脱劳什子‘花-径深’的桎梏阴影。我本来想找时机让‘花-径深’永远消失,如此花啼就不会知道真相了。”


    “可是我们终究是晚了一步,原本计划好的事被你给打乱了,花月阴,你当真是不得了!”


    “事到如今,你还没有一点悔改之心?说什么找机会让‘花-径深’消失,不还是没打算对落花啼和盘托出吗?你们的真心就这么不值钱?廉价得叮当响!”花月阴笑了笑,讥鄙之辞信手拈来。


    花辞树道,“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我是不懂,两个大男人苦心孤诣去骗一个女人,嘴上还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情啊爱啊,都是你们的私心杂念在作祟!啧,难怪你与曲探幽是表兄弟,你们两人说难听点是贱到一堆去了。”


    “你!”


    “我怎么了?我可不像你们那样骗人玩儿,我说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说你贱那也是发自肺腑在骂你贱,我坦坦荡荡,我问心无愧,我不玩上不了台面的龌龊伎俩。怎么?你不服气?”


    “……”


    花辞树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拳锤在桌上,自知理亏地埋下头颅,闭嘴不语。


    花月阴不依不饶道,“曲水太子,如今这个场面,看样子你跟曲探幽是没戏了,不如另捡高枝攀攀?我这个人呢,拿得起放得下,不怕你祸害,不怕你的花言巧语。”


    花辞树按按太阳穴,险些吐血,“别乱喊,我已不是什么太子。”


    “好好好,我不喊了,那后面一段话呢?给个反应听一听?”


    “好。”


    花辞树目色阴冷,决绝道,“我的反应是,我不会放弃花啼,无论她恨我也好,厌我也罢,我都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直到她会把心交给我,直到我们修成正果。你听明白了吗?”


    花月阴摊了摊手,撇撇嘴,“行吧,那我就看看你们能不能修成正果了,天意,缘分,情愫,缺一不可。你,努力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欢而散。


    她旋身推开门,也不理会花辞树是何表情,走了一步,就见花卧石和雁旋两人趴在门口偷听,花月阴疑惑道,“干嘛?”


    花卧石瞅瞅屋内,皱眉,“我看他会不会动手打你,要是他动手,我就冲进来帮你揍他!”


    花月阴“噗嗤”笑道,“他?他还没能耐打赢我,我不打他都算善心大发了。”


    花卧石来曲朝后,十次有八次会跟着花月阴到落花流水店溜达,结识了小妹妹雁旋,雁旋觉得花卧石和她年龄差不多,武功又比她好,就缠着花卧石教她习武。


    一来二去,花卧石和雁旋就成了好朋友,好到一起偷听墙角的程度。


    雁旋见花月阴,花辞树没打架,只是闹得氛围很尴尬,低声道,“花姐姐,我和伍娘,温娘刚做了新鲜的鲜花酥,我领你去吃!待会我给花哥哥也带一份上来,走吧!”


    花月阴斜瞥一眼依旧愁眉苦脸,面色冷冷的花辞树,道一句“多谢”,扯上花卧石与雁旋一块下楼了。


    他们前脚一走,后脚花辞树就如鸿影般翻出了窗,眨眼不见。


    逢君行宫。


    落花啼主动回来行宫后,出鞘入鞘得到曲探幽的命令,几乎是把寝殿周围严防死守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布了数不清的绝命卫和侍卫。


    落花啼俨然被软禁,成了笼中雀,插翅难飞。


    可落花啼跟个没事人一样,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天天拉着银芽不是逛后花园就是去玩投壶,仿佛没有动过逃跑的心思。


    入鞘纳了闷了,嘀咕道,“太子妃这是回心转意了?”


    出鞘道,“我看没这么简单。”


    “哥,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太子妃心眼可多了。”


    “你也看出来了?”


    入鞘头头是道,滔滔不绝,“嗯,我看得真真的。太子妃回来这些天,一直没给太子殿下一个好脸色,动辄就是摔一耳光,那声音太响了,我不想听见都得听见。哎,我看太子殿下恐怕要把这辈子的耳光都挨完了,而且他还一点不生气,由着太子妃打。”


    出鞘于心不忍,捏捏鼻梁,“太子殿下从前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入鞘接着话茬,津津有味道,“可不?不知太子殿下怎么得罪了太子妃,明明两人的关系前不久还没这么差……”


    话犹未了,入鞘便“哗”地半边身子浇了个热水朝天,乌黑的药汁自上而下灌得他冒了热腾腾的白烟,像熟透了似的。


    一扭头,窗户猛地被一只白净修长的手阖上。


    入鞘委屈巴巴地盯着自己大哥,抹了一把脸,叫苦不迭,“不是!怎么又是我?”


    窗内,落花啼将银芽递来的安胎药惯例泼出去,她转身朝床榻走去,想躺一躺酸痛的身子,耳际冷不丁捕捉到微不可闻的毒蛇嘶鸣声。


    “嘶嘶——”


    回荡着偌大的寝殿上方。


    落花啼下意识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一条五颜六色的细长毒蛇盘绕在房梁上,似乎是费了好大劲才躲过绝命卫梭了进来。


    落花啼喜上眉梢,吹声口哨唤它下来,那蛇游刃有余地滑下房梁,把嘴里衔咬的一封信纸吐出。


    赶忙取出一看,一目十行。


    信上字词寥寥几行,磅礴大气,可总结为,“春还公主,可还安好?我等已逃离曲水沣都,望你放心。届时回枫林仙境凑集人手,先一步赶去阴水河畔,打探焰焚与金炼两国情况。只等春还公主前来,并肩作战,共谋天下。”


    落款——枫铁屏。


    作者有话说:𝘊???𝘑???𝘞???


    花辞树:被迫失恋,哭哭……花月阴:送你大白眼吃花辞树:


    第168章 泪滴千万行 来者何人!


    泪滴千万行


    (蔻燎)


    枫林仙境。


    立在一株粗大枫树上的白衣纸鸢, 双臂抄胸俯瞰着下方聚在龙怨潭四周忙忙碌碌的绝命卫和曲朝暗卫,英气的眉宇一挺。


    绝命卫,暗卫自从上次血洗龙怨潭, 把锁阳人枯藤昏鸦活擒送往曲水沣都之后, 仍旧兢兢业业地守株待兔多日,然而龙怨潭内再无第二波人出面。


    他们苦等枯守, 耗去了一大半耐心。


    一日,纸鸢突发奇想指挥绝命卫去附近城郭卖些火药硫磺之物, 但这些物品在曲朝是违禁物, 普通老百姓和商贾是没资格买卖的,所去所得自然渺茫。


    纸鸢便飞鸽传书将这想法告知了远在逢君行宫的曲探幽, 询问太子可否就近去孽海戍边一带借一点-火-药, 用来破釜沉舟轰袭龙怨潭,暴力开出一条路。


    曲探幽的回信是一个字, “允。”


    纸鸢便派了几名曾经跟着出鞘和孽海将领混熟了的绝命卫快马加鞭去孽海运些火药来。


    看着龙怨潭堆了三圈的火药包,纸鸢挑了挑眉, 望着天穹上逐渐西沉的落日,一声令下, “点火!”


    绝命卫,暗卫一众井然有序退至百米开外的安全地带,留一人上前拿着火折子点燃导火索,点燃后又迅速凭借轻功飞出去躲在枫树后。


    “砰砰砰!砰砰砰!”


    接踵而来的恐怖爆裂声此起彼伏,媲美暴雨天里气势磅礴的厉雷。


    火光乱舞,赤黄一片,土石迸溅,水岸倾塌。


    潭水蹿起一条条水龙,数不清的鱼虾被炸得肠穿肚烂, 尸首分家,“啪啪啪”掉了一地。


    从前平滑似镜的龙怨潭巨浪翻滚,碧波荡漾,寒冷的水帘泼起又坠下,混着那些坚硬的土块巨石浇得较近的枫树都零落了一半的树叶枝干。


    整个龙怨潭跟被火焰烧得沸腾般,咕嘟嘟冒着白烟滚滚的热泡儿。


    纸鸢喜不自胜,神色悦然,“继续!”


    堆火药包,点导火索,炸龙怨潭,来来回回上演了不下四五次,花费了大约两个时辰,龙怨潭被折磨得满目疮痍,伤痕累累。


    其中的潭水顺着破败的石土缝隙汩汩流淌,终于把潭底藏匿的枫林仙境入口给炸得扩大数倍,清晰无比,暴露无遗。


    纸鸢头一个跃下枫树,挑剑跳入及膝的绿色,兴奋道,“这就是枫林仙境的入口,来人!一同进去,将万恶不赦的枫林余孽斩草除根!”


    轮番的轰炸把龙怨潭搞得乱如泥泞,绝命卫,暗卫们善凫水的人跟着纸鸢钻入那洞口游进暗河,不会水的就乖乖等待在岸边,若遇枫林人杀出还能出手拦截。


    从龙怨潭想进入枫林仙境,需得连续游过一颀长的黝黑地下暗河,暗河绵绵无边际,里面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分叉口,极容易一不小心就走错路,一行人每每奋力游上一会就破水而出呼吸一口气。


    如此一来,效率就大大降低,不利于一气呵成杀入仙境。


    好在纸鸢从曲探幽之前写信内容中知晓龙怨潭下暗河的大概走向,依着太子所言径直在暗河里带路,就那么游一段路,时不时上甬道岸边歇息,成功来到了太子殿下说的那片水牢的底部。


    为何知道来到了水牢下面?


    因为纸鸢他们看见了网纹蟒忙忙的身影,盘旋在一只玄铁打造的巨大铁笼上,紧紧缠绕,那糜烂复杂的鳞片倒映在水波里,堪称为鬼影也不为过。


    见忙忙阖闭眸子仿佛在酣睡,纸鸢在水下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众人手脚轻点,最好避开忙忙从边缘浮出水面。


    绝命卫,暗卫一俱点头,鼓着腮帮子憋着气缓缓往水面游去。


    “哗啦——”


    微弱的破水声响起,几颗黑脑袋急不可待地换了几口气。


    纸鸢也把头露出来,小声地喘息,抹一把脸上的水珠,眸子定定不移地觑了觑忙忙的方向,忙忙似乎刚刚大饱口福一番,肚儿滚圆,睡得迷迷瞪瞪的,偶尔“嘶嘶”吐一吐粉嫩的小分叉舌头。


    纸鸢躲在水牢阴影里,逡巡岸上有无可疑之人,未见锁阳人巡逻,忙不迭比划双手,“上去!”


    一行人翻出水面,湿漉漉地攀上了岸。


    近日枫林仙境没有什么罪大恶极的人被关在水牢,除了忙忙卷在铁笼上,到没有多余人手在此看管。


    于是纸鸢,绝命卫,暗卫如入无人之境,在水牢岸边溜了一遍,确定无人在侧,旋即拎着各自武器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出水牢。


    遇佛杀佛,遇神杀神,来者皆不拒!


    “啊啊啊啊!”


    “啊!”


    在枫林牢狱每日惯例看罪人的守卫在昏暗的走廊行走,冷不丁被暗处的刀剑一招毙命,痛苦地惨叫。


    临死之前看见陌生人的装束,吓得大喊大叫,“来人!有……唔!”


    未能吐露完毕,便被纸鸢一刀抹了脖子。


    牢狱里听见动静的守卫鱼贯而出,汹涌奔来,擎着刀剑道,“来者何人!胆敢擅自闯入枫林仙境!”


    “枫林仙境?闯得就是这里!”


    纸鸢哼笑,身先士卒上前与那些守卫打斗,身后的绝命卫,暗卫纷纷各自动手,杀得酣畅淋漓,把那些守卫几乎逼得毫无招架之力,不出半个钟头全部殒命刀下。


    牢狱里被关押的罪犯一跟头爬起,抓着狱门疯狂嘶嚎,“哈哈哈哈,杀人啦!哈哈哈哈,杀人啦,杀人!杀人!杀死,全部杀死!”


    纸鸢不理这些关得神经失常,疯疯癫癫的罪犯,她察觉到水牢里传来的夸张水花声,道,“先出牢狱,该死的网纹蟒醒了!”


    “是!纸鸢大人!”


    一群人前脚风尘仆仆杀出牢狱,忙忙闻到血腥味后脚就紧跟着他们蜿蜒而来。


    忙忙发现狱中陡现的尸体和古怪的人影,突觉领地受犯,气得粗壮的蟒尾狠狠一拍,顿时拍烂几间牢房,尘土飞扬。


    网纹蟒穷追不舍在后面扭动,纸鸢等人初来乍到不熟悉的枫林仙境,除了在偌大的枫林里躲躲藏藏与忙忙玩捉迷藏,再无任何退路。


    火药包无法入水,不能在枫林仙境狂轰滥炸,只得卯足了劲儿与网纹蟒肉搏拼体力。


    一时间,蟒蛇和人群仿佛玩上了瘾,你追我赶,我赶你追。


    直到一袭华丽的枫红色衣袍猎猎翻飞浮现,这场滑稽的追赶游戏才堪堪止步。


    “唰!”


    “唰!”


    挥舞生风的赤红鞭影劈头盖脸朝纸鸢掷去,纸鸢撤步一个筋斗险险避过。


    她向绝命卫,暗卫使了眼神,意为我来对付这红衣女子,你们去对付枫林人。


    绝命卫,暗卫刻意引着忙忙远离纸鸢的位置,专门为他们准备一宽阔的场地厮打。


    枫梧自从曲探幽逃出枫林仙境,数月来过得抓心挠肝,气息不顺,每日不是对着写有“曲探幽”三字的枫树狂抽,就是削一个木头人做成曲探幽的模样,一日三次拿银针去戳,总而言之她能想到的恶毒手段几乎都使了出来。


    今儿刚把“曲探幽”那棵枫树抽了几百鞭,还是气不过,骤然迎着风儿听见牢狱这边有异响,跑近一瞅,竟看见了一群衣着怪异宛如杀手的陌生人。


    一腔怒火,遏制不住。


    “你是谁?如何潜入枫林仙境的?你想做什么?”


    枫梧边说边贯红鞭,一副要把纸鸢就地正法的狠毒姿态。


    纸鸢自幼跟着曲探幽做事,身经百战,一剑格挡住红鞭,以剑身化去对方力道,笑道,“我叫纸鸢,乃太子殿下的得力属下,来此——自是为主子报仇雪恨!”


    “就凭你?找死!”


    枫梧本就恨极了曲朝皇室,一听纸鸢还是曲探幽派来的人,那怒火蹭蹭往上冒,仿佛要烧着她的发鬓。


    她全力以赴去打纸鸢,可纸鸢的武力明显在枫梧之上,轻轻松松接了几招,随后出其不意反手一剑斥出,划破了枫梧的半边臂膀。


    枫梧吃疼地皱眉,捂着手臂后退两步,正欲呼唤锁阳人来救她,扭头一看,枫林仙境的锁阳人早已察觉不对,跑出来和那些绝命卫乒乒乓乓打斗,忙忙则趁乱去搅杀落单的暗卫。


    一波人和蟒蛇各忙各的,大汗淋淋。


    绝命卫,暗卫兵分两路,一群与锁阳人相打,一群跑到仙境更深处,见人就砍,逢人就杀,俨然把曲远纣下达的屠杀枫林仙境所有生灵的圣旨奉为圭臬,不敢不遵。


    枫梧活了十六年,从没眼睁睁看见过可怜的枫林人死在她面前,那些无辜的老百姓,手无寸铁,有些还在田埂里辛苦劳作,却被突如其来的黑衣人捅-死。


    这种场面,真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苦得言语不得。


    “曲狗!胆敢伤害枫林人!”


    枫梧拼了命冲去田埂想救那些老弱妇孺,不料纸鸢在她背后紧随而上,利剑出鞘,想一举将枫梧的心脏贯穿。


    与此同时,一道下摆染了墨色山河的白袍身形踏着枫林飞来,一脚踹开纸鸢刹出去三四米,堪堪捞住枫梧护在背后。


    枫梧看定来人,鼻头一酸,心底的委屈和对枫林人的怜悯痛惜灌得她难受已极,泪眼哭泣道,“爹!曲狗他们来了,他们又来作恶了!我就说不能放曲探幽那曲狗回去,他果然不是好东西!呜呜呜,爹!杀了她!”


    枫有尽一出来就带来一群锁阳人加入混战,保护着枫林人退到安全屋舍暂避,此时他不及与枫梧说话,提剑就打出几下去招呼纸鸢,打得纸鸢不停地后撤,脚底板的火星子飞溅不休。


    他道,“何人派你来的?是曲远纣吗?他怎的不亲自来杀我?”


    纸鸢虽比枫梧强上一些,但敌不过武力有三十多年的枫有尽,咬牙接住攻势,一抬眸,大惊失色,瞠目结舌。


    面前的中年男子形容可怖,右边脸完好无损,眉峰硬挺,目似星辰,可左边脸却无皮无肉,宛如火烧炸毁,惨白的骨头都显现出来,诡异森然。


    这般模样,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人是鬼。


    纸鸢不卑不亢道,“恕不奉告!”


    话一落,悬腕抖剑去刺枫有尽,手背蓦地剧痛至极,身子一歪硬是撞到了一棵枫树的树干上,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那枫树受她力道撞击,竟是“咔嚓”应声折断,可见对方出手力大无穷到何等地步。


    纸鸢爬起来俯首呕了一大滩血迹,瞧见来人,忙不迭攥剑跳出数米远,稳住性命。


    来人正是枫铁屏。


    四肢发达,肌肉壮硕,高达两米,随便踹出一脚就能让人骨碌碌滚一圈。


    他背后还跟随着枯藤昏鸦,古道,三人脸上皆是染了血水,仿佛在龙怨潭就历经一场残忍的厮杀。


    枫梧许久不见枫铁屏,激动地扑进大哥怀抱,指着纸鸢道,“大哥,杀了她!杀了她!她是曲探幽派来的坏人,她和那些黑衣人杀了我们的枫林百姓,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枫铁屏轻抚枫梧的后脑勺,看了看一旁面色不虞的父亲枫有尽,点点头,“好。”


    纸鸢一对一打枫梧绰绰有余,但是一对三去打枫姓一家人倒棘手吃力,她心知单打独斗非是良策,脚下一点,身轻如燕地跳入绝命卫,暗卫的包围圈中。


    枫铁屏,枫梧,枫有尽相视一眼,默契地执着刀剑去搏斗。


    枫林仙境顿时陷入了诡异的画面,网纹蟒忙忙去绞杀绝命卫,暗卫,而绝命卫和暗卫砍杀枫林人,枫姓三人则迎难而上来堵杀绝命卫,暗卫。


    不消片刻光景,冉冉赤红的枫林仙境里就汇聚了纵横交错的血溪,一股一股朝着湖泊里淌,仿佛赤链蛇被巨蟒所吞噬。


    双方惨烈,损失相当。


    但受罪的大多还是枫林人,被这骤然的恶战搞得措手不及,死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在如此剧烈的刺激下,枫有尽暗藏心间对曲远纣的仇恨与时俱增,招招下死手,恨不得一剑砍断一头颅。


    纸鸢明白此时此刻不得恋战,早日脱身为妙,领着绝命卫,暗卫疯狂地跑向牢狱,循着记忆“噗通”跳进水牢。


    等到枫铁屏他们追来,纸鸢等人已潜水离去。


    枫林仙境位置暴露,入口暴露,枫林百姓死伤相藉,无一不在告知他们——此地不宜久留。


    枫铁屏遣了锁阳人去追捕纸鸢他们,捏捏眉心,站在水牢边欲言又止。


    踌躇一秒,下定决心。三言两语把在曲朝和落花啼里应外合替代曲探幽这个太子没能成功的事情说一遍,还有瘦马的死,古道变成哑巴,枯藤昏鸦武力全失也交代清楚。


    不忘将噬天山火山爆发,焰焚国金炼国苦遭劫难,国力衰弱,曲朝意图趁火打劫起兵攻击的实时情况言说。


    临了道,“父亲,眼下我们久追这些绝命卫无益,徒费人力,沿路追逐唬住他们离远点即可,为防他们卷土重来带着更多人手,枫林仙境再也不能长待下去了。”


    “春还公主曾言焰焚金炼会遭遇火山爆发,我起初不信,可这件事实实在在发生了……说不定正是我们趁乱谋利之时?”


    枫有尽缄默,盯着枫铁屏看了须臾,道,“既如此,你有何妙意?”


    “父亲,我们该去阴水河畔,改头换面潜进焰焚,金炼两国,等待时机。一旦得到春还公主联系,便能顺理成章乔装成别国士兵与曲兵战斗。”


    枫铁屏激昂道,“届时,何愁无法打下一片领地?曾经的枫林国土,迟早能顺利夺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萋萋满别情 我,终于摆


    萋萋满别情


    (蔻燎)


    四五日倏忽过去, 午后。


    落花啼就这么客客气气在逢君行宫待了几天,不闹不跑,一番下来曲探幽受宠若惊, 心底侥幸着落花啼是慢慢在接受他, 想要安稳与他过下去。


    孰料落花啼可没想这么多,赖在逢君行宫的目的不过是日日凑到曲探幽的悬书阁去, 状似无意地瞟几眼曲探幽写给曲远纣攻打焰焚金炼的作战计划。


    前世落花啼被困密室,鲜少有机会知道外界的大事, 那些大事都是曲探幽与她相处时没话找话讲给她听的, 她当时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得零零散散, 七七八八。更何况, 曲探幽讲得极度笼统,简单碎语, 很少涉及到细枝末节。


    因此,前世曲探幽攻打焰焚金炼两国时, 落花啼只记得他会在卧女关设一道关口,堵的就是焰焚金炼北上逃亡的路, 还会与西北方向冰川地带的黑羲国联手南下去剿灭经过火山爆发羸弱不堪的焰焚国,金炼国。


    随后曲探幽是如何在阴水河畔的灵犀盆地安营扎寨,如何出谋划策攻下焰焚金炼,她就不得而知。


    应该是说,前世的曲探幽没有讲给她听。


    想到这一点,落花啼嘴里的瓜子壳就故意啐到曲探幽提笔写字的奏章上,黑白分明的瓜子壳糊了一两个铁画银钩,遒劲有力的漂亮字。


    曲探幽觉得自己案牍劳形时有妻子在侧,乃是平生一大趣事, 他乐得自在,心情舒畅,完全不在意落花啼是故意还是无意,抬手轻轻把瓜子壳抹去。


    紫豪笔去砚台蘸了蘸墨,垂眸继续写,眼前残影一掠,又是一个瓜子壳飞来。


    正好贴在了他的笔尖上,滑稽又好笑。


    曲探幽还是默不作声地摘了瓜子壳,莞尔一笑。


    落花啼坐在书案上,斜眼瞅着曲探幽奏折上的内容,瞅了几眼还是没看见重要的东西,不免翻个白眼,“你在干什么?”


    “写奏章。”


    “写的什么?写了这么久还没写完?”


    “嗯,曲朝内有皇室宗亲鱼肉百姓,收刮民脂民膏,无恶不作,父皇让孤想办法体面地处理此事,既不打脸宗亲,也能安抚百姓。”


    大抵有了瘦马“狸猫换太子”的前车之鉴,曲探幽在落花啼面前不会写出什么有关战争的具体计划,甚至是一鳞半爪的字眼也没有。每次都是拿一些普通的折子来充数遮掩,糊弄过去。


    落花啼听见曲朝宗亲欺凌百姓,曲远纣却还厚脸皮地让曲探幽给那些宗亲体面,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你果是耳濡目染你父皇的谆谆教导,耳提面命,你想如何体面处理?究竟是体面处理,还是包庇那些怙恶不悛的曲朝宗亲?”


    曲探幽看向落花啼嫉恶如仇的表情,低低笑道,“春还,你觉得孤会如何做才能两全其美?”


    “我哪知道,你们曲朝人都是帮亲不帮理,合着宗亲是人,老百姓不是人?”


    “春还,在你眼里,孤便是这样善恶不分的人吗?”


    落花啼闭口如蚌,似乎默认了。


    曲探幽无奈地摇摇头,将那奏章抛给落花啼,一把将人从书案上捞入胸怀,让对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搁对方肩窝处,喃喃道,“孤虽然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大善人,但也算不上是恶人罢。”


    落花啼不语,抖开奏章仔细阅览。


    上书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宗亲守江山固然有功,然功不可恃骄,宗亲有犯,与民无异,故称之‘宗亲同民’乎。法不可宽,因曲氏宗亲,特立犯律,辱自取之,重惩不怠。


    或罢黜官职,设虚衔,劳慰百姓;或认错于民,改过自新,利民利人;或废为庶人,以赎前愆,永无再犯;或……


    律法是治国之本,律法不公,苦百姓,苦家国,苦天下,非是正举。”


    落花啼如鲠在喉,她没想到奏章里写的居然不是一边倒向着曲朝宗亲的话,而是在出主意如何管控宗亲,保全保护百姓,这和她预设的想法大相径庭。


    她把奏章丢桌子上,嗤之以鼻,“你这般做,宗亲的脸皮怕是难以‘体面’了,你不怕你父皇问罪于你?”


    “父皇有不对之处,孤有理由不听。”曲探幽朗笑道,“若犯错之人都有资格得到体面,那么对受其欺凌的人是否太不公平了?”


    “对,你说得很有道理。”


    落花啼直勾勾瞪着曲探幽,重复一遍,犀利如刃,“犯错之人,有什么资格得到体面呢?”


    “……”曲探幽的笑容戛然而止。


    夜间,寝殿。


    落花啼刚躺上床,曲探幽就随之睡在她身后,一双大手自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前者假装不知情,闭着眼睛佯装睡熟。


    曲探幽道,“孤不知你是真心留下还是假意留下,孤都期望,你不要走。”


    “孤的确得不了体面,但仍想博得你的原谅。”


    “你一日不原谅孤,孤一日就不敢真正入睡。”


    “春还,你当真半点不念旧情吗?”


    落花啼把头埋进被褥,咬紧牙关,吞一口唾沫。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入散落的鬓发,湿润得浸到了耳廓,痒痒的。


    她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只作不理。


    翌日。


    天光明媚,蓝天澄净,白云柔软。


    曲探幽起了大早去上朝后,落花啼就醒了。


    她下床从妆奁盒子里拾出一粒花月阴给的脱孽丹,倒了杯凉透的清茶和着药丸一吞而下,一丝犹豫也无。


    吃罢,面前仿佛浮现了曲探幽那白底金纹龙袍的背影,如幻似真。


    落花啼独自呓语般道,“曲探幽,我们的孽缘本无未来可言,留着也是祸端,不如弃了得好。”


    话语一毕,她眼前一黑,身形绵软,侧身趴在床榻上昏厥过去。


    “太子妃?太子妃?您醒了吗?”


    “太子妃?该梳洗啦!”


    是银芽的声音。


    银芽在外敲了半刻钟的门,殿内无人回应,她壮着胆子,捧着洗漱物品进去。


    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床上昏迷的落花啼,面色苍白,全无血色,身下一片暗红。


    银芽吓了一跳,心疼地颦眉,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太子妃,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


    昏迷的落花啼被银芽一呼唤,自梦境中苏醒,她晃一晃晕乎乎的脑袋,半爬起身,不经意瞄见腿-间的红色,了然,凄凄笑道,“花月阴果然没骗人,一点不疼,就是晕晕沉沉的,好像飘在云端里。”


    她道,“银芽,我没事,你把这床榻上的东西全部换了偷偷拿去烧干净,然后带我去沐浴。切忌,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终于摆脱了有关他的孽缘。”


    银芽一个劲点头,红着眼睛扶落花啼起身,内心也猜了个模糊的概念,但太子妃不想多提,她何必为太子妃徒增烦恼呢。


    太子妃所选择的任何事,她银芽都会永远支持的。


    一个时辰后,忙罢一切。落花啼用过早膳后,红药便来通传,“太子妃,灵华长公主求见。”


    躺在花园藤椅上晒太阳的落花啼眉梢一动,笑靥如花道,“快请进来!”


    在正殿,落花啼与曲双蛾齐齐入座,对饮品茶。


    曲双蛾坦言骤然来访逢君行宫的意图,她近日去紫云观为民祈福,偶得了道长李怀桃所赠的三枚平安符,一枚自己留着,余下两枚便特意来逢君行宫送给落花啼和曲探幽。


    希望他们夫妻二人恩爱到老,白首不离。


    落花啼接过平安符揣入袖口,把曲探幽的那枚随意扔桌上,讪笑道,“多谢双蛾姐姐记挂。”


    回想起前几日在破庙与花月阴交代的话,如果她一时无法轻易逃离逢君行宫,便让花月阴去紫云观联系李怀桃,让李怀桃寻理由邀灵华长公主出宫,找由头引着长公主来逢君行宫,她自有办法不废吹灰之力不伤一兵一卒地离开行宫。


    而今,机会来了。


    落花啼喝一口茶水,垂下眼睑,幽幽泣泪道,“双蛾姐姐,你有所不知……我与太子实在难以恩爱白头,他成天无事就欺辱我,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同我大吵大闹。实不相瞒双蛾姐姐,我和太子已经很久很久没睡一张床了,他不理我,我不理他,我不知该怎么办?呜呜呜,双蛾姐姐,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欢漪殿暂住几日?我和太子都静一静,说不定就能和好了?”


    “什么?寂闲怎会如此行事?寂闲不像是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就吵架的人……小花啼,你别怕,你说实话,他是怎么欺负你的?你告诉姐姐,姐姐帮你出气!”


    曲双蛾印象里的曲探幽就是个处事淡然,波澜不惊的太子,绝不可能为了点小事就和太子妃闹得如此严重。


    其中必有厉害之处。


    说到这里,落花啼就开始了胡编乱造的功夫,不知从哪揪出一方香帕,一边拭泪,一边哭成泪人道,“双蛾姐姐,呜呜呜,你不知道,我千里迢迢从落花国嫁来曲朝,一开始人生地不熟的,只能依赖太子和您了,我把他当最亲密的夫君仔细对待,没想到他故意利用我父王母后远在天边这一点,肆意妄为,羞辱欺负我……双蛾姐姐,他生气的时候就骂我,骂我除了他没有人会喜欢我,骂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公主,骂我只是个联姻的工具。”


    “他还说在曲朝我得什么事都听他的,夫为妻纲这种话让我得记得死死的,否则会给我点颜色看看。我要是不听话,他就会扇耳光打我!有时候一天打三次!他太可怕了!还不准我开落花流水糕点店,说太子妃天天出去抛头露面在给他丢脸!还有,他不准我擅自离开逢君行宫,说女人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辈子待在一寸之地守着他到老。这不,你来行宫也看见了,外头围了那么多侍卫,就是防止我出去的!”


    “还有还有,双蛾姐姐,他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有了我这个远嫁而来的正妻还不够,他居然拈花惹草,流连锦阵花营,不是去香染魂勾搭不清不楚的女人,就是在逢君行宫和小丫鬟们眉来眼去,稍不注意他就搭上人家的肩膀摸上人家的屁股了!呜呜呜呜,我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我知道我讲出来你肯定不信,但是太子殿下的的确确就是这么个人!”


    她哭得泡了个鼻涕泡,看得曲双蛾越发心疼在意起来,忙不迭添柴加火,火上浇油道,“双蛾姐姐,所以,你能不能让我去欢漪殿住几日?我不在行宫,他说不定还能念着我的好,我天天在行宫他哪里会珍惜?他巴不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顾他和小丫鬟们风流!”


    “……啊?寂闲果真干了这些事!”


    曲双蛾一拍桌子,往日的温婉不复存在,气怒道,“寂闲怎能如此?他真的这般干,我可得找他问罪不成!”


    落花啼泪眼婆娑,眼红如核,愣是谁看了不道一句“可怜”,她重重地点头,“双蛾姐姐,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曲双蛾义愤填膺,拉住落花啼的手腕,滚圆的泪珠涕下,道,“小花啼,你放心,我会为你主持公道,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天随我入宫。寂闲若想带你回去,就得来欢漪殿负荆请罪。寂闲从小到大都非是亲近女色,眠花卧柳之人,怎么现在倒学了龌-龊行径?我非得好好问一问他不可!”


    落花啼嘴角抽-搐,又哭又笑道,“多谢双蛾姐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不少了。”


    此番入宫,落花啼刻意要求带上陪嫁丫鬟银芽,曲双蛾毫无异义,于是落花啼,曲双蛾,银芽,桃镯四人就一起上了马车,准备赶往皇宫方向。


    红药,余容,将离面面相觑,想上前劝阻,又怕曲双蛾降罪,毕竟长公主是太子殿下都得敬畏尊重几分的存在。


    偏生入鞘不假思索地窜上来,展臂挡在马车前面拦住去路,言辞铮铮道,“长公主殿下请留步!太子殿下曾言,不准太子妃私自离开逢君行宫,若太子妃不在行宫,属下们难辞其咎,求长公主留下太子妃!”


    入鞘本以为曲双蛾就是过来陪落花啼说说话唠唠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说话说着说着怎么还把太子妃往外掳?


    这要是太子殿下回来知道了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吃了他的肉?


    一听此节,落花啼来了劲了,顺坡下驴伏在曲双蛾肩头,抽抽噎噎道,“双蛾姐姐,你看!我就说曲探幽不准我离开行宫,他这么霸道凶巴巴,不顾我的心情和感受,我过得好苦啊!”


    曲双蛾见曲探幽的心腹入鞘说的话与落花啼的哭诉如出一辙,愈发感觉曲探幽在欺负落花啼,语调平缓却不容置喙,自有长公主的气势威赫,“入鞘,你告诉寂闲,我带太子妃出去透透风散散心,他若有意见,来欢漪殿便是。你要是再敢阻拦,就是与我这个长公主作对。”


    “长公主……”


    入鞘当头一棒,叹口气,犹犹豫豫,终是放下手臂,右撤一步让开了路。


    眼瞅着太子妃和长公主的马车一骑绝尘而去,入鞘头皮都快炸得外焦里嫩了,原地跺脚道,“完了完了!太子妃不在逢君行宫,我完了完了!这回可不是举千斤顶的惩罚了啊!”


    行宫大门的侍卫眨巴着眼望着入鞘,蠢蠢欲动。


    入鞘踢飞一块小石子,恨铁不成钢道,“愣着干嘛!跟我一道儿去追啊!天天撑干饭的吗?”


    抓着长剑翻身上马,哒哒哒驱马追赶,一条浅金色队伍尾随在后,呜呜泱泱。


    直逼前方的富丽大马车。


    作者有话说:


    入鞘:太子殿下,太子妃又跑了!曲探幽:你最好能追到。入鞘:宝宝们,女主和男主误会还没解除,这个孩子女主就不想要,后面解除误会还会有的


    第170章 因缘颦蛾眉 她远在落花


    因缘颦蛾眉


    (蔻燎)


    马车内, 落花啼撩了帘子看向外面,已到了人-流如织,沸反盈天的曲水沣都。


    她与曲双蛾对坐,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聊得不外乎是曲探幽五花八门人神共愤的“种种罪行”。银芽在一旁代替桃镯为她们二人倒茶。


    曲双蛾惯来对宫婢温和怜爱,此时也招呼着银芽和桃镯倒茶喝下, 不必拘束。


    银芽,桃镯福身道谢, 默默端起茶盏。


    落花啼丢了帘子, 坐回榻上靠着车壁,瞟瞟银芽, 抿了抿唇。她不喝茶水, 脸上泪痕仍新,如泣如诉道, “双蛾姐姐,你说人的心怎会变得如此之快呢?”


    曲双蛾跟着落花啼哭了一路, 越想越替她委屈,拿绣帕擦擦眼尾, 感慨万分,“我也不得而知。但是我总觉得,寂闲和你之间存有误会,他自小就非常喜欢你,整天没事就同我念叨‘春还在落花国干什么呢’,‘春还有没有认真吃好一日三餐’,‘春还今日可曾睡过懒觉’,这样的话他经常在我面前说。有时候他还会落寞地低语,‘长姐, 孤想春还了,可是她远在落花国,能不能感应到孤的思念呢’。小花啼,我不明白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我想帮寂闲说一句话——他真的,对你用情至深,绝不会干出朝三暮四的恶举。”


    “……是吗?”


    落花啼喉咙一紧,尴尬地笑了笑。


    她牵起曲双蛾的手,轻轻摩挲,敛敛眸仁,“双蛾姐姐,对不住。”


    “对不住?为何?小花啼,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未言尽,曲双蛾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一跟头倒入落花啼的怀抱。


    下一秒,桃镯也应声“嘭”地睡在了桌案上。


    落花啼抚摸着曲双蛾的后脑勺,真情流露,绝不作假,强压眼眶里湿润的泪花,“对不住,双蛾姐姐,这一次我利用了你。若以后还能见面,再任你打骂责备吧。”


    前世的曲双蛾为了救落花啼这个亡国公主逃出水火,曾三次助她离开,可惜三次都被曲探幽身边的簌珠告密,又被逮了回去。


    如今落花啼重生,曲双蛾何尝不是变相地帮助她逃跑呢?


    落花啼垂眸,揩着泪水脱下曲双蛾的外袍,把自己的外袍穿在曲双蛾身上,为了不被发现端倪,还速速改变发髻样式,把那标志性的芍药花插-在曲双蛾鬓边。


    一旁的银芽在煮茶之时就悄悄放了迷药在内,哄着长公主和桃镯喝入腹部,她和落花啼事先商量好一滴不沾。此时她也依照计划褪了桃镯的粉色外袍,把自己的素银外衣为其穿上。


    落花啼和银芽覆了面纱,小心翼翼把曲双蛾,桃镯平放在软榻之上,两人对视一眼,微微含笑。


    落花啼刻意变变喉音,柔了语气,骤然对外面的马夫道,“停下!本公主想在曲水沣都逛一逛,你们先带太子妃去皇宫门口等候,本公主去去就回!”


    “是,长公主。”


    那车夫不觉有异,一勒马缰驻了马足,车身晃了晃就定定不动,从中走下来两抹高挑秀美的人影踱步远去。


    曲水沣都人潮拥挤,来往行人匆匆忙忙,堵得大街小巷密不透风。


    入鞘领着侍卫火急火燎追来曲水沣都,一径赶到了宫门口,想在落花啼入宫之际将人拦住,不曾想长公主的马车却规规矩矩停在皇宫门口周围,仿佛在等他的到来。


    入鞘走近,隔着马车帘子抱拳道,“属下参见长公主,参见太子妃!”


    “请太子妃移步回逢君行宫!”


    “……”


    “请太子妃移步回逢君行宫!”


    “……”


    “请太子妃移步回……”


    他一连在外求了三次,马车里一声不吭,死寂沉沉。


    马夫和长公主的仆从侍卫们盯着入鞘大眼瞪小眼,不理解入鞘一个人在那唱什么戏。


    入鞘心房咯噔,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猛一回头看着马夫,五指成拳,威逼利诱,爆喝道,“长公主呢?太子妃呢?他们去哪了?问你呢!”


    那马夫见入鞘凶神恶煞的脸孔,吓得抱住头颅,支支吾吾道,“长公主,长公主去逛街了,太子妃,太子妃就在马车里!别打我!我可是长公主的马夫,不是你……”


    他话没说完,入鞘就“砰”一拳头怼到他鼻孔上,气愤道,“闭嘴!”


    做了再三斟酌,入鞘憋着一口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哗”的一掀锦帘,撇开头去,道,“得罪了!”


    无声回应。


    入鞘原以为会得到落花啼的一记窝心脚,没想到转回头定睛一看,马车里哪里有什么太子妃落花啼?


    竟是长公主披穿着太子妃服饰和那穿着银芽宫女服的桃镯相拥着躺在软榻之上,而真正的太子妃不翼而飞了!


    “啊啊啊啊啊!”


    入鞘臆想到会被曲探幽如何惩罚,如坠冰窟,不由自主发出一声颤抖的尖叫,他疯疯癫癫道,“啊啊啊啊,太子妃!太子妃!你去哪了?啊!”


    喊完,一拳砸在自己脸侧,想把自己活活砸得昏死,一了百了.


    落花啼拉着银芽的手在曲水沣都较为偏僻的深巷七拐八拐,一边逃跑一边把金光华丽的外袍锦衣脱掉抛在地上,防止公主裙袍惹人注目。


    等脱得只剩一件中衣时,她们两人已跑到了落花流水糕点店的后院,急不可待地敲敲门。


    后院的门瞬间打开,雁旋似乎早有预料,开门将落花啼迎了进去,惊喜道,“太子妃!果然是你!花姐姐说你这几天一定会来落花流水的,叫我时刻留意后门的动静。太子妃,你快进去,花姐姐在二楼等着你!”


    落花啼没时间解释缘由,一把攥住雁旋的手腕,喘着粗气道,“雁旋,多谢你惦记我,现在,现在你立马回你屋子把你所有重要的东西收拾好,我给你半盏茶时间!”


    “什么意思?太子妃你这是怎么了?”雁旋头一回被落花啼这么用力地抓着手,疼得一缩手腕,狐疑不解。


    落花啼言简意赅道,“我要离开曲朝,你跟不跟我走?”


    “什么?”


    雁旋不能理解曲朝的太子妃为何突然说出要离开曲朝的话,形容惊骇,慌忙不迭,但她听清楚话后想也没想,狠狠地点了点头道,“跟!太子妃去哪我雁旋就跟着去哪!我这就去收拾包袱!”


    说着,脚步错乱跑成一道风儿回了屋。


    落花啼和银芽依旧走后门狭窄的副楼梯上了楼,一至拐角,一身紫衣道袍的花月阴就抱着胳膊等候在楼梯口,远远看见她们,“啪”地丢来两套朴素的灰色道袍。


    直言道,“穿上吧,届时好脱身。”


    落花啼接住一看,那道袍样式竟是与紫云观小道童的衣服一模一样,她笑意深然,三两下把灰色道袍披好,走上前抱住花月阴,心底累得几乎力竭,“月阴姐姐,谢谢你。”


    “好了,别整肉麻的了。”花月□□角一翘,拍拍落花啼的后背。她看着落花啼微微发白的面色,心口仿佛猜到了什么,却闭嘴不言。


    银芽在后手指狂抖地穿好道袍,冷汗冒了一脑门,这种逃亡的刺激吓得她整个人处于紧绷感中。她不忘把丫鬟的发型挽成道士常用的髻,还贴心地帮落花啼重新挽了同样充满道士气息的发髻。


    她们拿着花月阴递来的假胡子贴脸上,此时雁旋也麻利地打包了一个小包囊驮在背后,橐槖地上了楼,眼睛亮汪汪的,“太子妃,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落花啼“嗯”一声,叹息道,“事不宜迟,不能和温娘伍娘道别,希望她们不要难过……那么,走吧!”


    她一手牵着银芽一手牵着雁旋就咚咚咚地下楼,花月阴静静地尾随在后。


    走到一楼的后院柴堆旁,就赫然听见前堂传来一道厉吼,震耳欲聋,“来人!给我搜仔细了,一间屋子也不能放过!找不到太子妃唯你们是问!”


    嘈杂混乱的脚步声自远及近,火急火燎朝楼上横冲直撞。


    落花流水糕点店里的客官伙计惊叫不断,乱糟糟的响动如同一锅打翻的浓粥。


    不出意外,是入鞘的人手寻到了落花流水。


    落花啼拧眉,跑动的速度更快几分,出了后院,看见一辆普通的马车,马车前有两匹壮硕的白马,其中一匹上面骑着一位年轻的俊美少年,压压斗笠边缘,招手道,“上马车!”


    落花啼嗤道,“卧石,你比小屁孩时期懂事不少!”


    花卧石撅撅嘴,仰着下巴美滋滋地笑着。


    落花啼,雁旋,银芽三人钻进马车,花月阴则翻身骑着花卧石旁边的那匹马,皮鞭子一挥,马儿痛叫,撒开蹄子跑得一溜烟儿。


    沿着曲水河畔狂奔,没出半刻,落花流水店大抵被入鞘掀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人影,便顺藤摸瓜摸到后院,循着他们的轨迹紧追不舍。


    眼瞧后面一片金色队伍愈发靠近,银光闪烁的刀剑在毒辣的日头下晃得人心焦意燥,花月阴花卧石摔鞭子的手速摔得残影纷飞,疼得马儿哭嚎惨叫。


    银芽心慌地啜泣,“太子妃,我们,我们能离开曲朝吗?我们……”


    雁旋掏出自己的软帕小心翼翼给银芽拭泪,安慰道,“银芽姐姐,你放心,太子妃洪福齐天,天神庇佑,一定能平安离开的。”


    落花啼把银芽和雁旋揽在怀里,呢喃道,“不管能不能离开,我都不愿继续待在此地了。天底下这么大,能去的地方太远太广,能做的事情太密太多,何必苦苦留在折磨身心的是非之地?”


    雁旋道,“那太子妃目下最想去哪呢?”


    “去阴水河畔,襄助焰焚,金炼渡过难关。”


    话音方歇,就闻簌簌的寒凛破风之声贯来,好几柄鹰羽箭擦着边儿扫过马车。


    前方的花月阴,花卧石警惕地拔剑回击,“哐哐”两下把毒箭打得折断跌落。


    花卧石道,“姐,要不我去引开这些追兵,你们先行一步。”


    “闭嘴!”


    花月阴语调微带斥责,千钧一发斩下一只毒箭,“你才多大啊?就想着英雄救美卖一卖伟大无私的行径?别想了,还轮不着你来干这劳什子烂事。”


    “那些追兵步步紧逼,不留人断后我们都逃不走!”


    “说了不该你管,你就安心待着便是!”花月阴叹口气,一鞭子抽在花卧石身下的马屁股上,马车骨碌碌飞快驰骋,宛如天上金碧辉煌的神车,一骑绝尘。


    落花啼本想着自己出马车去对付入鞘,但花月阴一口咬死不准她出来打斗,免得麻烦越来越大,更加不易逃走,她只得在马车里挑了帘子朝后迅速瞟了一眼。


    这一看,瞠目结舌,险些匀不上气。


    后面的街道两旁高楼上,不知何时飞出一红一绿的高挑窈窕的身形,无声无息点足落地挡在入鞘一行人面前,拦住去路。


    那红绿两人方一抽出银白雪亮的长剑与曲兵厮杀,高楼上又跃下一抹倜傥不羁的红衣,执着黑柄匕首加入了混战。


    硬是把那群潮水般泛滥的曲兵堵在街道上无法前进,不得不同他们对峙搏斗。


    落花啼手一抖,忙放下车帘,屏息凝神,眼珠子转了转,脱口而出,“那是大师姐,二师姐,还有小花……”


    那红绿两女子正是灵暝山天相宗的大师姐红衰,二师姐翠减,江湖人称“杀戮双花”的姐妹。


    而那红衣猎猎,姿容独一的高大男子也正是花辞树。


    他们是何时聚到一起的?


    红衰翠减又是何时来了曲朝的?


    落花啼的脑子杂乱无章,数不清的毛线团子缠成了一层层蜘蛛网,怎么也解不开,反而越解越是弄巧成拙搞成死疙瘩。


    “停车!”


    “吁——吁——”


    马车停在城门口,一群守卫的曲兵例行公事过来检查。


    花月阴笑道,“我们乃紫云观的道人,有腰牌可查。”


    她和花卧石取下腰上提前自李怀桃观内淘来的两枚腰牌拿给曲兵看,紫云观的道长为了和其他道观区别,每个道长道童都会在腰上挂一个绘有紫色祥云的银牌,以示身份,这是在曲朝心照不宣之事。


    那曲兵觑觑腰牌,摆摆手道,“好,你们可以过去,不过马车里的人呢?出来接受检查!”


    不由分说过去一拽锦帘,只见里面并排坐着两名盘腿打坐,闭目养神的道人,仙风道骨,美髯修长,一旁还有一位端茶倒水乖巧可人的少女在那焚香。


    一派气度不凡,高深莫测的得道圣者的模样。


    曲兵起初被气场所扰,稍有畏惧,但想起自己是曲兵,非是普通百姓,自信就上来了,粗噶地发出命令,“喂!你们的腰牌呢?拿出来亮亮!”


    落花啼笑而不语,蓦地睁开眼,单手暗暗扭紧绝艳剑,另一手漫不经心从袖口取出花月阴给衣服时就一并给了的紫云腰牌,在曲兵眼前一晃,“如何?”


    银芽照样做了一遍,朝那士兵送个大白眼。


    士兵一见这些人都有腰牌,应该没什么毛病,而那焚香的小丫头看着就无可疑之处,手臂一招就把落花啼等人放出了城门。


    岂料刚把落花啼他们放走,守城门的曲兵站在阴凉处还没半个钟头,“唰唰”几道黑影就如鬼似魅地踩着他们的头颅攀过城门,无影无踪,快得他们错以为是鸟雀扑翅飞过。


    待一回神,小将领立即拨人去追那诡异的影子。


    城门口再次安静了几秒。𝙲???𝙹???𝚆???


    仅仅是几秒。


    目光所及,他们登时望见一群金甲覆身的曲兵奔来,手里的刀剑染了血,许多人身上挂了彩,惨不忍睹。


    为首之人却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统领,急匆匆驾马追来,暴躁地大喊,“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敢问入鞘大人,是要拦住什么人?”守门的小将领道。


    入鞘脸蛋都气红了,怒不可遏,“你们!你们!方才跑出去的人有蹊跷!你们的眼睛珠子是长在头顶上吗?唉!”


    他差点把“太子妃跑了”五个字不假思索吐出,好在及时刹住嘴,否则此事闹大,他的脑壳就真的保不住了。


    哪有功夫跟这些人瞎扯,入鞘一脚踹开挡路的士兵,领着曲兵飙出城门。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终于带上银芽一起跑了曲探幽:所以就舍得丢下我是吗?落花啼:曲探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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