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检查结束, 蒲喻喜提一打营养品和两大袋子中药,随手一扒拉,一层叠一层的中药包深不见底, 看得梁堇成浓黑的眉毛一点点拢在一起。
沈致说的话一点都没错。
蒲喻的身体不适合孕育一个孩子。
走出医院,司机接过了所有药物送进后备箱,沈致对他们说:“回我那儿?”
“谢谢爸, 我就不过去了。”梁堇成旋即和蒲喻对视上, “你回家好好休息,我要回一趟老家处理点事情。”
蒲喻不太理解为什么他一路都不说,毕竟自己也不是非常需要Alpha随时随地陪着的性格,“你怎么回去?”
“和朋友顺路一起,到时候乘高铁返程, 很快。”梁堇成见他点了点头,转身钻入沈致的车后座, 礼貌上前开口:“麻烦爸爸这几天照顾他。”
沈致挥了挥手让他去。
梁堇成看着库里南车尾灯远去,独自开车回了学校宿舍楼, 把一群小东西的窝刷了,尿垫铺上,粮食多多备好, 收拾完两件衣裳, 捎上一个带给乡里乡亲礼物的箱子。
电话一响。
他刚好下楼。
梁堇成出了校门, 正对他的奔驰四面窗全部落下, 何墨飞双臂撑在方向盘上揶揄他:“不怕一个人回家被我姨妈姨夫唾沫淹死啊?”
“习惯了。”
梁堇成把东西往后备箱一放,走到驾驶位门边敲了敲。
何墨飞乐得轻松, 换去副驾, 掏出一串上好的和田玉籽料开始盘,撑着脑袋问:“你是不是就没想过带人回去?”
梁堇成没开过他的新车, 熟悉了一下,不用导航,掉头往高速方向开,说:“他身体不好,乡下太冷了。”
何墨飞想也不想,“烤火啊。”
“梁爷爷这么勤快,每天四五点就把炉子烧起来了,小时候犯事儿我老爱去你家躲着了,滚一圈回家衣服都不带脏的。”
“他没有见过炭盆。”梁堇成还嫌理由不够多,一句接一句地补充:“家里的菜地总会有点味道,边上鸡鸭到处遛弯儿,要是突然飞进家里吓到他,到时候哭着要回城里我心里不难受吗?”
何墨飞听了这一堆发言,目瞪口呆。
随即他开始狂笑起来,笑累了,又开始上下打量兄弟,靠回去,“哎哟看你那样儿——”
惯得没边儿了。
连让老婆体验个农家乐都称得上吃苦了。
……
药不是用来治病,是用来滋补的。
蒲喻的各项检查数据都往正常值飘,腺体激素得到了稳定的控制,还没时间放纵,就被沈致扣下在家调养身体,连续两天喝了四大碗苦得要命的中药。
周一如约而至。
沈致把煎药方法写下来,塞进分好的中药材包里,嘱咐好保姆寄出,亲自开车送儿子回到红山壹号,家里乌漆嘛黑一片,冷冰冰没个人样,“小梁没回来?”
“他说缓两天。”
蒲喻丢了几条衣服放入行李箱,随口一说。
梁堇成没和他说具体内容,电话那边闹哄哄的,听着有医院叫号的背景音,他一关心,Alpha又屁都不放一个。
现在学会新的招数了,还知道好声好气哄着他先挂电话。
他一样要出差,这趟肯定是碰不上面了。
蒲喻一想到自己主动打电话,梁堇成不仅不和他说实话,还一再推脱,那么,相应的也放弃了和他出长差前打一炮的机会。
就算连夜赶回来也于事无补。
明天上午有戏,蒲喻不想早起,然后又紧赶慢赶去到片场就化妆拍摄,他让方秀白改签了航班,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起飞。
沈致帮他把凌乱的行李箱一件件收拾排列好,“药材和锅具都给你邮到酒店了,明早前台给你送去,让小白收着。”
“嗯。”
蒲喻手指不断刷新消息列表。
每刷新一次,经纪人、助理、剧组的化妆师都有不间断的短消息进来。
然而,某个头像为本人站在工作单位前的人民教师,一直没能出现在视野里。
被挤到第二页了也没竞争意识吗?
蒲喻根本不是纠结的性格,点开了大笨A的对话框,发了一句:「出差半个月,勿扰。」
他又打开了免打扰,去浴室冲了个澡。
吹头发期间,沈致走进衣帽间递给他一杯蜂蜜茶,去新开的抑制贴盒里拿出一片,撕开,俯身为他贴好:“每天睡前要和我们打电话。”
蒲喻无言片刻后道:“我暂时不想对他大呼小叫。”
沈致一反常态地没有劝,坐在他身边,为他将一个东西戴在手腕上。
信息素控制器。
上面连划痕和碎裂都没有。
蒲喻不知道沈致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丢在车里并且收起来的,还已经充满了电。
“其他的慢慢来,这个必须戴上。”沈致说。
蒲喻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份从爸爸的手中递过来的礼物,两人一块儿下到地库,助理和司机已经早早帮他把行李都放好了。
“沈叔叔拜拜~”
方秀白热情和沈致挥手道别。
“一路顺风。”沈致笑着对两人说完,摸了一把蒲喻的头发,“好好照顾自己。”
蒲喻用脑袋顶了下他的手心。
一路绿灯到了机场,过完安检,蒲喻上飞机不久就进行了晚餐,顺着饭晕大睡特睡,导致到了酒店准备打游戏的时候才收到梁堇成的消息。
足足有十七条。
真是开了眼了。
蒲喻避开一堆解释延迟回家的留言,怕他来劲,只关心了老人家的身体,回了句重点:「二十五号左右杀青。」
梁堇成在本该睡觉的时间里一直秒回:「好,我记住了。」
「医生预测你的情期就是月底,提前不舒服的话就和我打电话,我忙的话也会请假过去的老婆(拥抱)」
蒲喻:“……”
他摸了下右手上的鸡皮疙瘩。
梁堇成这个人做前做后,判若两人,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不要熬夜。」
「我要和小祈组队打游戏」
两句话撞在一起。
蒲喻本来想装作没看到,对面紧紧跟了一句:「一点之前睡?」
蒲喻回复了个句号。
他又甩下一句“不准打电话”,点开苏宥祈的对话框:「来了。」
不是所有奶都叫特仑苏柚子气泡水:
「你干嘛突然一声不吭关语音啊……喂喂喂等等不会我打扰你夜生活了吧??」
「赔笑.JPG」
「赔笑.JPG」
蒲喻直接在游戏上和他开麦:“刚刚回了个消息,我出差,一个人在酒店。”
“那就好。”苏宥祈元气满满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两个人在地图上各自移动着,不忘聊天:“这次的取景地在哪儿?”
蒲喻回答他:“桐城。”
“离京市好近!”苏宥祈在那头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天天出差啊?”
蒲喻笑了笑。
但他还没说话就被打断——
“算了,还是不要了,你俩都结婚了中奖几率很高的,别大意啊,而且你这个人工作起来没完没了,在外面没人照顾可咋办?”苏宥祈念念有词。
蒲喻没什么好说的:“你想多了。”
“别仗着自己身体差说事儿啊。”苏宥祈对他过分了解,直接点破:“我们俩情况那能一样吗,你好歹是个S级Omega,还那么年轻,你俩契合度高得离谱好吗……”
蒲喻根据动态地图无视野预判一手,帮团战前排差点被敌方一刀砍死的苏宥祈传到身边,奶了他一大口,“讨论我肚子里那个没有的小东西还不如好好赢这把。”
“我去——”
苏宥祈在那边吱哇乱叫,激动得很:“好好好,我要坐起来了。”
蒲喻和他嚷嚷到了零点,对面发消息要睡了,语音里有不情愿和被挟持的意思,他放了人,又刷了会儿朋友圈。
零点三十八分。
蒲喻打算睡觉了。
但是某个操心鬼没有查岗。
他要求人家这样做的,不好说什么,带着淡淡的无聊进入梦乡。
……
接下来一周多。
蒲喻全然将自己投入了工作。
他是个一旦进入状态就很难停下的人,小时候是各种兴趣考级和学习,现在是搞事业。
演戏可以让他汲取无止境的情绪价值,无须将自己托付于人,演一个人,演他的一生,让他得以用简单的方式体会不同种类的人生,无风险地和不同的角色产生羁绊,而不是在人生里去过度表演。
生活中他只做自己。
方秀白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应聘进蒲喻的工作室,对比其他四个竞争者,优势在家住本地,肯吃苦,看待事情非常乐天派,他超级喜欢自己找的这份工作。
自从跟了蒲喻。
方秀白对优秀的人只会更努力这句话深有体会。
他现在的工作也不难,多了固定的一项——每天提前回酒店倒腾小厨房,不是搞吃的,整个厨房里浸透了中药材的味道。
身体不好搞事业都白搭!
要是没赶上蒲喻回酒店,方秀白就打包到闹哄哄的拍摄现场催着人喝下去,拍照,发送报告给上上级。
这几天蒲喻开始和秦樾深对戏了,演戏的时候没看出来两人有什么过节,导演一喊卡,明眼人都看得出的不对盘。
而且还是单方面的。
蒲喻一个常年冷脸的人能主动甩脸子,要是有肢体接触更是影响他一条过的实力,恨不得离某些Alpha十米远。
这么一对比,组里人都觉得秦樾深为人处世体恤包容。
蒲喻鸟都不鸟其他人的心理活动,他怕冷,基本一下戏就裹上了棉服,午餐后半小时,方秀白按时赶来递去保温杯,“来,打卡!”
蒲喻翻阅着剧本,预习下午的戏,之前他都是用大吸管直接连接喉咙往下吞,今天也许是和讨厌的人搭戏上班,情绪也不好,怎么就是喝不下去了。
舌头嫌苦,胃里嫌酸。
蒲喻一口下肚实在忍受不了,还是决定不委屈自己:“拍张照之后你帮我倒掉吧。”
他有点儿犯恶心。
==========作者有话说:==========
在肚里了
(摸鱼提前写完啦~)
第22章
天天认真喝药, 偶尔一次犯懒确实无伤大雅。
方秀白这个忙活来忙活去的人也没计较,只是关心:“不舒服啊?”
蒲喻一直把信息素控制器戴在手腕高处,无人察觉, 这段日子十分省心,可还是抵不过看到秦樾深那种生理性厌恶。
他需要上戏面对近镜头,常贴的是透肤色的轻薄款抑制贴, 更简约透气, 但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他总是感觉到肢体接触时Alpha有意无意地靠近。
好像在确认和寻找什么。
方秀白听他这么一说,还注意到桌子上的饭也没动几口,直接怒了:“他怎么这样啊,上次他都猜出来你结婚了!”
蒲喻不想让莫名其妙的人坏了心情, 不再多说,只是他吃了不到一百五十克的碳水竟然也开始困了, 这并不是夏天。
他只好分心听一耳朵方秀白的吐槽和八卦。
“上周秦樾深凶了工作人员,又事后道歉, 我就在想他竟然不维持他好大哥的人设了,然后,那天他一收工和助理就不见了!”方秀白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蒲喻从来不关注和自己不对盘的人, 也很配合地问:“然后呢?”
方秀白确实是很喜欢到处混脸熟, 说到这个, 忍不住开始骄傲自己的侦探能力, “我路过他休息室的时候看到他助理提着午饭,手里还有西梅汁和益生菌。”
蒲喻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方秀白一拍沙发:“就那份量, 绝对憋了一周没拉!难怪秦樾深上班脸那么臭!他是便秘大王吧他!”
蒲喻:“……”
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面无表情一点点把剧本盖在鼻子上。
更想吐了怎么办?
方秀白自从知道他结婚之后也是越来越跳脱了, 什么都敢于上报,去哪里进修的?梁堇成职业专修技术学院吗?
“再说这种话扣三千工资。”
蒲喻继续翻剧本。
方秀白比起扣工资,更怕的其实是让蒲喻听了脸色不好,他只想博美人一笑,知道蒲喻不想让剧组辛辛苦苦努力三四个月的成果打水漂,才选择短暂顾全大局,他赶紧自然地转移话题:“我们还有五天就杀青了!”
蒲喻好不容易缓过来,“嗯。”
从剧本抬起头的同时,他看到方秀白在报备他喝药的进度,不单独点开沈致的对话框,而是选择了多个联系人。
“你还要发给谁?”蒲喻直接问。
“给梁哥啊。”方秀白发送完之后,点开和梁堇成才加上不到一周的微信,把所有聊天记录全盘托出:“每天到点他就会提醒我给你煎药,你喝了七天之后配比减半他都记得,他操了你……”
蒲喻抬眼看向他。
“八百个心眼子。”方秀白语气十分坚定。
蒲喻:“……”
不会说话的人都应该拉出去枪毙。
这段日子苏宥祈常常来光顾剧组,蒲喻没戏的时候,他们这对老友也会约去京市,霍胥辞看到老婆整天笑容洋溢,尽了许多地主之谊,手笔不小。
蒲喻出了个差中差,生活被填补到满满当当,还乘豪华游艇去私人海岛度了个假。
马上要放寒假了,学生们在准备大考。
梁堇成课程任务繁忙,两人职业共通之处太少,午休凑不上号,只有睡前偶尔能打个电话联系。
蒲喻看完了梁堇成和方秀白的聊天记录,他发现,每当自己超过十二个小时不回复梁堇成,这人就会赶去问一下助理他的情况,也不敢深究,看起来十分命苦的样子。
蒲喻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方秀白凑过来:“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了?”
“没什么。”蒲喻收起笑容把手机归还给他,准备去休息间的沙发小憩,闹了这一会儿困顿竟也没消散什么,不睡觉状态不好。
*
结束了当天的拍摄,下午五点钟不到蒲喻就搭车回桐城市中心了,沈致给他安排的酒店和剧组并不在一起,配套设施和服务都大不相同。
可冤家路窄。
秦樾深也同样住在这儿。
蒲喻住了一周多都没碰见过熟人,下车后,不小心在停车库偶遇他,脸上本来就少的情绪更是淡得几乎没有,进电梯后第一时间就关了门。
眼看电梯门就要合上——
还是被一只手拦住了。
方秀白当即大步一跨,大大咧咧站在了门口的位置,在秦樾深进来之后故意把背着的挎包甩来甩去开始调整。
秦樾深举起双手被他挤到一旁靠着,脸上满是无奈看向蒲喻:“我还是想为那天的事情和你真心道个歉。”
“什么事啊?”
方秀白站在两人之间,活脱脱一堵墙,故意摆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盯着对方。
“我们的误会很大。”秦樾深面对这样的第三方发问也没有逃避,看着蒲喻柔声道:“我只是很久没有碰到合作这么默契的对手,我被你的那种少年心气吸引,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那种表达欣赏的方式。”
时隔半个月。
秦樾深来到桐城之后,他就发觉到蒲喻比以前更迷人了,类似于花期成熟的感觉,介于青涩与结果之间,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尤其,不知道为何,秦樾深感觉自己怎么也找不到那股对他来说致命吸引的信息素,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但就算没有信息素,他也在片场时时刻刻注意蒲喻的动态,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一点一滴全部化作他深夜里的虚幻缠绵。
这对秦樾深来说绝无仅有。
闹剧过后,他还是难以忘怀那种滋味,看蒲喻愈发秀色可餐的模样觉得就算被踹开都别有一番滋味,演戏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不可自持地向前一步,“我还是觉得应该坐下来和你当面道歉,桐城有一家法餐厅——”
“叮咚!”
电梯门往两边开了。
蒲喻感觉耳边聒噪得要命,已经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楼层,二话不说抬起步子往外走,抬眼就看到了要往里进的人。
“梁哥!”
方秀白第一个惊呼出声。
蒲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梁堇成也没想到这么巧,他和准备帮忙刷卡的大堂管家道了谢,抬手挡住了要关上的门,看电梯里还有人就没上去搂搂抱抱,只扬起笑伸出手,“来。”
被他这么一弄,场面简直和喷了空气清新剂一样,从油腻不堪变得飘香十里。
蒲喻被他拉着出电梯,什么都没问,先将信息素控制器的屏蔽率下拉,才刚下调百分之二就闻到了久违的雪檀香气息,感觉身心得到了救赎。
怎么办?
看笨蛋都顺眼了好多。
“几点了?”
梁堇成稍微走远两步才搂他肩膀。
蒲喻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比任何在片场看的好建模都要顺心顺意,微微抬起下巴将嫩红的唇压上他嘴角,很快,收回恩赐,从容和他对视。
“哎呀——”
方秀白嘴角压不住,转身面向秦樾深,抬手挥了挥干扰他的视线,“拜拜拜拜。”
秦樾深直接走了出来。
他要更清晰地一探究竟时又被方秀白往后拉:“诶诶诶秦老师你怎么了!”
两个密不可分的身影越走越远,去了对面刷卡上行,电梯合上,外屏没有楼层显示。
秦樾深忍住心里的不痛快,只好尽力温和地在方秀白身上找答案,“刚刚那位是?”
方秀白装作没听到,慌里慌张接了个闹钟就跑了,“喂——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到酒店附近了吗,好好好我马上就过来!”
……
两个人在电梯里相顾无言,一致盯着上行的电梯数字。
直到蒲喻感觉肩膀上的手越来越紧,他淡淡抬眼扫了一眼Alpha,“掐我做什么?”
梁堇成闭口不言。
蒲喻轻轻丢开他的手,把他当人肉靠枕倚着,也没问他为什么到这儿来,不对帮自己逃离恶臭电梯间的功臣无礼。
好,给脸了,有些人就敢以下犯上。
进了房间后,蒲喻毫不设防地被一股拉力往后扯,接着,他被轻飘飘翻了个面。
梁堇成丢掉了随身的双肩公文包,捧着他的脸低头重重亲了一口!
“……你是不是脑子打结?”蒲喻说的时候抹了一下嘴巴,然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你刚刚在下面亲我了。”
梁堇成被推开了,捡起包继续跟上去,发现分开久了和自己的Omega亲嘴真的是一桩美事,“我以为你也一样想我。”
蒲喻心弦仿佛被拨动了一下。
傻子说傻话,他不知道要当真做什么,转头就把开放式衣柜上的浴袍丢给梁堇成。
梁堇成下完课赶回红山壹号就洗了澡,连袜子都换了新的,提起内搭的衬衫领口闻了闻,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难闻的味道,“我洗过澡了。”
蒲喻不管他了,自己单独洗完出来,让智能助手把窗帘拉紧,打开暖光灯,一看,整个套房内外空无一人。?
梁堇成又犯毛病了吧。
……
灯怎么都关掉了?
梁堇成从厨房出来就发现不对劲。
他身后是专门煎中药的锅具,锅子里传出咕噜咕噜轻微的冒泡声,他人出来走一圈,在洗漱台前找到了正在吹头发的蒲喻。
Omega宛若美神雕塑,黑发和冷白皮形成强烈对比,碎发随风胡乱拂过睫毛和眼睛周围皮肤,光下的瞳孔有些雾蒙蒙的,偏浅棕色,宽大的衣袖落下后显出一节细白的腕子。
浴袍勾在直直的肩上。
再往下,若有若无露出他的胸膛上微小嫩|粉的起伏,其下一双小腿莹润如玉……
“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蒲喻从镜子的反射里看到了他。
梁堇成嗯了一声,怕他没听见,走近之后脑子突然灵光了:“为什么现在洗澡?”
距离晚饭都还有个把小时。
“呼——”
蒲喻把吹风机对准他嘴巴里吹。
梁堇成来了个表情管理挑战,皮肉紧实,背头风范依然帅气,眼疾手快抓住关掉吹风机,一把搂住他,“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听不懂。”蒲喻拿起手机丢给他:“帮我点个Alpha弟弟□□,要十八岁的。”
梁堇成:“……”
怎么感觉十来天不见媳妇儿那么得劲呢?
……
……
在陌生的酒店能开发的就不仅仅只有那张两米大床,皮带一解一丢,席地而做,中途休息半场,Alpha匆匆套上睡裤要走。
“梁堇成你敢。”
蒲喻当场直呼大名。
刚大汗淋漓运动一场完的声音又懒又哑。
梁堇成没找着毯子盖住他漂亮的身子,只好抱起人,挂在自己身上,去厨房查看熬药的小锅,好在没熬干,就这么一会儿,他的腰窝被人脚踝蹭来蹭去,情急之下,他无师自通冒出在厨房按住蒲喻一顿摇摆的心思。
打住!
“别总是这样。”梁堇成闭上眼冷静了一会儿,再次睁开,就垂眼对上了双清冷起雾的水眸,“我受不了这个。”
蒲喻明明就知道,他故意的。
每次想要加速踩油门就使这一招差遣他。
“那你现在回家。”
蒲喻和他从不来那些虚的。
“那不行。”梁堇成把他往下滑的腿重新挂到自己身上。
第一回合有点高难度了。
第二个回合两个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床。
梁堇成不懂五星级酒店的床怎么能软成这样,跪着膝盖都能越来越分开,受力点很奇怪,但确实无论多用力发疯都很静音就是了。
突然。
蒲喻抓住了他手臂
梁堇成起跑线晚但是以次数多弯道超车,看出蒲喻不是舒服的意思,“怎么了?”
蒲喻也不懂为什么突然来着来着有点想吐,小腹微酸微涨,可感官过载之后有点分不清所以然,“你摘了?”
梁堇成心里记着不能乱来的账,被他这么一怀疑亲自检查了一下,稳当的,“没有。”
“胃难受。”
蒲喻的反应还是很具体的。
梁堇成作为实实在在的理科生理智地从客观角度解读,“我没有那么长的,老婆。”
蒲喻:“……”
“……………………”
“我怀疑我是看到你的脸想吐。”
梁堇成非常不接受和他这么亲密的时候听到这种话,“那我从背后抱你。”
蒲喻懒得戳穿他。
想换自己喜欢的位置直说行吗?
第23章
两口子刚新婚不久, Omega二十出头年轻气盛,吃素显然有点太为难人了,没放过主动来找他的Alpha。
可第二场蒲喻的状态不是很好。
梁堇成闻到信息素夹杂中药味道的空气, 还是以老婆的终点为结束点。
完事两人坐在浴缸泡了顿澡。
蒲喻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很容易感觉到Alpha在搞小动作,错愕后弄得他脸也开始发烫, 警告道:“不许弄我身上。”
梁堇成说好, 他手兜着。
蒲喻皱眉:“也不准弄水里。”
其实梁堇成不觉得他霸道不讲理,干净的洗澡水和泡泡浴混进去什么同色不知名物体一起泡在身上确实很那啥了,他抱着蒲喻坐起来,“我去外面的卫生间。”
蒲喻看着他:“不行。”
这浴缸硬邦邦的他一点儿也不爱泡。
梁堇成:“……”
他只好又坐了回去干熬。
蒲喻赖在他怀里,直接放掉了一半热水,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这样当着双方的面侍弄自己太淫|靡了,Alpha誓死不从, “洗完了吗?”
于是蒲喻亲手上阵。
梁堇成怀疑自己真的要被老婆搞疯。
但他抵抗不住多巴胺的飞速产生,把人抱在怀里, 紧|埋进Omega锁骨,在那散发致命香气的腺体上咬了下去。
Alpha的底层代码让他生出一种死在蒲喻手里也好的感觉。
一爽毕,梁堇成重新回归老实本分, 快速拧开水龙头, 用热毛巾给蒲喻擦干净了手。
还是沾上了。
梁堇成注意着蒲喻的情绪, 依旧淡淡的, 一点生气的反应都没有。
这下真的该赔罪了。
两个人没有带助理和司机。
梁堇成带蒲喻去了一家自然气息很足的园林餐厅,二层半包一角的位置, 从玻璃房往外能看到整个喷泉绿化园。
“在桐城读大学的学生和我推荐的。”
梁堇成私下婉拒了得意门生热情的请客, 稍微有点不情愿让第三方打扰他久违的二人世界,“味道怎么样?”
蒲喻一进来这家餐厅, 就知道不是Alpha本人的品味,但其实就算梁堇成带他去吃路边摊也无所谓,他就当是开眼了。
他一点不违心地评价:“可以。”
梁堇成有点做饭的天赋,此时体现在帮他调了一个很合口味的特色豆腐酱汁,但辣度减少到了一半,“现在胃舒服些了吗?”
“嗯。”
蒲喻丝毫没有要吐的意思了,欲调换两人的蘸料碗。
可像是被提前预判。
——对面那碗更是清淡版本,色香味俱全但就滴了两滴辣椒油。
还不如自己的这份。
没有足够辣度的一顿饭,差强人意,精髓都在原汁风味和满口留香的地道菜品上,作为晚餐还算绰绰有余。
梁堇成把部分菜品重新点了一遍,一顿饭扫掉卡里两千八百块。
两人开车回到酒店走路消食,出了电梯,梁堇成先行一步,按下了同层不同房的门铃,没多久里面探出来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宵夜。”梁堇成递给了他。
方秀白一眼瞥到了自己超爱的蓝莓巴斯克,深知梁堇成是不可能知道的,他专门对走过来的蒲喻眨眨眼,“我是不是又沾蒲老师的光了?”
“梁堇成买的。”
蒲喻在车上就已经犯困了。
他说了一声,越过两人自顾自先回了套房。
梁堇成确实还有事要问方秀白:“最后这段时间也要麻烦你好好照顾他,蒲喻这几天吃饭怎么样?”
“还可以的啊。”方秀白说完突然想起来:“哦,但是今天有点没胃口,他和特别讨厌的同事搭戏,没吐都不错了。”
梁堇成大概知道蒲喻今天不舒服的原因了,胃是情绪器官,酣畅淋漓地做完一顿后,两个人黏在一起扫平了很多不开心。
所以说晚上蒲喻的食欲也完全恢复了正常。
梁堇成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和你们今天一起在电梯里的那位?”
“嗯嗯嗯!”
方秀白点头如捣蒜。
犹豫该不该说的时候已经没忍住全盘托出:“他很不怀好意的,上次大半夜趁我没在还私自勾引蒲喻上他的车……我们都当他面讨论备孕还不罢休!”
“从进组第一天就这样?”梁堇成没有听蒲喻说过类似的事情,眉头一皱,“还有没有发生不好的事情?”
“那绝对没有。”
方秀白不敢添油加醋。
一个Alpha怎么能忍耐自己的Omega被别的高等级Alpha觊觎,他赶紧客观评价道:“他们合作的戏份不算多,而且那个姓秦的身价高,要面子,大庭广众还算收敛。”
梁堇成有了自己的考虑:“你格外注意一下这几天尽量不让蒲喻落单,一旦有过分的情况直接报警,随时给我打电话。”
方秀白连吃带拿很是心甘情愿,“好!”
梁堇成回到套间,发现温着的中药碗已经空了,他从包里掏出换上干净的睡衣,重新洗了把脸才回房间。
蒲喻那边还有电子产品的光线和声音。
可凑近一看。
Omega长长的软睫落在眼睑处,时不时一惊一乍的国外冒险综艺片段,也丝毫不打扰此时此刻这位观众的好睡眠。
梁堇成拿走ipad的动作轻得和羽毛似的,还是把人弄醒了。
“没事没事……”
梁堇成都快开发出来条件反射了,没人能懂一个爱熬夜的孩子消耗完精力早睡是多么中彩票的事情,他小声哄着:“好好睡。”
蒲喻压根儿没睁开眼,“你放几天假?”
“清早我就回去了。”梁堇成一一关掉所有的灯,他计划好的时间不会迟到,也就没有请假,“这几天信息素稳定吗?”
蒲喻又困又累,还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不想说话了,懒懒回了他一句:“不稳定也被你咬一口了。”
不来也不想,来了就爽这么两下。
他万万不能和梁堇成这样没日没夜地搞下去。
蒲喻每次都是凭借对工作的热情和责任感离开大大的温床,不得不承认自己生理上对天然Alpha安抚剂的需要。
他对不能一个人睡觉的霍胥辞共情了一秒。
就一秒。
“那就好。”
梁堇成听到他亲口说了安心多了。
他听沈致说蒲喻分化后因腺体激素紊乱,每半个月都会去医院预测发情期的时间,工作也得避开那几天。
他平时少和蒲喻打电话聊天,视频更是接近于无,又受父所托,今天一下课就买了最近时间的航班就过来了。
但该走还是得走。
……
高强度运动加强了蒲喻的睡眠质量,凌晨四点半左右,他被一个带薄荷混檀香的早安吻驱光了几只瞌睡虫,“我走了。”
Alpha早起时的声音磁性又温柔。
蒲喻感觉耳朵酥酥麻麻的,提起被子盖在脑袋上,背对他继续睡。
梁堇成爱不释手地顺毛摸了一下他发丝蓬松饱满的后脑勺,提上包打开门,准备离开。
“咔哒——”
梁堇成打开门就撞见人了。
不过冤家路窄,他撞到的还真是“贱”人。
秦樾深肩宽腿长一身正装,人模狗样,和身后提着好几份早餐的助理出现在了门口。
怎么都不应该。
因为这是蒲喻的房间门口。
“早上好。”秦樾深看到他之后笑得如沐春风,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绅士地从助理手中拿出一份咖啡和生煎包递了过去。
“我没点早餐。”
梁堇成整整一米九三的个子,把包挎上站直了,比这人差不多高个七公分。
蒲喻从卧室走了出来,除了挡在门口的高大背影什么都没看见,“昨晚没喂饱你?再不走我这儿没人招待。”
梁堇成第一次有想把一个陌生人揍晕扔出去的想法,他十分坚定地守旧,丝毫不想让外人听他和Omega被窝里的事情。
他担心眼前这人钻空子看到蒲喻,没有回头,不用想,这么短的时间就算醒了蒲喻肯定穿的也还是睡衣。
结果这不要脸的男人往前了一步。
“刚忘记提醒你了。”梁堇成眉毛一皱,靠在门框上堵得严严实实,“你牙上有片菜。”
秦樾深:“……”
门被“砰”一声关上了!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房间内的蒲喻有点疑惑,可他的注意点很快在谁家二十七岁的Alpha天天上班背个双肩包,和小学生春游一样,“包带歪了。”
梁堇成着手调整好,“他姓秦。”
蒲喻从不在莫名的人身上浪费注意力,一时间没联系到秦樾深这三个字,反应过来后狠狠蹙了下眉,不过,他又想到了刚才梁堇成对门外人的“好心”。
他眉毛顿时松开。
下一秒,他短暂笑了一声。
“不好笑,我给你换个房间。”
梁堇成感觉心里压着一股无名火。
别说蒲喻天天面对一个骚扰自己的Alpha,他和那个花枝招展的男人第一次见面就磁场不对付,包容度大大下降。
他分明记得电梯是刷卡的。
这意味着什么?秦樾深只可能专门来这一层,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探到的蒲喻的房间号,还走的是消防通道。
蒲喻头一回察觉他的生气,“证件在桌子上。”
梁堇成风风火火就下去和酒店人员交涉完成了,很顺利的样子,还点了一份早餐带上来给他,满房间开始拾掇行李。
“航班取消了?”蒲喻咬了口火腿滑蛋贝果,斜坐在沙发扶手上更好观看贤惠的Alpha丈夫。
“改签。和同事临时调了下课。”
梁堇成亲自动手弄完一切才给酒店管家致电过来转移行李。
这下真要走了。
“嗯。”蒲喻在玩手机,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很有礼貌也心情不错的样子。
梁堇成舍不得了。
一时间和自己的Omega找不到共鸣还很难受。
他都走到门口了,还是折返回来拨开omega的碎发,撑着沙发叮嘱万分:“那种人最容易想多,你除了工作不要和他讲话,踹两脚都要考虑三分知道吗?”
蒲喻扇巴掌的时候很厉害。
某些不识好歹的Alpha真的会往上凑。
蒲喻嗯了一声。
比起昨晚那种灵肉共颤的亲密,梁堇成也想要一个蜻蜓点水的道别吻,但看蒲喻一点儿也不依赖自己他只能微微叹气。
能不能把当初那个强迫他回家进行夫妻生活的老婆还给他?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
在准备万字V章,太多了可能要延迟半天给大家发,管饱,写到崽崽来咯!
V后日更,暂不开防盗,大家可以直通下章超长三合一~
第24章
老婆生来高岭之花, 神坛太高,太耀眼。
情敌当前,Alpha的占有欲如潮水般涌现出来, 梁堇成只觉得死皮赖脸一次也得给自己讨个吻再走,成功了,心里都舒坦不少。
他一个人背着包打车到机场, 过完安检, 收到蒲喻发来的一句:「起落平安。」
有点像AI设定的好老婆打卡程序。
梁堇成弯了嘴角,只不过检完票,一落座,他就接到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
班长桑凝带着自责的轻微哭腔传入耳朵:“梁老师,募捐完的钱弄丢了……我申请拿回手机自行填补。”
果然还是闯祸了。
梁堇成语气依旧平心静气:“我在回去的路上了, 想一想自己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实在找不到也等我回校负责。”
这年头的富豪家庭里但凡有个能吃苦的孩子, 家里都烧香拜佛了。
桑凝性格温柔但不乏主见,自己也争气, 一家老小对她宠得不得了,这笔钱的数额经她手丢了也能兜底。
重要的是这笔捐款的意义。
南城一中重人文关怀,重德育, 社会影响力不输全国的大学高校, 几个领导人出大头以学校名义共同捐赠了一百万给困难学生进行救济。
高二刚开学半个月, 这个学生发了一场要命的高烧, 极短时间内身体免疫系统全面崩溃,查出来了极其罕见的隐性基因病, 同一时间碰上家里破产, 负债上亿,Alpha父亲还抛下妻儿逃到国外去了。
学校是没有组织学生募捐的。
梁堇成私下捐了五千, 了解到这个孩子和班上不少同学之前有交集,关系都还不错,是一个很乐于助人的Omega男孩。
班里学生有人碰见梁堇成去捐款,回来一说,207的金疙瘩们听说昔日可亲可爱的同学沦落到网筹,一个个开始自掏腰包。
梁堇成的几位心腹正好是被推选出的代表。
班长桑凝到底有领导风范,将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了他,左右不过一些捐款,他离校之前也就陆陆续续交了几百块。
他一走,这群崽子闹翻了天。
一个个让自己家保姆司机提钱送来现金,凑在一起有三十多万人民币。
梁堇成第一想法是退回,可又实在太了解自己班里孩子的尿性,能偷摸干票更大的。
这群不省心的良心崽子……
离开了Omega香软的被窝之后,梁堇成深刻感受到了外面世界的电闪雷鸣大暴雨,眼看飞机就要起飞了,手机电量也只有一半,他向路过的空少借了纸和笔。
东西不难要到。
空少再次路过就为他带了过来。
梁堇成在有限的时间里,了解完一大袋子现金丢失的具体数额、前后时间段。
桑凝做的金额记录单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还借用了其他老师的工位拉了个电子表格,可见风格谨慎。
梁堇成给了她监控室保安的电话,断了线,列了六条回去后逐一排查的方法,最坏的情况不外乎是他全部补上。
损失不小,但还不足以影响生活。
这些年他还是攒了不少。
再说是捐给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治病,或者返还给学生们,成全一群善良的孩子的真心,他没有什么特别不甘心的。
梁堇成并不后悔昨晚离校来找蒲喻,婚姻是他目前人生中重要的一部分,他需要去经营,但他也确实没有平衡好工作。
这事儿闹大不堪设想。
梁堇成一下飞机就往学校赶,从出租车下来,却看见了被司机送到校的沈瑞瑶,手背还贴着白色止血棉贴。
“怎么回事?”梁堇成走过去,接下司机给的围脖,给她弄了个最不易散开又保暖的结。
“急性肠胃炎。”沈瑞瑶掏出乳霜纸按在鼻子下面擦擦,顺便用他高大的身躯挡风,“妈妈陪了我一晚上,刚放人。”
梁堇成正好带着她一块儿进去。
刚走到教室外——
“随便怀疑一下怎么了?”
“不是,人家不同意被搜身就是偷了啊。”
“他刚来多久班里就闹鬼,不是他是谁,说不定转校就是因为犯事儿了。”
“他一直就是那几本书,一眼就看到头了,那么三大坨钱垫脚都看得出来,洁癖人不想被摸来摸去很难理解吗?”
“他这个人本来就独来独往还阴森森的啊,你帮他说话也没见他正眼看你……”
“哇塞你看面相这老牛给我算副八字。”
正是下课时间班级里闹哄哄的,玩得好的凑了一堆又一堆,你一句我一句,但后面都跟着一个同样的声音反驳。
清亮动听又干劲十足。
全班数学分数最可怜的崽兼沈瑞瑶同桌纪沛荣同学,面对每句听不下去的污蔑,都要据理力争,完全不在意给自己树敌。
出了事,全班人都在。
除了生病请假的沈瑞瑶和一个明显的空位。
“夏灵渊呢?”梁堇成一身黑站上讲台,基本上所有人都默契地安静下来了。
这句话就像是导火索。
有人站出来说——
“刚刚我们都在逐一配合班委搜身搜桌,只有夏灵渊趴在桌上睡觉不动,也不说话,一下课就自己走出教室了。”
梁堇成皱了皱眉,“我只强调一次,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不要胡乱猜测身边的同学,将心比心,如果我指定班里几位平时低调内向的学生搜身呢?”
班里暂时没什么人反驳。
“没事没事的。”纪沛荣一上午看桑凝伤心,自己心也要碎了,看班长和几个班委都出去了,也想直接跟出去了解情况。
但沈瑞瑶回来了,问她:“怎么回事?”
“我们募集的捐款突然不见了。”纪沛荣说完凑近摸摸她头发关心:“你好点没?”
“没事了。”沈瑞瑶自己也捐了六万块零花,她担心的不是这个,“什么时候全部收齐的?在哪里丢的,丢的时候梁老师在学校吗?”
纪沛荣苦逼逼地说出一堆坏消息。
沈瑞瑶一秒钟就知道梁堇成肯定全往自己身上揽,那种丢钱无所谓的感觉一下子没有了,十分闹心。
哪个缺德的贱货干的?
跑操半小时钱就全凭空消失了?
凭什么她嫂子又打工又顾老婆还得赔三十万!
沈瑞瑶气不过,踹了一脚放闲书的置物篮,一个没收力,把带卡扣的盖子都踢飞了。
“你干啥?”
纪沛荣给她捡起来盖回去。
沈瑞瑶看了眼后幽幽地问:“你又嫌乱把书都塞我这儿了?”
“我没有!”纪沛荣大喊冤枉。
沈瑞瑶就算还不舒服,也记得这个储物箱深度买大了不少,从开学到现在都没有装满过。
她把凳子拉开。
将一个大箱子拖出来翻翻找找。
东西当然全部都还是她的,整整齐齐放在一起。
上面一堆书弄开之后,是一大堆胡乱摆放的卷子,乱糟糟的,沈瑞瑶全抓出来丢到课桌上,直到露出下面红艳艳的一角。
纪沛荣原本就大的眼睛直接圆了,跪在地上,帮她一起把多余的卷子全部拿开。
垫底的正是用白条包好的三十万现金。
纪沛荣跌坐在地上,反应过来拍着凳子站了起来:“这哪个鳖孙藏起来的?!”
往大了说要是宣扬出去,告一个非法集资,梁堇成工作日离校对学生管理不当,那教师资格证和编制哪个还能留?
一瞬间所有同学都围了过来,“都在吗?”
“点一下。”
沈瑞瑶双手把箱子搬到讲台上。
她在班里人缘相当可以,家世也数一数二,脸真黑起来周围没人叽叽喳喳讨论什么。
所有人围着看纪沛荣一沓一沓利落点钞票。
数学不好的姑娘数钱却是一等一快。
“家里开银行的就是不一样。”有玩得不错的同学看场面轻松了,笑着打趣一顿,自告奋勇:“得了,我去通知一下老梁和班委!”
沈瑞瑶双手抱胸亲自看着纪沛荣全部点完,重新封好,问她:“齐了?”
“差十七块。”
纪沛荣说的时候都无语了。
三十一万七千五百一十七块中,唯一的零钱也就是一张十块、一张五块和两张一块钱人民币不见踪影。
沈瑞瑶有点想揍人了。
纪沛荣感觉不能当做一个恶作剧:“奇了怪了栽赃给你谁会信?还是说在针对桑桑?或者梁老师?”
钱是班长在管。
班主任人在校外还没回。
丢失的钱无故出现在沈瑞瑶的私人物品箱……
“按理来说夏灵渊知道啊。”
讲台底下慢吞吞传来一句不大不小的话。
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说话的Alpha继续补充:“我做操站倒数第二,他个子不高还非得每天站最后,我今儿买水去晚了,他也是一个人半路从教室出来。”
纪沛荣和他平时打打闹闹,算半个死对头,直接一个粉笔头丢过去:“靠你一张嘴?”
Alpha抓住粉笔头在手里转了一下:“我可不觉得是他干的。”
纪沛荣感觉有戏,走去撑在他的书架上,眯了眯眼睛盘问:“你都知道什么?”
Alpha往后一靠。
张扬锐气的眼眸里有着精明的笑意。
纪沛荣可不吃这一套,刚要走,就被人拉回去,“想八卦就告诉我你为什么对夏灵渊那么上心。”
沈瑞瑶走过来,一膝盖顶开了Alpha拉着纪沛荣的手,把人带回了座位。
“我真想知道啊。”
纪沛荣小声对着她卖可怜。
没多久,刚才的Alpha还是走了过来,“我真是服了你俩。”
纪沛荣一个打挺坐直,“什么!”
沈瑞瑶捏着她后脖颈腺体进行教育。
纪沛荣被她弄得有点痒,悉听尊便,赶紧摆出一副自己也不是很想知道的样子。
Alpha垂眼一笑,悉数把自己偶然目睹的事情托出:“夏灵渊这人能不动手绝对不多做一件,每天晚上他家里都安排保姆来学校,专门去洗衣房给他手洗衣服。”
手洗这两个字被加重。
纪沛荣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精致的婴儿弯睫毛低下去,再次翘起来带着一丝亮晶晶的笑意:“你该不会喜欢他?你俩宿舍隔了一大栋楼你还偷窥啊?”
Alpha:“……”
我喜欢的是谁还不够明显吗?
“少看点儿不良漫画和小说。”Alpha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把事情明明白白摊开了说:“让封建小少爷亲自动手也太劳驾了,把钱从班长转移到沈瑞瑶这儿,这么智障的事情不符合他那种人的审美吧。”
“那你明里暗里点他。”纪沛荣轻哼。
“他讨嫌。”Alpha见她一直在维护夏灵渊没完了,走之前黑着脸说:“鬼森森的人,看着吸点阳光就会灰飞烟灭。”
“谁理你啊……”
纪沛荣管他喜不喜欢。
因为她正好瞥见后门走进来的少年,逆着光,他坐到了座位上,拿出下一节课的书本,抽出笔的手指干干净净,雪白,瘦削,遗世而独立。
十分符合话本小说中病弱美少年的主角。
一个文字爱好者注定抵抗不了她的现实版缪斯。
纪沛荣趴在后桌书架上,下巴抵在手背啧啧称奇:“夏灵渊简直和我推的吸血鬼塑像疯了……学校的Alpha怎么都不被他吸引啊?”
忽然,沈瑞瑶起身走了过去。
“诶?”
纪沛荣反应过来也跟上了。
她走得还是慢了,错过一两句对话,但不用猜也知道沈瑞瑶问了什么。
她只是有点担心两个从没说过话的人交流不会很友好。
夏灵渊只是听着,差不多有半分多钟没有讲话,压平手里的卷子,没有提笔动一个字。
“看到了。”
这三个字只有在场的他们三人听到。
“你真的看到了?”纪沛荣凑近看他觉得更漂亮了,天啊,怎么可以把这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都藏在头发下面的,“是谁?”
即使同为Omega,夏灵渊依旧起身拉开了两人距离。
“对不起,冒犯了。”纪沛荣感觉他确实不喜欢别人和他靠太近,非常不喜欢。
那不让搜身就更正常了!
沈瑞瑶刚要继续问下去——
梁堇成和校长、孙副校长等一行领导全部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临时组织开班会。
所有同学全部被要求坐了回去。
梁堇成已经清点好金额,和所有家长通话调研完毕,站在最后一排听了会儿校长的讲话,想到什么,走向夏灵渊的座位旁提醒他,“来一下。”
钱最终没有丢。
十七块钱的丢失没有造成恶劣后果。
梁堇成在不影响教学课程的情况下,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处理这件事,和领导一起带着两位学生代表,把公开透明化的款项亲自送到了孩子母亲的手上。
感激在女人长达一分钟的九十度鞠躬中。
恶作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梁堇成对班里每一个孩子都有足够的了解,不必要想到最恶意的那一层,不过事情已经发生,警告不能缺席。
207终究还是装上了全景摄像头。
梁堇成结束了一整个下午的工作,回到办公室,合上半开放隔板门,坐下准备给蒲喻打个电话,想了想,还是转到微信:「有没有时间视频?」
“和我哥装可怜很有效的。”
沈瑞瑶一个不留神就凑到他工位边上了。
梁堇成拿她没辙,把手机熄屏放在一边,“按时吃药了没有?”
沈瑞瑶提起了手里的保温杯和药包。
梁堇成拉出一条凳子给她,去茶水间接了温开水,回来看着她按说明服下药丸,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奶香曲奇饼,“给。”
沈瑞瑶撕开咬了一口,甜腻腻的,她满意地轻晃了晃脑袋,问了一个期待很久的问题:“我能不能在明年有小侄儿啊?”
“怎么问这个?”
梁堇成坐回工位提前阅卷。
大多数崽子做地理卷子都挺用心,就算遇到比较刁钻诡异的地质分析,也难得空一大片,他酌情给分的情况也好很多。
“哥不让我催。”沈瑞瑶也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还有一年半你们来给我送考,你俩成绩都很牛啊,基因一结合生个福娃考前让我摸玩一下指不定能考个双一流。”
“你有这个实力。”梁堇成对她的成绩了如指掌,“不用靠外力加Buff。”
“不,我要的。”
沈瑞瑶觉得自己很需要。
她甚至都想好了,高考毕业之后除了和朋友们的一堆国内外极限游玩计划,就是如何三天两头花式把玩一只萌崽了。
“我哥小时候的照片你看了吗?”她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可爱得能把人萌出血。”
这个梁堇成还真没看过。
不过,他想起了之前沈致和蒲仲霆少年时期的合照,一家人各自都是挑大梁的颜值。
“要是他不是我哥,是弟弟就好了。”沈瑞瑶咬掉最后一口曲奇,胆大包天地诉说自己的遗憾:“谁让舅舅十九岁就生了他。”
可恨的英年早婚!
她真感觉自己遗传到了妈妈沈蔚的弟控。
沈瑞瑶不追星,不深入任何一个圈子,光靠几本相册就成了幼儿版蒲喻的毒唯,痛恨自己小时候未能开智,没有深刻欣赏的能力,还把幼崽版哥哥的样子忘光光了。
所以她不仅仅是在催生。
更伟大的,她是在祈求新一代创世神出山。
她两个舅舅的条件太逆天,可梁堇成的样貌也算是非常拔尖且不可能出错的,和蒲喻两个人基因兜底能力杠杠的。
“这个急不来,顺其自然。”
梁堇成还是没有打破她的美好愿望。
沈瑞瑶知道他们有这个计划就行,她又不是什么催生婆,看了眼电子表,快上课了,盖上保温杯出去之前突然想起来问:“是不是知道藏钱的人是谁了?”
梁堇成摇了摇头。
怎么会?
沈瑞瑶十分奇怪:“夏灵渊没有说吗?”
“他不知道。”
梁堇成没想到她这么细心,“夏灵渊确实晚了五分钟出教室,他的座位靠走廊,外面的监控拍到他没有离开过座位范围,他也说没有看到其余人出现。”
沈瑞瑶皱了皱眉。
那夏灵渊那句他知道指的是什么?
自己说自己知道,转头到了班主任办公室就矢口否认自己承认过的事情吗?
那很奇怪了。
“我认为这件事情与他无关。”梁堇成看到蒲喻回复了消息,心脏接连被牵动了几分,“好了,这件事情就到这里,去上课。”
沈瑞瑶嗯了一声。
夏灵渊确实没有必要非得回答她,完全可以像他平常一样沉默如金,可他主动说明了,只是哪句真哪句假什么意味全乱来是吗?
添乱还不如不说话。
梁堇成打开监控看班级里的到位情况,顺手收拾好东西,在手机上飞速打字:「我马上回宿舍了。」
对面。
蒲喻正好坐在保姆车上休息。
按理来说他和梁堇成鬼混一个晚上,加深了AO标记,状态应当很好,但他一个白天还没过去早已身心俱疲。
要说具体反应那可太多了:胸闷、头晕、精神萎靡一个都不落下,午饭胃口也不是很好,导致下午上镜的时候连和秦樾深在同一个片场不搭戏都难以忍受。
对方眼神时不时投射过来,像是一条粘腻的毒蛇爬过皮肤。
蒲喻拿道具剪刀的时候很想给他捅两下。
「睡前打。」
他单方面和梁堇成结束聊天,在车上独自小睡了二十分钟。
睡醒后,方秀白送来了一碗泡椒肉丝暖汤面垫了垫蒲喻已经空荡荡的肚子,回血效果明显,手脚温度也完全恢复正常。
今日组里其他演员戏份进度缓慢。
方秀白直接大摇大摆把车子停到区域里面来了,让蒲喻没事就上去吹暖气。
蒲喻来拍摄这个剧本是空降,也是人情,他和制片人之前深度合作过一部长剧,这次人家也再三诚心邀请他。
大多数的戏份都是从后往前排,大场面拍完了,琐碎的镜头一遍遍过才最熬人。
蒲喻确认完自己今日的收工镜头,刚一转身,就被大大的羽绒服裹住。
“我准不准时?”
苏宥祈没有自己的信息素。
身上却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朗姆酒味道。
蒲喻配合他把衣服穿上,吞云吐雾般的热气随着呼吸飘散在空气中,“霍胥辞在京市的四合院关不住你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是我之前一直没约到的国宴厨子有空了,桐城这么一个美食地,让你天天吃剧组盒饭惨兮兮的。”
苏宥祈大大方方搂着他往自己车上带,“跟哥走!”
苏宥祈出门是不可能自己开车的。
司机的脑门发亮,将一身西装穿得服服帖帖,肌肉块块分布不像是常年开车的,更像是保镖,黑墨镜也是标配,帮他们拉开迈巴赫后座的车门。
“富太太。”蒲喻坐上稀有皮车座,待隔板升起后开口:“为什么每次我见你家司机他的头发都要短一截?”
就连西装款式都越来越死板。
苏宥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接把隔音板收起一瞧:“妈呀你怎么剃光头了?”
还是在大冬天!
“回夫人,我体质天生火热,每天锻炼肌肉热量消耗和出汗也很多,这样方便。”三十岁的猛男司机回答得滴水不漏。
“还是有一点点头发好看吧?”苏宥祈托着下巴客观点评完后找蒲喻寻求认同:“是不是?”
“头发和工作二选一你选什么?”蒲喻说。
苏宥祈真是奇怪了:“这两个东西什么时候不能够共存了?”
蒲喻懒得坦言,有头发的肌肉猛男A司机兼保镖非常危险,会威胁到一只有主人的恶犬。
“滴滴!”
车突然震荡了一下。
“拐角突然跑出来两个人。”司机反应很快询问:“您二位有没有磕着碰着?”
苏宥祈坐没坐相一下子就撑住了,没受到什么影响,反倒是撑着脑袋玩手机的蒲喻手晃了一下,一个失力,额角砸到了车门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
“我天!”苏宥祈倾身过去捧着他脸到处看,“痛不痛?”
蒲喻只觉得这么一晃荡,比头疼来得更快的是晕,他不明白最近两天怎么动不动就头晕,按着鼻梁感觉更加汹涌,“我缓一下。”
顶级迈巴赫的减震效果做的还是非常不错的,可当驶离园区的时候通过了减速带,极其轻微的震颤使得蒲喻又皱了皱眉。
“还是头疼?”
苏宥祈放下手机去看他撞到的地方。
结果刚一凑近,就看到蒲喻抬手捂住嘴,当着他的面别过头干呕了一声。???
“怎么还晕车了?”苏宥祈忙让司机把后窗打开通通风,天气太冷,也不敢开太多,越看越认为蒲喻脸色真的不太好,“去趟医院。”
“那也不必要。”
蒲喻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他也就刚才一下子不舒服,呕过之后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消失了。
“那得去看看有没有内伤啊。”苏宥祈想起刚刚那一下撞的声音挺大的,太阳穴很脆弱,脑震荡就是会觉得晕乎乎,掏出手机立刻执行:“我挂个号。”
没有熟人就是这点不好。
要是在京市他能让霍胥辞到处摇人。
挂了个神经内科,苏宥祈还有点神神叨叨:“不行还是直接去急诊好了。”
“我睡一下。”
蒲喻脑子又开始嗡嗡响了。
苏宥祈还在盯着挂号页面钻研,其实想要给他搞个全套体检,但突然不知道看到什么了,猛地抬头盯着他看:“你只是想吐吗?”
蒲喻眼睛都没睁开,“嗯,这几天胃不舒服。”
苏宥祈又问东问西了一堆,不过他像是带着答案来问的,蒲喻只需要不带脑子地回答他。
差不多的时间里。
司机已经开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走。”苏宥祈拉着好友下车,仔细看去动作还有那么点小心翼翼。
蒲喻全副武装在神经科专家面前走了一圈,啥事没有,但为了保护轻轻微破裂的毛细血管坐在单独的观察室冰敷了半小时。
“挺好的,没什么事。”
护士走过来检查完提醒蒲喻,“一点点肿。”
这时,消失三分钟的苏宥祈回来了,手里拿着个挂号单拉他,“和我来。”
蒲喻双手插兜和他同乘电梯,他们走到Omega产科门口,他脚步直接慢了下来。
“来都来了。”苏宥祈经验十分不足,瞎搞一通,临时上网恶补的知识,“快,我们就随便查一下——”
蒲喻不解:“所以是你查还是我查?”
苏宥祈乖乖眨眨眼,双手放在“Omega产科”前半部分主体上。
蒲喻:“……”
为什么一下子脑子不好使了。
他本来没什么的。
也就顺着苏宥祈那句来都来了。
五分钟后,蒲喻需要回答医生近几次性|生活的时间,淡淡看了一眼好友
“你说你的,我撤了。”苏宥祈直接跑没影。
“二十四小时前。”
蒲喻说完了之后更觉得非常荒谬。
就算追溯到完全标记那一晚,他和梁堇成发生关系满打满算不过才半个月。
医生推了推眼镜:“上一次的发|情期是什么时候?”
蒲喻:“上个月十九号。”
他的发情期乱七八糟,预测准确率也只能达到百分之七十。
自从完全标记之后对生殖|腔进行了深度检查,医生坦言预测的准确度会大大提升,这个月就是试验月。
也还有个几天呢。
面前的医生也只是说:“去抽个血吧。”
蒲喻其实有点抗拒。
一来他体质特殊,且从小到大有专属医生检测身体数据,血液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会留下S级Omega的存证。
二来他现在心情不是很美妙。
梁堇成离开才不到二十四小时,……结果他转头一个人来挂孕检?
蒲喻想打电话给沈致,一如当初决定拿下Alpha之前的准备工作,然而当他走出会诊室,苏宥祈就走了过来,在得到准确消息之前也很自然发问:“怎么样?”
“要验血。”
蒲喻发现对面就是抽血室。
那边好像快要下班了。
苏宥祈还以为可以在医院开出试纸一类的,比药店的选择性多一些,听他说完验血也犹豫了:“早上空腹是不是更准?不然你请个假我带你去京市做检查。”
在自己的地盘隐私性就大太多了。
蒲喻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脚步已经迈出去了,赶在护士整理台面的最近一个窗口面前,把单子递了过去。
猩红色的血液被抽流入真空试管。
整整三管血。
苏宥祈感觉看着就疼。
蒲喻收回手,低头用棉签按住针孔等待愈合,坐到沙发上休息。
“加急三十分钟之后去机器上打印结果哦。”
护士探出头帮他指路。
医院的正常门诊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打印结果的机器却照常运行。
苏宥祈掐着点儿刚拿出热乎乎的打印单,就遇上了要复诊的挂号老医生,他比蒲喻先一步冲了过去,“您看看。”
老医生今天收了他们最后一个号,专门出来看一看情况,人不在她就下班了,也算是幸运,接过一看化验单后两条眉毛慢慢悠悠抬了起来。
“年轻果然好啊。”老医生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俩手拉手好朋友的状态,都不像是来商量打胎的,抖了抖检查单发问:“考虑要吗?”
蒲喻就坐在打印机旁边的沙发上,垂眼打字的手因为这句话彻底停住了。
“真的假的?!”
苏宥祈凑在医生旁边听她叽里咕噜说了点什么,知识点盲区太多,绞尽脑汁想到一个问题:“他的宝宝现在多大了?”
医生把笔别回口袋,“医学上孩子的月份按照末次情期开始算起,不按照同房时间算,也就四周多个两天,发现算是很早了,第六周可以来复查胚胎的腔体内着床情况。”
蒲喻一个字没听进去。
一直到苏宥祈欢天喜地的声音庆祝:“啊啊啊啊你有崽了!”
蒲喻有种站在大海中心的茫然。
此时此刻,手里非常合时宜地响起来铃声,是梁堇成打来的视频通话。
“快接快接。”苏宥祈恨不得是自己怀了一样,拿起蒲喻的手帮他戳一戳接通键,“这么大的好事赶紧通知你孩儿他爹!”
蒲喻反应过来,一把按住手机熄屏,关机。
苏宥祈:“???”
蒲喻按了按太阳穴,不小心按在了自己撞到的包上,不大但是很堵,心里的感觉也是一样,最终他所有的纠结想法化为一句:“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说。”
苏宥祈忍不住笑起来:“你俩正儿八经的见过父母订过婚,都还标记了,现在就差本证儿有啥说不出口的?”
蒲喻:“……”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很复杂。
苏宥祈每天错想他一见钟情恩恩爱爱是不会懂的。
半个月之前,他还在家里因为信息素失调做淫|梦,还在痛恨梁堇成的性|无能,沈致和蒲仲霆都在疑惑他们为何迟迟没有完全标记,是不是有什么不和谐。
四周多几天……
他现在只想要冷静几天。
蒲喻回到车上才和梁堇成发了消息:「今晚剧组临时有事,不打了。」
天降喜事,苏宥祈势必要带人去吃顿好的,很开心自己约的厨子手艺非常出色,全程没有看到蒲喻再吐一下。
不枉他们为了顿饭跨了大半个桐城。
不过,他也看出了蒲喻的心不在焉。
为了宽慰好友刚得知自己怀孕的心苏宥祈一再保证:“头三个月不能说!放心,别说霍胥辞了,我连我爸妈都不告诉。”
蒲喻牵起嘴角,和他碰了碰酸梅汁的杯子:“谢了。”
“你要告诉沈叔和蒲叔的吧。”苏宥祈指了指折好放在文件袋里的检查单,“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你们找到新的相处方式,隔辈亲这个东西老有用了。”
天知道他得知二人离婚有多震惊。
苏宥祈感觉自己完全代替蒲喻感同身受了一番,连续几天没怎么睡好,半夜偷偷抹眼泪被霍胥辞拉起来,对着人开始一顿分析爱情究竟是不是人生必需品。
霍胥辞一个劲儿皱眉说百分百是。
苏宥祈被现实过分打击了一顿,哭着说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
结果是他被睡服了。
霍胥辞大清早系上皮带还不忘警告他再胡思乱想就干脆扛去公司休息室睡觉。
苏宥祈可不想每天在床上和娇妻一样等着被老公这样来那样去,自由诚可贵,他义正言辞拒绝后天天和蒲喻凑堆,希望可以冲淡一点好友的难过。
但是现在不太一样了。
蒲喻怀孕了!
事情即将迎来新的转机。
苏宥祈一直很欣赏蒲喻的家庭氛围,直觉告诉他,这个宝宝的出生会给所有人带来新的惊喜。
蒲喻倒是也没有反驳他的话,“瞒不了多久。”
“也是,你每个月体检那么详细。”
苏宥祈这下没什么好说的了,不再担心蒲喻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瞒着梁堇成独自消化,权当是夫妻间的小情趣。
两人分别之前他还靠在车窗边问——
“真的不和我去京市做个详细检查?”
蒲喻摇摇头,过几天就杀青宴了,也没什么激烈的动作戏,今天的抽血检查都算是他冲动之下的决定。
回南城之后差不多也到了复查的日子。
检查有误也说不定?
想是这么想,回到酒店之后蒲喻准备和以往一样熬夜打游戏,刚赢了一把,他就看到时间过了十点半。
算不算晚?
蒲喻取消了对局,上网搜索了一下什么时间开始算熬夜。
很好,没有非常官方统一的回答,主要以高质量睡眠作为标准,不过大多医生都建议年轻人在十一点之前入睡。
蒲喻犹豫三秒,还是关掉了所有电子设备,用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手正好落在小腹的位置,有些心烦意乱。
医生没有特意说孩子有什么问题,实际上是根本看不出来。
一个月才多大点儿?
变数太多了。
让一个常年熬夜的人早睡堪比在脑子里盘一遍前半生。
蒲喻静下心来感受自己有没有类似这几天的不舒服,好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一切都很平静。
难怪他一直吐、头晕、胃口时好时坏。
这些暂且都算作早孕反应,可昨天晚上他和梁堇成做的时候肚子抽疼……
蒲喻脸色一沉,立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打给了自己的医生:“如果我备孕的话那些药还能继续喝吗?”
私人医生正在回家的路上,诚惶诚恐:“稍等,我需要看一下当时具体开出来的药方细节,我五分钟内给您回电话。”
蒲喻在这五分钟里浏览相应的帖子,看到有人分享喝中药期间意外怀孕,药效相冲活血化瘀导致孕期大出血或者宝宝生下来才发现有问题,越刷眉毛越紧。
不过。
三分钟左右他就接到了回电。
“没有特别不适合孕期的药材,不过,我还是不建议在此期间服用,要是意外怀孕的话,主要担心对您的身体造成负担。”
蒲喻就差跑进厨房把东西扬了,“有没有好的产科医生联系方式?我想提前咨询一下。”
“当然。”私人医生也是非常谨慎:“您介意我和蒲总还有沈先生报备一下吗?”
“随意。”
蒲喻没想着要瞒自己家里人。
况且他留了三分余地,要产科医生微信不等于直接承认怀孕。
有点一言难尽的是,自己脑门上现在无时无刻明晃晃顶着“易孕体质”四个大字,刚推开成人世界的大门就结了禁果。
这和提醒别人他被梁堇成干翻有什么区别?
蒲喻就这么想着摸到了肚子上。
不是禁果。
他想要的是个白白胖胖的好果。
==========作者有话说:==========
嗨我来咯~
小鱼脑回路总是黄黄的嘻嘻嘻。
明天开始每晚21:00见!
第25章
在医院都无法给出足够的图像数据证明之前, 蒲喻对小家伙的存在始终有所怀疑,连续四天上工他都时不时会忘记这件事。
蒲喻加上了产科医生,过问了一些基本孕期知识, 对方细致提醒他备孕期间需要保持心情舒畅,不宜有长时间强烈变化的情绪。
他为此感到一丝轻微焦虑。
实在不了解这个情绪变化的“度”在哪里。
他对人总是淡的,实则是不愿意对外人暴露过多自己珍贵的情绪。
蒲喻明确自己天生就有着敏感和共情, 职业上又非常依赖于这些性格特点, 二十多年来利大于弊,从没觉得这是坏事。
可现在不得不重视起来这个问题。
临近杀青,他会有长时间沉浸角色无法自拔的情况,他没有一下子强迫自己适应新身份的转变,依旧全心全意投入心血。
话说回来, 这点上他还得感谢秦樾深。
这人给他起到了一个催吐的作用。
蒲喻想要超长沉浸式投入剧本都不可能,只要意识到对方脱离角色的那一秒, 他那种恶心感就抵抗不住了。
……
终于捱到了杀青宴这天。
蒲喻硬是赖到了十点钟才起床。
门铃响了,他走过去, 拿出实体机器人储物箱里的外卖牛皮纸袋,回到洗手间拆了根试纸,戳进一次性杯子里, 然后漫不经心坐在马桶上刷微博, 夸赞的嘲讽的全部笑纳, 闹钟一响, 他站起来拿出蓝白色的棒子一看。
二道杠。
好了,这下真赖不掉了。
蒲喻用纸巾包起来, 轻轻丢进了垃圾桶, 刷牙的时候细密黑绒的睫毛微微下撇,掩盖住瞳孔, 再次抬起已然是明亮的眸,浅浅闪过一丝笑意。
微信消息和门铃一同响起。
蒲喻随意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的通知栏,眉头舒展开,擦完手直接走去开了门。
“杀青快乐!”方秀白递给他一束多头康白茉莉点缀着蓝色绣球,乍一看与白山茶像极了,清丽怡人,“梁哥给你订的花花~”
蒲喻见他后方空空荡荡,接下花,“他人呢?”
“噢,南城特大暴雨航班全部延误了,我们今天可能也要改签。”方秀白一进来就开始给他收拾行囊,准备了各种密封袋打包打包再打包,厨房更是连锅端了。
蒲喻打开手机一看。
梁堇成发来的消息根本不是“我到门口了”。
「航班直接被取消了,你注意安全出行,今天不要着急回来了。」
蒲喻本来打算回去就和家里人摊牌怀孕的事情,这个时候也只能回:「你还在机场?」
大笨A:「在等改签。」
蒲喻一个个字敲打键盘:「回家算了。」
南城这场暴雨毫无停歇的意思,人赶不过来蒲喻也回不去,孕激素也开始隐隐作怪,弄得他吐了好几次。
得亏没让方秀白发现。
不然干着急的人估计要多一群。
蒲喻参加这顿杀青宴注定没乐子,既不能喝酒,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制片人和导演却不在乎这些,给他留了身边的位置和他聊得有来有回。
这部戏路透已经爆了好几条百万赞。
组里没什么流量演员,实打实靠本子出圈,整个包间的制作组和演员们都对这部民国怀旧题材创新的戏抱有很大的期待。
有同组的演员过来想和蒲喻加联系方式,他一视同仁拒绝,对外口径一致:“不太方便。”
“那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大部分人都了解他的性格,主动过后,也不会觉得驳了面子。
蒲喻不习惯一大群人同桌吃饭,好不容易等肚子里那个不闹了,有了胃口,翻看菜单叫来服务生重新点单,记在自己账上。
隔了一个座位的beta女演员听他点的菜色都偏酸偏辣,感觉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距离,转过头来主动搭话:“可以试一试这里的剁椒黑鱼片,超好吃。”
“嗯,多谢。”
蒲喻示意让服务生下单。
女演员第一次发现他这么好说话的,居然对她顺嘴的推荐也欣然接受?
有点乖哦。
年代剧本的戏,组里平均年龄都是二十八加的演员们,对蒲喻来说都是哥哥姐姐,甚至称得上他爹的角色都大有人在。
要不是蒲喻本人性格气质都过于突出。
很多人出于结交的意愿,都很想和这个年轻的弟弟打打闹闹玩一玩的。
“不客气。”女演员柔柔一笑,并没有顺着杆子往上爬搭话,继续去和隔壁同事聊天了。
“就这些。”
蒲喻把菜单交给服务生。
“好的先生。”服务生收下菜单后离开了。
在蒲喻心里今天的社交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纯属他私人的时间,掏出手机,发现冲进来不少的消息,最上方是小半月不联系的管家:「小少爷杀青后回家来吗?」
「怎么了?」
蒲喻刚回复完几个字。
左余光就多了一双锃亮的手工皮鞋。
“蒲喻。”秦樾深望着他的侧脸,温柔的语气从天灵盖劈到他耳边:“杀青快乐。”
蒲喻无动于衷。
“人多了小蒲这是没听到呢。”
编剧看这么冷场也稍微打了一下圆场。
蒲喻对为他的想法和创意不断调整剧本的编剧保持绝对尊重,关掉手机,拿起桌上一杯放凉的茶。
——然后一个失手全部洒人身上。
秦樾深的衬衫氤开大片茶渍,举在半空中的袖口开始滴水,他赶在众人任何反应之前笑道:“没事,是我站得太近了,不打紧。”
有同事赶紧为他递上纸巾。
蒲喻退后了半步,像是生怕被什么脏东西沾到身上了,在秦樾深转过头来之后将剩下半杯茶正对他脸上一泼,“没事,我也是故意的。”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方秀白恰好此时来接人,推开门一看这场面脑子里大叫一个爽字,两秒后他演技大爆发,上前激愤推开秦樾深,“狗日的你又骚扰我家孩子!还看!再看把你这阴暗爬行没人要的老货色眼珠子戳瞎——”
在场的无人敢说话。
包间都是主演和执行层,第一线吃瓜也要保持自己不惹事的态度。
秦樾深没想到方秀白干干净净一个小子力气这么大,一个踉跄,差点狼狈到没心思尴尬。
助理见状一个快步前去扶他,“秦哥!”
蒲喻面对此番乱象不置一词,离开了包间。
方秀白内心有点激动,但感觉这事儿就是要留白才有意思,对自己相熟的、过来关心的一位演员摇摇头,“蒲喻还有行程不想浪费在恶心事上,回头有时间再聚吧。”
这是一条可以吃的熟瓜?
众人面面相觑。
方秀白不管秦樾深助理一口一个让他拿出职场性|骚扰的证据,组里有的是明眼人,他收到消息,转头和大堂经理接应拿到满满两手好吃的回到车上,“姓秦的摔了个狗吃屎哈哈哈——”
蒲喻听到他爽朗的笑声,也笑了,“你还说什么了?”
“本来想说的,可说多错多容易添油加醋,故意没让他们把瓜吃全嘿嘿嘿。”方秀白知道蒲喻这个长差已经耗费了不少精力,来之前一直在关注南城的天气,“晚上好像没有雷暴雨了,我们换乘高铁回去怎么样?”
蒲喻果然侧头询问:“几点?”
“七点半。”方秀白拿给他看,不过还是要提醒一下:“但是到南城就要十二点了。”
“订票。”
蒲喻没什么好犹豫的。
“好的,差点忘了平时你这时候也没睡呢。”方秀白迅速购入车票。
蒲喻没有说话,他这几天其实都尽量让自己在十一点半之前放下电子产品,很艰难,但执行得很彻底,他点开了产科医生的微信约号,可惜对方这三天出国交流了。
那没办法了。
蒲喻在自己家投资的医院公众号挂了个资历最深的医师的孕检号。
桐城连着一周都是艳阳天。
蒲喻不是特别能体会沈致和梁堇成共同让他延迟回家的决定,连刷了几条南城狂风暴雨的视频,依然归心似箭。
他在夜幕降临时乘高铁踏上了归途。
商务座的舒适程度不输飞机。
可不知算幸运还是不幸——
蒲喻邻座是一个独自带三月龄宝宝出行的Omega爸爸,很是清逸俊秀,骨架较他而言还小一些,因生了孩子身形还未完全恢复。
Omega看上去很焦虑自己的情况影响到旅客,全程紧张关注孩子的一举一动。
新生的人类幼崽一个多小时哭闹一次,除了喝奶,还有不同的状况。
蒲喻耳边定时会响起哭声。
其实不惹人讨厌,这么小的孩子哭起来都是嘤嘤声,是个小姑娘,她窝在爸爸怀里穿着碎花的包屁衣和花边束口帽,胳膊腿儿白嫩嫩肉乎乎的。
哭声十分清脆惹人怜爱。
只是频率确实高了。
商务车厢总共就四个座位,方秀白在隔壁。
这一节,除了蒲喻和这位Omega爸爸,其余两位都是正在夜晚紧急处理事务和论文的beta和Alpha。
听到婴儿哭声,他们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次数多了会不耐烦地发出“啧”的一声,以及皱眉看向那位带孩子的爸爸。
公共交通内的信息素安定香氛很足。
相应而来的困难仅仅针对这位Omega爸爸,安全是安全,他却没有办法释放信息素安抚自己的孩子。
“呜……”
Omega去育婴室喂完奶,很久没有回到座位上,站在封闭过道哄自己因不安哭泣的女儿,他来回走动,浅浅释放了一些安抚信息素,“好宝宝……一会儿我们就能看见daddy了。”
小姑娘清透如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不停地在挤出眼泪。
没一会儿,宝宝开始打嗝了。
Omega心疼至极地拍了拍被吓到的她。
当他听到推拉门开启的那一刻,赶紧慌乱地收敛起来自己的信息素!
Omega非常担心来的是其余两位乘客,看到蒲喻的时候安心极了,轻声询问:“你、你是要用这里打电话吗?”
“不是。”
蒲喻反手带上推拉门。
然后近距离看到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瞳仁外深里浅,浓郁的琥珀色中带着些许绿,混血感极强,五官精致但小小一只白软可爱,完全像是一个现实版本的洋娃娃。
“她、她很小的,因为平时我只会陪她玩儿……给你们造成麻烦了。”
Omega以为他是来问责的,更加难受了,紧紧把女儿护在怀里。
蒲喻依旧无言。
他随意调试了一下手表的控制键。
不过就这么一会儿。
刚刚还在哭泣的宝宝神奇地安静下来了。
她不再掉小珍珠,手指抓着Omega爸爸的薄绒羊毛衫蹭蹭,发出软糯的哼哼声。
Omega也闻到了极其清新的味道,焦虑感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他看向蒲喻的眼神十分惊愕,“……好厉害。”
好强大的Omega信息素!
第26章
Omega的信息素天生具有含母性的安抚能力, 医学上再无同类型的手段可比拟,它无法复制,无法代替, 是Omega所拥有的比吸引Alpha还要出色的天赋。
孕育生命属于优秀基因的显化。
无数健康的AO幼子都因此享受着巨大安全感。
S级Omega信息素的安抚效用可想而知。
宝宝都快舒服得睡过去了。
Omega感觉蒲喻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一样,对他来说,对他的宝宝来说, 立刻开始分享自己心爱的宝贝:“你想抱抱她?”
“我不会。”
蒲喻不做高风险的事情。
对他来说抱无法行走的婴儿也是危险的。
“没关系的, 她比出生的时候长大一些了。”Omega露出洁白的两颗虎牙,感受到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对蒲喻投以十分的信任开始教学:“放心,她特别轻的。”
蒲喻只好“被迫”开始学习抱孩子。
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身体落入怀中,很轻, 和没有骨头一样贴着他胸口,还热热的。
……像一团软了吧唧的面团黏在身上。
真正把这些个小东西抱在手上才知道方秀白当初形容得有多么贴切。
三个月这么小?
那刚出生……岂不是可以捧在手里。
蒲喻轻易联想起来什么画面, 眉目渐渐染上柔光,细致打量起来三个月的孩子大小、重量、还有抱着的触感。
“她好喜欢你啊。”Omega用婴儿棉柔巾擦去女儿嘴角的奶渍, 略带苦恼地分享:“我丈夫对她的占有欲太大了,连家里的保姆都不许多碰,珠珠养成习惯后很少让别人抱。”
蒲喻没有让这个互动持续时间过长, 把孩子还给他, “大概率因为我怀孕了。”
Omega完全有着不经世事的单纯, 瞬间就不纠结为什么宝宝能被外人安抚, 眼里迸发出惊喜,“真的吗?恭喜。”
蒲喻颔首, 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短暂入睡了一会儿。
路上十多个站点都未有延误。
沿途城市有晴有雨, 夜晚十二点三十分高铁准时抵达了南城。
播报响起。
蒲喻不喜欢人挤人,等站台上清空得差不多他才起身出去, 身后,跟随他下车的方秀白突然开口说了句:“我来帮你!”
“谢谢。”
羞涩的声音如清溪流淌过耳畔。
蒲喻扭头一看,好巧不巧又是刚才那位Omega,他推着宝宝的婴儿车,将自己严严实实胡乱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和帽子。
考虑到交通方式的改变,方秀白和蒲喻的行李都是选择直接寄回南城,两手空空上阵,无比轻松。
方秀白看不得这种一大一小孤立无援的样子。
几人进了无障碍电梯中。
蒲喻被一双大眼睛盯着,顺而他垂下眸子,抬起手指捏了捏小姑娘软热的手,她眨巴着大眼睛冲他笑,“啊……”
“天老爷她好漂亮啊。”
方秀白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近瞧看。
“谢谢。”Omega害羞一笑,对和他们处于同一空间也感到十足的安心。
不过是短暂的缘分。
按理来说,出了站几人就要分道扬镳,可戏剧性的一幕来得很突然。
凌晨一点的出站口大堂,三五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人均一米八七以上,国人外人都有,压迫感十足,锁定他们一行人之后直接跨步就冲了过来。
方秀白赶紧站到了最前面,“大庭广众都是监控你们干什么?”
“不、不关他们的事。”
身后Omega推着婴儿车主动走了出来,声音和缓,但磕磕巴巴地开口:“多亏了他们我、我才和宝宝很好。”
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
漂亮天真的Omega就被一堆凶神恶煞但万般小心翼翼的保镖护送带走了。
方秀白和蒲喻回家的路上还在吐槽:“这大半夜的,阵仗也太大了吧,我跟你这么多年都没这么大排场……”
蒲喻笑了笑不语。
那位Omega光而不耀,他和宝宝身上穿的、用的都是私人手工定制,唯一的破绽只在孩子围兜的商标,做得亲肤又低调,是上百年的老奢侈品牌了。
蒲喻并不了解孩子的东西,凑巧的是,他穿过,几岁的小衣服沈致也保存得很好,十几年前的款式都没有过时这一说。
南城本地有实力的那一批企业家上下两代之内蒲喻几乎没有眼生的,可他没有认出刚才差不多同龄Omega。
不过也不重要,萍水相逢罢了。
……
红山壹号。
蒲喻从车上下来就有些不大舒服,头晕,津|液剧烈分泌,胃滚得厉害,刚进入电梯间就扶着墙壁吐了半分多钟。
物业才换的垃圾分拣袋干干净净,毫无异味,不然他感觉中晚餐能一起吐出来,稍微有些后悔没从车上带下来一瓶矿泉水漱口,脸色发白地捂上因剧烈呕吐发紧的肚子。
真能闹腾。
蒲喻闭了闭眼。
感觉能预想到自己孕期关关难过了。
他现在光和小崽子和谐共处都有点难,又缓了好一会儿。
回到家门口,蒲喻发现地上摆着二十四小时管家送上来的两个快递,都擦得比较干净。
有一个格外的大。
蒲喻开了锁,在超大平层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果然没发现Alpha在家的痕迹,洗完澡来到门口拆快递,中号箱子里是拖地用的清洁剂。
梁堇成又往家里买破烂了。
蒲喻把东西摞起来,放到一边,将大快递的封条撕掉,视线正对着某知名商标沉默了两秒,狠狠蹙眉将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箱子有规格整齐的两层。
倒是没有看起来的尺寸那么夸张。
就算如此,也满满当当有十二盒安全套,长得都还一模一样,连口味和款式都完全不换的那种。
蒲喻:“……”
改天他就让梁堇成当饭吃了。
不然整天尽是做一些让他恼火的事情。
周末人没在家就算了。
用安全套快递代替自己欢迎老婆孩子回家。
蒲喻把东西丢了回去,抛|尸在外,关门之前还是没忍住踹了一脚那个方方正正的大箱子,回到床上打打杀杀好几把游戏也没完全冷静下来。
他不得不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要不是他连夜赶回家,估计还不知道自己的Alpha在家偷偷摸摸囤了一箱子套。
蒲喻不喜欢一个人长时间乱想,直接给梁堇成打了个电话,在耐心耗尽之前,通了,对面传来低沉暗哑的一句:“嗯,老婆,怎么了?”
“你想不想要孩子?”
蒲喻没什么心思和他周旋。
梁堇成被他这无厘头的一通问弄得没脾气,掀开被子坐起来,“你难受了?”
蒲喻的发|情期就这几天。
繁衍是生存本能,Omega在情期会有强烈留存Alpha的行为,特殊时期,需求加倍,受孕率也是最高的。
想怀宝宝再正常不过了。
梁堇成从上次陪蒲喻体检之后就恶补了很多知识,不会觉得他突然无理取闹,看了眼窗外,“转小雨了,我现在订票过去?”
“回答我的问题。”蒲喻说。
什么问题?
梁堇成边套裤子边回溯了一下记忆,担心蒲喻特殊期间激素上头,又被他模棱两可的答案弄得不坚定,综合近几年规划和全局后还是实话实说:“不想。”
答题当然一贯是先答重点。
梁堇成还是比较担心他的状态,“如果不舒服的话,暂时用一下安定等我过来——”
“不用来了。”蒲喻声音冷了很多,“医生预测不准,我下午已经到京市了,有问题我自己会飞回去。”
梁堇成总觉得哪里不对,双手撑着床对着手机问:“几天回来?”
“不知道。”
蒲喻说完就撂了电话。
梁堇成看着突然回到主界面的手机,有点蒙,再一想,临近发情期的Omega提出孩子的话题被拒绝讨论,也会感到沮丧生气。
他及时转战聊天框:「不舒服要和我说。」
梁堇成为保周全还发了条语音:“孩子的问题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讨论,这事儿草率不得,别看到我说不要你就自己多想生气,行吗?”
“嗡……嗡嗡。”
手机在床单上震动不停。
蒲喻却已经在洗手台狂吐了,配合不太晴朗的情绪比之前任何一次孕反都要强烈。
老子气人,小的也不安分。
蒲喻对亲生的实在气不起来,一鼓作气直接把胃吐到空掉,这么瞎搞一通下来,累死了,连入睡都变得简单了。
这么一来,不要说看手机消息的心思了,台灯被遗忘到亮了整夜。
这种情况接连持续了三天。
蒲喻不是没有看到那条协商怀孕的消息,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肚子里那位比他反应还大,被亲爹嫌弃之后闹腾的不得了,好不容易等小崽子冷静了,不闹了,他一拿起手机想给梁堇成发消息就开始犯恶心。
还没生出来就搞对抗路……
简直头疼得很。
蒲喻回来了也没有特别轻松。
一边得配合着工作室在线上预热宣发,一边还得空出时间处理经纪人呈上来的安排,顺手推掉了好几个代言和综艺活动。
仅仅只是两三天没有按时吃饭,他就这样被小东西折磨得硬生生瘦了四斤。
不过某种程度上,也算良性循环。
他心力交瘁之后早睡容易多了。
蒲喻也知道了只要自己不在家,梁堇成几乎不会回红山壹号霸占他的地盘,泾渭分明,导致这三天里两人没有碰见过一次。
夜深人静时,蒲喻脑子里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句响当当的“不要”。
不要算了。
他自己先和这个小魔王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今日有事早更~明晚更新时间在23:00(之后还是九点)
第27章
聪明人不会浪费自己每一分天赋。
短短四天, 蒲喻已经摸清楚自己孕反的基本套路:睡满十个小时,九点之前起床,先喝一杯常温的水, 带着冬日凉的那种,温的他会吐。
早餐必须要在起床半小时内吃。
他连从小没进过的厨房也开始打卡了。
毫无办法,蒲喻发现自己吃外送食物的孕吐概率随机, 可同样食材只要换种方法, 他就能完全免疫那种开盲盒的感觉。
只一条。
经过梁堇成的手做的就可以。
至于他是怎么发现的……
昨天一早,蒲喻又约到了之前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阿姨,再次见面,她笑盈盈和他打招呼:“吃早餐了吗?”
蒲喻刚准备点经常光顾的私厨外送。
阿姨对他印象可好,十分热心肠地说:“点外卖啊, 等送到也不早了,家里冰箱有没有菜什么的, 我顺手给你做点儿?”
蒲喻前一天晚饭就没吃多少,胃里烧得慌, 能垫一垫肚子就行,让阿姨随便用了厨房,小睡醒来之后他看到餐桌上多了一碗鲜面条, 油润金黄, 旁边还有一盘热腾腾的饺子。
吃之前想好要吐了。
真正吃下去之后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蒲喻吃了三天以来第一顿饱饭, 对那头清理吸尘器的阿姨说:“您的手艺很好。”
“嗨, 都是现成的,你家里头冰箱好多自己做的东西, 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看着真漂亮的。”阿姨笑着摆了摆手。
“不是您做的?”蒲喻味觉退化几天, 已经有点分不清速冻和现做的区别。
主要是吃下去十分合胃口。
“不是啊,我下去买都没这么快呢。”阿姨扬起下巴示意厨房里的冰箱, 笑着说:“我估摸着是你家里人做了放那儿的吧。”
家里一共两个冰箱。
蒲喻使用的那个,常年都是各种保健品、饮料还有面膜,梁堇成买菜都不会污染他的东西,他自己也根本不会进入厨房,自然也不知道这里的美食洞天。
水饺小包子馄饨牛肉饼……
甚至连面条都是手工擀好分好的。
为了印证猜想,蒲喻有生之年第一次尝试在灶台开火煮熟食物,将一盘速冻饺子和精致的星级酒店外卖放在一起。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盲盒失败。
奖励孕吐一分钟。
蒲喻老老实实把那盘皮薄馅儿大的饺子吃了个干净,意犹未尽还想煮一碗新的,那一刻,他还很想把没成型的崽拎出来拍两下。
不是很有种吗?
你爹都敢嫌你来早了,你还上赶着要吃他做的东西?
蒲喻完全不为难自己,彻底放弃抵抗,这几天吃不下东西的时候,都是靠梁堇成留存下来的军粮贴补肚子里没骨气的崽。
吃饭的问题解决了就好。
他并不是任何时候都吐个没完的。
好不容易熬到孕检的这天,蒲喻从厨房冰箱冷冻层掏出一个豆沙青团和一盒玉米肉饺,丢到电蒸锅里全部烫熟,打包带到了医院。
一抽完血,全部扫光。
毕竟今天的重头戏是彩超检查。
医生用探头将凉而黏腻的耦合剂在他腹部上推开,按压侧面的时候有些用力,注意到Omega口罩上浅浅皱起的秀眉问:“有不舒服吗?”
“力气重了。”
蒲喻看着头顶的超大显示屏。
“你已经很瘦了。”医生偶尔移动手的位置,在Omega平坦雪白的小腹上找方向,“如果胖一点的话我还要用力气,放心,很快就好了。”
说完不到一分钟探头就被收回了。
医生低头签完字和他说明——
“嗯……孕周太早,暂时只能看到孕囊和卵黄囊,这个,圆溜溜的,想看胎心胎芽的话建议去做腔道彩超,但是我建议等一等也没关系,还小呢。”
蒲喻倒是没有着急到这个地步。
他揣着小崽子第一张细胞照片和检查单去复诊,得到了安心的答案。
“暂时看来没什么问题。”
主任医师偏过头问他,“孕吐特别严重吗?”
“非常。”蒲喻直言不讳:“反正就是只能吃家里人做的东西。”
医生听到之后眉开眼笑,和他开玩笑:“是个乖崽啊,自己没出生就不吃外卖了,太爱护爸爸了。”
这样的解读……
也行。
蒲喻离开诊室后脚步轻快,他看向楼下人流多起来的大堂,打算抄远路走住院部电梯。
医院环湖而建,环境宜人绿化遍地,冬日也在养护喷水,对眼睛十分友好。
今天的太阳很好。
蒲喻走的时候刻意放慢了步调。
三三两两的家属病患在湖边散步,他想着避开人多的大道,过了一座木桥。
不料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闯入视线。
观景石侧,冬日浅绿的柳枝下,小孩正在举着一根火腿肠喂一只橘白色小猫,他伸出去的手腕瘦骨嶙峋,戴着灰色的毛线帽,大大的棉服里是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病态而偏黄色的皮肤看上去很孱弱。
脸上却是无害的笑容。
“嗷呜……”
橘白色小猫突然抬起头,朝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
小孩儿有些害怕了,立刻缩回手说:“我给你吃好吃的了,不要咬我可以吗……”
下一秒小猫就叼着火腿肠钻进草丛!
小孩抱着腿蹲在地上恋恋不舍目送它跑远了,才发觉到身边有人,他立刻抬起乌黑的眼睛往长长的腿上方瞧。
他看到了一张天使面庞。
“……你、你好。”小孩手要撑一下地砖才能站起来,站起来了也不能平视蒲喻,为了脖子不痛他退后两步礼貌地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蒲喻只是问他:“你家里人呢?”
“我……”小孩刚要说话,但不小心踩到围着草地的台阶,差点绊倒,他被托住手臂之后抿了抿唇小声说:“谢谢哥哥。”
蒲喻往前走了,没什么事的他找到一处干净的湖边长椅,坐下了,感受冰寒的风吹在脸上,也带走淡淡的思绪。
身边传来了一些消毒水的味道。
再次睁眼,面前多了一只黄皮肤的小手,掌心是一颗青柠味的水果糖。
青柠……
蒲喻还是接了下来。
小孩双手乖巧地放在腿上,掩饰不住的外向和开朗:“这个味道的糖果很好吃,我和小猫都喜欢这个。”
“投喂流浪猫有风险。”
蒲喻没有拆开那颗糖,扫过他被病气笼罩的五官,“住院多久了?”
“很久了。”小男孩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笑着说:“我从出生开始就住在医院。”
蒲喻捏了捏手里的糖纸,“平时谁照顾你?”
小男孩想了想说:“护工阿姨。”
“父亲或者母亲呢?”
蒲喻仿若只是随口问一句。
他看着身边的小孩自然摇摇头:“我没有见过,我只有——”
“小逸!”
护工阿姨在不远处找人。
蒲喻趁着眨眼轻闭了片刻眼睛,“手伸出来。”
小孩听到这句话,转过头,很是听话地照做,感受到掌心落下什么的同时面前的漂亮哥哥也起身离开了,“你吃吧。”
他一看。
蒲喻把仅有的那颗糖给他了。
上面还缠着一个和糖果同等大小的、用红福线穿起来的圆圆的小金勺,很光滑精致,看上去是新买的。
……
蒲喻打开车门,屁股还没坐进去就接到了管家的电话:“小少爷睡醒了吗?”
“起来一会儿了。”
蒲喻将文件袋和金色束口锦囊一股脑丢放到副驾驶。
他把座椅往后靠一靠,坐着休息,接上电话,落下的那只手正好挨着下腹。
今天挺乖。
他出门这么久都还没有吐过。
“那我让司机过去接您了?”管家立刻说。
“我开车回来。”
蒲喻驶出医院的停车场,十分顺道地又路过了来时消费过的金店。
两个小时前,展示柜中圆圆胖胖的金勺金碗小金镯子三件套吸引了他的目光,最特别的,旁边还有同比缩小的吊坠版本。
二十一岁的他慈父情怀,进去把整套买下来了,让专员把大的一套闪送到红山壹号,小的随手揣在口袋里把玩。
没想过有送出去的机会。
蒲喻觉得自己骨子里还是太像沈致,他算不上仁慈,也做不到非黑即白。
他两次看这个陌生的弟弟都像在看一朵枯黄凋谢的花,存放在干裂的土地,没有被雨露浇灌过,像是墙角无人在意的那株。
脆弱得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悲悯来自处境。
不为其他。
蒲喻不习惯把心思放在无关的人身上,他在想,要是他没有发现怀孕,这几天没有喜忧参半地和肚子里的小家伙斗智斗勇,在遇到这个弟弟时他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些都和他无关。
可今天他就是停留下来了,说了话,让出去了那颗唯一的糖。
半小时左右。
蒲喻回到了熟悉的、阳光明媚的庄园,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少爷。”
打理花园的女佣一一扬起笑容和他问好。
蒲喻感觉半个多月没回来和以前差别不大,进入别墅,大大的横厅中,他一眼看到了什么,眼神一亮,走过去,手指抚过落地窗光下开得绝美的黄色香雪兰。
木质高架十分有设计感。
培养用的土微微潮湿,像是早上才刚刚整理过。
浅白玉瓷盆将赶上花期的香雪兰捧高,花儿亭亭玉立,在窗景旁美不胜收。
养得真好。
“漂亮吧?”管家笑着端来甜柚子汁给他。
蒲喻喝了一口,举起看了眼淡黄色的玻璃杯说:“不是上次我发烧喝的那种?”
管家惊讶:“您不是嫌酸吗?”
“就想喝酸甜的。”蒲喻没忍住用手机拍了一张两层盛开的香雪兰花期的照片,发给了沈致,“这半个月喝中药都要喝吐了。”
“那好吧。”
管家笑得更慈爱了。
走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往落地窗前人美花娇的画面看了一眼,笑意更深了,断线后,很快端着鲜榨好的果汁走了出来,“小少——”
蒲喻在沙发上接起了电话,“嗯,回来了。”
对面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蒲喻又安静挺长一段时间,莹润透亮的脸随着时间变长一点点更冷了,嘴上却说着:“没生气。”
那头又一番单方面输出。
蒲喻嗯了一声,“这样好了,与其让你一天到晚担心我还有个办法。”
管家用极好的听力捕捉到梁堇成在问:“什么?”
“我俩从今天开始柏拉图。”蒲喻盘起腿,自顾自欣赏起来冬日庄园的窗景,“标记的效果是好,但之前几次的体验没我想象的好,从现在开始你隔半个月咬我一次,其他流程省了,也省心。”
管家在不远处惊呆了。
他走也不是来也不是,通过手机那头平静的三个字,听出了一个刚新婚的Alpha内心绝望的叩问:“那我怎么办?”
管家又听到自己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小少爷温和甩出一句:“关我什么事。”
完了。
这俩孩子吵架版本不一样,纯犟来的。
==========作者有话说:==========
鱼:没生气
鱼:柏拉图
鱼:关我什么事
第28章
还有不到一个月过年了。
往年这会儿, 沈致早早就操办起来了,今年他也不忘提醒管家做年夜的准备工作。
管家在蒲家从业整整三十九年,算起来见证了三代人的更迭, 自从沈致十九岁嫁到蒲家,那样年轻就将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从那时开始, 他这个管家就没全程主导过这些事了, 一下子还需要捡起来。
到底是不太一样了。
管家不敢过多打扰沈致,保持联系也是通过他关注蒲喻工作的日程,数着日子,在杀青那天终于能劝人放一放工作。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这不,刚刚秘书打电话来说董事长还有半小时会议结束, 正好父子俩凑一块儿,找个商量过年的由头聊聊天。
今天不是周末。
管家看蒲喻一个人回来也没多想。
梁堇成是个安于本分的Alpha, 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要哄着如珠似宝的老婆,结果一看俩人闹得这么凶。
那可是百分之九十四的契合度啊……
管家不知想到什么, 眉头眼尾的皱纹深了一些,叹了口气,能让小少爷说出柏拉图这种话也真的是气昏头了。
他没听错的话是在说怀孕的事儿?
“来, 果汁。”
管家眼疾手快接住差半截掉到地毯上的手机, 好好放在了桌上, 联系上下文后面色一下子严肃起来了:“梁先生催促您要孩子了?”
AO结合天经地义。
想要后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可这俩孩子情况不一样, 什么都是上赶着来的,生育这件事上Alpha和Omega的风险和投入也完全不成正比。
最重要的是, 梁堇成竟然也不顾两个父辈的压力就开了口。
“反了。”
蒲喻喝掉一整杯柚子汁。
酸酸甜甜的, 还有浅浅的柠檬汁香气。
反了?那就是……
管家是个聪明人,不可置信地试探:“是您想让梁先生配合?”
蒲喻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天线都要烧了,问了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这么老了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这话说的……
管家心里有些好笑,“那必然不会不想,只是或许有更周全的计划呢。”
“我又不要他出钱养孩子。”
蒲喻被梁堇成接二连三的口头劝说给弄得没了耐心,怀孕两个字话到嘴边永远来不及出口,就被Alpha气回去了。
什么周全的破计划。
梁堇成对他们这段婚姻有计划吗?
蒲喻只看出来Alpha有种想要随时收拾东西一身轻跑路的计划。
没孩子正好。
“这就是梁先生不一样的地方了。”管家十分乐意为他答疑解惑:“要是换成其他普通人家的Alpha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用孩子套牢了您,哪儿会为这样的事置气。”
蒲喻一下子平和下来,抬起眼睛,“那还能有什么原因?”
“心疼您啊。”
管家笑着接过他喝完的杯子,“不说您明年才到法定年龄,还在养身体呢,孩子这么大的事儿您说了就立马要,还赌气说不要梁先生养,他一个Alpha再怎么没脾气也得有点骨气了。”
“当然了。”
管家帮梁堇成说好话的出发点是想要自家孩子开心,“你们好好说,按照梁先生的处事方式,您一怀孕,他指不定就在想怎么把寒暑假和陪产假休在一块儿了。”
蒲喻:“……”
听得他一点儿都不生气了。
“改日我就给您打听去。”管家哪能不知道他耳根子软。
蒲喻也沉下心来想一想,他先入为主,一听到梁堇成劝他不要怀孕已经烦得不行了,其实那一堆啰里八嗦的话里仔细抠挖出几句重点,和管家的意思也大差不差。
梁堇成是个极其自省的人。
上次吃了教训,喜提三天不被搭理,这次没有直击重点说不要孩子,开始好声好气解释,在他耳朵里听来就是逃避问题。
大笨A名不虚传。
蒲喻好受是好受了,可没有昏了头,他不会把管家臆想出来的好给梁堇成加光环Buff,柏拉图三个字已经放出去了。
况且本来孕早期就禁性|生活。
蒲喻陆陆续续又和管家聊了好一会儿天,说着自己的事,突然瞥到门口进来的身影。
“董事长。”
管家忙走过去接下外套,笑着说:“小少爷回家了。”
蒲仲霆看向沙发里慢慢往下滑的蓬松脑袋,主动开口:“打算在哪里过年?”
“和我爸一块儿。”
蒲喻总归还是搭理了他。
蒲仲霆没有为自己争取什么,走向落地窗,将位置有些偏离的花盆扶正,他接起来了秘书的电话,二人就这样和谐共处于同一区域。
很快,管家过来提醒他们开饭了。
“去吧。”
蒲仲霆单手插兜回头和儿子说。
蒲喻正好也饿了。
他好几天躲着不见沈致自然有他的顾虑。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问出来的是更久不见的蒲仲霆,“怎么拍完这部戏瘦了这么多?”
蒲喻看着保姆盛的那碗黄豆猪肚汤,家里厨子的招牌,他拿起勺子搅了搅,十分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有突发意外,做了免责声明:“一会儿孕反影响您胃口别说我找茬。”
顿时,饭桌上一片寂静。
“小少爷您……”
管家惊讶到说不完全话了。
难怪蒲喻和自己的Alpha生气,这气生得正正当当明明白白啊!
孩子都有了梁堇成竟然不打算要?
蒲仲霆唇线绷直了些许,沉默整整三秒钟后看向满脸激动的管家,“把汤撤了。”
蒲喻先是抬手阻止了,在两人眼皮子底下慢慢喝了一口,眉心还没蹙起来面前就被换成了空碗,他低头吐了进去,“咳——”
果然。
小崽子还是没放过他。
蒲仲霆像是早早预判到了结果,接过管家准备好的干净手帕轻压在他嘴角,把人方向调换到了一边,让保姆麻利地把汤撤了下去,短时间内把餐具也全部换一遍。
“没事的小少爷,怀孕的时候口味变一变很正常,之前爱吃不一定会喜欢,夫人当年也是这样的。”管家打心眼儿里看得难受。
蒲仲霆看儿子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抓过他的手腕翻了个面朝上,慢慢的,不太好的脸色也算是缓和下来,放开他,“没什么大问题。”
有了完全标记,Omega体征比以前还平稳了不少。
那个Alpha总算有点用。
蒲喻小时候常常有个头疼脑热,发育期后偶尔脾胃虚,气亏,反正都是要吃药,相对来说食补和中药材的副作用小很多,他也乖,早早就和药罐打交道了。
平时在家小病小痛的。
家庭医生和两个爹都能顺道处理了。
中西合璧,双管齐下。
家里人的医学储备都十分到位。
只是沈致更信奉现代医学,蒲仲霆相反,少时求学生涯中一共辅修了两门专业,其中一门是中医,他实践理论考核都拿到了满学分。
高等级令人趋之若鹜的地方就在这里。
天赋怪的化身,什么都能学到最好,永远丢不掉的专业技能。
“能吃什么?”
蒲仲霆看着儿子发问。
“不知道。”蒲喻恹恹说了句,发现他要去拿手机便道:“不要告诉爸爸!”
蒲仲霆眉头拧紧,“你没说过?”
“是,所以别给我添麻烦了。”蒲喻用管家端来的茶漱了口,拿起公筷,完全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我养几天状态,等反应小一点再和爸爸说。”
蒲仲霆问他:“你一定要惹他生气?”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蒲喻和他这一来一回地拌嘴,差点都忘了两人还在关系冷战期间,身体不太舒服的同时也懒得计较了。
他切开香脆的玉米酱肉饼尝试了一下,没吐。
安全食物。
“记下来。”蒲仲霆对着管家开口。
蒲喻看两个人大动干戈的样子,自己还是味同嚼蜡,咽下去,没多久头也不抬问:“年三十你打算带人回来吗?”
蒲仲霆:“什么人?”
“你的新欢。”
蒲喻不喜欢装模作样。
他看着蒲仲霆眉心瞬间拧了起来,只是一秒钟,他回应:“不会。”
是不会。
而不是没有新欢。
“那就是你会过去。”蒲喻没有给他过多反驳的机会,将最后一块安全食物送进嘴里,起了身离开餐厅,“我睡一下再起来吃。”
这几天作息有点太健康。
每天起来得太早,蒲喻已经习惯了中午饭之后补会儿觉,回到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地方,真算得上睡了一个好觉。
天昏地暗。
再次醒来,钟表来到了下午六点钟。
蒲仲霆的会议安排永远多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他又出了门,留了管家和保姆已经在楼下餐厅候着他,满桌的小盘里摆满了不重样的食物,他们就这样守在一边,帮他用朴实无华的方法“试毒”。
十七种食物。
晋级九种,三种做法待定,五种全否。
“好了好了,不难受了。”管家看蒲喻吐出最后一种讨厌的食材,赶紧认认真真做完笔记,让厨子把晋级过后的菜色换了花样,重新又做了一遍。
管家厨师上心。
蒲喻这顿晚饭总算是没有吐了。
眼看天色都暗下来了,他又待了一会儿直接说:“我回红山壹号了。”
“也好。”管家将收好的车钥匙拿来,送他出去,“过段日子梁先生也放假了,再一块儿回来小住几天吧。”
蒲喻不是操心家务事的料,“要做什么?”
“年底了老太太也要过来坐坐,我担心有些安排和往年差别大了,怕你们也不喜欢。”管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蒲喻觉得这没什么好纠结的,“哪天父亲不在家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爸爸和我们过来也方便了。”
“夫人要是肯来哪天都好。”管家又想起中午的事儿,语重心长地道出真相:“小少爷,您真的误会了,董事长从来没有带外人回来过这片庄园。”
“迟早的事情了。”
蒲喻拿出口袋里震个不停的手机,没有再谈这个话题。
他看到是梁堇成,故意晚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免得对面认为他生气冷静冷静就好了。
不等他沉默——
“……嫂子?”
对面是一个陌生的男音。
听他没出声,男人热情中带着大方的歉意:“我是何墨飞,不知道老梁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俩今晚有个饭局,他喝了一点,我开车把人给你送回来了,现在在你们家小区外面。”
蒲喻就这么被扔了个烫手山芋,实在保持不了什么礼貌:“看着他别出事,我现在过来。”
“好嘞。”
这头何墨飞利索答应。
刚挂掉电话,他推了推副驾驶半死不活的梁堇成,“留着一会儿装给你媳妇儿看,一路上这样不知道的以为你老婆和别人跑了——”
梁堇成只是在想事情,闻言突然扯了扯衣服,闻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还好,他作势打开车门要下去,“我回家了。”
“手机不要了啊大哥。”
何墨飞一看外面来来往往的车,怕出事儿赶紧把人扯回来,“坐好坐好,一会儿你老婆找不到你了。”
梁堇成这么一听还真坐好了。
“喏,拿着。”
何墨飞把手机丢到他怀里。
梁堇成被两杯小麦果汁灌晕了,手指打圈按了按眼睛,刚拿起手机,他就看到自己置顶备注的一整排漂漂亮亮的小鱼符号下方飘出来五个字:「没有一点用。」
何墨飞突然目睹梁堇成头咚地一声砸到他车窗上。
“……”
何墨飞:“?我真没搞懂你怎么了。”
梁堇成隔着车窗,未发一言看向对面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小区大门。
何墨飞哪儿见过他这样,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最后还是非常良心地关掉了,只凑过去逗他:“怎么,你老婆不和你好了?”
梁堇成双手下垂托住黑色背包,看到了一家一户亮起来的冷暖灯光,“他说我没有用。”
何墨飞:“……”
这是他能听到的事儿吗?
梁堇成又低下头摸了摸无名指的戒圈,“我不和他生孩子就一点都没用。”
何墨飞:“……”
你醒醒酒吧你梁大爷。
==========作者有话说:==========
凉橙子其实心很细,但是俩人脑电波经常乱飞,没对上号儿。
第29章
什么有用没用的。
梁堇成乱七八糟说了一通丧气话。
何墨飞想想都觉得不至于, 这俩口子状态明明挺好的,他三天两头羡慕着呢,“没准人家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你说话一般人招架不来是真的。”
梁堇成不说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突然对着空气开口:“他总是这样,要到就走了。”
“说的什么玩意儿。”何墨飞听不下去了, 反手拍拍他的脸, “下次再让你喝酒我跟你姓,醒醒醒醒,别说瞎话了——”
手机响了。
何墨飞帮他看了一眼说:“快接。”
梁堇成只是盯着手机看,静静地看,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 一个错手按下了挂断键。
何墨飞:“……”
“你这下真的死定了。”
他一把抢过来回拨过去,通了之后, 往后视镜和周围看:“我在咖啡馆往前五十米的样子,对, 不好意思嫂子我不小心按错了。”
话音刚落。
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出现在了他右方后视镜,距离越来越近,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何墨飞提早下了车, “这儿!”
话罢他用力拍了拍副驾驶车窗边沿, “下来, 有人接你回家了。”
梁堇成下了车。
何墨飞领着他站在车门旁边。
卡宴停在眼前, 驾驶位车窗落了下来,露出一张比柔纱月光迷人百倍的脸。
蒲喻解开安全带, 一下车, 梁堇成自动就跟了过来,比想象中的省事, “上去。”
梁堇成自己上车了。
蒲喻看到了何墨飞西装革履,干干净净的车子,和他猜测的狐朋狗友相差十万八千里,态度稍微缓和:“麻烦你了。”
“没事儿,怪我不该看着他。”何墨飞一笑,被豪车美人的场面闪瞎了眼,亲眼见证之后,也算是明白兄弟那点酒后吐真言的委屈感了,“他就喝了两杯啤的,不吐不发酒疯,应该挺好处理,那我先走了。”
“慢走。”
蒲喻对他的印象打了个爽快二字。
何墨飞又笑着说了句:“老梁平时真舍不着让我们见你,今年和他回来镇子上过年的话可就热热闹闹了。”
蒲喻开车门的手一顿,一抬眼,就看到自己车里始终盯着他不放的Alpha,直愣愣的呆瓜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驾驶位了,他真应该给拍下来。
不过笨蛋根本不怕丢脸。
蒲喻一看就知道梁堇成根本没听自己朋友在说什么,只能替他社交,冲着何墨飞点了点头,后者热情道别完,飞驰而去。
“坐回去。”
蒲喻一声令下。
梁堇成捏着方向盘不放,“我可以给你当司机。”
蒲喻可不想把一大家子三条人命交给醉鬼,打通了自己从没接受过的中式教育的任督二脉:“三——”
二和一还没数。
梁堇成已经又用长腿跨回去了。
蒲喻看他行云流水的样子,早知道今天应该开跑车而不是空间大的卡宴,看醉狗钻来钻去应该能心情好点儿。
他上车点了火,开进地下车库,直达电梯,回了家。
蒲喻一路上注意到梁堇成能走能说话,就完全不管了,跟在身后没丢就算负责。
只是开锁的时候腰便被人箍|紧了。
蒲喻一个不设防把外开的门按了回去,听到自动上锁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地说:“你确定要惹我?”
“你问我问题,我回答了,只要说了实话,你就生气。”梁堇成抱着他也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不敢随意碰他的手表,低下头颅埋进他肩膀,仿佛已经没了任何办法才说出心里话:“我又不是听指令的狗。”
蒲喻:“……”
“那就当我是。”梁堇成继续大做文章,低声说:“你也并没有尽到主人义务做到有耐心,明确指令,而是直接实行惩罚。”
“我惩罚你什么了?”
蒲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梁堇成听到这句只是直直对着他眼睛,没哭没闹没回答,身上弥漫着浓浓的倔强。
“有性|生活就会有怀孕的可能。”
蒲喻还是回答了他。
梁堇成再一个没注意人就没了。
一转眼Omega已经进了家门,打包睡衣进了浴室,听到水流哗哗声他总不好直接闯进去。
坐等老婆出来这件事梁堇成做不到,他从知道蒲喻独自一人回南城,也没给他打一个电话开始,心里就堵着一块大石头,安静地开始了擦鞋整理打扫卫生三件套,劳动可以让人脑子少思考一点。
没多久。
他就在门外找到了自己网购的安全套,箱子被拆开了,里面的东西都还整整齐齐没有动。
蒲喻洗完澡来到客厅,就看到了梁堇成正在往储物柜里收纳那些吵架元凶。
Alpha看起来已经放弃抵抗。
蒲喻到现在这个局面已经生不起来气了,在他看来,梁堇成做的种种都是他想要求和的信号。
偏偏正确答案就在那里。
蒲喻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说法,不是心甘情愿的答案,他也不想要,这时候他宁愿梁堇成就是一个见钱眼开想要把他套牢的Alpha,不然不按套路出牌。
可是他不是。
两个人住在一间屋子会擦枪走火。
小崽子还闹腾,到时候他吐出来的样子说不定被以为是逼梁堇成就范。
“好了。”
蒲喻对收拾好走过来的Alpha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只是我这几天工作都在晚上,我们还是分开睡一段时间,冰箱里有蜂蜜柚子水,喝了。”
他又叮嘱了句:“别多想。”
梁堇成站在原地目送他回了房间,一动不动,沉默不说话还有点不像他了。
蒲喻回卧室吹完头发,一沾到床,刚拿出手机刷了刷,眼皮子又开始打架,嗜睡症状愈发严重,拎上被子就准备早早入睡。
“咔——”
门被人打开了。
蒲喻昏昏欲睡的状态能感觉到身体被人当洋娃娃抱了,他简直窒息,不耐烦地抬起眼皮,推开来人,“不是让你睡隔壁?”
“你没有在工作。”
梁堇成声音都清醒了很多。
他慢慢将Omega整个抱在怀里,像是捧了扑鼻的香味,下巴靠在蒲喻发顶诉说:“爸爸很担心你这个时候怀孕。”
蒲喻坐起来就是一巴掌,“少给我看奇怪的东西。”
梁堇成两眼懵懂地看着他气得翻身躺下,说着:“没什么好说的了,滚出去。”
梁堇成仔细思考自己的话有什么主谓宾的结构问题,花了整整十秒后:“………………”
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看过那种。”梁堇成万万不能让这件事火上加油,扶着他肩膀说:“上次体检的时候爸就和我说要注意不要让你这两年怀孕,对你身体不好,他们不急着抱孙子。”
蒲喻刚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
这点之前怎么没说?
“我没有带过很小的孩子,谈不上喜欢。”
梁堇成说的同时也在思考落地可行性:“但自己的孩子肯定不太一样,至少也要等我们领完证,算一算日子备孕……最理想是我陪你度过完整的两个寒暑假,正好是孕早期和孕晚期,不好吗?”
蒲喻合上眼睛,说:“那很理想了。”
过程全错结果对了。
南城一中的寒假近在咫尺。
这样一算,明年他生产的时候梁堇成还在带薪假期里。
这时候就不得不感慨社会福利,以及支持AO生育的政策扶持,Alpha可以申请的陪产假期少则两月,多可以达到半年。
在编人员陪产假基本都在多的那一栏。
“那就这么说好了?”梁堇成意识到自己误打误撞解决了困难,心想这才叫点到为止,环住Omega软乎乎的肚皮,捏了捏,“差不多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努力。”
“啪——”
蒲喻突然反应很大地丢开他的手,语调有些急切:“谁让你这么用力?”
梁堇成立刻说对不起,“很重吗?”
他对Omega身体有着不重样的好奇。
——蒲喻站起来的时候伸懒腰露出小肚子,大多都是紧|致纤细的,可他一旦侧躺,窝着身体,腹部的皮肤总是很柔软,像糯米糍雪糕的外皮,有着细微的弧度,很有弹性。
两人亲密时分梁堇成也总是喜欢按一按。
“不准按我肚子。”蒲喻才想起来他有这个坏习惯,亮红牌警告了一次,像是无心提起一样:“这几天我吃外卖胃炎发作了。”
果然,他看到梁堇成露出欲言又止的眼神,听到意料之中的话:“那我现在回来了,我在家给你做饭,后面还有通告吗?”
“年前没了。”
蒲喻的心情坏端端地好了起来。
他有点想要平躺把双臂垫在脑后,可这样就把肚子大大方方摊开在Alpha面前了,安全感为零,感觉崽儿能一下子被他爹拍没,只好把手虚虚搭在胯骨上,“让爸爸知道我这样肯定要待在他那儿出不了门。”
梁堇成误以为他还是胃难受,抬起手。
蒲喻很有防备心地隔手挡住他:“做什么?”
“给你揉一下。”Alpha的手掌很大,很热,覆上去他的肚子能从上到下都照顾到,“我还有一周才放寒假,平时你回爸那儿,放假我再接你回来。”
“这周不回去。”
蒲喻被他摸得有点舒服。
又拿起手机懒懒散散刷了起来,“胃不舒服,不想喝中药。”
“你的药停了?”梁堇成知道他去了京市就没有天天收到方秀白的打卡图。
蒲喻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不回家那你吃饭怎么办?”
梁堇成面对这个宝贝疙瘩现在说也说不得,有点拿他没办法,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法子:“那要不然你在家忙完工作,等到了饭点来宿舍找我。”
蒲喻的睫毛轻轻眨动了一下,“我不吃食堂。”
“嗯,你也吃不惯。”
梁堇成这下是真的没办法了。
“我想吃什么自己点了食材带过去,你开火。”蒲喻见不得到手的鸭子飞了。
再说了。
他现在变成这样梁堇成难辞其咎。
梁堇成算了笔账,这下每天都能看见蒲喻,还能规范他的一日三餐,很欣慰自己那点儿厨艺被认可了,“好。要是我没课的话就先去买菜,你人来就行了。”
“睡了。”
蒲喻把手机熄屏丢给他。
他看着梁堇成放上床头柜充电,合上眼皮掩饰过去得逞的一丝笑意。
大功告成。
==========作者有话说:==========
小梁还是吃了没带过崽崽的亏,小宝宝一般说要上厕所是已经拉裤里了
第30章
南城一中寒暑假之前的一个周末要补课两天, 是老传统,梁堇成得连上七天班,这个元旦假期只想和老婆好好过。
不过发生了奇怪的事。
冰箱里的手工半成品少了大半。
一大清早梁堇成勤勤恳恳补上了货, 怀疑了一个完全没有作案动机的人,“是你把冰箱里的东西煮了吗?”
“嗯。”
蒲喻关上卧室门。
八点起来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梁堇成想到空空荡荡的存货笑了笑,还是跟过去, “怎么自己开火了?”
“生吃的。”
蒲喻躺到沙发晒早上的太阳。
“又胡说。”梁堇成托着他脑袋垫了个抱枕, 在沙发旁蹲下来,“你会开火就没事,但是家里的菜刀那些不要乱动。”
沈致为红山壹号的备菜案板选择的是意大利老牌的不锈钢,很好清理,高度抗菌, 但是对于新手而言会失手。
太容易打滑划伤了。
“知道了。”
蒲喻随便点了下头。
梁堇成注意到了Omega侧脸白软的弧度,香香嫩嫩的感觉, 缓缓俯身亲了他一口,下一秒被翻白眼也笑着打开了电视投屏。
俩人共处一屋。
一个做早饭, 一个看剧,不要太合得来。
梁堇成在家像个镇宅的,厨艺上征服了崽, 随处飘荡的信息素味道把Omega也治得服服贴贴, 孕反凭空消失了。
蒲喻总算是过回了正常人日子。
他一旦没有后顾之忧, 两耳不闻窗外事, 最大运动量是在书房和客厅两地辗转,钻研起来经纪人给他整理出来的表格。
堪称暗网。
他经纪人背靠沈蒲两座集团大山, 资历又老, 个人手里资源甚广,上天入地, 给他搞了个下一年开机项目和导演班子大汇总,长剧短剧,涵盖大陆和港圈各类优秀题材。
「看看对哪个感兴趣,姐去给你弄。」
从业十五年眼光毒辣的经纪人甩出这句后,还在不断加磅:「不用担心同质化,你想尝试的>故事设定>导演班子>人设」
蒲喻专心致志看自己的。
一个小时后经纪人又来找他——
「小乖,各类题材尺度大的都筛掉了几部,唉,你父亲有自己的标准,不过有两个专业技能的综艺你想不想试试?」
蒲喻回复:「不喜欢。」
经纪人发来两个摸摸的表情:「好,那以后看到综艺类就一刀切给你推掉了。」
蒲喻肯定了经纪人的做法。
……
愉快的周末一瞬即逝。
周日下午五点,梁堇成做完晚饭后换了衣服,准备回学校,刻意放慢了动作,一直到听见响动,走过去抱了下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香喷喷的老婆,“我走了。”
蒲喻抬起下巴和他接了个吻。
梁堇成脑袋空白了几秒,把包丢到地上,捧着他后脑勺,专心深入这段突如其来的亲密,被极致好闻的白茶信息素熏晕了脑。
“柏拉图。”
蒲喻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正硬如柱。
梁堇成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狠心的人。
自己这几天只是怕蒲喻肠胃炎身体不适,才没有在睡觉的时候动手动脚,不是妥协,刚要反驳就看到Omega眼里的玩味。
“坏不坏?”
梁堇成立刻捏他鼻子。
蒲喻不想费力气给他解决,一个肘击顶开他,拿起床头柜的水杯解渴。
“饭做好了。”
梁堇成等着自己的反应下去,拎起包和把电脑夹在腋下。
“你笔记本用多久了?”
蒲喻看到了破破烂烂还贴着胶布的前盖。
梁堇成这么爱惜东西的人还能把东西用成这样,使用频率不知道有多高,听到Alpha看了眼说:“没坏,很流畅。”
蒲喻先一步出去,从书房把自己那台顶配拿给了他,“不能打游戏。”
梁堇成根本不打游戏。
他没有不识好歹地拒绝老婆主动给他的好东西,偷了香还白拿,是个人都应该坐在床上笑醒了。
蒲喻顶着空荡荡的肚子去饭桌觅食,刚坐下,奇怪地驱赶还想要跟过来的Alpha,“你不是要迟到了吗?”
“嗯,明天来宿舍记得带钥匙。”
梁堇成只是发现,他现在只要看着蒲喻就会无缘无故地高兴,双臂撑在座椅靠背,看着对面暖光下发丝泛起金黄色光晕的Omega。
几秒钟后——
蒲喻不太懂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上班上学对不同阶段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任务,他没说什么风凉话,低头夹起一筷子菠菜炒鸡蛋送进嘴里。
反正他暂时不用上班了。
梁堇成一低头,就能看到被他抱着还在自顾自吃饭的Omega,一点都不挣扎,该吃什么吃什么,不由自主问:“怎么样?”
蒲喻点头,“能吃。”
“让我闻一下信息素。”
梁堇成轻轻地摩挲他后颈的腺体。
蒲喻在自己家里洗完澡自然不会佩戴信息素控制器,淡淡看他一眼。
莫名其妙耍什么流氓?
可梁堇成眼睛里没什么外露的欲望。
只有笑。
蒲喻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些特别的点,没有深入想,只看出Alpha没有哪里伤心的,面无表情丢开他的手,不给甜头的意思很明显。
梁堇成确实无法抵抗高契合度信息素的味道,吸一次快活得要命,但此时此刻只是逗逗他,看时间就要来不及了,“你吃吧,我去上班了。”
莫名其妙。
蒲喻想给他做事业压力的心理疏导也没办法了,好好吃饭,喂饱自己。
*
老实人的底线就是说到做到。
到了隔日,梁堇成就在南城一中门卫那儿办了家属通行证,入内车牌也登记好了。
蒲喻进进出出学校过于频繁,和方秀白借了几天他的爱车,一辆灰色的电车,他每次去会停在教职工宿舍楼最靠里的停车棚,很是低调。
五天过去。
他的体重稳当涨回来了三斤。
蒲喻并不容易长肉。
不过事情已经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他每天除了一日三餐,午休之后,宿舍茶几和冰箱里都会有各种切好的新鲜水果、手工点心零食。
梁堇成不理解蒲喻为什么突然只吃他做的食物,但是他很积极。
为了宽慰每天准时报道的老婆,梁堇成只要没有课,就在网上花式搜集美食做法,还全款拿下了一个空气炸锅,厨艺进步得有点超出蒲喻的想象。
他没有体会到Alpha的不耐烦。
梁堇成肩负教师、厨子双重事业的压力,看起来精神气还是很足的样子。
蒲喻理所当然地享受养胎生活,身体稳定摄入营养,孕吐一去不复返。
小崽子靠近他亲爹就很乖。
蒲喻一连潇洒了好几天,接到了姑姑沈蔚的电话,让他带Alpha在放假当天接沈瑞瑶直接到家宴的地点。
家宴?
“小姑回来了?”
蒲喻眼里露出些许惊讶。
“嗯,先不要告诉瑶瑶,她妈咪明天晚上的国际航班落地南城。”沈蔚语调罕见的柔和。
蒲喻笑着说好。
沈瑞瑶的双亲都是女性。
她的Omega母亲宋芸曦是一位油画家,港市人,因热爱艺术常年在外采风,算起来,都已经三年没有在新年前回过南城或港市长住了。
沈蔚欣赏妻子的随性。
但在教育理念上二人相差甚远。
她本人偏好国学传统,重礼义,对部分西方教育理念中让孩子过于自由生长的观念不予苟同,不看好近十年的留学形势,于是把沈瑞瑶带在身边亲自培养。
沈瑞瑶对两个母亲的爱不分彼此。
蒲喻和沈蔚聊完,继续将挑选完成的食材一对一配送至默认地址,去衣帽间收拾了两件衣服丢进大号皮挎包中。
他开车前往南城一中。
临近大考,学校的氛围也庄重起来了许多,少有人请假旷课。
蒲喻注意到有职工教师往楼里走,没下车,等周围空无一人才独自上了电梯,到宿舍的时候正好和闪送专员是前后脚,对了手机尾号,“放下就可以了。”
“好的。”
外送员礼貌地帮他放到柜子上。
蒲喻把门关了,踩进那双已经穿习惯的猪头拖鞋,抬头一看空调运行得已经很平稳了,脱下外套在客厅待着。
他来得太早。
梁堇成才去上课没多久。
蒲喻将电子档的剧本大纲都打印出来用签字笔做记号,两小时后,他滴了几滴眼药水,闭目养神,又去阳台远眺休息了十分钟,回到沙发,将冷棕边框的防蓝光眼镜带上。
高考之后开启了独居生活。
他的用眼习惯一度到了自残的地步,然而天赋异禀,好几年下来,两只漂亮眼睛依旧没有超过五十度。
偶尔拍戏上镜也是佩戴隐形款。
孕期感官过载。
蒲喻感觉近两日眼睛时常干涩。
他只好把压箱底的眼镜都用上了,捧着实体书册坐在沙发上,边看书、边写字的样子嫩得和高中生并无差别。
一向清冷矜贵的老婆首次以这样的形象出现,乖乖崽一个,梁堇成开门进来时愣了下,又多看他好几眼,“来得这么早?”
蒲喻抬起眼看到的不止一个人。
“给。”
梁堇成背对他。
拿出一双拖鞋丢放在地上。
他又低头拆了一双一次性的,问一个不及他胸口高度的少年:“脚抬得起来吗?”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然而等他刚弯下腰,就重心不稳地往前趔趄了一下,被身边另一个少年抓住。
后者稳住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柜子上,直接蹲下给他脱了鞋子,语气平静如水说:“换脚。”
“谢惟实在太好了。”
梁堇成打趣也是真心夸赞。
他带着一高一矮两个人进去之后,扶着伤员坐下,介绍了蒲喻:“这位是我爱人。”
除去沈瑞瑶。
蒲喻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在梁堇成的学生面前露面。
梁堇成来到茶几旁的储物柜,拿出医药箱,“这俩刚在楼梯上摔下来,一带一,医务室值班的医生不在,我看骨头没事儿就带回来了,你忙你的。”
谢惟是他的地理课代表。
夏灵渊就不用说了,永远独来独往。
两个人平时八竿子打不着,都是十分有自己性格的孩子,这一回,摔得人仰马翻眼冒金星,可怜兮兮的还得去食堂和同学们抢饭,也太难为要面子的年纪了。
谢惟先把人撞下去的,态度很端正,全程跟随。
梁堇成想着反正也是回宿舍做饭,就提前把饿肚子的两人都带回来了。
谢惟刚回去门口拿自己的卷子,一直是站着的,听闻正对着蒲喻,淡定自持的眼神里微微闪了一下,“您好。”
“嗯。”
蒲喻微不可查地挑眉。
谢老司令的宝贝小孙子长这么大了。
“捞起来看看。”梁堇成把医药箱放在地上,蹲在夏灵渊的凳子前,差点儿上手给人脱袜子了,蒲喻看到了之后眉心微蹙,走过去打断:“我来吧。”
“不用。”梁堇成一点不想麻烦他。
蒲喻看谢惟都知道背对他们,去了大书桌上写卷子了,对上自己Alpha的眼神有点不解,但也很短暂,“你去做饭。”
夏灵渊是个Omega。
怎么都不合适。
梁堇成看时间还早,先走过去谢惟那儿,把人孩子脑袋和肩膀腿儿都摸了个遍,操心道:“有没有哪儿疼?”
谢惟:“没有。”
“行,身强力壮的。”
梁堇成留下来给他讲题了。
蒲喻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演变为无语,转过身,夏灵渊已然自力更生把袜子脱掉,捞起校服裤,露出了一截匀称而透白的小腿,膝盖外侧擦伤了一大片,正渗血。
“进来吧。”
蒲喻把人带到了房间。
夏灵渊一开始被背着,拒绝之后,一路上都是被梁堇成扶着走的,说是扶不如说是拽,他没有那么高,腿不长,刚刚差点摔也是被谢惟扶了一把。
但蒲喻全程没有触碰到他。
整个过程里蒲喻给他找了裤子换上,给他受伤的左腿消毒、上药、再用一层透气纱布缠了伤口上下部分的腿,对他说:“把裤脚挽到上面的纱布边缘。”
夏灵渊看了他一眼,照做了。
两个人从房间出来之后,分道扬镳,一个去找谢惟一人一头坐着写题,一个去到厨房外说:“放假那天要和姑姑吃饭。”
“什么?”
梁堇成控好火走过来。
他刚刚被最大吸力的抽油烟机干扰了。
蒲喻又好脾气地重复一遍,刚要说什么,闻到一丝飘散过来的油烟味,一个没忍住,捂住嘴干呕了一下。
“你离厨房远一点,他俩吃完就回去午休了,一会儿我会单独盛出来给你端到卧室。”梁堇成反应迅速地把自己和油烟关在了一起。
蒲喻:“……”
孩子生出来那天你也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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