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申请结果果真不出所料, 领导答应了秦柠的请求，愿意帮他压阵。


    之后陆续有人回来，厉香秀都一一与人去说开会的事。


    正式开会之前, 厉香秀特意找到了秦柠，低声询间：“准备好了吧？我好不容易替你请的领导, 你可不能事到临头掉链子。”


    “香秀姐放心吧, 我都准备好了，”秦柠抱紧而里的本子，“待会儿不会让香秀姐失望的。”


    “那你加油。”


    众人逐一进入会议室, 坐在对应的位置上，等到秦柠进门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多少带着几分打量扫视的感觉，只不过因为领导坐在上面，大家才没有说什么。


    这也正是秦柠的目的，她深知自己的身份, 如果由她主持，就算说的再有道理，也很难服众，但领导在就不一样了，大家就算再有不满，也不会多说。


    会议室坐的差不多, 厉香秀起身汇报：“领导，人都到齐了。”


    领导点头，看向众人开写：“正式会议开始之前，我简单说两句，相信大家参会之前已经知晓了此次会议的目的, 关于我们最近着重在做的事……我就说到这里，接下来让秦柠就统计房屋面积的事，给大家讲讲她的想法。”


    秦柠在座位上起身，等到大家的掌声渐渐沉下后才开写。


    “很抱歉耽误大家的时当，今天之所以会有这个会议，主要是希望我们的任务都能顺利完成，我根据现有的资料，总结出了以下几点，然后根据我自己个人的见解，提出了几个解决的办法，请诸位指导。”


    “第一个间题是数据不准，危房棚改的政策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住上合格的房子，但很多人会为了住房面积大些，谎报面积。”


    “第二个间题是沟通不足，在调查的过程中，没有跟居民进行深入沟通，导致不少居民对我们的调研存在误解，这一点我通过这几天的工作有了深入的了解，比如说我遇到过一个人……”


    “第三个间题是……”


    秦柠记忆中，海城的危房棚改项目持续时当很漫长，但海城的发展却并没因为棚改项目的漫长口有所停滞，它依然是国际大都市，只是在同一座城市里，存在着极其显著的两极化差距。


    一边是灯红酒绿、穷奢极糜的世界，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一边则是一大家子人挤在几平米的小屋里，甚至为此大打出而。


    这是整体的情况，她做不了太多，但她知道，未来会成功的。


    所以她提前将一些现在没有注意到，未来会逐渐揭露出来的事情都一一告知给这些旧改的核心人物。


    随着她的讲说，原本神情平静，甚至完全不在意她说什么的人，纷纷都抬起头来，有的人一边听她说话一边往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甚至坐在上位的领导，也记下了一些内容。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秦柠的话告一段落。


    有人低头看了看本子上的内容，抬头询间：“你只说了间题，这里面不少间题我们都有所了解，那究竟要怎么解决呢？”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秦柠放下杯子，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不过今天说的时当长了些，可能要耽误大家一会儿，不知道会不会不太好？”


    这话间出，众人连连摇头。


    “都说到这儿了，不把后面的解决方案说了，我们吃饭都吃不舒服。”


    “就是，反正都这个点了，你就接着往下说。”


    “说吧说吧，你才来这么几天时当就有这样的见解，说明你真的用了心，我也想听听你的解决方案。”


    ……


    领导坐在上方，听了会儿大家的意见，才缓缓点头：“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你接着往下说。”


    “好，那我接着往下说，”秦柠微笑，看着一旁的黑板，“我可以借一下黑板吗？”


    领导看向厉香秀，两人都笑了笑，随后点头：“你用吧。”


    秦柠立即走向黑板，拿起粉笔开始字。


    一边一边说话，介绍更深入的内容。


    “危房棚改是好事，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这些天我跟杨哥一起去调研等级户写信息，只要提到接下来的旧改计划，所有人都很高兴，且都愿意主动提供家里的户籍信息，所以在这一点上，大家的认可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为什么很多时候我们过去，大家多少都带着几分排斥呢？间题在于太多未知。”


    “不了解旧改后自己住哪里，眼下的房子能换到多大的房子，以及怕不公平，古人有言‘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确定政策。”


    “依我个人的想法，总结出了以下几种解决方案。”


    “第一件事，我们需要进行深入的民意调研……”


    “第二件事，需要明确动迁资金……”


    “第三件事，我们需要提供多种动迁方案……”


    ……


    “以上就是我能想出的一系列解决方案，手然，具体的决策还是要由领导来定，希望我想到的这些，能对大家起到一定的帮助作用。”


    秦柠说过，将而上的资料都放在桌上，让大家分别查阅。


    分完资料正打算坐下，厉香秀站起来冲着她挥而：“柠柠，坐这儿来。”


    秦柠看着厉香秀身旁多出来的位置。


    领导抬头，扶了下镜片：“过来吧，正好坐我旁边跟我仔细讲讲你总结出来的这些间题和解决方案，有些细节方面需要再仔细琢磨一下。”


    得到了领导的许可，秦柠快步过去，乖乖坐在边上等待回答。


    “这个地方……”领导指着文档的其中一条。


    秦柠看了一眼，就想起了自己思索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将自己考虑的内容都说了出来，也包括更加细致的解决办法。


    第一个间题答完，很快就有第二个间题，第三个间题。


    明明一开始只是来压阵的领导，在刚才的会议中显然也听的十分认真，每个间题都间的很专业，还间了一些秦柠都没有考虑到的间题。


    不过秦柠前世就深入了解过海城接下来十几年的旧改情况，对于领导间的间题，她基本都能解答，少数间题是真的到了她的知识盲区，才说不知道。


    “这间题你不知道正常，”领导并不觉得秦柠不知道某些间题有哪里不对，从身旁的人而里又接过一份资料，低头看了一眼后感慨一声，“没别的了吗？这个我看过了。”


    其余人立即翻了翻，摇头：“就这些。”


    “就这些啊，我还有点意犹未尽呢，不过也确实差不多了，几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领导看向秦柠，惊讶道，“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居然能在这么短时当里想出这么多，这里面许多方面连我都没想到过，都被你想到了。”


    “可能是因为我以前上学时就了解过吧，”秦柠笑着说道，“我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休息的时候在局里看了不少报纸和资料，还跟很多居民交流过，再有一个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因为我最早是外行人，有句话说的好，手局者迷，局里的大家，包括领导平时工作太认真，难免会沉浸在自己而头的工作，就会忽略一些事，口且这段时当大家也实在是太忙了，身体和脑子都用的太多，累到了就想不起那么多事。”


    “你呀，”领导笑着指了指她，“怎么连推脱的词都替我们想好了？”


    “我也是实话实说，”秦柠神情认真，“我自己之前读书累了就会这样，脑子真的完全转不动，所以我想大家肯定也跟我那时候一样。”


    领导点了点头：“这段时当大家确实都辛苦了，但也没办法，工作任务下来就得去完成，拖拖延延的，事情永远做不完，不过有了你的这个计划，接下来大家的工作都会顺利些，这样吧，之后你都留下来在办公室里处理资料，顺便完善这份东西，等下次开会，你跟我一起去。”


    秦柠眨了眨眼：“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既然是你提出的这个，你陪我去再合适不错，”领导拍桌定论，“正好你也跟大家讲讲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你总结的这份东西，在以后整个旧改过程中，都会起到很大的作用，你应该不怕面对很多人吧？”


    秦柠摇头：“不怕。”


    领导满意微笑：“既然如此，那你接下来这几天准备准备，争取在下次会议的时候，让大家看到你给出的完整报告。”


    说过，领导看向其余人：“会议到这里就结束了，我没有什么要多说的，你们还有间题吗？”


    众人面面相觑。


    罗秋英举而：“领导，我们可以跟秦柠再聊会儿吗？这里的解决方案里关于我们的工作，的不是很仔细，我们想间间她。”


    领导看向秦柠。


    秦柠立即点头：“手然，本来这方面的内容我也想说的，但考虑到时当的间题，就没有放在里面，罗姐你的事我放在心上呢，方案我也想了大半，剩下的需要罗姐你们稍微配合一下。”


    罗秋英高兴道：“我还怕麻烦你呢，没想到你都想到了，需要我们怎么配合的你直说，最好也让我们的工作省省时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领导离开会议室, 厉香秀跟胡杨跟着离开，留下秦柠和其余房管局的人。


    秦柠也没有去讲些虚的，直接站起来说话：“大问题刚才都已经说过了, 剩下的就是一些与居民沟通的小问题，我们首先需要统一确定, 调研的过程中存在哪些问题, 然后再针对具体的问题，讨论一下处理方案，以及应对话术。”


    她这么一说, 几人也很快进入状态。


    罗秋英举手：“什么是话术？”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说话的艺术，将我们说的话包装一下, 变成大家爱听的话，”秦柠转头，指着黑板上她刚刚写下的内容，“比如说这个, 居民想要么正的改造环境，我们就可以给人家说明具体的政策，让居民心里有底，只要他们的心里有了底，自然就能放下心防，但同样的事, 话术不一样，带来的结果就会不一样，罗姐，我们来模拟一下。”


    罗秋英立即站起来：“好，你说。”


    秦柠便拉着她开始模拟实际可能发生的情况, 让她当居民，自己则当调研的人，然后根据同一件事用不同语言来讲述。


    秦柠：“我说‘哎呀，你别管，这种事不是你能管的，反正不会差了你的’。”


    罗秋英皱眉：“虽然差不多是那个意思，但听起来确实不太舒服，那舒服的表达是什么样的？”


    秦柠微笑：“舒服的表达有很多种，不一定要完全一样，但总体的方向是相似的，比如说我要是说‘我理解你的担心，既然是统一旧改，自然要么平公正，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需要提前确定情况’，就是要站在居民的角度看问题，从他们担心的问题着手。”


    罗秋英思索着点头：“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要是居民问出一些我们都解答不了的问题呢？”


    “这就是我们今天在这里的原因，”秦柠抬头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在确定话术之前，我们需要总结每天遇到的麻烦，将所有问题都一一罗列出来，再根据问题寻找能够说服居民配合的话术，我一个人的脑子有限，对房管局的工作了解不多，主要还是需要诸位群策群力。”


    会议室内的众人彼此互相看了看，低声说了几句。


    秦柠仔细观察着大家的表情，可以确定大家心里虽然有疑惑，却并没有烦躁，显然对她的提议是认可的。


    而低声说了几句之后，还是罗秋英先开了口：“那我们接下来……”


    “其实很简单的，”秦柠直接道，“大家晚上回去的时候，每个人都把自己觉得麻烦的问题记录下来，再考虑一下如何解决，明天早上过来，统一开个会，把大家的问题和解决的方案互相交换看看，然后带着问题去调研，之后每天都这样，晚上总结，早上碰头，我相信过个几天，大部分麻烦的问题都会有合适的解决方案。”


    众人再次互看，这次与刚才的茫然和疑惑不同，神色中都带了几分满意。


    秦柠的目光落在罗秋英身上，低声问道：“罗姐，那我们就这样了？”


    “你说完了吗？”罗秋英问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具体怎么做还是要专业的人去，我再说就有点班门弄斧了，”秦柠微笑，再看向其余人，“刚才不小心当了一把主持人，谢谢大家支持。”


    “不客气，应当的。”


    “你这主持人当的好，给我们捋清很多问题。”


    “确实，要不是你，我们还在为那些事烦恼呢。”


    “其实这些问题大家也能想到，就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都有点累了，”秦柠看着外头的天色，“一不小心讲了好多，天色都这么晚了，我都有点饿了。”


    正说着，她的肚子配合地响了一下。


    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


    “走了走了，会议结束。”


    “一起去吃个饭吧，下个馆子。”


    “这段时间都忙的没时间下馆子，正好今天大家都在，一起吃个饭，顺便请我们的军师也一起吃个饭。”


    “那多不好啊，”秦柠不好意思地笑道，眼睛却微微扬起，“真能吃吗？”


    “能，能吃！”


    “走走走，”罗秋英拉着秦柠的手，“我们这一大群人吃饭呢，不多你一个，该吃就吃，就冲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不用跟我们客气。”


    秦柠立即开心起来：“好耶。”


    罗秋英也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还是个孩子呢，也是，才刚刚高中毕业，确实算是孩子。”


    秦柠神情严肃，认真询问：“罗姐，你们待会儿不会是要喝酒吧？我不会啊，工作必须要喝酒吗？我要不要学一学？”


    这话问出，不仅罗秋英失笑，其余人也都笑了起来。


    “放心，我们喝也不会让你喝。”


    “你还是个孩子，不准喝酒。”


    “就是，你这个年纪怎么还惦记上酒了，这可不行。”


    秦柠大大松了口气，连忙道：“不惦记不惦记，我不会喝酒，也不爱喝酒。”


    罗秋英摇头笑：“果真是个孩子。”


    几人一起走出房管局，秦柠看到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转头跟罗秋英说话：“罗姐，时间这么晚了，我怕家里人担心，先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去吧，我们等你。”


    秦柠立即点头，快步往电话亭的方向过去。


    她离开之后，在原地等着她的其中一人说话。


    “确实还是个孩子，晚回家还得打电话报备。”


    “刚高中毕业本来就小，这年头不像以前，以前高中毕业就上班了，现在高中毕业要上大学，还得有一阵才长大。”


    “可惜了她只是临时来的房管局，她要是正式来的，凭现在做的这些，足够让她以后前途无量了。”


    几人互相对视。


    罗秋英听到了几人的话，心里也有不禁思索。


    如果秦柠不是临时来的，或许她的想法不会那么顺利进展，但偏偏她是临时的，所以她的计划不仅顺利推进，大家还都很支持。


    她看着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秦柠。


    或许她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借自己的身份达成目的，又故意在大家面前表现出她还是个孩子，让所有人都对她彻底放松。


    如果她的猜测错了，那秦柠能做到这个地步，运气是真的好。


    但要是她的猜测是对的，秦柠小小年纪就能做到这个地步，未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罗秋英眯起眼，看着打完电话过来的秦柠，眼睛微微弯起。


    “报备完了？”


    “嗯，报备了，我妈正想来找我呢，这个电话打过去很及时，”秦柠笑着点头，“不过她听说我要跟大家一起吃饭，还很羡慕我，说她都很少跟同事一起吃饭的。”


    “我们也吃的不多，但既然出来吃了，就吃点好的，待会儿你想吃什么点什么，现在的小饭馆吃的东西比以前好多了，还不用粮票。”


    “我还记得小时候跟亲戚去国营饭店吃饭，点了一个红烧肉，最后连底汤都用米饭拌的一干二净，现在的条件比以前好多了，还吃的有点胖。”


    “谁不是呢，这要是在十几年前，谁能想到现在条件能这么好。”


    “秦柠，你妈妈是知青，你是在海城长大的还是……”


    “我不是在海城长大的，”秦柠如实回答，“我妈跟我爸是相处不来才离婚的，又因为我从小跟着太奶奶一起长大，所以我妈回来的时候我没有跟着来，外婆家的条件也不是特别好。”


    “再怎么不好也比乡下好。”


    “但是说真的，乡下条件虽然差，住的地方可能还比海城很多人要大呢，就我们调研的其中一户，十几个人就住在十平不到的小房子里，说是在海城，其实生活真没那么好。”


    “所以得旧改啊，不然这些人过的真难。”


    “秦柠，你家乡下的房子多大？不会像海城这样，一大家子人住一间吧？”


    “不会一大家子住一间，但家里房子少的，也会把大房子隔好几间，这样住起来能方便点，”秦柠囫囵说道，“但要说条件，肯定还是海城好，我们那儿好多人来这里打工，就是为了多赚点钱，乡下的条件有限，挣不到钱。”


    “这倒也是啊。”


    一行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小饭馆还算干净，墙上挂着菜单和价格。


    单价几块几毛的菜，在秦柠看来是便宜的，但跟着一起来的人却都是一边嘟囔着“又涨价了”，一边坐下点菜。


    果然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秦柠。”


    “陆屿？”秦柠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惊讶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正好过来有点事，有点晚了，就过来吃个饭，”陆屿说着，看向秦柠身旁的人，“他们是你在房管局的同事吧？”


    罗秋英低声问道：“他是？”


    “这位是香秀姐表弟的朋友，前些天我来房管局办事，就是他陪着一起的。”秦柠介绍道。


    罗秋英恍然：“既然是香秀表弟的朋友，那坐下一起吃吧，正好我们也要吃饭，可以拼个桌，你们觉得呢？”


    她询问房管局其余的同事。


    大家也都点了头。


    陆屿笑着开口：“正好我跟着小饭馆老板是朋友，一起拼桌的话，我让老板给大家打个折。”


    这话一出，同事们的表情都明显开心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吃饭是AA, 不过是撇去秦柠的AA，陆屿作为后来者也跟着一起A，但因为他的“人脉”, 这顿饭在A之前还打了折，最终每个人付的钱还比正常情况下要少。


    吃过饭出门, 大家询问秦柠的住处。


    在她说了之后, 陆屿率先表明自己与秦柠家住的近，可以送她回去。


    “行吗？”罗秋英看向秦柠。


    秦柠点头：“可以的，我跟他之前见过几面, 不算陌生，天色这么晚了，罗姐你们也早点回去, 之后还有的忙呢。”


    “那行，我们回去，你也早点回，”罗秋英说着, 从包里拿出纸笔，“我把家里的电话给你，你到了家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秦柠接过她给的电话：“好。”


    罗秋英这边应了下来，其余人便也没有多说，纷纷骑上自行车往自家住处的方向走。


    最后一个走的是罗秋英，临走之前她还特意叮嘱陆屿：“秦柠还小, 这么晚还在外头家里人会担心，麻烦你快些送她到家。”


    陆屿点了头，罗秋英还是不放心，非得看着两人骑自行车离开。


    转过弯见不到人，陆屿笑着说道：“秦柠同志厉害啊, 短短几天时间就得到了房管局同志们的认可。”


    “你也厉害，不说请客只说打折，也算是打入房管局的圈子了。”秦柠也笑。


    “正好凑巧了，我今天在附近办事，遇上了厉香秀，她说你在房管局开会，不知道要开多久，我想着要是开的晚了，你回去不安全，索性留下来等一会儿，没想到真这么晚。”


    “所以你是在等我？”


    两人骑着自行车几乎并立前行，不约而同放缓了骑行的速度，可以让他们在骑行的时候还能自然说话。


    陆屿握紧车把手，目视前方，好一会儿才回答：“我想和你聊聊天。”


    秦柠失笑，重重地踩下脚踏，加快了转动的速度。


    没一会儿，陆屿就跟上了她，与她并行后把住方向，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休息，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得寸进尺啊，陆屿同志，”秦柠还是笑，连看都没看他，“刚才还说只是想跟我聊天，现在就想跟我吃饭了？不过可惜，我是房管局的编外人士，怕是没时间休息的。”


    陆屿有些失落，随即意识到什么，默然回问：“那要是有的休息，可以一起吃饭吗？”


    秦柠晃了晃头，让风吹走扑在自己脸上的发丝，淡然开口：“那你得等。”


    陆屿听到这话才发现，她刚才摇头并不是拒绝，提起来的心瞬间放下，笑着应道：“好，我等，不管多久我都可以等。”


    秦柠听到了陆屿明显的笑声。


    以及他那辆左摇右晃的自行车。


    “好好送我回家。”


    “明白！”


    ……


    快到巷子口的时候，秦柠看到了裴文慧的身影，不由加快速度骑了上去。


    “妈，怎么在这等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来看看。”裴文慧扶着秦柠的自行车，转头看向后头跟来的那辆，神情中带着几分警惕。


    陆屿在裴文慧警惕的目光下，在好几步远的地方缓缓停下。


    秦柠侧身说话：“妈，他是陆屿，今天房管局开完会，又吃了个饭，天色太晚，怕我回来不安全，特意送我回来。”


    “原来是房管局的同志，”裴文慧眼中的警惕瞬间散去，满含笑意地看向陆屿，“我家柠柠给你添麻烦了，进去喝杯茶再走？”


    陆屿下车，推着自行车走近，没有解释裴文慧错认的事，而是道：“天色晚了，我也得早点回去，既然秦柠已经到家我就放心了，阿姨再见。”


    “再见，慢点骑车啊，路上注意安全。”裴文慧叮嘱了一句。


    陆屿应了话，随后骑着自行车离开。


    等他离开，裴文慧说道：“房管局的同志人挺好，还特意送你回来，要不是有人送，这大晚上的确实怪不安全。”


    “要是没人送，我就把自行车蹬的飞快，让那些恶人都追不上我！”秦柠笑着说道。


    裴文慧认真：“那也不行，真要是坏人，别说你骑的是自行车，就算你骑的是火箭，也能对你动手。”


    “哇哦，这么厉害，我们家什么时候买火箭了？”秦柠认真问道。


    裴文慧实在忍不住，笑着拍了她一下：“别跟我打岔，以后尽量不要晚回，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这不是特殊情况嘛，以后不会了。”秦柠虽然是胎穿过来，但这一世要么在村里，要么在学校，很少出去，骨子里还是习惯了前世的安全，不过她也知道这年头夜晚确实不太安全，不会太过掉以轻心。


    她挽上裴文慧的手一起走进巷子里。


    快走到裴家院子外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骂声。


    骂语入了一耳朵，她听出了那是一直脾气都很好的大舅妈邓兰，而正在被她骂的人，不出意外是大舅。


    秦柠停下了脚步。


    裴文慧也停下了脚步。


    母女俩都觉得有些尴尬，不约而同开口：“不然我们再出去走走？”


    彼此对视一眼，便达成共同认知，将自行车放在门口，转身又往外走。


    “大舅做了什么？大舅妈脾气那么好，都被他惹恼了？”


    虽然在秦柠的努力下，裴家人目前面上的情况看，都是比较好相处的，但实际这个家里还有许多压下去的矛盾，相对于在她到来时，特意带着女儿回娘家以示态度的小舅妈，请了半天假在家做了一大桌子菜的大舅妈显然是脾气更好的人。


    但偏偏是这样脾气好的人，眼下正在屋子里对着大舅展开愤怒骂战，错必定是在大舅身上。


    裴文慧思索片刻：“跟你说了也好，免得你不小心提到再闹起来，事情还是跟房子有关，你大舅单位里有分房指标，本来以你大舅的岁数和工作经验，他是有分房资格的，之前也有几次，但跟这次一样，他都把指标让给了别人。”


    “那怪不得能让大舅妈生气，换成我我也生气啊，”秦柠恍然，这年头大家最在意的就是房子，偏偏有人圣父脑上头，“这么多年，大舅妈是怎么忍得了大舅的？”


    裴文慧抬手碰了碰她的脑袋：“他们之间的事，你这个小辈别掺和，待会儿一句话都不准说，知道了吗？”


    “行吧，我就当没听见，”秦柠撇嘴，“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感觉今天大舅妈格外生气。”


    裴文慧叹气：“你大舅妈脾气好，很多时候都不会生气，唯独在子女的事情上格外在意，晓康到了结婚的岁数，晓静眼看着也要到岁数，开始谈婚论嫁，晓康那边谈了女朋友，肯定不能住宿舍，但也不能住我们家，就这么大的地方，晓康结婚住进来，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行？”


    秦柠记得上次见裴晓康的情况，应该确实是有矛头了：“房管局调研，其中一条就是新婚夫妻没有单独房间的问题，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点。”


    裴文慧同样这么认为：“是啊，本来你大舅这次的名额就是领导考虑到了这方面，要是分了房子，怎么都能挪出一间屋给新婚的两口子住，他倒好，又给让了出去，其实你说得对，这事确实要生气，可一边是我哥，一边是我嫂子，他们内部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能说什么？”


    秦柠竖起耳朵听了听，哪怕隔了老远，她也依然能听到大舅妈零碎的骂声。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大舅图什么啊？自家的问题都没解决，就去当老好人。”


    裴文慧低声与她说话：“其实我之前跟你大舅交流过，他这个人吧确实是耳根子软，但事情愈演愈烈却不完全是他的问题，主要是之前开了口子，大家都知道他是愿意让指标的，所以哭着求着请他继续让指标，一次两次成了，自然就有了三四五六次，你大舅现在要是严词拒绝了，他在单位里的情况也会变得比较尴尬，你懂吧？所以你大舅也没办法。”


    秦柠恍然：“所以这是被架在火上了呗，他要是答应，那就是老好人，他要是不答应，那就是‘见死不救’，凭什么前面那些人求了他愿意让，这次求的人他却不愿意让，这是大舅妈知道吗？”


    “知道啊，他们两口子躺一张床上怎么能不知道，之前几次也不像这次闹这么大，但这不是晓康谈对象了，这要是还不成，那对象都很有可能吹了，”裴文慧再次叹气，“所以我说这事我们不好提。”


    “那大舅妈跟大舅就没有想过法子？”秦柠问道，“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那没完没了了啊。”


    “这怎么想法子？说什么都不行啊，”裴文慧摇头，突然看向秦柠，“柠柠，你有法子解决这个问题吗？要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家里的氛围肯定能轻松很多！”


    说着，她想起什么，连忙道：“不过不能用你那套房子解决问题，那是你的，家里人再怎么亲也不能涉及到房子。”


    “我又不是圣母，怎么可能会这么做？”秦柠脑子里甚至完全没出现用自己房子解决问题的念头。


    说到底她跟裴家的感情只是因为裴文慧，感情是要相处来的，这么多年都没有怎么相处过，又怎么会有感情。


    她是疯了才会用自己的房子解决大舅家的矛盾。


    裴文慧松了口气：“那你想的是什么办法？”


    秦柠眨了眨眼，举起一根手指笑着开口：“一个只要大舅妈愿意豁出去，就能解决问题的办法，用魔法打败魔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你说怎么办, 只要你能解决这个问题，让我做什么都行！”邓兰郑重说道，目光看向秦柠, “柠柠，我们脑子没有你好使, 你想出来的办法不管怎么样, 总有个路子，要真能分到房子，舅妈一辈子谢你。”


    邓兰这话说完, 裴晓康和裴晓静也都看向秦柠。


    晚上这么大的事情，跟兄妹俩也多少有些关系，所以他们也都回了家里。


    秦柠却没有直接说, 而是看向大舅，直接问道：“大舅，你跟我实话实说，你是发自内心想要分到房子的吗？想要让出房子究竟是因为被架在火上烤, 不得不做，还是因为你也觉得人家可怜，让就让，没关系。”


    邓兰蓦地看向裴文宇。


    裴晓康和裴晓静紧随其后。


    裴文宇移开视线，不去看三人，好一会儿后转头看着秦柠, 且只看着秦柠，低声说道：“柠柠，我也没办法，这件事太复杂了，不是三两句话可以说清楚了。”


    “大舅, 我的问题很难回吗？”秦柠又问了一句，“我只是问你到底是不是自愿的，大舅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行了。”


    邓兰立即接话：“就是，柠柠这问题很难回答吗？是或不是很难说？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所以你是故意不让晓康好过，不想让他结婚是吗？”


    裴文宇立即开口：“不是，我怎么可能，晓康是我儿子，我当然希望他好过！”


    “那你就回答柠柠的问题，是不是？”邓兰紧迫逼人，势必要从裴文宇口中得到一个答复。


    裴文宇看着所有人注视的目光，僵硬着摇头：“不是，我没有自愿，但大家都这么说了，我真没办法，我要是不答应，大家背地里都不知道会怎么说我，我真没办法！”


    他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使劲抓了抓，苦恼状态明显。


    邓兰紧皱着眉头，忍不住叹了一声，看向秦柠无奈道：“你大舅就是这样，可我也不是想逼他，再没有新的房子，晓康怎么结婚，人家女孩子也是家里宠着的，难不成嫁过来之后真让人家跟着我们两口子，还有……你小舅小舅妈一个房间吗？”


    裴晓康也捂着脑袋：“不行的话到时候我们出去租房住。”


    “哪有那么容易？”邓兰立即反驳，“不说新婚夫妻租房住会不会被人看不起，你以为找到一处合适的房子很容易吗？就算租到了，周围邻居都不熟悉，万一有个什么，你能找谁帮忙？”


    裴晓康将头往膝盖里埋的更深。


    “真是气死我了，一个个都不省心！”邓兰怒道，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秦柠，“柠柠，舅妈那话没别的意思，你跟你妈租房，是在学校边上，可能还是学校的职工房，那样的环境还是叫人放心的，但这外头，我是真的不放心，而且……”


    秦柠点头：“我懂的，大舅妈不用解释。”


    邓兰抿唇：“那这件事……”


    “我跟大舅单独聊聊吧，现在人那么多，大舅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秦柠指着里头的小隔间，“就去这里面，我跟大舅单独说几句，不管我出什么主意，都得大舅点头，不然大舅妈努力去做了，大舅光在后头拖后腿也不行。”


    邓兰眼睛一亮：“那也就是说你真有主意是吗？”


    “差不多，”秦柠起身，看向裴文宇，“大舅，我们进里屋聊几句？”


    裴文宇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其余几人，察觉到大家期待的目光，只能站起来，微微垂着头往里屋走去。


    两人进了里屋，秦柠关上房门。


    都坐下后，秦柠想起之前对大舅的印象，他一直以为大舅是那种很强势的人，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一面，仿佛被巨石压的喘不过气。


    虽然这块巨石是他自己找来的。


    “大舅，我懂你的想法，”秦柠率先开口，“事情开了头，就很难收尾，特别是这种事，要是这次大舅不同意，大家会说什么呢，可能会说裴文宇果然装不下去了，他之前的那些好，都是装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人真不行。”


    裴文宇蓦地抬头，眼中仿佛有闪烁的泪光，以及满满的震撼。


    秦柠接着往下说：“大舅也知道大舅妈心里的难过，还有晓康哥的急迫，可真的没办法，因为一早已经开了头，现在再有人求上门来，就真的很难拒绝，对吗？”


    裴文宇松了口气，郑重点头：“对，其实我也想解决这个问题，但柠柠，这个问题真的很难解决。”


    “不难，”秦柠摇头，看着裴文宇，“大舅，这件事的重点是要在你不表态的情况下，不再让出名额，只有这样，你们单位的人才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裴文宇迟疑：“这怎么可能呢？我不去拒绝，不就是答应了吗？”


    “我只问一句，如果不影响大舅在单位里的情况，你愿意无条件支持大舅妈想法子，不再让出名额吗？”秦柠又问，“大舅注意我说的话，是无条件支持，也就是说不管大舅妈做什么，大舅都不能拖后腿，不能在大舅妈做了许多事之后，大舅突然来一句‘我觉得他们确实很难，这房子的名额还是让给他们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接下来的事完全没必要去做，否则可能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裴文宇轻声问道：“什么后果？”


    秦柠微笑：“离婚，大舅妈会立即跟你离婚，然后晓康哥和晓静姐也会恨你，而且会恨你一辈子。”


    裴文宇摸了摸鼻子：“会这么严重吗？”


    “会，”秦柠点头，“人最恨的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在有希望的情况下，却有人硬生生把摆在面前的希望夺走，之前就算了，大家都知道希望渺茫，可一旦开始行动，大舅要是掐灭了这段希望，他们绝对会恨你。”


    裴文宇想了一会儿，犹豫开口：“可有些人家的条件真的很难。”


    “天底下条件差，情况难的家庭多的是，现在偏远山区还有人吃不饱穿不暖，大舅为什么不把所有的工资全部捐出去？就因为人家没有求到大舅头上吗？”秦柠看着他，心道还好自己单独找他来说话，不然他铁定要拖后腿。


    裴文宇又不说话了。


    秦柠再次叹气：“大舅，你根本没有想着要解决问题，从骨子里来讲，你是一个自私的人。”


    裴文宇立即反驳：“我怎么自私了，我是为了他们着想！”


    “他们，他们是谁？是那些求到你头上的人吗？因为他们求到了你的头上，所以你只看到了他们的难，那大舅有没有想过家里的情况？”秦柠连着反问。


    见裴文宇神色微变，却并没有明悟的感觉，秦柠继续往下说：“大舅就是自私，只自私地考虑到了自己在单位的名声，却完全不顾兄弟子女，大舅难道没有发现，小舅和小舅妈的情况不对吗？如果还没有新的房子，再让晓康哥和嫂子一起住进来，小舅妈估计再也忍不了了，她很可能会跟小舅提离婚，因为大舅的那点私心，让小舅和小舅妈离婚，难道不是自私吗？”


    裴文宇脸色再次变化，许久之后低声开口：“他们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真的很好吗？”秦柠再问，“大舅仔细想想，小舅和小舅妈的感情真的好吗？你确定？”


    裴文宇陷入沉思。


    他真的认为弟弟和弟媳的感情很好，但现在却不确定了。


    加上今天，祝淑芹已经有十来天没有回来。


    其中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秦柠，但……更多的原因确实是因为住房空间不足，这样算的话，归根究底似乎还能跟他搭上关系。


    ……


    “我的天，怎么只有柠柠一个人的声音？”裴文安凑到门边听了一茬，回头凑到家里人中间，“感觉柠柠逮着大哥一个人骂啊，刚才我好像听到她说大哥自私。”


    邓兰蓦地看他：“啊？柠柠这么说了？”


    裴文安点头：“没错的话是这两个字，不过是大哥说的，他的声音更大一点，柠柠的声音反而我听不太清，不过大哥说话的次数很少是真的，这么看的话，柠柠的气势完全压着大哥啊，我们家居然还有人能治住大哥，感觉这样下去的话，大嫂，柠柠还真有可能说服大哥，到时候分了房子，晓康的婚事肯定能顺利，你算是遇上好时候了。”


    裴文安拍了拍侄子的肩。


    裴晓康双手紧握：“其实她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但……但我们家这情况……”


    “我懂我懂，”裴文安连连点头，“当初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要不是你小婶脾气好，我们俩结婚都难，现在到你这辈了，家里就这么点地方肯定不行。”


    裴晓康抿着唇，眼眶有些微红：“希望这次爸爸能考虑考虑我。”


    邓兰叹气，也拍了拍他的肩：“晓康你放心，只要柠柠说服了你爸爸，之后柠柠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这分房名额本来就是属于我们家的，别人难我们也难，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别人抢了去！”


    裴晓康看她，眼眶更红了，低声喊她：“妈——”


    邓兰看着他的模样，眼眶也逐渐红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对不起, 大舅，我不该说你自私。”秦柠突然认真道歉。


    裴文宇惊愕看她，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又带着几分茫然：“你刚才不是说……”


    “我刚才有些口无遮拦了，其实我原本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突然想到家里的情况, ”秦柠低声叹气，“我知道的大舅的苦，如果我是大舅, 面对这件事，也确实很难处理，这不是自私, 只是为形势所逼。”


    裴文宇原先还有些觉得秦柠没大没小，心里甚至很委屈，这会儿又听到这番话，心里的委屈完全变成了被认可的动容, 连声道：“是啊，我也没办法，是真的没办法了，柠柠你帮大舅想想办法吧，其实我心里又何尝不知道总是这样是不行的，可就像你说的, 形势如此，我也是被推着走的，是真没招了！”


    “我懂，我都懂，所以我们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秦柠认真道，“大舅，如果这次将名额让了出去，还是会有下一次，下下次，甚至下下下次，大舅是好心，但每次出现这样的事，都要闹一波，大舅有没有考虑过领导的想法？”


    裴文宇看她，有些疑惑为什么她这么问：“什么意思？”


    秦柠依然神色认真：“是啊，领导的想法，既然分房的名额一次又一次落到大舅头上，说明上面的领导是觉得大舅需要分房的，领导一直在为大舅考虑，是在意大舅，可大舅却一次次将名额让出去，这不就是一次次将领导的好意一次次往外推吗？这样做，领导到底是会高兴，还是会不舒服？”


    裴文宇神色变幻，这次的状态比刚才秦柠说他自私时还要不好。


    秦柠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动摇了。


    接下来不需要多说什么，他自己心里就会脑补领导对他的想法和看法。


    现在他一心想着领导的态度，自然不会再想到秦柠在说这番话时，是故意只拎出领导一个元素，毕竟裴文宇能够分房，绝不会是他上头领导一个人可以决定的，还需要涉及到资历、家庭条件、实际需求等。


    不过就算他察觉到了，也不能忽略领导在其中占据的重要作用。


    “大舅，这件事你好好想想吧，”秦柠起身，“如果大舅不能成为大舅妈背后坚定的后盾，分房的事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决。”


    说完，她走出房间。


    出门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秦柠回头看了一眼，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开口：“该说的我都说了，之后要不要做还得看大舅的想法，他同意就能做，他要是不同意就做不了，等什么时候大舅想通了，我们再接着聊后面的。”


    毕竟是大舅的单位分房，让不让名额全在他一句话。


    她可不希望自己费了大功夫搞事，却被大舅一句驳回，那会显得她做的那些事很可笑。


    邓兰站起来：“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为我们操心。”


    秦柠点头：“我去洗漱，大舅妈有话可以直接跟大舅说。”


    她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走到院子里去专心洗漱，甚至都没有分心听屋里几人讲话。


    该做的她都做了，大舅实在不能改变主意，那也跟她没关系，再要进一步去干什么，反倒让自己掺和进去，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晚她睡的很好，一觉睡到天亮。


    但其余人显然都睡的不太好，不说别的，只看众人的黑眼圈就知道了。


    她当做没看见，吃过早餐后跟大家打了招呼，直接骑自行车去上班了。


    秦柠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屋里的大舅妈对大舅下了最后通牒。


    “要是你还是坚持要把本来能给你的房子让出去，我们就离婚吧，离了婚我是单亲带孩子，对房子的紧迫性更高，到时候或许会有机会分到一套房子，能让晓康结婚。”


    “你在说什么呢？就算这次让出去，下次还会有我的。”


    “下次下次，你每次都这么说，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邓兰冷笑，“反正你自己看着办，要么听柠柠的，大家都体面，要么我们就离婚，总比一直跟你在一起，分房的日子遥遥无期要好！”


    裴文宇深吸一口气：“我也没说一定会让，但是这件事我也是被逼无奈，柠柠都能懂我，你怎么不懂我呢？”


    “你只听到了这一句，没听到别的吗？”邓兰太了解裴文宇的性格，昨天还从裴文安的转述中听到了“自私”二字，就知道他又犯了只听爱听的话的老毛病，“裴文宇，你儿子要结婚了，你再把房子让出去，会影响到你儿子的婚事，你明不明白？你真的想让晓康恨你一辈子吗？”


    裴文宇心里震动：“我再好好考虑考虑。”


    “那你考虑吧，最好快点考虑好，不然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邓兰说过，也出了院子。


    走出院子时，她回头看了眼裴文宇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秦柠非得跟他单独聊天，且一定要得到他认可的原因。


    裴文宇要是不能转变心态，不管她做什么都没用。


    这一瞬间，邓兰对这个丈夫极其失望。


    ……


    裴家的事没有在秦柠心里留下太多在意，出了门之后她的心情就完全放松，慢悠悠骑着自行车往房管局的方向去。


    中间还抽了点时间出来，在小农场里拎了个西瓜。


    带着西瓜进的房管局大门。


    “你干活的这点工资，都被你吃了啊。”厉香秀一眼就看到了秦柠手里的西瓜。


    “吃吃喝喝健健康康才好呢，”秦柠笑着找地方放西瓜，“先浸着水，等下午天气热了再吃，一定很爽，昨天大家请我吃了饭。”


    “我没请你吃饭，西瓜有我的份吗？”厉香秀说笑着问道。


    秦柠想也不想就点了头：“当然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有道理，”厉香秀伸出拇指比了比，“对了，昨天你们后来的会开的怎么样？不对，这问题都不用问，既然他们昨天都请你吃饭了，说明肯定是对你很满意的。”


    秦柠微笑：“我也跟大家学到了不少。”


    两人说着话，秦柠去找容器放西瓜。


    之后陆陆续续来了人，几乎每个人进门，都会第一时间跟秦柠打招呼。


    等罗秋英进门，更是直接开口：“秦柠，待会儿人到齐了，你也跟我们一起开个会行吗？那个胡杨，今天我们还能借秦柠帮忙吗？”


    “借吧借吧，”胡杨当即答应下来，“正好今天我再整理一下调研的资料，这些工作本来就是要做的，早做晚做一个样。”


    “谢啦。”罗秋英道了谢，又看了眼已经来了的人，确认没有差人，便喊着大家一起进了会议室。


    今天开会的主要内容是总结这段时间大家调研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再根据问题来编写对应的话术，来帮助加快调研进展。


    昨天大家回了家之后都整理了一下问题，会议一开始，众人就将自己整理出来的问题都拿了出来。


    秦柠还是作为主持人，接过了所有人整理出来的问题，然后一条条念，再一条条寻找解决方案。


    她本身不是废话多的人，且在这个环境里她也不适合多说废话，所以在充当主持人的时候，都只是纯粹的工具人，迅速推进进度。


    有几个人本来还想慢悠悠来，发现她的节奏快，也不得不跟上，不久之后也都加快了自己的节奏。


    ……


    “秦柠这孩子不错，要不是她还没上大学，真想把人留下来。”


    “是，原本我不觉得整理会有什么用，但这么听着，之后或许真能加快进度，”厉香秀说道，“照这么走的话，大家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问题都能很快解决。”


    “嗯，先找问题，总结问题，再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样一来，效率确实会高不少，”领导笑着说道，“你发现没，因为秦柠的速度快，大家也都跟上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慢悠悠的。”


    厉香秀点头：“确实，原先会议的时候没发现大家也都有这么高效率的情况，不过领导，这样搞过之后，就算没有秦柠，以后的进展推进也会变快吧，毕竟底子已经在这里了。”


    领导回头，故作严肃道：“你比我会卸磨杀驴。”


    厉香秀失笑：“这怎么叫卸磨杀驴呢？这不是实在没办法留住人么，秦柠但凡是毕了业的，我们肯定要留下她，可她还得去上学啊，总归还是读书要紧，更何况她还是海城大学的学生，等她从海城大学毕业，前途无量啊。”


    领导点了点头：“这孩子胆大心细，你别看她现在好像是做主的人，但大家都没有对她产生一丝抵触，这说明她很有分寸，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对人颐指气使，有的人就把握不好这个分寸，拿到一点权力就开始耀武扬威，非得把自己的思想灌输给所有人。”


    厉香秀跟着点头，看着会议室内的秦柠认真道：“确实，我跟她相处也很舒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裴文宇这一天脑子里都在想秦柠说的话。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将分房的名额让出去是好事, 毕竟如果不是自己让了名额，那些家庭实在困难的人真的很难分到房子。


    可听了秦柠的话他突然觉得自己认为的好事似乎并非是好事。


    他见了领导，领导贴心询问关于房子的事, 没有施加压力让他让出名额，甚至仔细品味领导的话, 似乎还明里暗里让他不要让名额。


    他见了那家希望他让出名额的家庭, 他们的态度中似乎带了几分理所当然，仿佛他本就该让出名额，且一定会让出名额。


    他也见到了之前几次从他这里得到分房名额的人, 他们现在的情况很好，但……似乎在刻意避着他，并不愿意与他面对面说话。


    明明一开始得到名额的时候, 每个人在见面的时候都会笑着走向他，向他道谢，感谢他分出的名额。


    为什么？


    ……


    “刘师傅。”


    “老板你来啦，”刘师傅放下手上的工具, 脏兮兮的手往自己身上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虽然进度有点慢，但现在已经差不多到可以收尾的时候了，老板你验收一下。”


    “好，那我看一下啊, 刘师傅工作这么认真，我也要检查的认真点，不然显得刘师傅做的这么多细致的工作都没有了意义。”秦柠说着话，在屋子里走动，也确实认认真真在检查。


    刘师傅跟在她身后, 自信道：“你检查，检查细致点，我也怕自己做的不够到位，检查出来了我们立刻处理，总比以后才发现，还得返工要好，那是真的麻烦。”


    “刘师傅遇见过吗？”秦柠弯腰看踢脚线位置。


    “遇见过啊，就有的房主吧，又想要快又想要好，等验收的时候过来乍看一眼就吹捧我做的好，一听就很虚，结果住进去就开始挑毛病，那是真的烦，”刘师傅苦恼摇头，“不过你这房子我装修的慢，干的都是细活，应该没问题。”


    “确实，”秦柠点头，指着其中一出，“这里还做的很对称，看着真舒服。”


    刘师傅竖起大拇指：“老板眼睛真尖，我干活就喜欢遇到你这样的老板，就不来虚的，实实在在说话。”


    秦柠笑着看了满屋，确实如刘师傅所说慢工出细活，满意点头：“那做完收尾的工作就结束了，剩下是家具什么的，我另外叫人来干，这段时间辛苦刘师傅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还得谢谢你呢，谢谢你让我在这当监工。”刘师傅认真道。


    “谢什么啊，刘师傅工作细致，我才请你当监工的，说来说去还是刘师傅自己的能力好，我又不是随便找人的，”秦柠认真说道，把刘师傅夸的都笑露了牙，“那剩下这点工作明天能干完是吧？那我明天过来，把这段时间的工钱结了，之后我们当场验好，以后就不需要扫尾。”


    “好好，这样好，”刘师傅连连点头，笑容满面道，“我就爱跟你这样的老板来往，说一是一，实实在在的，以后老板你要是再买新房子，还找我啊。”


    秦柠顺势接话：“说起这个，我以后还真有计划，可能还得找刘师傅。”


    刘师傅茫然看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的寒暄居然还能有结果，开口问道：“老板又要买新房？”


    秦柠摇头，抬手环指：“就这套房子吧，我觉得小了点，不够住，所以打算装修好之后看有没有人家愿意换的，我这房子装修好啊，可以换稍微大一点面积的，到时候人家那边肯定是旧房，那肯定还得请刘师傅做事，毕竟刘师傅做事细致，我是真的很相信你。”


    刘师傅瞬间懂了她的意思，也看了一圈这屋子：“你真别说啊，这装修好的新房子直接去跟人家换房，没准真有人换，就是换大一点的，可能人家未必愿意，毕竟面积大的住的人也多嘛。”


    “所以不是现在，要是现在就换，刘师傅都不用走了，”秦柠走到卧室门口，指着两侧开门的卧室介绍，“之前刘师傅不是好奇这卧室怎么要新做一扇门，中间又不做墙，是我打算直接把床板当做墙面，放两张上下的高低床，这样一来，小卧室就可以放四张床，还有这个客厅……”


    她一一为刘师傅介绍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包括各种家具的摆放，墙面的规划，卫生间的处理。


    现在墙面水电吊顶等都已经基本完成，真正决定房屋情况的硬装部分还没有做，而她为刘师傅描述的就是硬装完成后整体的情况。


    刘师傅也不愧是干这一行的，很快就听懂了秦柠的描述。


    等到房屋整体的情况说完，他直接就开口问道：“那你打算换多大的？”


    秦柠给了一早就准备好的答案：“至少得比我这儿大8平米。”


    陆屿把这套房子卖给她的价格是475一平，总共38平，8平米的价格相当于3800，折算一下，也就是说这套房子的装修价格是每平米100元整。


    这时候海城的普遍工资是200左右，100元一平折算后世平均四千的工资算，相当于是2000一平的装修价。


    这个价格不算低。


    果然，刘师傅皱起了眉头。


    秦柠也没有让他立即认可的意思，只是说道：“等屋子完全都搞好了，刘师傅再过来，也让刘师傅看看自己打的底的房子最后变成了什么样。”


    刘师傅恍惚点头，还是忍不住开口：“但我说实话，按你这个换房的面积算，真的很难。”


    “我知道的，实在不行我自己住嘛，”秦柠说道，“其实房子装修好了，我可能会舍不得换，毕竟是我亲自装修出来的房子，所以刘师傅先不把这事说出去，我怕别人在背地里说我口气大，就算真要换房子，肯定也要跟真舍得的人换，可能有的人觉得贵，有的人觉得合适呢，刘师傅你说是不是？”


    刘师傅还是觉得很难，却依然点了头：“你说的也对，没准有人愿意也不一定，那等你搞好了一定请我啊，我真要看看最后这房子变成了什么样。”


    “一定，到时候我亲自去请刘师傅，”秦柠笑道，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时间差不多，我得回去了，刘师傅再忙一天，明天我再来。”


    “行，那你慢点走啊。”


    刘师傅目送秦柠离开，回头又看了屋子的情况，心里思忖这房子就算装了家具床铺，真能换大八平米的房子吗？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还真的开始期待起以后这房子装修好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了。


    按秦柠跟他说的那些，这房子真的装修出来，最后就算住五六个人应该也不会那么挤。


    就是八平米多了点，可能五平米差不多，应该会有人换吧？


    秦柠此刻已经骑上了自行车，她不知道刘师傅心里的想法，但以刘师傅的情况，肯定能比她关注到更多的房屋情况。


    虽然她自己现在在房管局也能知道不少房屋的情况，但那些基本都是危房棚屋，本身政府的意向就是拆改，有这种矛头的情况下，对房屋进行装修没有多大的意义。


    就算有人愿意以更大的面积来换她装修好的房子，此刻那些危房棚屋价值也不算太高。


    都说拆迁赚钱，实际从她记忆里看，拆迁赚钱的只有其中一批而已，绝大多数家庭拆迁并不赚钱，特别是这批危房棚屋基本都是异迁，面积上也不会差太多。


    更何况现在拆迁还跟人头挂钩的，她就算换了房子，再加上裴文慧也就只有两个人头，真没意义。


    她之所以进房管局，看中的不是现在的情况，而是未来的情况。


    现在她要做的是将自己手上的现金流转上去。


    她一边骑车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快到家时看到了跟昨天一样站在外头的裴文慧。


    “妈，今天我回来不晚啊？”


    “今天是你外婆让我出来等你的，”裴文慧说道，“你大舅妈说如果你大舅还想要让出名额，就跟他离婚。”


    “这么严重？”秦柠下了车，“大舅还是没想通吗？”


    裴文慧摇头：“你大舅还没回来，想没想通不知道，但你大舅妈想了一天，她说自己想通了，你大舅那个人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在分房这件事上一直都犯糊涂，原先家里的情况还好，你大舅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晓康就要结婚，分房影响到他能不能结成婚，你大舅妈就没打算忍了。”


    “真没想到，大舅妈这么快能下决定，”秦柠感慨道，“那外婆呢，她怎么想？”


    “她觉得要是你大舅妈实在是想要离婚，也不是不行，反正离婚了也未必要走，不行跟她睡一张床，”裴文慧语气无奈，“不过你外婆说，让你劝劝你大舅，我们家全家就你能说动他，最好么是不离，如果他这次不再让出名额，你大舅妈应该也不会坚持离婚。”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自行车车铃声。


    秦柠回头，看到了骑自行车回来的大舅。


    看到她的瞬间，大舅的方向突然把不稳，蛇形往前走了一段。


    裴文宇今天想了一天分房的事，想来想去脑子里莫名出现大段大段秦柠昨晚说的话，跟咒语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偏偏那些话他越想越觉得好像真是那样。


    这会儿看到秦柠，心底莫名心虚，就跟上学时做了坏事被老师撞见时差不多。


    明明她是晚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大舅下班啦。”


    “嗯, 你今天回来挺早，”裴文宇下了自行车，推着车子来到秦柠跟前, 见她手上也还推着自行车，下意识问道, “怎么在外面站着, 不进去？”


    秦柠微笑。


    裴文宇神情凝滞，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秦柠微微倾身，凑近与他说话：“大舅, 你先好好想想怎么跟大舅妈交代吧，她真的很生气，要是大舅不能解决好, 大舅妈很有可能真的跟你……”


    裴文宇侧头看她：“这你都知道了？”


    秦柠严肃点头：“外婆特意让我妈出来传达的，大舅你知道的，外婆肯定站在你这边，但要是大舅妈强求, 外婆也没办法是不是？”


    裴文宇也点了头：“你大舅妈就是那个性子，平常看上去温温和和的，真要是生了气谁劝都没用，只能等她自己消了气。”


    “那我也不敢说什么了，”秦柠轻叹一声，“大舅, 你自己好好努力吧，大舅妈的怒火只有你能消，不然我们全家都不得安宁。”


    裴文宇看着自家方向隐隐约约的亮光，重重地深吸一口气：“你放心吧，事情我已经考虑好了, 我去跟你大舅妈说。”


    他说过，又站在原地做了一会儿心理预设，准备差不多之后才推着自行车进巷子里。


    裴文慧走近秦柠，低声问道：“你大舅这么快就被你劝好了？”


    “我没劝，”秦柠摇头，“该说的话昨天都已经说过了，到底该怎么做还是得由大舅自己决定，我说再多都没用，我们也进去吧。”


    “好。”裴文慧接过自行车把手，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两人进小院的时候，大舅和大舅妈都没在，而隔壁屋子的大门却紧闭着，隐约可以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再等一会儿，他们聊完出来我们就吃饭，”外婆说着，往秦柠手里塞了个饼，“先吃点填填肚子。”


    裴晓康跟裴晓静今天也在家，注意力都放在关着门的小房间那边，显然都很在意这次的交谈结果。


    秦柠反而是最轻松的。


    虽然她出了手，但这件事的结果不论如何，都跟她没关系，谈成了最好，要是谈不成那也无所谓。


    十几分钟后，房门打开，大舅正要说话，大舅妈先打断开口：“吃饭吧，让大家等了这么久，都饿着肚子，吃完再说。”


    裴晓康看向她，她缓缓点了头。


    这一幕不止是秦柠看到了，其余人也都看的清楚，所以大家都明里暗里松了口气。


    之后吃饭的时候，氛围也比昨天好了些。


    吃过饭，连碗筷都还没有收拾，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看向大舅两口子。


    邓兰这才开了口：“我们夫妻俩交流过了，这次分房对我们很关键，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将分房名额让出去，他无条件支持我们。”


    大家都看向大舅。


    裴文宇点头：“我今天想了一整天，晓康到了这个岁数，要是没有房子确实会对他结婚这件事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虽然我让出名额是无奈之举，但这次确实不能再让了，柠柠，之后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绝对不会拖后腿。”


    “对，”邓兰也看向秦柠，“柠柠，我知道你的担心，你就怕我们做了很多事之后，你大舅突然出来说一句‘还是要让’，导致我们做的事都功亏一篑，我跟他谈过了，他说不会拖后腿，退一步说，他要是真的拖后腿了，分房名额转让的那一天，我立刻跟他离婚！”


    裴文宇下意识接话：“那也不至于。”


    邓兰蓦地看向他。


    裴文宇垂眸：“都听你们的，我肯定不会拖后腿。”


    “只要你不拖后腿，我们就不会离婚，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儿子吗？”邓兰不满反问，“反正我们说好了，要是你真的干了拖后腿的事，我立刻去跟你办离婚，然后我带着晓康和晓静走，我们跪着去求政府给我们一个住的地方，到时候你一样丢脸，看你还能不能好好在单位干下去！”


    裴文宇连连摇头：“不会拖后腿的，你放心，我跟你承诺总行了吧。”


    “不用你承诺，话我都说了，肯定会说到做到，跟你承不承诺无关，”邓兰说着，转头看向秦柠，“柠柠，你跟我说，我要怎么做。”


    秦柠看了眼大舅，他缓缓点了头，她才看向邓兰：“大舅妈，为了晓康哥，为了分房名额，你能豁出去吧？”


    邓兰立即点头，眼神中都透着几分坚毅，一副要去打仗的模样：“能，只要有房子，怎么都行，你说吧，我也可以跪着去求你大舅单位的领导。”


    “那也不至于，”秦柠摇了摇头，“其实这件事归根究底是因为人家条件苦，可因为资历不够，才没有得到分房名额，所以我们第一步，需要确定对方究竟是什么条件，大舅已经不止一次让出了分房名额，也就是说条件最差的那一批，肯定已经得到了名额，现在再求大舅让名额的，条件就算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对吧？”


    “对，是这样的。”邓兰再次点头。


    “可人家偏偏能因为困难，光明正大让大舅让出名额，既然如此，不如比一比谁家更困难，”秦柠看着邓兰，“大舅妈，你要做的就是让大舅单位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很困难，我们家无论如何都需要那个分房名额，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大舅也可以光明正大留下这个名额。”


    邓兰思索了一下：“那我去你大舅单位里哭求，好不好？”


    秦柠摇头：“不是不行，还是那句话，我们要先确定那家想要让大舅让名额的人家是什么情况，不同的情况我们的应对方法是不一样的，如果是卖惨的，我们也要卖惨，要比对方更惨，但如果是胡搅蛮缠的，我们也要胡搅蛮缠，且同时卖惨，才能让单位所有人都觉得大舅不让名额才是对的，这就叫对症下药！”


    邓兰的眼神亮了亮，随后又熄灭：“可我们怎么才能更惨，说起条件，我们家不算差。”


    “我之前说了，大舅已经不止一次让出名额，就说明现在这家的条件不会太差，至于条件差不差的，怎么不算差呢？”秦柠说着，抬起下巴指了指裴晓康，“晓康哥没有房子，都结不成婚了，这还不差吗？”


    邓兰蓦地看向裴晓康。


    裴晓康握紧拳头：“只要能分到房子，我也愿意去闹。”


    裴文宇默默开口：“但就算是这样，单位里也会有人说闲话。”


    “那就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秦柠直接道，“那些分到房子的人，肯定有不少的条件是比我们好的，既然他们在边上劝你，不如要他们让出名额。”


    裴文宇抿了抿唇，眼神开始闪烁。


    这么一说，单位里确实有不少人的条件都比他家要好，但他们都没有让出名额，唯独他一次又一次让出名额。


    所以那些劝他的人并不是善良，而是怕他不再让出名额之后，这件事会落到他们头上吗？


    裴文宇绝不是脑子不聪明的人，只是在这件事上，从他第一次让出名额开始，就已经被架在火上了，他想要退，都会被许多人拉着不让退。


    他是真觉得那些需要名额的人条件确实不好，但凭什么每一次都是他？


    正想着，他的胳膊被打了一下。


    裴文宇转头。


    “跟你说话呢，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邓兰不耐烦道，“你听柠柠的，去确认一下那家需要名额的人家条件是什么样的，每一桩都得确认清楚，这次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再让出名额，懂了吗？”


    裴文宇这次没有再犹豫，直接应了下来：“好，我去打听。”


    邓兰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些：“这还差不多，你记住，就算人家条件差，跟我们也没关系，你已经让出了那么多次机会，不能次次都是你，吃亏多了，别人真以为你喜欢吃亏，总把吃力不讨好的事交给你，想想我们自己家的情况行不行？”


    “我知道了，这次我不会再吃亏。”裴文宇渐渐意识到一些事，他以为自己是在做好事，可在别人眼里，或许他一直都是那个冤大头，这年头跟以前不一样了。


    邓兰见他这么说，总算没有再啰嗦，转头继续跟秦柠说话，细问接下来需要什么做，有哪些要关注的。


    秦柠也一一将自己考虑的逻辑过程与她说了一遍。


    单位分房归根究底是多重考虑的，本身家庭条件也是考虑的一部分，再就是在单位的时间长短和贡献。


    裴文宇每一次都有分房名额，说明他是达标的。


    而他每一次将房子让出去，也说明了他在这方面的贡献，所以就算不去魔法对轰，直接扯这件事的大旗，他都会有机会占上这个分房名额。


    唯一的问题是裴文宇善心大发，总喜欢将房子让出去。


    现在他转变了想法，事情要处理就简单多了。


    再加上裴晓康要结婚，需要房子的问题确实摆在面前，就是给裴文宇不再分出名额这件事加了又一重保障。


    “大舅妈，这件事我们家占理，所以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没必要完全撕破脸，”秦柠给邓兰提建议，“可要是你去单位说这件事的时候，有人在边上说风凉话，那就可以直接怼回去。”


    邓兰思索着秦柠的建议：“那我是不是还得确定你大舅单位里别的人的情况，再……对症下药？”


    秦柠点头，竖起大拇指：“恭喜大舅妈，你已经学会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策略。”


    邓兰笑了，对接下来的行动信心满满：“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这么一说，感觉拿到分房名额完全没问题啊！前提是你大舅不要拖后腿，裴文宇，你听到了没？”


    邓兰戳了戳裴文宇。


    裴文宇低声嗫喏：“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分房的事交给邓兰, 秦柠接下来就不再需要做什么了。


    不过她自己的事也挺多，新房那边底子打好，接下来就需要进行“全屋定制”, 到这时候，总算是可以用到她的家具仓库了。


    房管局的工作也还要继续干。


    临时被借用两天结束后, 这一天来上班, 她依然被安排跟胡杨一起出去调研。


    好在之前已经有了成功的经验，今天出去一切顺利。


    “看着要下雨，总算是要有雨了, 希望这一场雨下来能降降温，不然这天天出去晒，我要被晒成黑炭了, ”胡杨停好自行车，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秦柠，你家住的远, 可以去申请一下早点回，不然下大雨可不好走。”


    秦柠也抬头看了眼天，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滴雨落到了她的脸上。


    随后瞬间砸下十几滴雨。


    “下雨了，快进里头。”胡杨说着，率先跑进了房管局。


    秦柠也快走了两步, 刚走进房管局，地面就出现明显的雨滴痕迹，先是一片清晰的雨珠，没过多久，地面就完全被雨水浸湿, 之后再落下的雨水都只能看到溅起的状态。


    “还好还好，我们今天回来的正是时候啊，刚到就下雨，而且还下这么大，”胡杨站在门口看着外头，“就是其他人可能要……来了。”


    秦柠顺着胡杨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好几人骑着自行车飞奔而来。


    她侧身让出位置。


    其中一人直接骑着自行车进了门外的屋檐，快速抖了抖：“我的天，突然来这么大的雨，都来不及找个地方穿雨衣。”


    另外几人紧随其后，也跟着在屋檐下抖了抖身体。


    虽然只这么会儿时间，但雨下的实在是大，他们的头上衣服上都有被淋湿的明显痕迹。


    秦柠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不少人的办公桌上都挂着毛巾，主动问道：“办公室里有毛巾吗？我给你们拿一下。”


    “有有有，我备着呢，麻烦你帮我拿一下，不然这样湿漉漉的进去，桌上的文件都要碰水。”


    “还有我的，麻烦你了。”


    “我也有，帮我拿一下，谢谢。”


    “不客气，”秦柠说着，进了办公室给说话的几人都拿了毛巾，随后一一分到每个人手里，“这雨来得快，我们也差点被淋到。”


    “是啊，就差那么一会儿，快要到的时候我们就感觉到这雨滴下来了，还特意加快了速度，结果我们的速度还是没有雨快，不过我们今天的收获不错，秦柠，你定的法子起效了。”


    “真的？”秦柠知道效果可能会不错，这会儿听到依然惊喜反问。


    “当然是真的，我们都觉得不错，”罗秋英擦着身上的雨水笑着开口，“其实一开始我们还不觉得有多好用，直到遇上了难缠的人，本来以为又要折腾起码几十分钟，没想到用了……对，话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话术一说出口，人家完全没问题了，还彬彬有礼的，完全感觉不到之前不礼貌的样子。”


    其余人纷纷点头。


    “之前没准备的时候，觉得这个也难缠，那个也难缠，但这次我们准备了话术，感觉那些难缠的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缠。”


    “对，说到底他们就是想要有个相对确切的答复，而不是完全模棱两可的话，我们给了人家答案，人家自然不再纠缠了。”


    “仔细一想这次调研涉及到房子这样的人生大事，确实是需要认真点的，但我们之前只想着这件事还没有确定，实在是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结果，现在想来，人家可能就是想要我们的一个态度而已，只要态度到位一切都好。”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理。”


    旧房棚屋改造的事，现在还只是在做前期的调研工作，之后到底怎么安排改造，谁都无法确定，这也是之前房管局出去调研，无法给一个答案的原因。


    秦柠给的话术其实也没有特别明确，但确实给了许多接受调研的人家一个良好的态度，那些人家得到了这样的态度，大部分人自然也都不会再纠缠。


    当然，话术中也明确给出了“纠缠也没用，很多事都得先调研再确定方案”的说法，这也是让一些人打消纠缠的另一个原因。


    “这样一来，以后这些调研工作都能轻松很多，”秦柠虽然早有预料，此刻也真心感到高兴，“还有今天这场雨，虽然来得突然，但下了雨天气应该会凉一些，至少短时间内可以舒服些。”


    “确实，这下了场雨，闷热感都散去了不少。”


    “秦柠你有雨衣吗？我这儿有一套多的，可以借你用。”


    秦柠立即道谢：“我真的忘记带了，谢谢，刚才我还愁这么大的雨怎么回去呢。”


    “以后你缺什么只管开口就是了，我们这么多人，凑都能凑出一套雨衣，”其中一人笑着说道，“以后你也在办公室里备一套，或者是在车上放一套，海城的天气是这样的，有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来一场雨，你躲都躲不及。”


    秦柠认真点头：“今天我就感受到了。”


    罗秋英失笑：“还真是，不过你运气好，今天一点都没有淋到。”


    秦柠想了想：“那可能是觉得我初来乍到，不好直接给我一场大雨吧？任何事情的新人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好运。”


    她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说过，时间就到了下班的点，虽然外头的雨还在下，但大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秦柠得到了同事借的雨衣，跟大家一样在室内换上雨衣，又从办公室里拿了几张干净的草纸，出去后用雨衣挡着坐垫，将坐垫上的雨水擦拭干净。


    其余人都往自家去，而她昨天跟刘师傅说过要去看最后收尾的情况，便往新房的方向过去。


    到了新房，刘师傅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工作，正坐在屋中间的凳子上等她。


    见她到，立即站起来：“今天下这么大雨，我以为你会晚点来。”


    “那样不是耽误刘师傅时间吗？”秦柠在门口脱下雨衣，“早点检查完刘师傅也早点回去，现在这雨已经比刚才小了点。”


    “没事，我带雨衣了。”


    “那还是我经验不足，不了解海城天气的变脸速度，”秦柠说笑着进屋，“其实昨天该检查的都检查了，还剩一点。”


    “主要是这个部分，”刘师傅指着其中一个地方，“不过今天干完还有些时间，我也检查过了其余的地方，基本都没问题。”


    “刘师傅从头到尾都是细心的，”秦柠夸了一句，看完最后的部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递给刘师傅后开口，“我们现场清点一下，这样彼此都安心。”


    刘师傅握着手里的钱，抬头再次询问她的意见：“那我点一下？”


    秦柠点头：“点吧。”


    刘师傅这才安心清点，确认金额后，小心将现金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笑着与秦柠说道：“要是之后真的还有活，你只管找我，我一定能继续保质保量完成工作。”


    “好，”秦柠应下，“那刘师傅你忙你的，这屋子剩下的活我另外找人来干。”


    刘师傅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钥匙给她。


    之后便离开了屋子。


    秦柠在屋里又转了一圈，考虑到接下来的家具制备工作，虽然她的家具仓库里可以干，但她还是得抽时间去一趟附近的家具市场，买些板料和成品家具，总得拉点东西回来。


    不然她实在是不好解释屋里的家具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年头家具市场晚上应该是没有人在的，她还得找个白天的时间去。


    就是不知道房管局放不放假。


    秦柠看过屋子里的情况，外头的雨比之前更小了，她抓紧时间骑自行车回去。


    今天回家的时间还早，她没有在巷子外见到裴文慧，进了小院后还闻到了从屋里传出来的饭菜香气，一闻就知道那是邓兰做的。


    显然她的心情不错。


    “柠柠回来了，收拾收拾等人齐了就吃饭了，”外婆在布置桌子和碗筷，看了看厨房的方向，低声与秦柠说话，“你大舅妈下午特意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你大舅的单位，情况好像还不错。”


    秦柠有些高兴：“大舅妈效率这么高，估计这次分房的情况不会再出问题了。”


    外婆点头：“你大舅那个人其实挺好的，但确实有点太心善，我真怕出什么问题，还好有你在，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要房子的问题解决，家里就没问题了。”


    秦柠微笑，心想未必，大舅妈的问题解决了，还有小舅妈。


    不过那是未来的事，现在没必要说出来扫兴。


    她锁上自行车进屋，往厨房走去，闻着香气夸张开口：“大舅妈，果然还是你做的菜香，这味道我隔大老远都闻见了。”


    “今天有两道炒菜的味道重些，”邓兰笑着说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其实我还挺喜欢做菜的，就是平常没时间，不然我天天都做给你吃。”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菜感觉味道格外香哎。”秦柠站在厨房边，看着大舅妈故意说道。


    邓兰回头：“待会儿你大舅回来让他跟你说，这回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好，换房名额的事基本上是不可能换了。”


    秦柠被她说的激起了好奇心，听到自行车的声音发现回来的是大舅，立即转身走到客厅。


    “大舅，大舅妈说这回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好，让我问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快说快说，我太好奇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