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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迟迟不回去,主母下午出门后特意绕路过来接她了。


    李月儿惊诧的回头看她,神情还没从院裏的情绪中缓过来,哑声问,“什么时候来的?”


    藤黄,“一个时辰前,我见了丹砂,她说主母在车裏坐着,不让我们扰了你。”


    李月儿愣住。


    所以这么冷的天,主母在马车裏安静的等了她许久。


    ————————!!————————


    藤黄:你的容来了!


    加更结束~


    第35章 我答应你。


    李月儿怔怔的扭头看向另一辆马车,朦胧夜色笼罩车厢模糊视野,只有车上写着“曲”字的灯笼最为显眼。


    她头脑空白,本能的迈腿朝光靠近,眼睛没瞧见车前脚凳,踉跄着被绊的往前倾斜磕到了膝盖,“咚”的声闷响。


    亏得藤黄跟丹砂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了她才勉强站稳。


    藤黄掌心托着她的掌心将她送到马车上面。


    李月儿满心装着事情,根本不觉得疼。


    她弯腰钻进车厢裏。


    主母的马车更为宽敞,车厢内的四角分别镶嵌着照明的珠子,猛地进去宛如步入一个窄小明亮的内室,除了不能站着随便行走,其余该有的物件全部都有。


    若是换成平时,李月儿定要好奇的四处看看,可这会儿她眼睛只看向主母。


    主母坐在正对着车门的软榻上看书,瞧见她进来,勉强抬眼望过来。


    依旧是那张寡情薄意的脸,冷冷清清的凤眸,眼裏带着轻蔑淡漠,朝她扫来。


    可李月儿如今瞧见这张脸却像是河裏溺水的人看见最后一根浮木,本能的伸手攀附。


    李月儿没有半分犹豫,提起裙摆直接跪在主母脚边,昂脸说道,“求主母帮我。”


    她视线模糊,声音却清晰,“我要他死。”


    她等不了,她要让那畜生去死,但凡他活着一天,母亲跟妹妹连带着自己都不得安生。


    这几年她不是没尝试过,可惜无论是力气还是运气,她总是差那么一点。也许正因如此,那畜生才执意把她一个读过书的女子卖进商贾人家为妾。


    在这个世道,沾了铜臭的就是脏的,染过商贾气息就是臭的。跟天生高人一等的读书人比起来,不管商人如何有钱,骨子裏依旧低贱恶臭,是上不得臺面的人。


    这是那畜生对她的羞辱跟报复。


    他盘算着,等日后将两个女儿都卖出去,再一纸休书休了无用的明氏,与她们彻底割舍开,他又是清清白白的举人先生,是这世间最干净无辜的读书人。


    李月儿如何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心裏此时满是仇恨,连主母吃软不吃硬都忘了。


    她哆嗦着唇,眼泪在眼眶裏滚来滚去就是固执的不肯掉下,保持着昂脸的姿势,想跟主母谈条件让主母帮她。


    可她身上没有半分能拿得出手的价值,更找不到能让主母动心的利益,因为她的吃穿住行连现在学的本事,都是主母给的。


    李月儿到此刻才清楚的意识到她一无是处,连跟那畜生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李月儿攥紧主母衣裙绷到手背青筋凸起的手指慢慢松开,指尖麻到发僵,她缓慢坐在自己小腿上,终究是垂下眼低了头。


    像是最后的那点傲骨都没了。


    李月儿从来都是有傲气的,只不过被磨平了击碎了。


    她不得不佩服苏柔,同样是落入泥潭的人,苏柔比她跌的更深摔得更疼,骨子裏却依旧高傲,唯有她,早就没了那点傲气,只剩半分挺直的脊骨。


    她在那夜求到主母面前时都没真正低过头,因为她内心深处自诩读过书有骨气能屈能伸,为了妹妹为了生存求到主母床上不丢脸。


    可事实上,她什么都不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求主母去做这等杀人的事情,就算再不懂律法的人,不给他足够的利益筹码,他也不会干这种要命的事。


    李月儿咬紧了下唇,无助茫然的像是重新掉回水裏,窒息到胸口闷疼。


    她双臂沉到抬不起来,搭在腿面上,指尖无意识发颤,同菩萨祈祷般,再次昂起脸,不抱希望的轻轻呢喃,“求您帮我,我愿以命——”


    报答。


    曲容从没见李月儿这样过。


    细白的脖颈垂到最低,一碰就会断掉似的。


    她连示弱撒娇的手段都忘了,连惯会哄骗她的甜言蜜语也不会说了,只跪在那裏,执拗的想拿出点东西同她利益交换。


    好像在她内心裏,只有如此自己才愿意低头帮她。


    曲容将书合拢放在腿面上,抿唇低眼,静静的看着李月儿。


    看她在眼裏打转了半天的泪即将掉下时,狼狈的低下头不肯让人瞧见。


    看她跌坐在小腿上,指尖想抓她裙摆又蜷缩指尖收回手。


    她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那是人命,是举人的命,不是寻常物件跟金银。


    她想拿出点让她动心又足够有诱惑力的条件,想求她帮忙又不想白求。


    曲容想,只要李月儿愿意抬脸朝她哭,就算不说话自己也会点头。


    可她非要把她那点真实的柔弱掩藏起来不给她看。


    说到底,既是不信她,也是没将真心交付她。


    曲容连自己都是如此,如何能要求只同床共枕一个月的李月儿跟她袒露内心。


    罢了。


    藤黄说她在家裏强撑了一下午,一滴泪都没掉过,如今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已是难得,她同她计较那点真心不真心的做什么。


    何况她要的从来不是真心,只是忠诚。


    李月儿已经做到了,且做的很好。


    曲容指尖微动,正要开口,李月儿忽然抬起脸,眼裏水雾弥漫,凝成水珠滚动,滑落脸庞,滴在衣襟上。


    她咬到出血的下唇轻颤:


    “求您帮我,我愿以命——”


    不用。


    曲容弯腰垂眼,“好。”


    李月儿怔住,不仅是因为主母答应她了,更是因为额头上那抹温热柔软的触感。


    主母的习惯她是知道的,既不准她碰她的脸,也不会主动用唇亲她。


    可此刻,主母的唇贴在她额头上,像蜻蜓滑过水面,轻轻一点却荡起阵阵涟漪。


    李月儿不知为何,眼泪瞬间止不住了,她知道主母比她还小一岁,可这会儿能当姐姐的她俯趴在主母膝头压抑难受的哭出声。


    她在母亲面前不能落泪,因为母亲会心疼自责,她当着妹妹的面更不能哭,妹妹还小会害怕。


    她得强撑着装作很有主意的样子才行。


    可这会儿她攥紧主母腿面上的衣裙,慢慢哭出声音。


    她袖筒上满是泥,手指因泡水做了半天粗活也干燥难看,她就这么趴在自己腿上,颤着肩头攥紧她的衣服。


    曲容微微弯腰,手掌连着袖筒一同抬起,将跪在她身前的李月儿几乎整个笼罩在自己怀裏,袖筒搭盖在李月儿清瘦单薄的背上,掌心轻柔的拍抚她的后背,“我答应你。”


    你想求什么,我都答应你。


    心头委屈跟难受发洩完,李月儿理智慢慢回笼,哭成这样都没忘记用自己的袖筒擦泪跟鼻涕,丝毫不让自己脏了主母的衣裳。


    她昂脸看。


    主母的脸近在咫尺,眼睫落下,眼尾泪痣明显。


    李月儿没忍住,伸手环住主母的脖颈,将她往下拉,湿润带血的唇瓣轻轻印在主母眼底的那颗红色泪痣上,低哑的嗓音软软的求,“就亲这一次,主母不要嫌弃我。”


    曲容下意识闭上眼睛,心尖微微颤动,低低用鼻音应了声,“嗯。”


    等李月儿哭完了,拿着巾帕蘸了水将自己的脸收拾干净,身下的马车才缓缓前行。


    车都走出二裏地了,主母像是才想起来,慢悠悠侧眸问她,“不留下过夜吗,明日回去也行。”


    李月儿,“……”


    但凡主母这话早点说,她真有可能趁着自己的可怜劲儿求求主母,让主母把她留下来陪母亲跟妹妹住一夜。


    现在再回头也太晚了点吧!


    李月儿不知道主母是存心的,还是存心的,低头擦拭袖筒泥土的时候,故意温声说,“想留下,劳烦主母把我送回去吧。”


    主母,“……”


    曲容开始专心看书。


    车厢裏安安静静,只有她翻书的轻微声响。


    李月儿拿眼尾看她,忍不住将脚伸出去,脚尖轻轻踢在主母鞋帮上,“您就是故意问的。”


    曲容撩起眼皮睨她,又垂眼看她的大胆妄为的脚,微微挑眉,“……踢脏了只能你刷。”


    她刷就她刷。


    她不仅愿意给曲容刷鞋,她连给曲容洗小衣都愿意。


    李月儿往主母身边坐,故意拿脏袖筒碰她,对上主母皱眉嫌弃又抿唇忍耐不语的神情,她嘴角扬起弧度,“鞋都刷了,何况再多洗两件衣服。”


    说着还要往她腰上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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