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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难懂

    钟昀轻叹口气,起身给从逸倒了杯热茶。


    温润的白茶香气飘散在空气中,逼仄的空间变得悠远缥缈。


    “谢谢。”从逸接过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汤润喉暖胃,五脏内腑都跟着有了温度。


    钟昀收拾了桌面上的文件袋,温声道:“出国的事不急,高中不想去的话就不去。”


    从逸点点头。


    钟昀又起身去了书桌,拉开抽屉后取了样东西,递到了从逸面前:“拿着吧,想做什么就去做,多尝试才有新的可能。”


    那是一张银行卡,从逸并不陌生。


    钟觉有这么一张,每个月都会固定存入一笔数额不菲的零花钱。


    从逸张张嘴,刚要拒绝,钟昀便道:“这张卡用不用在你,别拒绝一个兄长的心意,好吗?”


    “……”


    从逸眼睫颤了颤,放下了手中瓷润温暖的茶杯,接过了这张轻薄昂贵的卡片,道了声谢。


    回到三楼时,从逸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


    他和钟觉同吃同住同睡了十多年,早就忘了什么是私人空间。


    每件事都有另一个人的影子,两人的生活缠绕得太紧太密,除非强硬的咔嚓一声剪断,否则根本找不到解开彼此的线头。


    从逸攥着坚硬的银行卡,背靠在光滑的墙壁上。


    钟大哥看得清也看得远,从逸能够理解他的顾虑。


    倘若不会长大该多好,他们足够纯粹,足够简单,是玩伴是密友是互相的支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但,从逸变了。


    就算没有普吉岛撞上的那一幕,他早晚也会看清自己变质的心思。


    然而,钟觉没变。


    他依旧纯粹,依旧简单。他会永远这么纯粹,永远这样简单。


    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从逸不敢想。事实上他连三个月都熬不住,钟觉坦诚的一句话,轻易让他情绪失控。


    从逸毫不怀疑钟觉对自己的重视,可这无法满足他内心那不断扩大的深洞。


    他真正想要的钟觉给不了,因为他压根没有。


    及时止损是对的。


    否则贪婪会把他变得不像自己,到时只会将失控的刀捅向钟觉。


    房门开了,钟觉穿着黑白相间的家居服,歪头看向他。


    从逸回神,嘴角扬起僵硬的笑容,摇了摇手里的银行卡,说:“大哥给我的零花钱。”


    钟觉点点头,道:“出国,开销大。”


    从逸捏着银行卡的指关节泛白,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不出国就不能有零花钱啦?不过你别想太多,这钱不能用来给你定制戒指……”


    “不要定制,不要贵的。”


    “睡睡同学,你越来越挑剔了啊。”


    “欠着。”


    “欠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知道。”


    “那一辈子都不还了?”


    “好。”


    “好个鬼!”从逸推着他进屋,试了试他头发后,叹口气道,“又没吹干,明天会头疼的。”


    从逸去浴室拿吹风机,钟觉接了过来道:“我自己来。”


    “怎么?”从逸不想说这句话,但管不住自己的嘴,“这就开始适应我不在家的日子了?”


    钟觉垂着眼睫,盯着手里的吹风机。


    从逸的心尖一阵抽痛,在他脸颊上掐了一下,道:“让你失望了,我跟钟大哥商量好了,不出国。”


    钟觉缓慢抬头看他。


    从逸按住他脑袋,别开了和他的对视,而后又从他手里拿回了吹风机。


    吹风机的轰鸣掩盖了心跳声,从逸专注地给他吹着头发。


    等到两人睡到床上,平躺着的钟觉忽然小声道:“逸哥。”


    “嗯?”从逸没有像往常一样侧睡,而是仰面看着天花板,规规矩矩地跟钟觉拉开了足够塞下一个人的距离。


    钟觉没说什么,只是被子上传来悉悉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他握住了从逸的手。


    从逸一动不动,手心很快就沁满了薄汗。


    “晚安。”钟觉小声道,掌心覆着他手背睡了过去。


    从逸硬挺着身体,熬了不知道多久。


    半小时?一小时?也许是大半夜。


    他脖颈僵硬,转动时甚至有些麻痒刺痛。钟觉睡在他旁边,罕见地侧睡着,黑发松松软软的垂在米白色枕巾上,肌肤在朦胧夜色下透着莹润的白,淡色的唇微抿着,嘴角似乎在微微上扬。


    安静的夜里,他像皎洁的明月,悬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从逸静静地看着,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阿睡是开心的。


    听到他不出国,阿睡是开心的。


    挺好,当下的从逸十分满足。


    从逸仔细收起来那张银行卡,没打算用。这是钟大哥的心意,从逸不好拒绝,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


    钟家待他很好。


    从衣食住行这些物质条件到关心呵护这些情感价值,他们都待他与亲生儿子一般无二。


    甚至因为阿睡的特殊性,钟觉妈妈一直觉得对从逸有亏欠,所以很多时候待他比对大儿子还要用心。


    从逸全都记在心里,还不知道该怎么还呢,又哪会再去用额外的钱。


    这张银行卡,反倒是一个提醒。


    他不能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得认真打算未来的生活。


    他要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念个好大学,有个更好的未来,才有可能回馈钟家,才有底气不依赖任何人。


    从逸再度投入到学习中。


    学习是很好的避世乐园,沉浸在课堂、笔记和卷子里,脑子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钟觉又开始兴致勃勃地给从逸批卷子。


    从逸也不再抗拒,贪恋着美好的时光,听他认认真真给他讲题。


    有些题太简单了,钟觉反倒会困扰:“不会?”


    从逸其实看明白了,但也学他做出困扰的样子:“不会啊。”


    这时,钟觉就会耐下心来,以不解的神态,仔仔细细讲给他听。


    “明白了吗?”


    从逸压根没听清内容,只顾着看他去了:“咳……”


    “我再讲一遍。”


    从逸当然想听,但察觉到他嗓音微哑后,又赶紧说道:“懂了懂了。”


    钟觉松口气。


    从逸给他泡了梨膏茶,端过来给他润喉。


    钟觉一边喝一边说:“逸哥,你更适合……”


    “没有回头路。”从逸如今心硬如铁,已经不会被刺痛了,而且还能预判,直接堵上他的话,“钟老师不能因为学生笨就放弃啊。”


    “不放弃。”


    “那继续。”从逸总算收心了,大部分题都不需要钟觉多说什么就改成了正确答案。


    钟觉更加困扰了,可惜没有对应的公式,他解不出从逸的状态之谜。


    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


    逸哥真难懂。


    春季的一阵风,拂落了缀满枝头的花朵,吹绿了蓬勃生长的草坪,随着一场瓢泼大雨,一阵雷声轰鸣,炎热的夏日落在了这些即将毕业的中学生肩头。


    最后几月,从逸起早贪黑,将复习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


    钟觉陪在他身边,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只在看到他蹙眉后,才会凑过来瞧瞧是什么问题,而后点着笔尖,给他一些思路。


    两人默契十足,合拍得让许星耀插不进去话。


    他寂寞得很,竟也跟着学了起来,虽说脑子不如钟觉,努力不如从逸,但“不掉队”这一块,他在游戏里也是练出来了。


    许晋瑜见他这样,饶有兴致道:“给你找个家教?”


    许星耀:“好啊!”浑然忘了自己要出国的事。


    许晋瑜还真就给他找了五六位名师,这下许星耀不无聊了,甚至过于“有聊”,好处是能跟疯学二人组搭上话了。


    等到走出中考考场,许星耀才一脸茫然地说道:“不对啊,我干嘛要参加中考啊……”


    旁边的人看他宛若在看傻子。


    许星耀挠挠头,抬眼瞧见并肩出来的俩人。


    高个少年左肩挂了个书包,头发随意地撸在脑后,光洁的额头上垂了几缕发丝,宽肩撑起t恤,在腰腹处又显得空空荡荡,运动裤勾勒不出腿型,但腿长惊人,在脚踝处收紧,露出了红黑相间的运动鞋。


    另一名少年个子矮了一些,黑发蓬松微翘,身量瘦薄,长袖衬衣的袖扣和领扣都整齐严谨,露出的手腕和脖颈,白得像在夏日落了一场冬雪。


    他们身处人群,收获了无数人的注目,却又亲近得旁若无人。


    许星耀时常感慨,这世上有什么能分开从逸和钟觉吗?


    怕是两人结婚生子了,也会像现在这么亲密无间吧!


    不对,他脑中忽然浮现出自家小叔……


    咳咳咳!


    许星耀被自己这脑补给吓了一跳。


    虽说他不知道自家小叔为什么是gay,但从逸和钟觉肯定不是,尤其是睡哥的情况,什么同性异性的,压根就是无性恋吧!


    从逸瞥见了发呆的许星耀,径直走过来问道:“考得怎样?”


    许星耀回神,道:“什么怎样啊,我考得好又怎样,我还能去读公立高中啊?”


    从逸也是佩服他:“所以你折腾这小半年是图什么?”


    许星耀:“……”


    钟觉:“爱好。”


    从逸乐了,戳他肩膀道:“你以为都像你一样,热爱做题啊?”


    钟觉:“不是。”


    从逸不愧是阿睡牌翻译机,秒懂后给许星耀解释道:“你睡哥的意思是,你的爱好是凑热闹,玩个游戏凑热闹,考个试也要掺一脚。”


    许星耀试图辩解又发现解释不清,索性梗着脖子道:“不行啊!我就这爱好,热衷于插足你们的二人世界!”


    说着他左肩撞开从逸,硬是挤到了两人之间,成了三人肩并肩。


    钟觉嘴角弯了弯。


    从逸瞧见他的笑容,也懒得去掀开许星耀,任他挤在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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