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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流放后恶毒女配夯爆了 153、第153章

153、第153章

    第153章 翻天覆地 营地大变样


    这时候尹微月几人也跑上前来, 张彩燕摸摸围墙,“看来林危受将咱们的计划传达的很到位。”


    原先围墙的出入口已经被砖头砌好,与围墙融入一体。


    “大宝、尹姐姐, 是不是你们?”此刻墙里面传来声音, 隔着高墙有些小, 模糊听着像是萧翎羽。


    然而还没等他们回应,里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音,“是他们,是他们, 我在瞭望台上看得真真儿的。”


    这是霍坚的声音。


    不过几息功夫,两条手腕粗的麻绳从墙里边被仍出来, 紧接着, 霍坚和林危受顺着麻绳从里面爬出来。他们爬到墙头时, 还各自将一块底部是凹槽、上边是圆形的木头卡在墙头上。


    两人顺着长绳子一点点靠四肢的力量翻下来, 虽然墙体高,可二人并不费什么力气。


    “你们可算平安回来了。”霍坚激动,满眼欣喜, “这段时间老太太吃什么都没胃口, 父亲母亲更是寝食难安。”


    “东山头遭到张志的伏杀,我们便多留了些时日。”霍钧解释。


    “林兄回来都告诉我们了, 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霍坚说着拍了拍林危受的肩膀,看这熟稔态度, 俨然已经把他当作了自家兄弟。


    尹微月将一切收入眼里, 看来当初她冒着被杀的风险,将林危受从禁卫军里捞出来的决定是对的,现在再看,最初男人眼底刻意隐藏的恨意跟痛楚彻底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平和与静谧。


    两个月里,他与周姐姐应该发生了点什么吧?


    “这段时间家里有没有出事?”张彩燕问。


    “没事,好得很,等进去后与你们细说。”


    说着,霍坚从腋下变出一块木板,那木板有两指厚,表面十分平整,一左一右的边缘位置,有两个圆形孔洞。


    只见他将两根麻绳分别穿进空洞里,用力拴紧,就成了一个秋千架。


    “来,你们谁先做上去?”霍坚说着看向六个人。


    谢大宝看着这个新家伙,满眼欣喜,本来她以为自己也得翻墙呢,没想到坐上去就行,“要不我先给你们打个样?”


    霍邱赶忙道:“小心危险,我先试一下,看看有什么要注意的,你再来。”


    霍坚瞪大眼睛,这话怎么听着麻嗖嗖的,老四和谢姑娘亲密地有些过分,林危受倒没什么反应,毕竟他两个月都在营地里,与霍邱和谢大宝没有接触。


    “你们俩……?”


    “大哥,看破不说破,懂不懂?”张彩燕白了他一眼,“人家小两口好不容易秀把恩爱,你再给人家吓回去。”


    “小两口?”霍坚眼睛瞪得更圆了,“你们成亲了?”


    这也太快了,不过两个月,他俩就真成了,霍坚不禁有些羡慕,想当年他们哥几个的亲事,哪个不是十五六岁开始义亲、定亲,等上个两三年,盼啊盼的,才能把人娶回家。


    随即说:“这有什么危险的,老四就爱大惊小怪,我们每日来回爬十几次,只要坐稳了,两手抓住绳子,就跟荡秋千一样,别的不用你们管。”


    谢大宝看向霍邱,满心甜蜜:“别担心,霍三哥都这么说了,肯定没问题的。”


    于是她三步两步跑过去,一屁股坐在木板上,手紧紧握住两侧的绳子。


    等等,霍邱快步走上前,犹豫片刻,轻声说了句“冒犯了”,然后将谢大宝的袖子拽了拽,“先握住袖子,再握紧绳子,这样手就不会疼了。”


    这人也太心细了,在场众人不约而同颤抖了一下身体,搓了搓胳膊。


    看到这一幕,尹微月对霍邱更放心了,看来这一世,他是真的不爱张语琳,而是真心疼爱大宝的。


    “好了,拉!”霍坚推开霍邱,朝着墙里面高吼了一声,下一刻对面人开始拉绳子,谢大宝坐在上面,什么都不需要干,一点一点稳步升高。


    绳子不是直接摩擦墙头,而是搭在墙头的两块圆润木板上,如此,即使来回拉拽麻绳,也不会增大摩擦力,更不会在拉拽的过程中因为摩擦而断掉导致危险。


    等到了墙顶上后,里面又传出声音,萧翎羽大声喊:“大宝,你小心点坐在墙头上,然后大胆往下跳。”


    坐在秋千绳上时没什么感觉,但到了墙顶面对三丈多高的围墙,谢大宝起初有点晕眩,腿肚子都软了。


    不过好在墙头比较宽,落脚很方便,她壮胆往下一瞅,底下有一个高高的东西,距离墙头有两尺的距离,别说跳,就是迈下来都行。


    于是她大胆闭眼一跳,落下来时,很柔软,丝毫没有痛感。


    这是……草垛?


    还没等谢大宝理清状况,翎羽爬上草垛,一下扑进她怀里,眼眶鼻子通红,自从被父母卖进谢家,除了杀人下大狱的那次,她从来没有离开大宝这么久。


    “大宝,我可想你了!”


    “我也想你。”


    两人厮磨了一会儿赶紧从上面下来,谢大宝对着外面喊,“我进来了,一点没事,你们也快上来,里头有几丈高的大草垛,可软和了。”


    于是外头唐姨娘、尹微月、张彩燕等等,一个个接连爬进来,由林危受收尾,他将墙头上防止绳子磨损的木头楦子取下来,跳进墙内。


    “这方法太妙了!”


    尹微月看到绳子的另一头绑在旁边的瞭望台底部,上面用一块木头做横梁,绳子卷在上面,就像水井口的辘轳架子一样,拉人时,只消两个人一左一右共同摇动木柄,一点都不费力气。


    关键还做了能正好卡嵌在墙头的圆木楦子,既减少了阻力,还能防止绳子磨损,搭配的十分完美。


    再看围墙下面的大草垛,那更是画龙点睛之作,它由一个方形的大木板做底部,上面用缴获的衣服,围着四边缝起来一个很高的大套子,把剁碎的干草一点点填在里面,堆积挤压成型,几乎与围墙高度齐平。


    怕孩子或者女眷觉得干草扎皮肤,最上面又缝了一个大套子,这样就成了一个柔软的高垫子,不管大人、小孩还是老人,爬墙进进出出都没有任何的阻碍。


    最关键的是,木板下面安着三排木轮子,当不用时就推到瞭望台下面,风吹不到雨淋不着,也不怕布料和茅草因为潮湿而发霉长毛。


    “那可不,这可是周姐姐设计的。”


    萧翎羽说着又指了指旁边另一个轱辘架子,“这边两条麻绳是拉人的,这边两条是运猎物和木柴的。周姐姐说了,人和货要分开,要不然又是血污又是泥污,把咱们衣服都弄脏了。”


    尹微月随着萧翎羽的手抬眼去看,那边也有一个轱辘架子,构造是一样的,只不过拉货物那边不需要大草垛,死物弱嫌麻烦,可以直接从墙头扔下来,活物便绑紧绳子,满满放下来。


    这时有东西咬住了尹微月的裤腿,她低头一看,是两只小狼崽。


    “长这么大了?”这两只明显比东山的两只大些,而且毛色更顺滑光亮,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是一窝生的。


    “阿羽,这都是你的功劳。”


    对面的女孩大大方方一笑,“也是大家能给他们捕到活物,否则我驯兽技艺再高,也没办法做出无米之炊。”


    “走,赶紧回屋,大家可担心你们了,想着再不回来就要去东山找你们。”


    霍坚:“你们先回去,我得在这里守着。”


    虽然重逢难掩喜悦,可是再高兴也不能松懈防御,霍坚、林危受同于介带着大黄,还有两只小狼继续在外面守着,观察情况,其余则往家走。


    不过两个月没回来,尹微月没想到营地变化这么大,刚才围墙出入口那边就不必说了,就说山坡上一块一块的方形土地,上面竟然发了一层指头长短的绿色嫩芽。


    “地里种上东西了?”六人都惊讶不已,尤其是霍邱和唐姨娘,他们没想到霍宋两家竟然要耕种。


    霍邱虽然上次来过,但那时大雪封山,整个山坡都被大雪覆盖,所以并没有看到雪下面收拾板板正正的农田。


    萧翎羽:“虽然一冬的雪都很大,但是咱们围墙高,风刮不进来就弱了许多,这座山坡又是向阳处,如此咱们营地内比别处暖和,雪化的也快。宋老爹说谷雨前后,种瓜点豆,所以就将咱们手里现有的各类豆子、种子都种下去,对了,那一片还种了棉花和红薯,都是育苗后插的秧。”


    她说着又指了指左面的两块空地,“那边是为了天再暖和些,播种玉米、小麦,靠小溪的那边也空着,说是等六月天里种早稻。”


    “宋老爹可真是把种地的好手。”众人听了,打心底佩服,权利和金钱虽然把人分了高低贵贱,可事实上,有本事的人不管遇到如何的艰辛,都能活下去,就如同宋老爹,他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


    谢大宝看着霍邱震惊的模样,将人拉到一边偷偷说:“入赘谢家,你不吃亏吧?”


    霍邱轻声一笑,点头。


    由于山坡面积大,又是细长形状,大家走了两炷香,还没走到第二道围墙大门处,就看见左边围墙里侧,竟然延南北墙根又起了一排低矮的房舍,还都建了高高的围栏。


    张彩燕问:“那边建一排屋舍,做什么用的?”


    “饲养家畜的。”


    好家伙,只不过两个多月没回来,都开始饲养牲畜了?


    尹微月几人好奇心被勾了上来,忙不迭就要跑去看,却被萧翎羽拉了回来,“先快回家,给大家伙报了平安,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也是。”家里人都该心急了。


    “快看,是七婶婶!”刚推开围墙的大门,进来就迎面撞上几个小家伙,她们正在玩跳格子的游戏。


    霍珍儿、霍敢儿也顾不上玩闹,快步跑上前,一人抱住尹微月一条大腿,霍启儿由于比两人年岁小,没抱到,于是冲到霍敢儿面前想把人扒拉走,然后独享大腿。


    至于为什么不扒拉霍珍儿,因为他不敢,这个大姐姐惹火了她,她是硬揍。


    相较于这三人的偏心,一旁的霍江儿和霍河儿就相对拘谨一些,他俩不敢造次,一一对着众人行礼。


    孩子们嗓门大,很快就惊动了宅子里的人,霍宅和宋宅同时走出人来。


    “呀,你们回来了,快进屋!”众人簇拥着他们往家走,一行人先去了二院跟老太太报平安。


    “祖母,我们回来了。”


    老太太正在炕上跟霍甜儿翻花绳,看到他们一个个齐齐整整回来,没缺胳膊也没少腿,高兴坏了,直拉着众人看。


    尹微月咧嘴一笑:“这老太太,看我们跟看大集上的货物似的,您快瞧瞧,我们几个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就你淘气。”老太太佯装生气往尹微月手上拍了拍。


    “老太太安好,奴婢给您磕头了。”唐姨娘直接给她老人家跪下,霍邱也跟着跪下。


    她原是老太太房里的大丫头,因被霍安民强占身子,才不得已收了房,所以在老太太面前,一直自称奴婢。


    “快起来,快起来,这大老远的路,你身子本就不好,怎的也跟着来了?”老太太将人拉到炕上。


    “祖母,我和娘亲这次来就不走了。”说完他又分别给霍安疆和冯氏磕头。


    “快起来,你这孩子,不年不节的,作甚行如此大礼?”冯氏要将他拉起来,他却执意不肯。


    “霍邱虽然是二房生人,可却是祖母与大伯父大伯娘从杜氏手里救下的,我在大房长到十岁,不管是月例银子还是求学,都是大房供养的。”


    他说着深深看向三人,“不肖子孙霍邱,决定入赘谢家,予谢大宝为赘夫,以后生养的子孙都姓谢。”


    在场众人:“……”


    这话一出,房内鸦雀无声。


    许久后,霍安宗看了看谢大宝,又看看霍邱,重重叹息一声:“我虽将你那狼心狗肺的亲爹逐出族谱,可你是个好孩子,是我的亲侄子,你说你要做赘婿,做亲大伯的,怎能看着侄儿无后,你让我百年后有何脸面去见你的祖父?”


    霍邱料到这事不会这么容易,即便牟文德那样的门户都接受不了男子入赘,还要偷摸假死逃离,像霍家这样的大宗族,更不可能允许男郎入赘,即使他只是一个庶子,即使霍家已经流放。


    谢大宝一听有些急了,刚想开口便被霍邱拦住,他朝她摇摇头,末了,还回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谢大宝和萧翎羽只是霍家救下的人,她们与霍家的关联只有尹微月,这层关系说牢靠也牢靠,可若与霍安疆这个长辈闹起来,即使往后住在一起,也必然会心生隔阂。


    霍邱不愿意她为难。


    接受谢大宝,入赘谢家是他自己的决定,所以一切困难应该他来解决,来自霍家的怒火也应该由他一人来扛。


    “大伯父,我与大宝的孩子虽然姓谢,但他们就是我的骨血,所以我不是无后之人。”


    霍安疆见他执意如此,心中难免不满:“我并非要反对你俩的姻缘,相反,我和你祖母,还有你大伯娘真心希望你俩能白头到老,但你完全可以正常行嫁娶之礼,为何非要入赘?”


    霍邱:“大伯父,我知道您是真心为我好,可我打定了主意要入赘,谢家嫡脉上数五代,男子都没有纳过妾,即使子嗣凋零,也只守着妻子过一辈子。


    到了大宝这一代,她这脉就剩下她一人,我知晓她心中的遗憾,所以心甘情愿为她传宗接代。大伯父,你也只有大伯母一人,我想你肯定能明白我的心意。”


    “别拿我做由头,你我能一样吗?老太太费尽千辛将你养到十岁,到头来你却要摘掉姓氏,改去姓谢,你这是不孝,大不孝!”


    老太太拿起拐棍敲了敲霍安疆的肩膀,“你也少拿我做由头。”


    “大宝,你过来。”她招了招手,和蔼笑着,“上次在饭桌上,我就看你们不对劲,没想到去了东山两个月,你俩就成了,怪到老话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


    “丫头,我这孙子我自己看着好,可说不准在旁人眼里,他也就是那样,流放路上你俩也没正经接触过几回,进了这大山里,更是一个在东边,一个在南边,话都说不了几回,你看中他什么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谢大宝纵使再不羁,脸色也红了,老太太突然问这一句,倒把她难住了。


    喜欢霍邱什么?


    他的才华不及霍钧,样貌不及霍开,武功不及霍坚,谋略不及霍远,脾性不如霍羌,甚至连嘴皮子都不如霍淳。


    他在一众兄弟当众平平凡凡,没有一鸣惊人的过人之处,有时候甚至有些呆板。


    谢大宝咬唇,可就是这样平凡的一个人,却偏偏让自己注意到了,在他为了救母亲,豁出命去的狠劲。


    从前,谢大宝看过很多母亲为了子女不顾一切的事,但听到败家子害死老爹老娘的更多,可像霍邱这样的,很少。


    “他……他很孝顺。”半天,谢大宝憋出这么一句来。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一抖,满屋子先是一静,紧接着,站在角落的齐不提第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这下瞬间引爆屋子,大家全都破了功,笑声穿过窗棂,连屋顶上落下的雀儿,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这个答案引得众人莞尔,屋子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傻丫头,你这算哪门子喜欢。”说着她又看向唐氏,“虽说你是奴婢出身,老四是庶出,可到底他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他要给后代的子孙改姓,你怎么看?”


    唐姨娘双唇嗫嚅,张开口,到底没敢说出来。


    老太太瞅了瞅一旁鼻孔喷气的霍安疆一眼:“不管他,你但说无妨。”


    “是。”唐姨娘又再次站到炕下,给老太太、霍安疆、冯氏三人行了个万福礼,“我本就是卖进霍府的奴婢,能够伺候老太太一番,是我的福气,老四能活到现在,全赖老太太,和主君主母的抚养照顾,按理他应该给霍家开枝散叶,可……”


    “可这孩子一向清心寡欲,直到……”唐姨娘一顿,直到老七媳妇闯进了他的心里,他虽一直克己复礼,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可他能瞒得过所有人,又怎么能瞒住她这个亲娘。


    她得知霍邱的心思后,日夜寝食难安,就怕这孩子一个没控制住,表露出自己的心意,害了尹微月,那可真成恩将仇报了。


    好在,现在来了一个谢大宝,她不嫌弃老四,而老四也因她放下了老七媳妇,起初她也怀疑,是不是他只是“所思在远道,所娶是东邻”。


    正当她要阻止儿子去祸害一个好姑娘时,却在他眼里看到了真心,他为了谢大宝,甚至连赘婿都肯做,可见是真的爱惨了她。


    眼下,他们俩郎有情、妾有意,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对,她万万不想棒打鸳鸯,至于孙子孙女到底姓什么,对她来说,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作为亲娘,儿子好不容易心中有了归宿,怎能忍心让他再痛失所爱,奴婢扣请老太太、主君、主母能同意这门亲事。”


    老太太叹口气。


    “瞧瞧这对璧人,让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太婆都忆起了从前,何为开枝散叶?有人就有枝脉,管他究竟是姓谢还是姓霍呢,他们小两口自个儿商量就成。”


    “老太太,您这是……”霍安疆一听这话不对头,又想反对。


    她摆了摆手,“这门亲事,我允了。”


    “祖母,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祖母。”谢大宝一激动,竟然直接钻进她怀里,那模样,简直比亲孙女还亲。


    “母亲,可是——”


    “别可是了,你父亲要是活着,也不会同你这般迂腐。”老太太直接打断儿子的话。


    一辈子只同正妻过一生,哪怕子嗣艰难都不纳妾,这是何等宝贵的家风,谢家才是满大晟最体面宗族,这样的血脉就该传承下去。


    她到古稀之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日子,看底下的小辈们能始终如一,死时也可放心闭眼了。


    一旁的严氏笑着说:“恭喜老姊妹,霍家又要办喜事了。”


    “承您吉言,咱们一同欢喜!”


    谢大宝有些按捺不住:“祖母,您看我同霍四哥的亲事什么时候办好?”


    老太太这想起来,在这荒山上,可如何算黄道吉日。


    见她一直没有定夺,大宝憨憨一笑,“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吧,晚上大家伙吃一顿喜庆饭,就当我们的喜宴了。”


    这么仓促的么?隔着大老远,尹微月就闻到了恨嫁的味道。


    不,不是恨嫁,是恨娶。


    很显然,众人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尤其是霍邱,他什么都没准备好,觉得对不起谢大宝。


    “若老太太和主君主母同意,那就今晚办宴。”唐姨娘这次主动开口。


    果然,儿子成亲,最急的永远是婆婆。


    她从背篓里小心翼翼拿出一身红裙,上面还有一块红盖头,交到谢大宝手里,“老四当时跟我说你们的事,我就盼着这一天,这是我特意同四夫人那要来的红缎,现给你缝的衣裳,就当是嫁衣,为你添点红。只是时间上有些赶,针脚没有那么匀称,孩子,委屈你了。”


    “不委屈,缝的真好!”谢大宝欣喜的接过,手在上面轻轻抚摸,很是珍视,“没想到东山还有红布。”


    她都以为自己要穿黑麻衣拜堂了。


    “要不说巧呢,我们去了东山后,找到一大批物资,里面就有三匹红缎。”


    其实都是张语琳在五竹镇囤的,那时她多买的麻布,可想到前世与霍开成亲那日,甚至连块红布头都没有,所以果断买了十匹红布,就为的是将来办喜事,不会抓瞎。


    可没想到,红布没等她用上,倒叫霍邱和谢大宝先用上了,真应了那句:为他人作嫁衣裳。


    唐姨娘又拿出一条红腰带给了霍邱,道,“我儿今夜做新郎官,自是也要喜庆些,咱们不好贪多了布料,为娘只给你做了条红腰带,今日拜堂时系着。”


    霍邱接过,笑着应“是”。


    在场众人看事情告一段落,真心为两人高兴,一旁的宋大嫂也高兴,可似是想到什么,表情有些落寞,尹微月注意到了,她这是惦念霍淳那混小子了。


    尹微月上前拉住宋大嫂的手,“嫂子,老八托我给您带了信儿。”


    说着从前襟里掏出一块白布,上面用柳条碳写了字,“彭姨老太太听闻老太太给老八寻了门干亲,很是同意,只不过现在东山的危机还没解除,等到把山脚下的围墙建起来,四叔和四婶就带着老八亲自来拜干亲。”


    “好好好,太好了。”宋大嫂一听惊喜不已,握着白布的手高兴地发颤,忙不迭打开,可她又不识字,遂把布条又还给尹微月。


    “七少夫人,老妇我不识字,劳烦您念给我听听。”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尹微月接过布条摊开,将字一个一个指给夫妇两人看:“干爹、干娘,我可想你们了,下回拜亲宴我要吃红烧兔肉。”


    “这孩子……”宋大嫂擦了擦眼睛,将布条珍惜放在衣襟前的布袋里。


    两件大事解决完,老太太又问起东山头,众人知她是担心儿孙了。


    霍邱把这两个月在东山发生的险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谢大宝跟着他的话茬补充,把去时的雪崩也说了,惹得众人一阵后怕。


    尹微月:“这两个月营地的变化可真大,张志那帮人来没来?”


    “来了,战况几乎是压倒性胜利,不过不是张志,而是鹿城他们。”


    “鹿城?”尹微月倒抽一口气,这人可是个狠角色。


    霍远:“多亏了林兄及时赶到,也亏得周元帅的及时部署,我们快马加鞭堵了出入口,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毫发无伤。”


    他说着,眼睛看向一旁的周褚嵘,尹微月这才发现,她也在,关键是拄着双拐,站起来了。


    刚才人太多,呜呜泱泱的,都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尹微月和谢大宝欣喜跑到周褚嵘面前,“周姐姐,你的腿好了?”


    她俩这才细细打量,周褚嵘衣服外面露出的皮肤,原先纵横交错凸起的疤痕,现在已经变得平整,不过上面还有紫色的痂痕,只等这些痂痕脱落,皮肤就完好如初,比以前还要透亮。


    没想到这魅兰花加黄鳝血,真有奇效。


    可见周褚嵘现在心情很好,眼里满是光彩:“前段时间四妹妹给我正骨了,我在床上躺了将近两个月,这几天才能偶尔拄着拐走两步。”


    霍婉瑛嗔一句:“也不能走多,一天里活动两刻钟足矣,若不小心骨头错位,还得受二茬罪。”


    “知道了,神医娘子,小的一定谨遵医嘱。”周褚嵘戏谑一笑,“我这辈子最怕两个人,一个是我小时候的夫子宁先生,一个就是现在的霍大夫。”


    “哈哈哈。”一句玩笑话,众人也跟着笑。


    “现在说起来轻松,实际上当时也十分凶险。”霍远又道:“那时候四面围墙的瞭望台都没有建好,亏得围墙的出入口已经砌好,为了方便出入,我们就做了大草垛,如此就算老太太和孩子们出入也没什么危险。”


    “那日我们都正忙活着,大黄带着两只小狼突然大叫起来,这才发现有敌人来了,我们站在草垛上正好能看到这群人,林兄认出来是禁卫军。


    他们训练有素武力不低,每个士兵都背着箭筒,里头起码放着一百多支箭,对方一边射箭,一边妄图爬到墙上来,我们便在草垛上偷袭,发现这个高度正好。


    要射箭的时候站起来瞄准,杀一个人就赶紧低下身,有围墙做掩护,伤不着分毫,如此僵持了两个多时辰,鹿城不敌,终于退兵。打那之后我们就日夜修建瞭望台,虽然看到有人在咱们营地不远处徘徊,可却再也没攻击过。”


    谢大宝:“这是被我们打怕了呗。”


    周褚嵘:“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他们人数众多,又没有什么牵绊,不像咱们拖家带口,处处受到掣肘,总之张志和鹿城的队伍一日不除,我们就有危险。”


    众人点头。


    霍远:“大黄和小狼们可是立刻大功,没有它们,我们不会第一时间知道敌人来犯。”


    正说着张彩燕才想起来:“快,背篓里是小羊羔,回来这么长时间倒把它俩忘了,回头别给死了。”


    宋老爹一听满眼放光:“小羊羔?活的?”


    谢大宝:“老爹,肯定是活的,还是一公一母呢!”


    宋老爹忙去屋子角落打开背篓,两只活蹦乱跳的小羊羔被放了出来,只不过有点打蔫,还有些怕人。


    “瞧着还不足月。”


    “嗯嗯。”尹微月也有些担心,“还没断奶呢,可是我们又不能在东山多待,若等到断奶让他们送来,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宋老爹跟萧翎羽商量,她虽然驯的兽一般是猛兽凶禽,可是对于动物的饲养也有涉猎,外面那饲养牲畜的窝棚出力最多的是宋老爹,可也少不了萧翎羽的帮忙。


    最后两人围着小羊羔检查商量了半刻钟,宋老爹说:“能养活,就是得费粮食,给它们弄点好的开口料,不能过早以鲜草为食。”


    “开口料?”


    ①“对,这个开口料是有份例的,把二十五斤黄豆和五十斤玉米炒熟了,用石磨磨成细面,再加十斤麸皮、一斤盐,再熬一斤土碱或者草碱,按这个方子就是一份开口料。


    像出生七八天以后的小羊羔就可以给它们舔食,因为都是熟料,它不会胀肚,也不会拉稀啥的,还长得快,尤其草肚会长得更好些。”


    “哎,养牲口就是费粮食。”语毕,宋老爹又长叹一声。


    尹微月刚回来,也不知道现在家里粮食还有多少,于是问:“咱们还有余粮吗?”


    “还有,不过也不多了,玉米留种,是打算下四月再种,豆子都种上了,只留了一些打算做豆腐吃,也不多,只够打一份料的。”


    霍钧思考片刻:“我觉得还是喂吧,正好是一公一母,养好了每年能繁育不少,羊肉可是大补,羊奶也可以给老人、孩子们添加些营养。至于粮食,熬过上半年,等下半年丰收就够吃了。”


    众人觉得是这个理,于是同意。


    “走,去看看你们建的窝棚。”尹微月很是好奇里面都养了什么,要建那么一大排房子。


    “七嫂,我跟你们一起。”霍东和狗蛋一人抱着一只小羊羔,在前边领路,宋老爹也跟着,毕竟还要给小羊羔安排个住处。


    “我和霍四哥就不去了。”谢大宝此时闹了大红脸,扭扭捏捏说道,“既然晚上要拜堂,我们得提前把屋子收拾一下。”


    她住在三院,院子里正屋多,原本一人一间,可她和萧翎羽都不习惯一人睡觉,所以就住在一起。


    现在她要成亲了,自然就得搬出来,可有的收拾呢。


    萧翎羽和霍婉瑛也要一起收拾新房,周褚嵘被勒令回屋躺着,其余女眷也没跟着,要赶紧给小羊羔磨开口料,最重要的是为今夜的婚席早做准备。


    尹微月几人出了第一道围墙,先映入眼帘的是东、西两块菜园子,里面绿油油的,外面用竹子围了栅栏,左面是霍家的,右面是宋家的。


    虽然现在两家还是一起吃饭,等以后吃食不缺了,各家都添丁进口,肯定是要分开的。


    霍东:“里面都是咱们去年埋的野菜种子,辣蓼草、酸溜菜、曲曲芽、蒲公英等等,没想到真的发芽了。再就是不久前刚种的春萝卜和春菠菜,宋老爹说现在种上,可以提前吃一茬,到了夏天就能收获好多种子,等那时候再种,一冬天都不缺菜吃。”


    说着便跑到菜园边上,指着几棵青苗说,“这是栗子树,用咱们去年的栗子育的苗,刚栽下,等以后就能在家门口摘栗子吃了。还有,那边几棵苗是盐肤木和核桃。”


    这两个多月,霍宋两家是一点没闲着,不仅要建瞭望台应付外敌,家里的活也没耽搁。


    一行人越过了菜园再往东走,贴着第二道围墙,盖了一排低矮的房舍,还圈起来高高的围栏。


    宋狗蛋:“我阿爷说,牲畜味道大,尤其夏天容易招蝇虫,还容易招来长虫和黄鼠狼,放在第一道围栏里面不好,这才挪出来。”


    尹微月和张彩燕点点头,很有道理。


    她以前和大姐在山里养过野猪和野鸡,那味道,确实大。


    走近了,他们才发现,原来围栏都是一个一个隔开的,每一个围栏都对应一个屋舍,霍东领着他们先从最右边的开始看。


    “这一间是养鹿的。”


    还是上次它们捉的那只驯鹿,长势很好,原先割鹿角的地方已经长成了鹿角帽,再过几天蜕掉就能长鹿茸了。


    驯鹿窝棚旁边紧挨着的是兔子窝。


    这里的围栏跟旁边的都不一样,而是把竹子劈开,深深插进地里,整个围栏编的很细密,围栏上只有鸟蛋大小的孔洞,而且围栏里侧铺了三尺高两尺宽的红砖,这是预防兔子打洞逃出去。


    几人推开围栏的竹门进入,原先还在外头的兔子受到惊吓,一溜烟跑进窝棚里。


    几人进来后才发现里面也是别有洞天,连尹微月和张彩燕这样的现代人都惊讶了。


    窝棚里用砖头砌了一排排的兔子窝,里面铺满了干草,上面没有封顶,而是用木板盖着,最关键的是下面,每个兔子窝前面留一个圆形的洞,洞口处又用砖头搭建了一个长的洞道,可供兔子钻入钻出,这是模仿了它们的生长习惯。


    然而最让几人不可思议的是兔子的数量。


    最开始只养了三只,还是放火烧山坡时,被孩子们强烈救下来的,不过才半年,怎么就五十多只了?


    宋老爹也看出了大家的疑惑,直摆手,说得满脸嫌弃:“养不起了,养不起了,大兔子一月抱一回窝,一窝就生六七只。我以为小兔子怎么也得六个月以后才能生,所以就没有分开养,谁知有几只母兔还不到四个多月就生了。”


    虽说兔子不用额外喂太多粮食,偶尔掺杂点麸皮就行,可是它们得吃草,现在这个时节草料少,他没少因为这个发愁。


    出了兔子窝棚,紧接着就是鸡窝,尹微月还没进去就知道了,因为听到了野鸡打鸣,这种叫声与家鸡的叫声不太一样。


    进来后才知道为什么霍婉瑛能那么快练好手了,因为鸡窝里整整十二只野鸡,八只母鸡,四只公鸡,全都剪掉了翅膀。


    霍东:“这都是你们走后我们出去逮的,现在每天都能保证最少有六枚鸡蛋的进项,刚开始都紧着我四姐练习摸骨术,后来她练成了后,我们都有机会喝到几口蛋花汤。”


    “宋老爹每回来收蛋,都用蜡烛看,说是看看哪些是种蛋,哪些是谷产,可惜都是谷产蛋,说是天暖和一点,公鸡才能顶用。”


    再往外走,下一个屋舍格外大,直接没有围栏,而是用砖头砌墙,一走近,就闻到了熟悉的臭味,这是……


    “野猪!”


    怪不得没有围栏,霍钧立刻挡在前面,野猪可不是开玩笑的。


    宋狗蛋上前恭敬地说:“霍七叔,无事,我们早把大野猪圈起来,用砖头垒得严严实实,跑不出来。”


    “大野猪?”张彩燕抓到了华点,“难不成猪窝里还有小野猪?”


    霍东呲了大牙笑:“中不溜的也有。”


    一进来那味就顶得慌。


    第一个猪圈的猪确实中不溜,一共有五只,可也不小了,比上次他们去东山前抓得大公猪小点。


    第二个猪圈里头有两头大野猪,明显一只公的,一只母的,关键还有八只小野猪,黑乎乎的,跟成年大兔子差不多提醒,正在吃奶。


    “你们这是把人家一家全端了。”


    “也没一锅端。”宋狗蛋摸摸头,“这些大猪在我们下的陷阱里吃得欢,我们又在周围找到猪窝,里面有三头猪在看崽,它们逃了。”


    张彩燕感叹:“你们要防备敌人,要搞建设,要种地,还得抽出时间打猎,怎么做到的?”


    宋老爹:“没办法,总不能坐吃山空,我们将围墙的出入口堵住后,就出不去了,粮食不敢敞开吃,只能多加肉食。可人多,一天下来就消耗不少,最后周元帅就想了大草垛,用绳子做秋千来回出入,很方便,于是就还同以前一样,两日去检查一下陷阱,能抓住这群猪也是运气。”


    “本来想让那些中不溜的猪配种,可抓回来半个多月,就是配不上。”宋老爹指指第一个猪圈的猪,“要是那些猪再生几窝,咱们趁着天暖和,能打不少猪草,以后肉食上就不用愁了。”


    毕竟打猪草要比打猎简单多了。


    打猎是靠运气,运气好一天收获很多,运气不好,一个月也未必能碰到一个大物,而且还有危险,若自己大规模的养殖,那吃多吃少,都是自己个说的算了。


    尹微月:“才抓回来半个多月?那这些小猪崽都还不大?”


    “都不大,肯定没有足月,当时能抓住这头母猪,应该是产崽之后太饿,跟猪群一起出来找吃的,这才落进了陷阱。”


    听完,尹微月和张彩燕眸光一亮,“时机正好!”


    周围人不明白两人惊喜的点在哪里,“什么时机正好?”


    “阉割公猪的时机正好。”


    “啊?”旁边的男性不由自主下半截身子抖了抖。


    宋狗蛋满眼不忍,小猪崽这么小就给它动刀,这还能活么?


    尹微月朝霍东说:“你去找你四姐姐,从她那里给我拿把锋利的自制匕首过来,用火烤一烤,对了,还有金疮药粉也拿来一些。”


    “那个……”霍东有些犹豫,“七嫂,是要给猪割掉那个、那个么?”


    “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可,可这也太残忍了,我们本来养它就是为了杀它吃肉,何必再让它们受一茬罪?况且,割了不是就不能生小猪了吗?”


    那还怎么搞养殖?


    尹微月自然知道霍东现在心里的想法,半大小子,看不了太残忍的场面。


    “可生存就是一场弱肉强食,你看,蝗虫吃草,青蛙吃蝗虫,毒蛇吃青蛙,老鹰吃毒蛇,而咱们人则能吃万物,同时也可被万物所吃。”


    尹微月不想讨论杀生造恶业的说法,或许真的有吧,可她在经历了长达十五年的末世后,发现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她倒觉得也许做“坏人”反而更有可能生成善果,自古以来不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世间之人向来能包容恶人,不管做了多少恶事,只要他们向善,便会多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而对于善人却格外严苛,那些人一辈子向善,但只要做错一件事,就会被口诛笔伐,群起而攻之。


    这不就是恶人比善人,多一次机会吗?


    所以,尹微月现在只信奉一点,那就是良心,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因为善恶对错,都是从不同角度出发的,在别人眼里,你影响了他的利益,他便说你错了。


    世上真正大奸大恶的人十不存一,大都是以利益来判断,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就为善,不符合便判定为恶。


    真正定义善恶的不过是权利,所以想那么多也是徒劳,只要守住自己的本心就行了。


    杀猪吃肉罢了,不过是大自然的弱肉强食,再自然不过。


    尹微月知道霍东还是不明白,于是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坊间有个行当叫‘劁猪匠’,只要被劁过的猪,不但长得快,不撞栏,最重要的是肉好吃。”


    宋老爹这时候也跟着附和,“没错,还记得我们前不久吃的那头大公猪吗?虽然浸了好几日的水,又加了好些佐料,但还是难掩那种腥臊气,但这劁过的猪就不一样了,肉好吃。”


    他话锋一转,“七少夫人,您还会劁猪?”


    “手法还凑付。”


    这下霍东总算听明白了,于是立刻往回跑,“我这就去拿匕首和药粉。”


    不多时,他气喘吁吁跑回来,“七嫂,给你。”


    匕首、金疮药,一样不少。


    “那小猪崽几只公的,几只母的?”尹微月又问。


    “五只公的,三只母的。”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猪圈,“那些长得中不溜的呢?”


    “两只母猪三只公猪。”


    张彩燕细算了一下,“再加上两只成年猪,种猪够了,小猪崽全阉了吧。”


    尹微月点头,“好。”


    现在有个难题,就是如何把小猪崽从两只危险的大野猪圈里拿出来。


    张彩燕:“我看还是用绳索吧,霍钧兄,咱俩合伙用绳索套住大猪,让小月进去,将猪抱了出来。”


    几人觉得可行。


    宋老爹先拿一根长竹竿,隔着高高的猪圈围墙将正在哺乳的母猪捅起来,两只野猪登时发了疯,在狭小的猪圈里来回奔跑撞击。


    围墙要不是砖头砌的,怕早就被撞烂了,大猪有好几次差点踩到小猪崽。


    霍钧、张彩燕两人瞅准时机,先套公猪,再套母猪,将绳索套在猪头和两个前蹄子上,然后用力收紧,绑在围墙上,如此野猪便动不了了。


    尹微月快速打开猪圈的门,冲上去一口气将八只小猪崽全部抱了出来。


    张彩燕上前将公猪崽挑了出来,尹微月接过一只,“我来吧,表哥你帮我摁住它。”


    她因为前世手法不熟练,所以不会一只手摁猪,一只手劁,还需要有人在一旁辅助。


    张彩燕将小猪平躺放在地上,摁住头和上半身,使它不能动弹,尹微月因为手法有些生疏,所以先摸了摸位置,找回一下手感。


    只见她划开两条口子,紧接着积压刀口,一鼓作气,甚至连旁边的筋膜也一齐揪干净,稍微撒一些金疮药,如此就劁猪成功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谁要过来学一下?”霍、宋两家的摊子这么大,光她和大姐会也不行,总得有别人也能掌握。


    尹微月抬眼一一扫了过去。


    霍东连忙摆手:“七嫂,烧陶可以,但劁猪我真的不行。”


    宋老爹更是心惊肉跳:“我这把年纪了,老眼昏花,没得下刀再割手上。”


    尹微月目光不过在霍钧身上停留一息,还没待男人反应,就快速移开,这是不想教他的意思。


    霍钧抿唇,脸色泛青。


    最后,问了一圈,在场的众人除了霍钧外,竟然没有一个愿意学这个。


    “七少夫人,要不您教教我吧。”这时宋狗蛋走上前来。


    宋老爹有些诧异:“你愿意学这个?”


    “嗯。”他郑重点了点头,“爷你说了,劁猪匠是门活计,等我学会了这门手艺,以后离开深山我就能赚钱养你们了。”


    “好好好,不枉爷爷疼你一场。”宋老爹被自己大孙子感动了。


    尹微月招招手,“既然狗蛋愿意学,那就过来,你帮我摁着小猪。”


    宋狗蛋依言上前,双手死死摁住猪,力道很大,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


    “别紧张,小猪崽还没满月,跑不了,你劲儿太大,可别把它们憋死,只要让它活动不了就行了。”


    “嗯嗯。”宋狗蛋这才松了些劲儿,尹微月开始劁下一头猪。


    “你看,要像这样捏住蛋.蛋,用巧劲儿,一鼓作气将两个蛋.蛋划开,然后快速一捏、再一拽,这就成了。不过你得注意两点,动作要快,不要停顿,越麻利猪受罪越轻。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往外挤蛋.蛋时不要心软,周围的筋膜一定要拽干净,否则后期会影响伤口愈合,还会发炎流脓,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宋狗蛋点头。


    尹微月劁了四头猪,还剩下一头,她将匕首递给狗蛋,“来,你自己试一下。”


    “我?这么快?”小小少年眼里全是犹豫和胆怯,他很怕自己做不好,反而伤到小猪。


    “不快,劁公猪很简单,看一眼就会,没什么技巧,开始可能手法不熟,但这就得多练,熟能生巧。”


    宋狗蛋接过匕首,尹微月帮他按着猪,他反复捏着蛋.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是不敢下手。


    尹微月出声:“别害怕,手别抖,下手快,猪就不受罪。”


    宋狗蛋一咬牙,然后学着尹微月的样子,快速出刀,成功将两个蛋蛋以及周围的筋膜拽干净,然后洒上金疮药。


    看着小猪活蹦乱跳的叫唤,宋狗蛋激动跑到宋老爹跟前,抓着他的手,“爷,你看我会劁猪了,那猪没死,我做到了。”


    “好好,狗蛋出息了。”宋老爹看着快赶上他个头的大孙子,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尹微月又把狗蛋叫回来,“这只是公猪,最关键的是母猪,学会了给小母猪挑花肠,你就是个合格的劁猪匠了。”


    “啊?母的也要阉割?”


    “当然。”这回尹微月把匕首递给张彩燕,“表哥,母猪你来吧,我不行。”


    宋狗蛋一听这话咽了咽唾沫,就连一身本事的七少夫人都不会,这得多难,那他、他能行吗?


    张彩燕接过匕首,看到了狗蛋的紧张,“不难,别被小月给吓怕了,是比劁公猪复杂些,但也只不过多几个步骤,她就是懒得学而已。”


    说着张彩燕将母猪仔右侧卧,背对她,并没有找帮手摁着猪。


    “狗蛋,你看仔细了,用右脚踩住猪头,要注意尽量不要踩在脖子上,因仔猪太小,用力过大,怕影响呼吸,尾部在我们的左脚处,后半部分尽量仰卧,确保猪不会翻动。”①


    张彩燕边讲解边同步动作。


    “这时候首先要找准进刀的位置,用左手中指摸到背部三叉骨的顶点、腿骨与腰椎的结合处,拇指在其与乳.头的中间用力压下去,与后边的中指对正。多数在倒数第二个乳.头外侧,也就是压在三叉骨上,左手拇指指甲盖边缘就是我们的进刀位置。”①


    她按住正确位置,“狗蛋,你摸一下位置。”


    他上前,学着张彩燕的姿势用脚固定小猪崽,然后反复摸索,一开始找不着,渐渐的就能找准了,速度还越来越快。


    这时张彩燕又接过匕首,“与劁公猪还是有点不同的,公猪划刀浅,母猪进刀的深度要深一些,以刺破腹膜为准,若没有刺穿腹膜,不利于花肠出来,当然也不能太深了,否则会伤到腹内的其他内脏和血管。”①


    说着,张彩燕快速将匕首刺进先前摸好的位置,取出匕首后,母猪的花肠就跟着冒出来。


    “你看,只要进刀的位置准了,一提刀,花肠就会自动冒出,若是没有冒出,再用刀尾部轻轻一引就会出来。还有,刀口无需太大,约莫半寸左右就行,花肠冒出来以后,用拇指和食指拿住往上引,双手交替揪出花肠,直到引出花子卵巢位置。左右两侧全部拽出以后就可以了,他这种伤口不用缝,这样小母猪的阉割就算完成了。”


    张彩燕往外拽的时候,小猪一声惨叫,明显比公猪要疼很多,狗蛋不忍心地瑟缩了一下。


    “咱们这次劁的猪年龄有点大,以后小猪出生三四天就可以劁,越小痛感越低,恢复越快,尤其劁母猪时,手指要用力压住猪的腹部,也能降低一些疼痛。”


    张彩燕同样给狗蛋留了一只,让他动手,可这次明显难度大,也更加残忍,他花肠揪出一半,手一抖,脚也跟着抖,小猪崽逃脱束缚,就要跑。


    好在张彩燕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把两个卵巢都揪了出来。


    狗蛋有点无措。


    张彩燕知道他年龄小,一时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无妨,以后多练就行了,你没事就多念叨:猪啊猪,你是人间一道菜,我吃你别怪,今年早早去,明年早早来。轮回路上莫悲哀,来生换你做人胎,我变猪仔任你宰,你吃我也别见外,生生死死轮流转,谁也不欠谁的债。”


    张彩燕说前半句的时候,众人心里略微有些舒缓,可听到后面,脸色就不对了,尤其宋老爹和宋狗蛋。


    尹微月咯咯笑了起来,“老爹,你别怕,若这世上真有业障,难不成还能都叫杀猪的背?所有吃肉的也得背。


    不过背归背,我们难不成就不吃肉了?所以放心大胆吃,来生的事来生再说,我们先把今生活好。”


    她揽住狗蛋的头,“孩子,你放宽心,谁说只有见血的才算杀生,草木蔬果好好长在那里,结果被吃了,不一样也是杀生?


    难道只有有思想、有情绪、能跑、能动的生者才叫生?其余的就不算为生?正所谓“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到头来还是“俗世间的弱肉强食”罢了。按理说你劁猪是为了让我们大家伙都能吃到好肉,也算是功德呢。”


    尹微月这一席话宋狗蛋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想明白了,若吃肉算业障,那么吃草也算业障,所以众生万物要活着,就要背负业障。


    若人活着就是业,还管那么多作甚,七少夫人说得不错,今生过完再说,哪管下辈子。


    将小猪劁完,尹微月又看看那些中不溜的野猪,十分躁动,听见人的声音,不要命似的往猪圈壁上撞。


    尹微月看它们的个头,应该都到了成熟期,繁衍小猪不成问题。


    “唉,”宋老爹叹口气,“草料喂得足足的,眼见天气也暖和了,可它们宁愿撞墙,就是不肯爬跨打圈。”


    “随缘吧。”现在他们手里又没有坊间兽医给牲口配种的药,除了顺其自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标①处为查找资料学习后,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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