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三合一:分
首先,这两日绝对不能让叶氏出府。
其次,赵御史不能请到府上来,直接请到李城主府上设宴招待,也算给李城主巴结的机会。
他越想越睡不着,干脆爬起来跑到书房画了一副记忆里赵御史的画像。然后交代小厮送到四城值守城门的兵卒手里。令他们开城门后,时刻注意来往的人群,看到此人不要打搅,一定要上报。
等小厮回来回话,他才安心睡下。
次日一早,他出门上职时,又特意交代顾府的门房,这两日不许夫人和大姑娘出门。
门房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
天色一点点亮起,不多时,叶锦牵着顾鹿呦出现在正门口。
门房尽职尽责上前阻拦,小心翼翼道:“夫人,大人交代,您和大姑娘这两日最好不要出门。”
顾鹿呦蹙眉,疑惑问:“为什么?”
门房解释:“大人说,这两日城里有庙会,人多眼杂,容易伤着夫人和大姑娘。所以,还是请二位待在府上吧。”
青织恼道:“这是什么鬼道理?往年庙会,我们夫人也是会出去的,怎么今年就不能出去?”
门房蹙眉:“夫人,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青织要上前,大门两侧就出现一排高大的护院,她惧怕的后退两步,退到叶锦身侧。
叶锦冷笑:这是多怕她碰到赵巡察使,坏他大事。
不让她出去,她偏要出。
她朝身后跟着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刻转身往主院去。
门房和一众护院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主院门口就呼啦啦走出二十几个同样身强力壮的小厮。
在顾府,颐苑的下人都是老太太亲信,外面的下人和护院大多都听顾文礼的。唯独这主院的奴才,都是叶锦亲自挑选的,身契都在她手上。
而且,她待下人素来大方,主院的人自然更听她的话。
二十几人站在叶锦母女身后,气势一下子上来了。
门房和一众护院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问:“夫人这是做什么?”
叶锦面无表情朝身后的小厮们挥手:“给我把门打开,谁要敢阻拦断手断脚!你们若是有任何意外,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我负责!”
一句话,二十几个小厮提棍就冲了上去。
门房和那些其余护院都没来得及躲就被劈头盖脸砸了一通,不稍片刻就鼻青脸肿躺倒在地。
哎呦呼痛声此起彼伏,路过的丫鬟婆子吓得不行。
大门打开,叶锦牵着顾鹿呦缓步出门,坐上马车朝南城而去。
青织、红珠和十个小厮连忙跟上,剩余十个小厮回身,踢了一脚碍事的门房,这才返回主院。
门房又是一声惨叫,捂着青紫的额头颤抖。
一片裙角从回廊的立柱下转出,一脚踢在门房后背,骂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派人通知表哥!”
门房这才恍然,捂着流血的额头起身,大喊道:“快,你们还不快派几个人跟着夫人的马车,再派人去通知大人方才的事!”
一众护院也不敢耽搁,顶着青紫的脸赶紧追出门。兵分两路,一个人去通知顾文礼,两个人去追叶锦的马车。
还没追出一百米,就被跟在马车边上的小厮发现。
领头的小厮朝最末的两个小厮使个眼色,最末的两个小厮经过一道路岔口时,埋伏在了旁边小巷。在顾府两个护院追过来时,又把人拖进小巷子痛打一顿,直到他们阳面到地,再也爬不起来后才收手离去。
马车行到南城街道第一座牌坊时停下,叶锦拉着顾鹿呦下车。
今日天气极好,暖融融的冬阳驱散雾气照在被踩得发亮的青石地面上。顾鹿呦环顾四周,四周已经人山人海,根本不能通车。
整条街人潮如织,商贩往来,络绎不绝。
叶锦把顾鹿呦抱起,在小厮的护卫下往前走。
屋檐街道两边都挂起了喜庆的红灯笼,灯笼下各式各样的小摊整齐摆放,摊主正盯着过路的行人卖力吆喝:“卖木雕啦,有木鸟、小木马、小木剑……路过的小公子、小姑娘来瞧一瞧,看一看啦。”
“卖布偶啦!”
街道中间挑着担子的、牵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说话声、笑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像煮开了一锅甜汤。
再往前走,有唱戏的、舞狮的、还有走高跷,杂耍的。
顾鹿呦被一个胸口碎大石的表演吸引,挣扎下地。
叶锦放下她,被她拉拽着挤到最前面。大锤落下,石头裂开,表演的人毫发无损。
她惊讶张大嘴巴,然后用力鼓掌。
抡大锤的抱着铜锣过来讨钱,走了半圈走到她面前。她眨巴眼睛,学着前面百姓的样子,从怀里摸出一粒碎银丢了进去。
跟过来的青织和红珠都没来得及阻止,看得肉疼。抱铜锣的大汉眼睛一下子亮了,朝着她点头哈腰,千恩万谢。
等从人堆里挤出来,青织就忍不住道:“姑娘,一两银子好多呢。下次您直接给铜板就好。”她从袖兜里掏出十枚铜板塞到顾鹿呦手里。
顾鹿呦拿起一枚铜钱举到眼前细看:这就是铜钱啊!系统检索库里也有记载,看来她得查一查各种货币的购买力才行。
她拿着铜钱挤到左边一个买面具的小摊贩面前,指着面具摊上的老虎面具问:“这个多少钱?”
摊主见她可爱,伸出一只手道:“本来要六文,但小娘子喜欢给五文就行。”
她从手里数出五个铜板递过去,摊贩高兴接过,把面具递给她。顾陆呦接过面具在脸上比划,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扭头冲她娘笑:“娘,我威不威风?”
“威风!”叶锦见她这么高兴,也跟着高兴。
小孩子就是要活泼,从前都叫老太太养成什么样了。
几人从东逛到西,又从西逛到南,庙会的外围和中心都逛了个遍。顾鹿呦对什么都好奇,沿街把感兴趣的东西价格都问了个遍。
临近未时,她小肚子饿得咕咕叫,眼睛终于从玩具摊贩转移到小吃摊上。
小吃摊全设置在庙会的西北角,烤饼、鱼羹、大肉包、薄皮大混沌……各种美食应有尽有,虽和她资料库里的有点不一样,但闻着都是香的。
待走到一家羊肉面汤前,她彻底走不动道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铁锅里咕咚咚冒着热气的面汤,晃晃她娘的手,撒娇:“娘,我想吃这个。”
叶锦依着她坐到旁边还空着的小木桌上,朝摊主道:“来十碗面。”说完,又朝红珠道,“你们也坐下一并吃吧。”
红珠、青织还有跟来的六个小厮连忙道谢,跟着在旁边的桌子坐下。
摊主瞧见这么多人高兴坏了,应了一声,赶紧招呼老婆子快点添柴煮面。
随着柴火的加大,羊肉特有的鲜纯浓厚在空气里弥漫……顾鹿呦双手托腮看了几次,回头问叶锦:“娘,外祖母那过年也和平盐城一样热闹吗?也会有庙会吗?”
叶锦点头:“平安县和我们这离得不远,乘车两日便到,过年也有庙会。但庙会卖糕点、绢花,丝绸绒布的会比较多。”
大胤有四州,东边是中州上京,西边是崇州,北边是豫州,南边是徐州。平安县和平盐城相邻,都属徐州管辖,但更靠近豫州边境。平盐县生产茶叶和粗盐,平安县衙则生产丝绸和布料,点心也是附近闻名,她娘的糕点手艺就很好。
她和顾文礼的老家就在平安县,起初,顾文礼被指派到平盐城当县令时,她还有点高兴的。
但高兴的好像只有她自己。
顾文礼是心心念念想调回上京。
顾鹿呦闻言很是高兴:“那等娘和离后,我们回外祖母家,也要去看庙会。”
叶锦点头:“好,翻过年上元节比这更热闹,到时候娘一定带你去玩。”
母女两个说话的功夫,两大碗羊肉面汤就上来了。
热乎乎的面汤端上来的瞬间,浓厚的白汽往两人面门、鼻腔里钻,光闻着都暖洋洋舒坦。
顾鹿呦再也顾不得说话,捧起碗就吸溜了一口。面汤鲜醇,面条劲道,熬了一夜的羊肉也入口即化。她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还要吃第二口时,旁边传来几声不明显的吞咽声。
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其他人可能没注意,但她五感敏锐,就是听见了。
似乎还有人一直在看她。
她疑惑仰头,就看到斜后方两米开外,一年纪约莫五十左右,须发半白的老头正盯着她。确切的说是盯着她手里捧着的羊肉面汤。
见她扭头,老头冲着她笑了一下,继而又盯着她面碗看,吞咽口水的动作更频繁。
顾鹿呦腮帮子鼓鼓问:“你也想吃面吗?”
老头儿讪讪:“想吃,但小老儿没钱。”
顾鹿呦哦了一声,来了一句:“那你真可怜。”然后扭头吃自己的面。
老头儿一阵尴尬,叶锦有些哭笑不得,继而朝老头儿道:“老先生,您坐过来吧,我请你吃。”
“当真?”老头儿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就坐到了她们对面:“那就多谢了。”
叶锦疏离的笑了笑,然后招呼摊主再来碗面。顾鹿呦也紧跟着喊了一句:“娘,我还没吃饱,再多加一碗。”
叶锦看着她面前那一大碗,不确定问:“你还吃得下?”
顾鹿呦鼓着腮帮子点头,叶锦无奈,只得又多加了一碗。
等面的功夫,叶锦询问小老头:“听老先生口音不是本地人,都快过年了,怎么一个人在平盐城?”
小老头脸耷拉下来:“就是路过这,瞧见有庙会过来凑热闹,人太多和仆从冲散了。”全部家当都在仆从身上呢,不然他也不至于对着一个娃娃的面吞口水。
叶锦温声问:“你仆从穿着打扮是何种模样,我可让府上的小厮过去寻来。”
小老头摆手:“不用不用,他们待会就会寻着香味找过来。”
叶锦听罢也不在多言。
不多时,两碗面上桌。顾鹿呦捧着碗就开始吃,那老头儿就讲究多了,筷子用开水烫过才慢条斯理开始尝面。他先喝了口奶白的羊汤,吟了句诗;吃了口面又吟了句诗,吃了快羊肉又大肆称赞,还要和顾鹿呦夸面汤的美味。
顾鹿呦抱着碗往她娘那边挪了挪,有些嫌弃的咕哝:“你真烦,再不吃面就坨了。”
老头子被噎了一下,瞪着老眼肃声道:“小娃娃不知所谓,善食者,不独甘其味,亦究其源、审其材、品其真,你这样牛嚼牡丹能吃出什么味。”
顾鹿呦也开始瞪眼:“我是人不是牛,谁说我吃得快就吃不出味了,我舌头可灵了!”
小老头儿跟个孩子较上劲了,问:“那你品出什么了?”
顾鹿呦:“它好吃。”
小老儿不屑:“小娃娃只知贪吃,这面里头搁了生姜和白芷去腥你是一点没尝出来?”
顾鹿呦立刻反驳:“不对,肉汤里没有白芷,是加了草果和砂仁。”
叶锦诧异:呦呦合适对炖肉的中草药也了解了。
小老儿不信:“胡说,白芷入汤,是清芳透鲜,入口爽利不压肉味;草果厚重,砂仁带甜,若放了,汤头怎会这般清亮?分明是生姜、白芷,温而不烈,鲜而不浊。”
顾鹿呦听不懂什么‘温而不烈,鲜而不浊’文绉绉的话,她坚持:“就是草果和砂仁,我舌头可灵了,不信你问他们。”她伸手往那一对正在忙碌的摊主夫妻指去。
小老头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摊主夫妻早就听到两人的争辩,妇人把手里的面端到隔壁桌,笑着道:“小娘子舌头确实灵,我们家羊肉面汤放的确实是草果和砂仁。白芷价贵,草果和砂仁易得,小本买卖,自然只能用便宜点的作料。”
顾鹿呦得意的扬起小下巴看向小老头:“我说我舌头灵吧。”
小老头道了一声怪哉,又尝了一口面汤,嘀咕问:“那这口感怎得和白芷的味儿一样?”
妇人笑笑道:“独家秘方,客官不必深究。”
小老头还百思不得其解,顾鹿呦凑到他身边,小小声说:“他们在肉汤里面加了陈皮……”只是一点点,但她就是吃出来了。
小老头眼睛顿时一亮,抚掌大笑:“妙哉、妙哉!”白芷主清芳,陈皮代其亮;草果主去膻,砂仁主醒香。得陈皮调和,则两碗汤味如一。
他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看顾鹿呦的眼神瞬间欢喜:“小娘子这舌头确实灵,这庙会上可还有什么好吃的?”
说起好吃的,顾鹿呦就来了精神:“你瞧见前面的包子铺没,他那里的香菇包可好吃了。还有那边的烤饼,咸菜的最好吃……”她掰着手指把方才吃过的小零嘴都数了一遍。
小老头听得格外认真,间或和她说起从前自己吃过的包子和烤饼。
两人一个诗词连篇,一个童言童语,奇迹般的聊在一起去了。
顾鹿呦喝掉最后一口羊肉汤,打了个饱嗝,最后道:“那些都不是顶好吃的,我娘做的糕点才最好吃。”
小老头转而看向叶锦,笑着问:“夫人还会做糕点?”
叶锦点头:“会一些,孩子外祖母教的,家传手艺,比不得外头的精致。”
“夫人谦虚了,家传手艺最为难得。”他吃饱喝足,抹了把短须,赞道:“你家夫君好福气啊,这娃儿稀罕。”要是他孙女,他得乐死。
叶锦笑了一下,来了一句:“可惜死得早。”
啊?
死了?
小老头略微尴尬,正想转移话题,就见一青衫白面男子朝着他们这边直直走来。青年男子靠近后,看向叶锦冷脸道:“吃饱了,吃饱了就随我回去。”
顾鹿呦喊了句爹爹,小老头儿惊讶:“方才不是说你夫君死的早?”那这么一个大活人哪来的?
小老头儿一出声,顾文礼的注意力终于移到他身上,打量两眼后,陡然一惊。忽而朝着小老儿弯腰拱手:“赵大人,您怎么在这?”再抬头时,脸上已然挂上随和的笑。
赵大人?
叶锦诧异,这小老头就是上京来的那位赵巡察使?
她上辈子也没见到过,今个人居然在这见到了。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老头儿也诧异,上下打量起顾文礼,问:“你认得我?你是?”
顾文礼连忙自我介绍:“下官平盐城的知县顾文礼,永和六年的榜眼,曾在翰林院待过三年,和赵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赵御史想了半天,摇头:“不记得。”
顾文礼脸上的笑有些僵:“赵大人贵人事忙,不记得很正常。”
赵御史乐呵呵的:“不过这下是记住了,顾县令,你有个好夫人和好女儿啊。”
顾文礼眼皮狠狠一跳,看向叶锦笑:“赵大人说的是。”
赵御史又问出方才的问题:“但你夫人方才怎么说你早死了?”
顾文礼脸皮都笑僵了:“夫人一早和下官闹了些别扭,才如此说,赵大人莫要见怪。”他查看四周问:“赵大人就一人?进城来怎么也不去县衙?小食摊怎能入得了大人的口,走走走,下官做东,请大人去用好的。”
赵御史连连摆手:“不必了,已经吃饱了。”
顾鹿呦跟着附和:“对呀,我和爷爷都吃饱了,肚子都圆了。”
顾文礼连忙呵斥:“呦呦,不准没礼貌,这是上京来的赵大人,怎么能喊爷爷。”
“无碍。”赵御史伸手摸摸顾鹿呦的脑袋:“这孩子本官喜欢。”
顾文礼打蛇随棍上:“我们家呦呦是讨人喜欢,赵大人下榻何处?若是还没找到住的地方,不若下官来安排?李城主府上就不错,清幽安静,最重要他们家的厨子是徐州一绝,拿手的鳜鱼您一定要尝尝。”
赵御史一听有吃的,眼睛立刻亮了,正要答应。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叶锦插话道:“住到里城主府上多麻烦,他那边姬妾多,赵大人肯定住不惯的。”她看向赵御史,笑道:“不若住到我们府上,您方才不是想吃呦呦说的糕点,臣妇明日就给您做。”
顾文礼眸子微眯,警告的看向叶锦,叶锦压根没看他。
顾鹿呦帮腔:“对呀,赵爷爷,我娘做的糕点可香了。”
赵御史呵呵笑:“那是得尝尝,但明日不行,明日本官还有事,就后日吧。”
“那后日爷爷一定要来呀。”顾鹿呦伸出尾指要拉钩。
赵御史勾住她手指晃了晃:“一定。”
顾文礼笑容淡了几分:“那住……”
赵御史松开顾鹿呦的小手,推辞:“住就不必了,本官已经找到住处,后日再上门叨扰顾大人了。”
“哪里哪里。”顾文松笑意不及眼里,“后日一定扫榻相待。”
几人说话的功夫,两个仆从打扮的高壮青年匆匆跑来,朝赵御史躬身一礼,着急请罪:“老爷,都是我等疏忽。”
赵御史摆手,起身,又朝顾鹿呦晃晃手掌:“顾小友,爷爷走了。”那称呼十足的亲切。
顾文礼眸色暗了暗:如果不是叶氏一直闹和离,以这赵大人喜爱呦呦的程度,这次调任肯定稳了。
等人走远,顾文礼才朝叶锦道:“走吧,我们也回府。”
叶锦这次倒没有和他拧着来,起身去拉顾鹿呦。顾鹿呦却没让她拉而是伸手朝顾文礼喊:“爹爹,累,抱。”
顾文礼本来不想抱,但想到赵御史的态度,还是伸手将人抱起来。小姑娘这几日脸明显圆了一圈,抱起来着实上称,顾文礼抱着她在拥挤的人群中走了百来米就累得不行。
偏偏小姑娘就是不肯下来,也不肯让护卫婢女抱。
他只能挺着老腰勉力挤出南城,等上了马车,只感觉手脚酸痛,浑身像是被人打了。
马车行了起来,他揉揉手臂,看向对面的叶锦,面色陡然沉下,冷声质问:“你邀赵御史来府上是何意?”
叶锦也冷了脸:“你一定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个?”
叶锦身边,小姑娘仰着小脑袋,眼一眨不眨盯着他们两个瞧。
顾文礼忍了又忍,终是闭了嘴。
路上行人多,马车走得慢,摇摇晃晃前行。方才还精神奕奕的小姑娘只觉眼皮格外沉重,小身板慢慢往叶锦身上靠去。
叶锦护着人,夫妻两个一路无话,车厢里气氛格外冷。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顾文礼先下了马车,叶锦抱着顾鹿呦后下。
红珠伸手把顾鹿呦抱了过去,几人一前一后进了府门。门口的门房和护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夫妻二人一路到了主院正厅,叶锦让红珠他们把顾鹿呦抱走。顾文礼挥手让所有伺候的下人都下去,等正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才再次开口:“你邀赵御史来府上是何意?”
叶锦逛了半天腿疼,直接坐到身后的木椅里,也懒得拐弯抹角:“就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是想讨好赵御史调回上京?有我在,你想都别想!”
顾文礼眸中冷光一闪而过:“你非要这样?”
“也不是非要这样。”她从袖带里掏出两份和离书,“你今天把它签了,我立马就回叶家,绝不会再打扰你。你好,我好,老太太和柳碧如都好。”
顾文礼蹙眉:“你和呦呦才在赵御史面前留下好印象,我就同你和离,他会怎么想?”
叶锦:“这简单,只要你签了这和离书,后日的接待我好人做到底,帮你招待他。”
顾文礼长久沉默的看着她,最后问:“阿锦,我们之间就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叶锦不耐烦听他啰嗦,冷声道:“看来顾大人还没想好,那就明日再答复我吧。”说完,收起和离书,转身就走。
顾文礼独自一人静立在空旷的正厅内,隐在袖子里的手捏紧。
一道身影从正门口踏入,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姐姐执意要和离,表哥何不答应她。官员调任三年才一次,表哥耗不起啊。”
顾文礼心烦意乱,也没搭她的话,转身出门往书房去了。
柳碧如咬牙,快步往颐苑去。
日头西移,申时初,老太太拄着拐推开了书房的门,冷脸道:“都这个地步了,你还留着她做什么?”
顾文礼蹙眉看向扶着老太太的柳碧如:“你把母亲请来做什么?”
柳碧如抿唇:“我总不能看着表哥不顾前程……”
“你说她做什么?”老太太拄拐走近:“碧如就算不说,我也能知道!”
顾文礼起身去扶她,无奈道:“母亲,她到底是我发妻,又助我良多。叶家才出事,和离未免显得我太薄情,叫世人怎么看我?”
老太太拄拐走近,骂道:“是她坚持要和离,怎么能是你凉薄。再说,叶氏那性子,你不和离,她真能得罪赵御史!”
顾文礼咬牙:“好,我同意和离。”
老太太终于满意了,立刻道:“现在就让人去把叶氏请来,老婆子做个见证,你们两个把和离书签了。”
顾文礼让贴身小厮跑一趟,三人坐在书房静静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后,叶锦终于姗姗来迟。
老太太轻哼一声:“好大的架子,主院到书房才几步路,这么久才来?”
叶锦坐到书房还空着的木椅上,淡然道:“等也等了,就别废话了,喊我来,可是想通了?”她看向顾文礼。
老太太气得不行,顾文礼点头:“想通了,你既执意要和离,那就离吧。
叶锦眉头舒展,再次从袖中掏出两本和离书到他面前:“既如此就签和离书吧。”
顾文礼打开和离书一目十行看过去,突然就怒了,把和离书往桌上一拍,喝道:“叶锦,你别得寸进尺。我只同意和离,可没同意你带呦呦走!”本来这个和离就够别人戳脊梁骨了,女儿也让她带走,不是让人说他抛弃妻女,畜生不如。
柳碧如目光往和离书上瞟,就见那和离书第二条写着——二人所生幼女顾鹿呦,年方六岁,归女方独自抚养,衣食教养、婚嫁长成,皆由女方主持,夫家不得争夺、不得阻扰,亦不得私相探视。
她目露惊喜,但嘴上还是说:“姐姐,呦呦到底是顾家女,你带走不合适吧。更何况,她还是跟着老太太长大的。”
老太太不以为意,骂道:“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片子,你留她做什么?让她跟她娘去!”
顾文礼拧眉:“母亲!”
老太太瞪他一眼,他额头青筋都蹦出来了,忍着气拿起和离书继续往下看。
和离书第三条:妻室原带奁产、妆奁、田宅、衣物等项,尽数归女方带回,夫家不得扣留分毫;夫妻共用财物,当众分讫,两不相欠。
顾文礼拧眉:“你的嫁妆不都去填了叶家的窟窿,哪还来的剩余?”
老太太一听嫁妆二字耳朵就竖起来了。
叶锦慢条斯理道:“当初我的嫁妆有拿出一部分置办田产庄子的,你忘了?还有前几年,你未高中时,在翰林院述职,都是靠我嫁妆补贴。还有主院,颐苑,这些年也用我嫁妆置办了不少物件……”她拉出一道长长的花费单子给三人看,一条条记得清楚,连外院买了几条狗都没放过。
老太太完全坐不住了,起身就骂:“叶氏,你还要不要脸?若不是我儿,你一个商户女能置办田产?若不是我儿,你们叶家这么多年能顺风顺水?你享受着官太太的荣华富贵,倒计较起那些个花费!”
叶锦冷笑:“要不是你儿子,我也不能贪上你这么个婆母。”
老太太气得不行,指着她鼻子你你了半天,最后扯着嗓子道:“反正家产这么分我不同意,你真想和离就改改!”
叶锦看向顾文礼,顾文礼面色冷沉:“我还是那句话,孩子不能归你!”
叶锦有些好笑:“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你们若不同意和离书上的条件,那后日我一定会在赵御史面前参你。”
顾家母子面色难看。
叶锦继续道:“顾文礼,想想你的前程。三年又三年,你如今都三十了,还有几个三年?”说完她起身:“你们商量好后,就把和离书签了吧。我乏了,就先回去了。”
她走得毫无留恋,徒留桌面上的两份和离书碍眼至极。
母子两个都在气头上,谁也没说话。
三人中只有柳碧如真急,边给老太太顺气,边劝道:“姑母,等表哥日后进京,那些家常也算不得什么。”
老太太气恼:“这不还没进京,她全部带走了,府里的人吃什么?”
柳碧如连忙道:“我那还有大哥送过来的银两,若是不够,我再写信给大哥就是了。”只要她当上顾家主母,这些银子算不得什么。
老太太气这才顺了些,柳碧如继续劝:“只要表哥进了京,以表哥的才干,以后一定能入阁拜相。日后您就是相爷母亲,就算那些个千金贵女瞧见你也是要客客气气,说不定还能得个诰命,您犯不着为了点嫁妆和姐姐僵着。”
老太太一听诰命,浑浊的老眼都亮了。努力压下想翘起的嘴角,摆手道:“罢了罢了,那些个破烂玩意就让她带去吧。幺儿,快些把和离书签了。”
顾文礼不动,柳碧如劝完老太太又转头过来劝他:“表哥,事情都这样了。你若还不和离,姐姐真会闹到赵御史面前的。到时候就算我大哥想帮忙,你的调令也得再等三五年!”
顾文礼眸色微闪,终于开口:“你让人去把呦呦找来,我问问她的意思。”孩子只要跟着他,阿锦那边还是有转圜余地的。
柳碧如赶紧让丫鬟去找顾鹿呦过来。
顾鹿呦刚醒没多久,看到屋子里的三人,还有些懵。
顾文礼把她拉到身边,问:“呦呦,如果爹爹和你娘和离,你要跟着爹爹还是你娘?”
顾鹿呦眨巴两下眼睛,小脸皱起,十分为难,最后还是咬着唇小声说:“那我跟着娘吧。”
顾文礼略有些失望,就听顾鹿呦继续说:“外祖母家什么都没了,娘亲带我回去肯定会吃很多苦的。她肯定会后悔和爹爹和离,到时候我就劝娘回来。”
老太太一听,觉得有理,附和道:“呦呦说得对,叶家那光景,她再和离,没有你这个县令撑腰,叶家族人肯定会为难她。拖家带口有她苦头吃,到时候她就知道顾府的好了!”
柳碧如也跟着劝:“是啊表哥,就让呦呦跟去吧。和离书是姐姐写的,拿出去别人也只道她绝情,咱们顾府送出去那么多钱财已经仁至义尽。”
顾文礼终于被说动,拿过和离书主动签字,老太太也快速在见证人那栏签字画押。
顾文礼拿着两份和离书往主院去,在卧房找到靠在软榻上假寐的叶锦。
他把和离书递过去,声音已没了刚才的愤怒:“我成全你。”
东风吹起纱帘,叶锦目光落在和离书最下面,他的签名处,问:“手印呢?”正式的和离书得有双方的手印和签名才行。
顾文礼:“你不是说后日再帮我招待赵巡察使?后日后,我再摁上手印,算是两清。”
叶锦拧眉:“万一赵御史走后,你反悔呢?”
顾文礼不悦:“我既答应和离就不会反悔,我只是想后日稳妥一点。”
叶锦嘲讽:“那就是觉得我拿到和离书后,不办事了?”
顾文礼连忙解释:“我没那个意思,阿锦,你我们夫妻十载,好聚好散。你日后若是后悔,也可来寻我。”
寻你?来看你笑话吗?
“好啊。”叶锦冲他笑:“你可以走了。”
顾文礼转身离去,背影依旧俊逸挺拔。
叶锦翘起的唇角渐渐下压:本来还想后日送他一份大礼,这事有点不好办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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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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