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清余糖果一颗接一颗地吃,栗宇高却始终不愿意出来。
时间缓缓流逝。
十分钟、半小时过去……
就在路轻云都想再把栗宇高拎起来抖一抖时,一阵微弱的脚步声突兀响起。
“嗒。”
声音像是脚步声。
路轻云抬头看去。
左方不远处,一间空屋大厅内,赵乐正一脸不安地看向他,“叔叔……”
这里好黑,他和妈妈走散了,他害怕。
路轻云帮帮他。
路轻云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直到笑容灿烂。
他起身,向着那边而去。
靠近,路轻云在他面前蹲下,“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赵乐一双没有温度的眸冷冷地看向路轻云,眼泪却从眼眶中不停滑落,“她不见了……我到处找她都找不到……”
想起伤心事,赵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透明的眼泪也因为哭得太过伤心而逐渐变成血泪。
赵乐皮肤是没有血色的白,血色的眼泪从皮肤上滑过时,留下一道明显的印子,衬得他皮肤越发死白。
赵乐不安地抓住路轻云的衣服,“叔叔……你不会不管我吧……”
路轻云也抓住赵乐的手臂,他两只手抓住,抓得牢牢的,“不会的,叔叔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你也不要丢下叔叔好不好?”
赵乐活着的时候确实还是个孩子,但现在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鬼。
想想,路轻云又笑着问了句,“要不我带你去找妈妈?”
赵乐点点头,扬起满是血泪的脸,“好。”
路轻云仿佛没看见他脸上的血,带头向着门外而去。
出了门,路轻云正准备带着赵乐向男人那边而去,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栗清余正站在路上看着他。
她脸色阴冷,眼中的怨毒毫不掩饰。
她给人的感觉比江文淘、赵丰志更不舒服许多,看样子应该已经吞噬过其他鬼魂,就是不知道今夜谁又死了……
赵乐语气惊喜,拉着路轻云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指尖都快掐进路轻云的手背中,“妈妈。”
栗清余向着路轻云靠近,“你要把乐儿带去哪里?”
赵乐回头抱住路轻云的腿,“叔叔……”
也直到此时,路轻云才注意到赵乐脖子上也有着明显的抓痕。
他应该在逃跑之后没多久就死了,只是到底是死在江文静手里还是栗小溪手里就不知道了。
路轻云回头看向男人所在位置。
他回头的瞬间,一道黑影就猛地出现在路轻云身边吞没栗小溪。
男人的攻势非常凶,瞬间就硬生生扯下栗小溪一只手一只脚。
栗小溪的惨叫立刻响起。
赵乐反应过来,立刻放弃路轻云扑向黑雾。
路轻云伸手试图拦住他,但他根本触碰不到赵乐。
路轻云无法触碰到赵乐,赵乐却能碰到男人的黑雾,靠近后他立刻如同野兽又抓又咬。
男人的黑雾很快被抓出一处裂口。
已经只剩一只手一只脚的栗小溪抓住机会,立刻从黑雾中挣脱出来。
下一刻她不管赵乐,转身就消失在黑暗中。
赵乐也要跑,但不等他逃跑,黑雾就将他笼罩。
栗小溪有赵乐救,赵乐却无人救,很快黑雾就平静下来。
彻底把赵乐吞没后,黑雾比之前凝实了不少,有那么瞬间路轻云甚至都看出几分人形。
那是个二十来岁穿着道袍的青年,个头比路轻云稍高两公分,身形修长而高挑。
不过那只是一瞬,男人很快再化作一团只有眼睛的雾气。
那双眼看了一眼路轻云后,看向倒在地上的栗宇高。
路轻云后知后觉回神,连忙向着栗宇高那边跑去。
还没靠近,他就察觉出来。
栗宇高的尸体还在,鬼魂已经不见。
栗宇高肯定是趁他们对付栗小溪时逃跑了。
路轻云有些失望。
男人的状态和其他鬼略有些不同,一直是雾气的状态,但随着他吞噬的鬼越来越多,他的身形明显变得凝实。
路轻云刚刚还琢磨着他要是继续吃下去,说不定能看清楚具体长什么样。
可惜了。
路轻云回头看去,男人正看着栗清余,那模样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连她一起吃掉。
栗清余有所察觉,已经炸了毛。
路轻云起身,“她不能吃。”
男人收回看向栗清余的视线,转而看向路轻云。
随着身体逐渐凝实,男人那双眼给人的感觉也越发不妙。
路轻云毫不畏惧,反而露出笑容,“你确定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人不为所动。
“那我就继续叫你小气鬼好了。”路轻云抱起栗清余,“去找栗宇高吧。”
说着,路轻云随便选了一条路就向着前方而去。
男人留在原地,并未跟上。
路轻云却清楚感觉到那道始终投注在他身上的冰冷目光。
再次抵达路口,路轻云正琢磨到底是走左边还是右边,就在右边一栋楼里听见一阵压抑的低呼。
听声音,像是郑海城。
路轻云立刻向着那栋楼而去。
屋内。
郑海城包扎完伤口后就重新坐回地上休息,他正琢磨接下去该怎么办,就听见一道刀子砍在菜板上的声音。
江杰明也听见了这声音。
两人神经在瞬间就紧绷。
下一刻,他们赶紧起身向着厨房而去。
栗长流在厨房。
还没靠近,两个人就闻到血腥味。
郑海城用拿刀的那只手小心地推开厨房半掩着的门,朝着屋里看去。
屋内,栗长流咬着一堆厨房纸,正一刀接一刀地砍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被砍的左手大量血肉散落在菜板、柜台上,骨头更是已经清晰可见。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血肉中什么白色的东西正不停蠕动着,同样蠕动的还有他的伤口……
“呜……”栗长流注意到郑海城和江杰明。
他把刀递向郑海城和江杰明,示意二人帮帮他。
郑海城和江杰明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立刻倒退而去。
栗长流急了,立刻就要追,他一个人没办法把所有手脚都砍下来。
“你先冷静……”郑海城试图稳住栗长流。
栗长流额头青筋暴起,他怎么冷静?
这些虫子又不长在郑海城身上。
栗长流吐掉嘴里的厨房纸,再次把刀递向郑海城,“帮我……”
他每往前走出一步,左手手臂上的伤口就有大量碎肉、血和虫子掉落。
不过片刻,整个客厅都是血腥味。
“爸,你救救我……”见郑海城不愿意帮忙,栗长流看向躲在郑海城后面的江杰明。
江杰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下一刻转身就向着门外跑去。
见江杰明逃跑,郑海城也只能跟着跑。
“啊——”门才打开,江杰明就迎面对上一张脸。
他早已经被这几天的状况弄得神经紧绷到极限,根本顾不上去看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就赶紧从旁边跑了过去。
紧随而来的郑海城一眼认出路轻云。
“跑……”郑海城拉着路轻云一起跑。
郑海城伤得挺重,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他带着路轻云只跑了四五分钟就不得不停下。
“你没事吧?”路轻云有些担忧地看向郑海城腹部的伤口,那里一片血红。
“找个地方……躲……”郑海城脸色苍白气喘如牛。
路轻云四下看了看,半拉半扶地带着郑海城向旁边一间屋而去。
进门后,路轻云把栗清余放下,找起医药箱。
郑海城坐在沙发上按着伤口,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缓过劲后,他一抬头就对上栗清余那张脸。
郑海城之前没注意到路轻云怀里还抱着个栗清余,突然注意到,只觉伤口都更痛了几分。
路轻云很快提着医药箱回来,“我看看。”
郑海城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姿势,把伤口露了出来。
路轻云看了看,伤口很深,光是在外面捆一圈纱布上点止血药根本没用。
“你先吃点止痛药,我去找柏松昀。”路轻云说着递给郑海城一块纱布,让他自己先按着伤口。
郑海城接过纱布。
路轻云回头看向对面沙发上的栗清余,“叔叔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就待在这里帮叔叔看着他别被其他鬼杀掉好不好?”
“不用……”郑海城赶紧开口。
郑海城不知道路轻云是怎么说服栗清余不杀了他的,但鬼不是人不可能像人一样思考是事实。
谁知道栗清余会不会突然动手?
路轻云从兜里抓出一把糖放在栗清余旁边的沙发上,“放心,她很乖的,她不怎么喜欢杀人。”
顿了顿,路轻云补充一句,“不过如果是她妈妈来了,那你还是赶紧跑比较好,她不会伤害她妈妈。”
郑海城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那我去了。”路轻云不再给郑海城开口的机会,转身就往门口而去。
“等下。”郑海城迟疑地看了眼对面完全没理他们的栗清余,一咬牙把随身携带的匕首递向路轻云,“你拿着这个。”
路轻云有些意外。
郑海城一直很宝贝他这把匕首,所以他们一群人都有所猜测。
冥器是唯一能伤到鬼的武器,在副本中那就是保命的手段。
“暂时借给你……”郑海城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栗清余,“快去快回。”
他们对附灵物的下落一无所知,照现在的情况看,他们只能靠熬过七天离开副本。
而这才是第四个夜,他们还有足足两个夜要熬。
他的伤口并不直接致命,但一直在流血,就这么放任不管,他的身体状况只会越来越差,差到他可能根本支撑不到副本结束。
路轻云必须尽快把柏松昀带回来。
“好。”路轻云接过匕首看了看,然后出了门。
出门后,路轻云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确定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依旧在,他向着最后见到柏松昀和古赛青的位置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