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十二憬 不许你放开
司莼想提醒她自己刚睡醒已经来不及了, 令衍似乎特别急不可耐,大有一副恨不得把她整个吞吃下去的狠劲。
难道是因为在梦里过了相对漫长的半年平静生活, 令衍突然想通了什么吗?
要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司莼一边激动地想着,一边配合,直到令衍主动退却,她才得以找回自己的呼吸节奏,翻身坐起,一把抱住仓皇想逃走的猫。
“跑什么?大早上啃人也不解释,可怕得很!”她用力把正闹别扭的衍猫猫圈怀里,在猫耳朵边恶魔低语,“现在啃人,下次……”
她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
怀中人一颤,倒是不挣扎了, 却没吭声,偏过脸低下头, 简直是任人宰割的模样。
司莼扳正坏猫,让她和自己对视, 顺手打开床头灯, 随口给她找台阶下:“是不是梦到失去了我,所以一醒过来就要确认我还在?”
“不是。”令衍一口否认,定定地凝视着她,几乎要把她看进自己眼睛里。
梦境世界, 正月初六去园林摄影那次, 小司莼的话令她发现了自己的认知盲区。
她本以为“因为小司莼也是司莼”,所以自己才对小家伙百般照顾,希望她开心, 也愿意成为她的骄傲,却全然忘了自己这么做的真正出发点。
——现实里的她注定要离开司莼,所以她要在梦境世界里偿还司莼一场正常的恋爱。
梦中的她们自幼认识,住在同一屋檐下,是关系最要好的两个人,就这样相伴着长大,到了成年互相告白,然后以情侣的身份共度往后余生……
这便是她为她们书写的一个美梦,一个无可挑剔的HE故事,而她也将把剧本执行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与小司莼关系越亲近,她只觉内心空洞非但没有合拢迹象,还日益增大,如同一张敞开的狰狞裂口,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将大司莼丢下了。
她最大的心愿并不是“和司莼一起看风景”,而是“和自己在现实中认识的这个司莼一起看风景”。
由于自认为做不到后者,得到奇迹般的契机后,她开始无意识试图找寻一个平替方案,并且美其名曰“补偿”。
实则补偿在哪里呢?
现实里的司莼,至今仍然遭受她的冷言冷语和疏离。
就算真的存在这么一种可能性,司莼与她一起穿越到了那个独立的梦境世界里,小司莼正是大司莼本人,她对两者的区别对待,也在持续伤害司莼。
数月如此,司莼对她一定是有怨怼和不甘的,藏着情绪不告诉她,从来都是因为司莼又乖又懂事,能谅解、能忍耐,愿意给她一次又一次机会,担心说出口只会给她带来负担。
从来不是因为她做了正确的事。
既然她已经意识到了这种伤害,就该为之负责,把自己的罪行向司莼坦白,让司莼来下达审判。
“我做了一个长梦。”于是令衍开口,“它相当逼真,就像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世界……在梦中,我从十二岁那年的九月起,就认识了你,被你接回家,和你一起生活。”
她努力想要把梦解释清楚,沉浸在对每一个相处细节的讲述里,全然没注意到司莼听着听着就瞪大了眼睛。
司莼确实想过有朝一日令衍突然意识到小司莼的皮下真相,甚至期望过令衍主动和自己说,但她着实没料到这一天居然可以来得这么早。
等令衍一五一十交代完,她整个人都是呆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响应,沉默了良久,才试探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梦呢?”
她只能暂时穿上本职工作的皮套,用语文老师的视角抛出阅读理解题,看看究竟怎么个事儿。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来寻求你的审判。”得到的答案却让她一头雾水。
“那你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司莼只好追问。
“逃避现实。”令衍说这话时,强迫自己抬眼与她相视,让她能看清自己此刻的神情与目光,“我把梦境当成掩体,妄图在梦中补偿你。”
她顿了顿,“你或许不会相信吧,毕竟听来荒唐可笑。但我在那个长梦里,就是认定这么做可以补偿到你,实际上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
“令衍。”司莼眨了眨眼睛,“每一个人在事情发生之后的某一天,都会猛然醒悟,意识到过去的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误。但无法否认的是,在当时的内外因素下,你我所见的视野是有限的,不管是一叶障目还是大错特错,都是存在的。”
“过去的我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现在的我不怪她。因为我知道,那时候的她想不到更多,也做不出更多,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而严肃地说:“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虽然听起来也荒唐可笑,甚至匪夷所思,但我认为它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未来恐怕还会继续发生。”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令衍不假思索点头。
“这里‘过去’挂过两幅画。”司莼拉着她走到卧室某处,指着空无一物的墙面,“一幅是《猫戏莼菜图》,另一幅是刚知道初一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之后,你画的熏衣草花海和手牵手的两名少女。”
注意到令衍面露惊愕之色,司莼鼓足勇气:“你……应该能想起来吧?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吗?”
令衍只觉大脑嗡地一声响。
“小司莼就是大司莼”这个可能性,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只是每一次猜测后,都会下意识将它抛出脑海。
“不可能……”即便听司莼亲口承认,她依然下意识否定了。
“如果你要听更多细节,我也可以告诉你。”司莼的声音仍在耳畔继续,“随便哪个时段……”
“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令衍蓦地截住话,提高了声音,“为什么明知丑恶还要蹚浑水?!令德才一家都不是什么善茬!你和阿姨的生活区一直都在这里!万一没有遇见瑞姨,你们会遭到报复的!!”
她每次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一想到司莼母女做出的每个关键性决定,都不由得后怕,同时又反复告诉自己,烂人已经被丢掉了、远离了,事件也一一解决,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再去设想最坏的结果。
明明被大声凶了,司莼反而松了口气。
“你看,你还是下意识为我们考虑呢。”她无奈地笑着,放软声音提醒,“正因为你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只要有机会,我们也一定会拉你一把。”
“我这种人不值得……”令衍喃喃。
“如果你是不值得的人,那么爱上你的我又算什么呢?”司莼张开手臂,大大方方将人拥进怀里,“你不是总说我直觉敏锐吗?我只是靠直觉去接近自己喜欢、也喜欢我的人而已。”
她顿了顿,“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我没有撒谎骗你的必要。”
令衍在她怀中静止成一尊雕像。
“你现在还想离开我对不对,衍衍?”司莼抛出了自己最想问的,“你是不是担心自己的病会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
沉思良久,令衍才开口解释:“我的病需要相当漫长时间的纠正和复盘,有时候看到一个和伤疤相关的事,就会一瞬间进入失控状态……你可以理解成我会突然发疯。”
“我不怕你发疯,只怕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全部想要自己承受下来,一丁点也不跟我透露。”司莼坦白,“包括你刚和我确定关系那阵子说的一些话,你说你情绪不稳定、嘴巴毒、掌控欲很强,可我跟你相处下来那么久,其实很少有这方面的感觉。”
“这意味着你能够好好控制住自己的坏情绪,只不过你之前所处的环境不好,不仅打压你,还向你反复强调你是错的,‘这种情绪是不该有的’。”
“你不可以生气,不可以介意,不可以意难平。你要永远包容,永远原谅,即便对方深深伤害了你……久而久之,你对所有人都失去了安全感,并且认定自己就是个错误满身的罪人。”
见令衍低头不语,司莼心疼地摩挲她的脸颊:“就像长年严重过敏的人突然被医生告知‘你可以想吃就吃’,却依然不敢碰过敏的食物那样,当我们宣布你‘无罪’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接受这份判决,而是开始疯狂找自己身上的罪名,以证明自己的‘有罪’。”
“……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令衍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说自己身上还有很多阴暗面,只是司莼没看见。
“首先,我们明确一点。”司莼语气严肃,“你现在是‘无罪’的。我不止一次确认过你爱着我,而你正是因为把我看得太重要了,才会违背自己意愿做出各种各样的事情,试图让我放手。”
“其次,我并不是你痛苦的源头,我们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和裂纹,所以请你在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回到我的身边来,抓紧我的手。”她将五指伸入令衍的指缝间,“就像这样,好吗?这不是恳求,而是命令。”
“我不许你放开我,令衍。”
司莼的指尖扣得并不紧,只要令衍想,随时可以轻易挣脱。
她给了她足够的选择余地。
下一瞬,她被令衍紧拥在怀。
“真的可以吗?”颤抖的女声带着哽咽,又轻又小心地响在耳畔,“我说了那么多难听话,做了那么多让你生气伤心的事……我真的还有资格留在你身边吗?”
司莼知道,令衍其实能想明白答案,只是她向来习惯否认,就算事先得到了心爱之人的保证,依然要反复、再三确认。
而自己最擅长的,就是无数次跟令衍强调同一件事。
——我爱你,我要给你很多很多的爱。
“当然,我想要跟你看一辈子风景呀。”她与令衍头碰头,“不管是哪一个你,我都要想办法叼回身边。”
司莼十分庆幸,幸好今天是周六,不然她还不一定听得到令衍的心里话。
这次交流可比她的预期好太多啦,衍猫猫没有再一次回避或逃走,而是坚定地回应了她。
尽管司莼还有别的心思,但一大早就做点什么实在不太好意思,只是搂着令衍,和她亲了又亲,让她把自己早就想被碰的位置都揉了一遍,直到不知是谁的肚子发出一声响动。
“好啦,吃饭去。”司莼意犹未尽,考虑到令衍还要按时吃饭养胃,只好遗憾起身,洗漱出门-
司皎女士隐隐有种感觉,今天两个姑娘之间的气氛似乎和平时不一样了。
她能确定的是,这种气氛很好,就像回到了女儿刚带令衍来家的那一两年,那时候她们关系最好最亲密,有什么大事小事,都会第一时间说开。
早在那时,司皎就真心喜欢令衍这孩子,希望她能在自家安定地住下来,和司莼作个伴,她也乐意多照顾一个女儿。
迅速喝完粥,司皎女士麻溜把碗泡进水槽,抱起正要扒拉令衍裤腿的小云朵,直接出门去楼下遛狗,把独处机会让给疑似已经和好的小情侣。
司莼哪能看不出妈妈的小心思,哭笑不得地目送她抱狗离开。
不过,她确实有些话得趁妈妈不在家的时候跟令衍讲。
梦境世界确实正在悄然影响她们的正常生活,司莼之前只担心两边事件顾不上,现在想的却是更糟糕的情况。
穿越时间、条件和停留时长每次都是不确定的。
她暂时还没总结出规律,或者说,她的确总结过一些规律,然而实际上的穿越并没有跟它们对上。
简而言之,“梦回年少时期”是一个完全失控的事件。
司莼能坦然接受超自然事件的存在与发生,并不意味着她愿意成为漩涡的中心。
更何况,突然获得异能通常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她直到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和令衍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而这些未知数也将带来无形的恐慌。
……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司莼。”她听令衍开口,“你在梦境世界见的人比我多,有没有发现第三个‘穿越者’?”
司莼就知道,解开心结之后,令衍首先想做的也是解决当下的问题。
“没有。”她摇头,“好像只有我们两个。”
令衍沉默了几秒:“你……今天之前想过吗?——我也成了小孩子。”
“其实刚接你回家的那个国庆,我就猜到了,然后一直把小令衍当成你。”司莼不打算隐瞒,只是语气多少有点酸溜溜的,“我确实生过气。”
明明都是她,为什么小司莼能轻而易举得到的真心与爱意,回到现实的自己却要反复扒拉令衍,才能得到一再克制的言语。
“对不起!”令衍立即道歉,“不会再有下次!我……”
她的大脑从听见答案那时起,就被幸福填满,这会儿有点转不动,想找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竟也想不出来,不由得着急起来,口不择言:“我、我……晚上……我记得你很喜欢……”
“好。”
她话都没说完,司莼就毫不犹豫应下。
令衍做什么,她都高兴。
反而是令衍心虚地偏开目光,双颊好似生了冻疮一样通红。
司莼大概猜到令衍要说什么正经事,暂时没有沿着这个话题继续,反正令衍今晚的人和时间都是她的。
等令衍冷静下来,司莼忙把自己的顾虑跟她说了说。
遭遇了超自然的特殊事件,但谁也不透露,意味着什么都得她独自承受。
司莼只是个普通人,人生也没经历过多少跌宕起伏,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只要有机会,她当然想在自己的精神因为这些压力突然崩溃之前,把真相一五一十讲出来,然后和令衍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其实我已经写了备忘录。”令衍打开手机,解锁加密记事本,递给司莼看。
司莼一点开,看着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和事件概括,咽了口唾沫,打心底佩服她:“我……今天刚打算写。之前觉得靠脑子记就够了,结果这回一去就是半年,很多事的细节完全忘了!”
“之后要养成习惯。”令衍顿了顿,“我们先按最坏的情况来制订方案。”
“最坏的情况大概是,咱们一辈子都会在两个世界之间穿越?”司莼大胆猜测。
令衍严肃点头。
这无疑是一场相当艰难的考验。
现在的她们才二十岁出头,有的是时间和精力,然而随着未来年纪增长,各方面的素质都将有彻底跟不上的一天,就算互相帮助,恐怕也只能勉强维持两个世界的正常生活。
“我也想过有没有可能让穿越停下,但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目前已知我们是在车祸发生时回到了过去,恐怕想要结束穿越,也得在梦境世界遭遇类型相似的意外事件。”令衍沉声,“比如,重伤和死亡。”
“我不赞同!”司莼果断摇头。
“我也一样。”令衍一想到司皎女士来医院照顾自己时露出的倦色,想到梦境世界的瑞姨过年时脸上洋溢的笑容,便捏紧了拳头,“我……想尽力把两个世界的正常生活都维持下去。”
“那就围绕这个来做吧!”司莼没意见,“我的理科今后可以拜托给你吗,令衍老师?”
她当然也有想要挽回的旧时遗憾,哪怕最终结果没有任何变化,只要能亲自走出这种可能性,就足够了。
“学习方面,你完全可以信任我。”令衍答得相当自信。
一瞬间,司莼仿佛看到了那只自信小咪在健康环境里长大的模样。
联想令衍在现实里真正的经历,她鼻子一酸,起身走去,将人圈进怀里紧抱。
确定好临时方案后,司莼开始写备忘录。
在现实世界,瑞姨包了巡天大境别墅的装修费,施工团队过阵子就要动工了,差不多半年弄好,再通一段时间的风,就可以搬进去。
如无意外,那会成为她们一家三口的新家……哦不,算上小云朵,该是一家四口了。
因着梦境世界里瑞缇柯的诸多表现,司莼甚至私心想把她算成家中一员。
不过这个时间线的瑞姨已经是一家之主,哪怕真有这个想法,恐怕也腾不出太多时间来她们家享受寻常生活。
现实里的令衍仍在休养,暂时住在她家,每天除了照顾萨摩耶幼崽,就是给她准备各种各样的午饭。
一切平静而照旧。
唯一有区别的是,令衍的情况好转了许多。
令衍则去网上下单了初二全部理科的模拟卷,打算趁着养病期间做一点,根据两个时期的题目重点差异,慢慢给司莼补上。
“衍衍,有件事我确实想趁早做。”回顾自己写下的内容,司莼抬头说,“瑞姨的眼睛……能防范于未然吗?”
梦境世界里的瑞缇柯双眼俱在,但十一年后的瑞缇柯瞎了一只右眼,据她所说,是在家族夺权时被弹片所伤。
“事件发生在伦城,我们那个年纪未必能有机会出国,恐怕接触不到相关人,没办法收集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令衍说,“只能用梦和影视剧当借口了。如果用小孩的身份去说,瑞姨就算不相信,也会留个心眼,避免眼睛受伤。”
司莼也是这么想的,有没有用另说,既然还有机会挽回,她就一定要试试。
司皎女士特意逛了一大圈才带狗回来。
一到家,小云朵迫不及待嗷嗷叫,左闻闻右嗅嗅,循着味儿就想去找两个妈妈。
餐厅客厅都没人,司皎特意去书房外张望一眼,发现磨砂玻璃门上晃着两个人影,瞧着挨得还蛮近,她立即捞起尾巴狂摇的小狗,不让它打扰。
小云朵:??
“汪?嗷汪!!”小家伙在司皎女士怀里左扭右扭,最终也没能得到跟妈妈们撒娇的机会。
司莼一边做下周的课件,一边耐心等到夜幕降临。
晚饭的时候,她当着令衍的面告诉妈妈,她们已经和好了。
“那是大好事啊!”司皎果然高兴,笑得眯起眼睛,拿起公筷就给令衍夹了个鸡翅,“以后更要多吃点了!”
继而一碗水端平,也给女儿夹:“你也吃!”
一顿饭吃完,她看两个姑娘都有点心不在焉,忍不住八卦:“既然和好了,今晚你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就跟之前那样?”
真有私心的司莼吓了一跳:“之、之前哪样?!”
“我哪儿知道!”司皎女士哼笑一声,语气轻快,“妈妈什么也不知道,你们爱哪样哪样!”
【作者有话要说】
司皎:我就像那坐在讲台上看全班的班主任 感觉写得比预期顺,可能十五六万左右就能完结,毕竟只是想写一个治愈小甜饼,两个宝宝之间也没有什么苦大仇深提前征求一下番外~
第32章 第十三景 “早安,我
晚上九点, 令衍主动把东西铺好,方便一会儿清理。
司莼的独卫是淋浴, 她一边嘀咕“幸好给别墅要了浴缸”,一边靠着令衍,背上水花飞溅,底下蹭着指尖,倒也不觉得现在这样有哪里不好。
算上梦境世界的时间,即便已经快一年没亲近,令衍的手法依然没有生疏。
她很清楚司莼喜欢什么,无论是位置还是力道。
但她越是娴熟,司莼就越是替她感到难过。
“我不在的时候,你又欺负自己了。”她轻轻捉住令衍的胳膊,叹着气小声说,“以后不可以这样……只有我能欺负你。”
纯劝是没有用的, 还得加点别的东西,最好是与爱相关的。
“不会了。”令衍趴到她动动脖子就能碰到的距离, 俯下脸,把眼底的痣送到她面前。
半小时后, 司莼熄了灯, 把人捞进怀里。
“……还没到晚安的时候吧?”令衍诧异。
“礼尚往来嘛。”司莼搁下话,又开始蹭她。
她知道令衍的喜好比较特别,黑暗反而让她更有安全感。
令衍下意识蜷缩起来,“我、我还要上药!”
她现实中的身体, 被她自己在这两个月里折腾得不轻, 没办法回应司莼的热烈。
“我又不碰那里。”司莼贴着她眼底痣,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只是想让你也开心。”
她只是把手放在令衍胃部, 按照医生叮嘱过的xue道慢慢转着揉。
即便只是这样,就让令衍整个人弓了起来,抓救命稻草似的握她胳膊,哑声求饶:“等、等我伤好了再说……”
也不是要扫司莼的兴,只是她现在确实没办法高兴起来。
司莼乖乖噢了声,转向别处。
网上的宠物博主怎么吸猫,她就怎么吸自家衍猫猫。
第二天早上令衍去喂狗,小云朵一反常态没绕着她的鞋子粘来粘去,无精打采趴在食盆边等饭。
“怎么,宝贝今天不高兴?”令衍有些奇怪地抱起狗。
小云朵:“汪嗷!”
昨天也不高兴!
又过一段时间,眼见着要到年关,初中生的期末备考月,司莼不太放心班上学生,打算没排到自己的晚自修也留在学校里,随时等着答疑。
“你要不跟领导讲一声,给你把值班排上得了,还能拿点值班费。”同办公室的王希袄听说后忍不住建议。
王希袄满脑子都是攒钱给自己租个大house住,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合法赚钱的机会。
“但值班要住学校里。”司莼还是想回家和令衍一起睡觉。
“也没说不许家属陪着吧。”侯欣楼叼着鱿鱼丝提醒。
司莼还是摇摇头。
令衍过去的生活太苦了,她不希望她陪自己一起吃苦头。
这事儿她也没跟令衍讲,回家以后只说这段时间晚自修想留在学校。
“我能带点吃的过去陪你吗?”令衍听完就问。
“不用不用!”司莼忙摆手,“办公室坐的位置不舒服!”
医生说了,让令衍养伤期间不要久坐,座位也尽量选坐垫柔软的。
“但我想陪你。”令衍强调重点。
“让吃的陪我也一样。”司莼小声。
令衍哪能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没有跟她再争,之后就联系瑞缇柯,问她有没有可折迭的办公室用软椅,尽量朴素低调。
两天后,她就坐在了新软椅上,看着司莼大口喝刚带来还热乎的罗宋汤。
侯欣楼今天刚好轮到值班,在吃自己从食堂打的晚饭。
跟司莼一起去卫生间洗碗的路上,她忽然用超级夸张的语气“哇哦”了一声。
司莼困惑转头:?
“你女朋友好~爱~你~”侯欣楼模仿儿时广告语,故意拖长音酸她,而后问,“感觉你最近确实放松很多了,但明明也没过多少时间啊!是她想通了吗?”
“嗯,算吧。”司莼没法跟外人讲她们的穿越之旅,只能顺着话给令衍的短期变化找了个理由,“毕竟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深仇大恨嘛。”
“确实啊,你爱她,她也爱你,只是病情让她过意不去。”侯欣楼点头,“我听说心理咨询也很重要,心态好了,病算好一半,到时候让洪老师给你问问?”
“不用啦,衍衍已经找到合适的医生了。”司莼从容说谎,实则是瑞缇柯上回讲过会帮忙联系这方面的专业医生,既然已经有就医渠道,那就没有必要麻烦同事。
她洗完碗回到办公室,令衍正好刷完一张初二数学试卷的选择题,正在跟参考答案核对。
侯欣楼也看到了试卷,忽然想到同办公室另一个同事的委托,忙问:“哎!令小姐有没有打算寒假的时候赚点补课钱?是一对一辅导,不是一对多那种大课。”
令衍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怔了怔,“我教资考的高中化学。”
她确实考过教师资格证,但总觉得自己的性格和精神状态没法长时间教学生,考完就把资格证收进柜子,没再碰过。
“化学啊,这倒确实是个问题。”侯欣楼陷入思考,“那你要不要年后去考个高中数学?有些家长只看本事,你有本事就能给孩子补课。”
“这不是瞎开盲盒吗!”司莼不赞同。
“NO!如果是可靠的熟人,人们只会说‘高手在民间’。”侯欣楼耸耸肩膀。
她向来想说就说,完全无所谓对方到底听不听建议,而令衍也清楚这一点,稍作思考,点点头:“我可以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要是不介意,我就跟贺老师讲一声,她可以帮你看看水平。”侯欣楼马上指指自己对面,“喏,就是那个……呃,网名叫‘批作业令人折寿’。”
司莼陪学生鏖战期末考的时候,令衍也找到了供自己打发时间的事儿,每天晚上都在她办公室坐着,司莼批作业,她刷题。
初高中数学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事,她只是一直没什么时间去考相关的资格证,底子倒是都在。
最开始的时候,司莼其实担心过她在三中待久了会触发PTSD,毕竟现实里的令衍确实在三中过了相当黑暗的三年,但令衍一点也不怕。
“那老头前年就得肝癌没了,哪怕活着,也管不到现在的我。”令衍十分平静地跟她解释,“至于当时那群渣滓,之前同学会的时候,我确实见过几个有本事的,也有拘留所和牢里常客,完全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和圈子。”
“有些痛改前非,彻底不作恶,有些厚着脸皮死性不改。前者已经没必要理会,后者自有天收,我没必要亲自成为他们的报应。”
更何况,整座芝汀三中如今已经被梦境世界赋予了另一种可能性。
不再是暗无天日的地狱,而是指引她飞向天空尽头的道标-
初中放假,寒假开始,没多久就要过年。
【Radical:怎么想着邀请我过年?】
【芹的猫:只是一点不切实际的突发奇想。如果您走不开,就当我没有问过。十分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
【Radical:工作哪有做得完的时候。】
【Radical:[私人飞机出发落地时间表]】
“真同意啦?!”司莼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十一年后的瑞姨也这么好说话!”
“正好,还能趁这次机会问问当年事。”令衍放下手机,松了口气。
梦境世界有一点好,她们不在的时候,时间就是暂停的,用不着担心再度梦回时一切都脱轨失去掌控。
感受到她们的喜悦,小云朵理直气壮立起身,趴在令衍膝上,低头任由她揉脑袋,抓挠毛发。
小家伙长得特别快,真的变成了一个蓬松柔软的云朵。
除夕当日,提前到来的瑞缇柯单手掂了一下狗:“还能长,这才几个月。”
“那岂不是要变成大胖狗!”司莼脱口而出。
“保证每天运动,控制体重还是不难的。”瑞缇柯把狗从头到脚rua了个遍,连尾巴也不放过。
小云朵还是不太喜欢被碰尾巴的,但可能是瑞姨气场太强了,或者身上有什么令小动物害怕的资质,超大一只白团子愣是一声不吭缩在瑞姨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看得司莼绷不住笑,端来相机拍下它的狼狈,打算有空的时候画一下。
她也好久没碰画板了,明明上学的时候这还是她最喜欢的兴趣爱好,现在书房里还有几个抽屉堆着她画在草稿纸和练习本上的涂鸦。
“您喜欢我们家的过年氛围么?”晚饭过后,令衍主动找瑞缇柯问。
瑞缇柯叼着草莓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闻言垂眼看她。
“你好像知道我喜欢。”所以才特意问了她要不要来过年。
“只是因为自己很喜欢,所以放任思维发散了一下。”令衍承认了一部分。
“你女朋友家确实不错。”瑞缇柯看向被灯笼映红的客厅,“哪怕只有母女两个人,也比一大家子各怀心思的笑面虎好。待在这里,我很放松。”
“我能说‘以后常来’么?”令衍大大方方问。
“当然。不过明年过年,地点应该换到卡尔雅的别墅了吧?”瑞缇柯眯起眼睛,“希望你在‘故园’住得开心。”
瑞缇柯在司莼家住了五天才离开,期间令衍找了个合适的话题,详细询问了她眼睛的伤。
“是我叔叔雇来的人,混进一场安保程度非常高的大型酒宴里,想要狙我的时候被人发现了。”瑞缇柯淡淡说,“子弹飞来的时候,有傻子要给我挡,我的眼睛是在救她的时候被伤了。”
她顿了顿,“只是之前经常去光顾傻子的狗舍生意,就被这家伙记下了,狗一样粘人。”
司莼抱着小云朵,总觉得瑞缇柯说的“傻子”可能是狗舍主人薇汀若。
毕竟之前她问瑞缇柯的时候,瑞缇柯特意表示“那家伙比起钱财,更乐意我欠她人情”,原来还有这么一层互相救命的原因在。
“那您还记得被雇的是哪个人、哪年的哪场酒宴么?”令衍问。
“怎么,想替我打抱不平么?”瑞缇柯笑问,随后说出的话却让司莼打了个激灵,“拿到一大笔钱,正常人发求助帖,标题一般是‘中了五百万怎么花’,而不是‘中了5398012元怎么花’。”
意思再明确不过:如果不是为了什么事,没必要问这么精准。
但令衍事先找好了应对理由:“我想确认一下,针对您的这些人会不会和我双亲的意外溺亡有关系。”
她以前并不知道母亲还和伦城某个大家族有关系,令德才一家当年拿了瑞缇柯的钱,见她忙得顾不上妹妹遗孤,干脆放开胆子把这件事瞒下来。
有道是“怀璧其罪”,她的母亲即便离开了家族,也有可能因为身份和做出一番事业被盯上。
当年暑假那场出国的看海旅行着实蹊跷,令衍只是跟一个问路的老婆婆聊了几句,转头就听见有人大喊“救人”,再之后没多久,双亲的尸体就被摆到了她面前。
她并不觉得向来谨慎小心的双亲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至于父亲的死,以令衍对爸爸的了解,如果妈妈真遇到了什么难以抵抗的歹人,爸爸只会在保护她的过程中先她一步死去。
时隔十一年,既然窥探到了一点希望,与母亲相关的血亲也已成为家族之主,令衍自然想要抓住机会。
瑞缇柯听完就敛了笑,幽蓝色的眼中顿时闪烁寒光。
“那你就更不应该打听了。”她搁下这话,用力咬碎刚拆开的棒棒糖,把糖棒往垃圾桶一抛,起身就走。
司莼一手费劲抱狗,一手抓住令衍胳膊:“交给瑞姨吧!相信瑞姨!”
令衍多少有些不甘心,但她清楚现在的自己能做到的事太有限,贸然插手反而会给瑞姨添乱,再加上当年事发国外,瑞姨恐怕要出国求证,她不久前才决定好好陪伴司莼,不能再把司莼抛下。
瑞缇柯当晚就想回伦城调查,奈何这两天一直在下雪,就算是私人飞机也不许升空,只得又逗留两天,等雪停了才走。
“Yan,当年的事我一直在调查。”
临别时,瑞缇柯忽然对令衍说,“但这已经是十一年前的事故了,十一年前我一无所获,如今也未必能向你保证。不管怎样,我的确对你隐瞒了此事,向你道歉。”
“瑞姨瞒了暗中调查的事?”她走后,司莼问令衍。
“是。”回想两个世界的瑞缇柯每次提及卡尔雅时流露出的神情,令衍点点头,“也许……母亲是整个家族为数不多真心待瑞姨的人,瑞姨一直对她的意外去世耿耿于怀吧。”
“难怪瑞姨那天赶来的时候这么愤怒。”司莼恍然大悟。
“当年夺权是个相当混乱的局面,加上我妈妈不愿和家族再有所联系,那时的瑞姨或许也未必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令衍轻叹。
瑞缇柯离开后没多久,寒假也要接近尾声。
元宵节当天,司莼和令衍一起去了附近桥最多的景区,“走三桥”、“驱百病”。
恰巧景区正在同时举办古装游行,司莼把自己大学买的冬款天蓝色古装找出来,令衍也穿上了事先下单量身定做的殷红云纹刺绣裙。
到了要走的石桥阶下,天上飘起薄雪,令衍撑开红伞,将自己和司莼笼罩其中。
古人云“过犹不及”,走完三桥,两个人就去附近的古街赏灯听戏。
“离别不疑镜前誓,卿卿信我我信卿。”
台上唱着破镜重圆的故事,戏剧主角相携手,含情脉脉对视,恩爱两不分。
司莼捏着手中兔子灯,悄悄靠在令衍肩头-
趁还没开学,令衍开车载着司莼和小云朵去拜访了薇汀若。
“噢~耶耶13宝贝!”薇汀若费劲抱起已经长大一圈的萨摩耶,“在新家过得好不好?喜不喜欢妈妈们?”
小云朵:“汪嗷!嗷嗷!”
薇汀若笑着rua了它的脑袋和耳朵,随后脸一沉,恶魔低语:“既然妈妈们对你这么好,我要立即把你抓走!”
小云朵:??!
随后就被薇汀若抱去洗浴间,没一会儿,玻璃门内就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让薇汀若阿姨拉仇恨真没问题吗?”司莼还是没忍住。
“她比我们熟悉狗,既然是她主动要求,我们照做就好。”令衍说。
“但以后总得在家洗狗吧?”司莼提醒,“不能每次都来麻烦薇汀若阿姨。”
令衍沉默两秒:“阿姨说,她把最大的仇恨拉走了,以后我们不管干什么,小云朵都不会记仇。”
司莼:……
一小时后,一身如雪白毛变得更蓬松的耶耶被薇汀若抱出来,一看见令衍,就嗷嗷嘤嘤叫嚷着扑到她怀里,委屈坏了。
“瞧着还蛮健康的,等开春以后天气热一点,记得把它带来做个全身检查,准备绝育。”见令衍抱着毛孩子去一旁哄了,薇汀若跟司莼说,“小妹妹的绝育手术有点伤身体,但该做还是得做的,除非你们也想让它繁育。”
“不了不了!”司莼忙摆手,“只要它能健健康康多陪我们几年就好!”
令衍在薇汀若店里挑了个宠物专用吸尘器,以便开春小云朵换毛的时候能及时清理,不给司皎女士添麻烦。
听说新年她们要搬到大别墅里住,薇汀若兴致十足地给她们介绍了适合放在别墅的狗狗用品,甚至还有大型犬专用的大号狗爬架。
“怎么,猫能爬,狗就不能了吗?”薇汀若眯起异色瞳,“狗狗们可喜欢爬了!只不过平时没找到合适的场地,所以无从发挥。”
司莼觉得好有道理,瞧了眼小云朵,小家伙也对爬架感兴趣,甚至已经跑到试玩区域去了。
但整套狗爬架的价格让她收起了心思,正打算找个理由婉拒,却见令衍抬手:“预订一个,到时候通风完了送来。”
离开令人精神紧绷、忙得连轴转的环境后,令衍渐渐想通了很多。
比如有些钱花出去能收获快乐,只要在可承受的范围内,那就是该花的,不能总克制自己的需求。
人就活一辈子,要学会对自己好一点。
她之前攒钱是为了买回巡天大境的别墅,如今别墅已经回到她手中,那么这些钱今后就是给一家三口……四口买开心的。
既然已经做了薇汀若的大客户,趁着对方高兴,令衍特意问:“当年让瑞姨没了右眼的那场意外,您是不是也目睹了?”
薇汀若眨了眨眼,“当然。她还救了我呢!”
“您也救了瑞姨。”
“哎呀~我只是看见坏人要干坏事,然后下意识挡一下而已!”薇汀若笑,“好吧开玩笑的,其实那个时候我感觉活着挺没意思,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这条命能救个人也不错,更何况还是我的客人,平时也聊得来。”
她说,自己那时也是伦城某个家族的大小姐,参加酒宴是为了联姻——被迫的。
“结果反而被救了,还害得人眼睛伤了,真是帮了倒忙!”薇汀若自嘲,“但那家伙一直觉得是我救了她的命,莫名其妙就欠了我好大一个人情。”
“也许是见义勇为的奖励吧,她把我从该死的家族里捞了出去,带到你们国家,我终于不用看那些老东西的嘴脸活,可以放手做我想做的事了!”
反正这会儿店里也没别的客人,薇汀若说起当年事就激动,干脆把年份、酒宴场所之类能回忆起来的细节都讲了。
“现在就等着什么时候‘梦回’了。”回去的路上,司莼打开记事本,“总之保住瑞姨的眼睛,薇汀若阿姨的事情也要传达给瑞姨……”
“你为什么能笃定……”令衍下意识脱口而出,话没说完就自己打住。
“因为瑞姨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司莼知道她要问什么,“就算没有这份恩情,她也不会放任跟自己聊得来的朋友深陷痛苦。”
“识人”算是她和令衍同居以后有意培养出来的能力,在司莼看来,瑞缇柯因为原生家庭而孤僻高傲,平日里交往第一反应就是筛选人,让她感到不耐烦或痛苦的家伙,根本不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但她并没有因此失去最纯粹的那份善良,能跟她聊得来的人,同样也会被她圈进个人领域,悉心保护-
数日后,司莼收假开学,令衍也开始备战教资考试,顺利通过笔试和面试,拿到了教师资格证。
直到这学期结束,暑假开始,二人才在某一天晚上齐齐梦回少年时。
“和我们离开梦境世界的时间一致了!”司莼醒来就发现了新情况,赶紧踢踏着米色小兔拖鞋,跑出去找令衍。
在走廊拐角撞见的下一瞬,二人互相伸出胳膊,抱住了彼此。
“早安,我亲爱的。”司莼贴在少女模样的令衍耳际,压低声音打招呼。
【作者有话要说】
回归【景】部分 终于可以揭露标题小巧思了!【景】好春光,春日风景无限【影】噩梦,笼罩下来的阴影【憬】对未来与现实心生期待——对应的是令衍的心境变化-【离别不疑镜前誓,卿卿信我我信卿。】出自越剧《重圆记·镜圆》。
第33章 第十四景 “也是你妈
司皎女士拎着拖把回来, 就看见两个小姑娘紧紧抱在一起,忍不住三声:“咋了?大早上这么高兴。”
“就是想着暑假可以一起去玩了!”司莼抢答。
“行啊, 想去哪玩?”司皎女士笑问。
“没想好!”
吃过早饭,司莼迫不及待拉着令衍回自己卧室,把之前画的东物拿三来给她看。
“是初一寒假的时候,于老师第一天来那次画的。”将令衍面上惊愕尽收眼底,司莼双手交错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解释,“想你了,于是画你。”
令衍没有立即此答,默默把半册画看完,才开口:“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那么久。”
“哎呀!我不是要听你道歉的!”司莼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已经过去啦!快夸我画得好!”
“画得真好。”令衍乖乖夸人, “你的画总是很有活力。”
司莼的画技远没有到世俗大众认可的那种“正确”,她在空间立体些方面的天赋非常欠缺, 胜在愿意努力练习,整体才能勉强够到优秀水平。
但令衍对于画最喜欢的始终是绘制者传达三来的情些与作想内核, 司莼总能用寥寥几笔把内心所想表现得淋漓尽致。
至于缺少的那部分“正确”, 人体、明暗、色彩……如果司莼需要,她随时可以帮忙补上。
“是因为和你待在一起就会让我有活力!”司莼凑过去贴贴她的脸颊,“留下过美好的回忆,才能画三有活力的画!”
她故意用力夸夸, 就算令衍听到的第一反应是别扭和回避, 可世界上还有谁不喜欢挨夸呢!
漆黑小咪果西下意识皱紧眉头,但司莼很快把她抱住,不让她逃三自己的怀抱。
“我……让你有活力。”令衍喃喃, 纠正似的继续说,“并不是因为你的滤镜,而是……是我一直都是很好的人,把你照顾得很好。”
“对!”司莼大声说,“大学到现在都……唔呃呃!”
她声音实在太大了,吓得令衍一把捂住她嘴:“回、回现实再说!”
生怕给司皎女士听见了,以为孩子突西说胡话。
司莼贴着她的掌心噢了声,顺势拱了拱,弄得令衍手心热乎乎的,泛着潮。
“其实应该从初中夸起,妈妈那时候就很喜欢你。”等令衍松开手,司莼小声补充。
令衍已经不太能想起自己在现实里具体是怎么上的每一节音乐课了,只知道遇见了一个特别好的老师,音乐课也成了她初中已年唯一的救赎。
她喜欢听司皎老师上课,看着她自信满满地将课堂当此舞台,听她弹奏三美妙的钢琴曲,毫不吝啬地夸赞每一个认真响应自己的学生,关心大家的健康和精神状态。
“现在也是。”司莼还在说,“不管哪个世界的妈妈,都特别喜欢你。”
令衍发现自己还是不太受得了这种话。
她期望了太相年,却始终没能得到,如今幸福真的降临在头上,她第一反应竟是难以适从。
偏偏司莼就喜欢粘着她,把这思温暖的话说个不停,坚信哪怕有一句夸奖能够在她心里落地生根,就是天大的成功。
“我……我现在知道了,全部都记住了。”令衍轻咳一声,想到刚才司皎女士还问她们暑假去哪玩,忙问,“对了,你然算去哪里玩?夏天很适合去海边……”
话三口,她顿了一下,随后发现居西没有过去那么抵触了。
仿佛被双亲无形地推了一把,她借力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过去的梦魇都于不经意间悄西退散。
“……我想去海边。”于是她改口。
这个回答倒是在司莼意料之内,自从那天令衍终于决定不再推开她开始,她就想过未来某天可能会和令衍一起去看海。
“那就去海边吧。”司莼点点头,“咱们上网搜一下去哪个海?”
她喜欢看“果冻海”,海水清澈,一浪浪翻滚起来很有质些,让人联想到好吃的果冻。
考虑种种,这次旅游的范围限定国内,飞机两已小时能到的地方。
司莼然开一个又一个窗口搜最些兴趣的海,令衍则坐在一旁给瑞缇柯发消息。
好巧不巧,酒宴事件就发生在这个月,甚至所剩时间已经不相了。
消息刚发三去,没几秒,瑞缇柯立即然了语音过来。
“……你是从哪得到的情报?”她那边风很大,但依西能听三语气中的严肃和担忧。
“或许您未必会打信,但酒宴事故是真真切切已经发生过的事件。”隔着电话,令衍只能透露到这里,“如果您好奇详情,事后可以来找我。无论如何,请您务必打信我发的这思话!”
瑞缇柯陷入沉默,良久才开口:“知道了,我会安排。”
“如果只是知道模糊事件,倒是还可以拿做梦梦到来解释。”等她挂了电话,司莼担忧道,“但既然已经得到了具体情报……”
瑞缇柯在两个世界都对她们很好,只要有机会,她们一定会希望尽可能帮瑞姨免除这桩飞来横祸。
“这样一来,瑞姨算是第已个对‘梦回’知情的人吧?”低头看着聊天框,令衍问。
司莼咬着唇点点头,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网页上,让狂跳的心脏渐渐恢复平静。
希望这份情报能救下瑞姨,又担心蝴蝶效应反而会招来更坏的结果。
“司莼,我们已经尽力多不可能为可能了。”察觉到她的焦虑,令衍沉声安抚,“总好过知情不报。”
她站到司莼身后,搭上她握鼠标的手,跟她一起继续浏览界面。
最终她们确定了一座南方岛屿,预订了当地的海景房民宿和海鲜自助。
司莼很小的时候就学过游泳,来月经以后嫌泳池脏,没再下过水,这会儿然开衣柜拿三压箱底的泳装,试了试发现已经尺寸不能穿了,这五年间她的个子窜得很快,只好找网店下单新的,然算旅行的时候带过去。
令衍回了别墅,找三去年暑假之前妈妈特意为她挑的泳装。
作索再已,她还是选了三事那时候穿的、自己和妈妈都最最喜欢的红白二色泳装,然算彻底和旧日心魔做个了断。
听说南方海岛的常规食感不太好吃,令衍干脆去环球梦时代购感中心,买了一思老牌子的自热食感,趁着三发之前先在家里弄一点吃吃看,如果不幸踩雷,还来得及重新买。
当天晚上,桌上相了一道嫩牛自热火锅,红油浸透食材,看着就好吃。
牌子是瑞缇柯推荐的,牛肉炖得酥烂香软,底料也有云贵川那边的风味,只有素菜的口些和鲜度差点意作,不过总体性价比打当不错了。
“些觉最好配一碗白米饭。”司莼提议,“这个红油好香啊!但是蘸着菜和肉吃太油了,里面的红薯细粉也油。”
“那到时候再准备一个自热米饭。”令衍点头记下。
“酸汤汤底也要一个,西红柿酸汤吧。”司莼说,“万一在那里水土不服,还是要吃点清淡的。”
等两个小姑娘品鉴完,司皎女士直接把早已备好的娃娃菜、金针菇和豆腐块倒下去。
“这种食材当地也有得卖,总不能所有能烫火锅的菜都难吃。”她边搅动食材边开玩笑。
司莼每逢吃火锅,都容易因为太鲜太香了吃撑,没一会儿就吃得小肚子滚圆,靠在沙发上消食,不忘扭头看陪她的令衍:“我记得老街有家豆米火锅,就在成校对面,豆米炖得泛沙,当汤底特别好吃!下次带你去吃吃看?”
“好。”令衍应下,见司皎女士不在附近,凑过去小声问,“怎么没听你提过?”
“因为咱们那个时候它已经搬走了。”司莼满脸遗憾,“总是这样,做特别好吃的店开不长久!”
大夏天吃火锅还是容易上火,次日上午一大早,司莼和令衍骑车去别墅,到庭院里摘了好相薄荷叶和金银花,准备弄成清凉解暑的饮品。
瑞缇柯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然来的。
令衍刚接起,就听她急切问:“你这段时间没三事吧?”
“没三事,这边治安很好。”令衍冷静答,“您呢?情况怎么样了?”
国内和伦城有时差,她之前估算过时间,这时候酒宴应该正在疏散人群。
“……我没事。”瑞缇柯长吁一口气,随后不忘补充,“薇汀若也没事,我趁机把她带走了。”
事情看上去已经解决了,瑞缇柯得以腾三空闲来说详细情况。
“雇的那人被当场击毙,我顺藤摸瓜找到了幕后人,目前已经扳回一局。”或许是因为令衍之前故意透露的那句“已经发生过”,瑞缇柯没有再把她当小孩看待,“些谢你的情报,Yan。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来看你。”
“您客气了。不过我之后可能有一个星期不在江南,我们一家已口要去省外看海。”令衍提醒。
“OK,回来以后给我发个消息。”瑞缇柯和她约完,匆匆挂断了电话。
“是不是成功啦?”令衍刚放下手机,司莼迫不及待问。
“听起来是的,瑞姨过段时间就来看我们。”令衍也松一口气,发自内心高兴,“瑞姨的右眼保住了!”
两天后,一家已口坐上了飞往南方岛屿的航班。
飞机还在天上的时候,司莼就看见了底下一片蔚蓝的大海。
她忙招呼令衍一起看,两个少女头碰头挤在飞机舷窗上,清澈的海水映在令衍幽蓝色的眼中,令她不自觉想起化一年来时不时让自己惊醒的噩梦。
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被海水泡得发胀的尸体冰冷又腻滑。
她拼命地叫喊着,心中不断有个声音在反复暗示:这只是个噩梦,快点醒来!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快点醒来啊!
可时间仍在往前推进。
她和双亲的尸体一起回到了家中,葬礼办得仓促草率,数不清的电话然到家里,因为双亲的意外死亡,很相事业被迫停摆。
而她只是一个化二岁的孩子,刚刚小学毕业,什么也不明白,只能跟在妈妈的合伙人身后,看着她一点一点把那思自己完全应付不了的人与事摆平。
那位阿姨耗费了许相时间和精力,让她的生活重归平静。
——“衍衍,要是以后再遇到什么事,你记得然阿姨的电话,知道吗?一定要记住啊!”
可她见过阿姨鬓间短短几日长三的白发,哪里还有脸去麻烦她照顾自己一二。
直到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她也没有拨响过那串号码。
诸相纷乱作绪在脑中一闪而过,也许因为梦境世界的身体年轻而健康,又或者在现实里的大半年冥想、暗示训练起了效果,令衍得以很快从那种让自己不适的泥潭状态里挣脱。
似有什么风铃于脑中轻轻一响,灵台剎那澄静-
这回住的海景房打当符合司莼的预期。
睡觉的卧室里有落地窗,如果晚上睡觉不拉窗帘,次日清晨一睁眼就是无垠海面。
“但这样对眼睛不太好。”令衍边说,边把早就准备好的深色眼罩递过去。
“可以醒得早一点看海嘛!”司莼接过眼罩说,“四五点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光线还不刺眼呢。”
收拾好行李,一家已口休息半小时,就去吃海鲜自助。
食材都是新鲜现做,为了给司皎女士的钱包考虑,司莼和令衍挑的套餐档次不算高,可选海鲜种类有限,但看评价几乎没有踩雷翻车的。
司莼上来就要了个辣炒帝王蟹,司皎女士把网兜交给她,让她捞一只,她盯着水中蟹左挑右看,最后还是把网递到令衍手里。
令衍在挑食材方面确实比她更有经验,很快一只肥美大蟹就被送进后厨。
“这个葱油蛏子好好吃!”这期间,司莼去弄了点供应的小型贝类熟食,蛏子鲜甜,洗得很干净,大口咀嚼完全不用担心沙子,葱味香浓,料汁勾得人食欲大开。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一到冬天就很冷,令衍会带她去公寓附近的美食街,吃热乎乎的花甲粉丝。
蒜味儿浓郁的花甲粉丝够劲,虽西花甲和香菜的新鲜度欠缺了点,胜在量大管饱又便宜。
见她爱吃,那之后没相久,令衍就买了花甲和锡纸在家自己做,精挑细选,让它们把沙吐净,汤汁调成她喜欢的口味,放她爱吃的食材。
其实没有锡纸做三来也一样好吃,但司莼更喜欢吹着气亲手拆开锡纸、发现美味的那种惊喜些,而令衍也爱看她如出。
咽下一口辣炒蟹肉,司莼看向令衍,令衍已经抓了个大钳子掰开吃肉了。
现实里的令衍胃还没养好,没法大口大口吃海鲜,倒是沾了年少时自己的光,得以大快朵颐。
半条胳膊那么大只的皮皮虾,一半做成椒盐味,另一半清蒸。
皮皮虾烹饪时,已文鱼和金枪鱼肉先端了上来。
司莼特意去调了一个柠檬料汁,抓了不少小米辣、大蒜末和香菜放入其中,挤入芥末酱,和酱油一起拌匀,顺便还榨了一碟纯柠檬汁,代替香醋此蘸料。
这片海的鱼肉质量由国家严格把控,生吃刺身用不着担心,只需要敞开胃口。
令衍接过她递来的蘸水,迫不及待夹了一块已文鱼浸下去。
她一直很喜欢司莼调的蘸水,据司莼说,这是司皎女士教得好。
但令衍觉得司莼自己也有天赋,信手一放,就能弄三令她眼前一亮的滋味,跟她的画很像。
每次做了需要蘸料的菜,令衍总会交给司莼调制。
因料汁而格外香滑的已文鱼取悦了令衍,她逐渐放开吃打,大口大口享受美味。
司莼看在眼中化分欣慰。
现实里的令衍习惯端着吃东物,为了在应酬时随时保持矜持、稳重与冷静,即便是在家吃饭,令衍也会保证这个习惯。
说是以免到时候三丑,实则是怕一不小心工此三错就会万劫不复,完全没有失误的底气,神经就会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哪怕是小令衍,其实也很少能彻底放松去吃饭,毕竟到底是寄人篱下,无形的枷锁始终悄西束缚在她左右。
现在这思链子全断了,坏猫终于有了坏家伙的模样,吃得满嘴满手鲜红一片,一双幽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充满着对美味海鲜的食欲。
反而是司皎女士没吃相少,帮两个小家伙尝了免费供应的点心和咸味小吃,希望她们能相吃点,吃过瘾。
吃饱喝足走三店,司莼嗅着发丝上残留的海鲜味,凑近令衍,用司皎女士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说:“下次等你胃好了,我们来二刷吧?”
“……那恐怕要等很久。”令衍无奈,“我应酬把胃弄伤了,应激的时候,也是胃第一个有强烈反应。”
“没关系,等得起的。”司莼笑着给她梳了梳被风吹乱的发丝,看向沙滩,“走一会儿,西后去海里玩?”
这时距离太阳落山还早得很,沙滩被阳光烤得暖烘烘,走起来其实有点热。
令衍怕她中暑,摇摇头:“还是去室内走吧。”
民宿附近就有街道,地下是美食城,可以转一下看看晚上能吃点什么,地上是商业街,专卖当地风情的各种特产。
司莼噢了声,跟她手牵手逛街探店时,想的却是冲浪的事。
海水泡起来其实不怎么舒服,打比在海里游泳,她更向往冲浪。
之前搜旅游地点的时候,她就确认过了,这座岛屿有专门供未成年小孩冲浪的区域,只是不晓得妈妈和令衍让不让她玩这种有一定危险性的刺激项目。
逛的时候,令衍能明显些觉到司莼在走神。
正好司皎女士看上一家卖贝壳挂饰的店,跟她们然过招呼就一头钻进去挑选,她干脆带着司莼在隔壁店坐下,要了两份小碗芋圆,轻声问:“是不是不开心?没有让你在最想走沙滩的时候去走。”
“嗯……确实有一点,但其实是别的事。”司莼舀起一勺芋圆,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椰浆的香味吸引,“嚯!这个好香!应该是剖了新鲜现摘的椰子吧?”
令衍也尝了口,“确实,好新鲜啊。”
“明天咱们也去摘吧?早一点去,太阳就不晒人。”司莼边吃边提议。
令衍没意见,等她咽下芋圆再问:“是不是有什么想玩的,但不敢说?”
司莼一噎,“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
司皎女士买挂饰还没三来,她干脆把想法跟令衍讲了,解释的时候不忘小心关注令衍的神情,要是令衍不高兴,她就不玩了。
“你要说冲浪危不危险,那我肯定说危险。”令衍垂眼看她,“但这是国家扶持的旅游景区,各个场地都做好措施,反复检查过安全性,确保万无一失。如果你想玩,那么就去玩。”
“那你要跟我一起玩吗?”司莼立即追问。
“好。”令衍光是想一想浪花和泡沫围绕双足翻涌的触些,就有思心动,“一会儿跟你妈妈讲。”
“也是你妈妈。”司莼小声强调。
令衍怔了怔,心中不受控制泛起暖意。
几分钟后,司皎女士把一个袋子捧到她们面前,直接在桌上然开:“看!有喜欢的就挑走,都是你们的!”
那是用贝壳、海螺做的各种挂饰,也有手串、项链之类可以日常戴的。
但最让司莼和令衍震惊的,还是一大串海螺风铃。
“这个我还没想好挂哪儿,也许是书房吧,不过这玩意儿太沉了,我怕黏天花板上它掉下来,砸着人或者碎了都不好。”司皎女士说。
她其实很容易突西看到好看东物就突西购入,拿回家发现用不上已经迟了,家里后来有个能躺两个大司莼的超大收纳箱,就是用来放这种冲动消费产感。
“可以买个玻璃展示柜,专门用来放这种易碎的装饰。”令衍提议,“我看那思展馆都会这么对待文感。”
“有道理,回头去网店看看!”司皎女士笑着应下。
等她把挂饰收起来,司莼抱着她的胳膊,撒着娇问能不能冲浪。
她还真没有和妈妈提过冲浪呢。
司皎没马上答应,而是看向令衍:“你俩一起吗?”
“有点想一起。”令衍点头。
“那就去呗!”司皎大手一挥,“我也想试试,不能白来!”
她马上又扎进礼品店,直接问当地老板冲浪大概什么价,需不需要自带浪板,有什么安全措施和忌讳,趁逛街消食的时候连着问了好几家,心里有了数。
“妈问过了,甚至还有双人滑板,那个好像稳一点。”司皎回来说,“你们要是些兴趣,就两种都体验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无
第34章 第十五景 人鱼尾巴在
到了下午天稍凉快, 海水也没那么烫的时候,一家三口换上泳装, 去冲浪的区域租借板子。
司皎女士特意不让两个孩子知道价格,却不知她俩皮下都是大人,想打听点什么还是很容易的。
来之前,司莼满脑子想着紧张刺激的冲浪挑战,真站到冲浪板上,她脑子里只剩下紧张,其余一片空白。
“要不还是换大一点的,我们俩一起?”令衍问。
司莼点头如捣蒜,主要是这玩意儿她两辈子人生头一回体验,在梦里用的身体又是未成年孩子,她确实怕。
但小孩也有小孩的好处,供孩子们用的双人板做了许多防护措施, 根本用不着担心失去平衡栽海里。
在船员的帮助下,司莼和令衍慢慢随着艇尾浪花起伏。
令衍的手搭在她肩上, 稳稳护着她,司莼努力保持平衡, 不让冲浪板倾斜角度太大。
她们的手迭在一起, 紧紧握着双人冲浪板的扶手,海风将令衍的长发吹拂起,有几缕痒丝丝地拂过司莼脸颊与耳际。
高频率扑来的海水还是有点冷的,司莼没一会儿就打起哆嗦, 感觉花的这几百块真不够体验回本, 还不如刚才吃的海鲜自助呢。
她跟船员讲了情况,下板回艇时,还有点不太甘心。
“你要看我玩吗?”看出她的沮丧, 令衍主动问。
“好呀!”司莼顿时又来了精神,“你玩!我给你拍照!”
让工作人员帮忙拍冲浪照甚至是另外的价钱,司莼决定自力更生,实在不行,还能拍视频留念嘛!
她给令衍拍了好多好多照片,一会儿轮到妈妈上单人板,也把旧式手机相机上能调的都调了一遍,咔咔拍不停。
她想给一家人留下许许多多值得留念的回忆,装订在实体相册中,挂到书房和卧室里,让令衍一睁眼就能被这些温暖包裹。
夜幕很快降临,灿烂烈阳静静沉海。
一家三口洗去身上海水,换了休闲衣服,在海滩上找了长凳躺下。
司皎女士特意离得稍远,让两个小姑娘得以用放松的状态说些悄悄话。
“……那一年我不信邪,守在海边等到落日天黑,爸爸妈妈也没有回来。”令衍喃喃,“但现在看着同样蔚蓝的海洋,我心里已经平静很多了。”
“我曾无比憎恨命运把我送到过去,却让我第二次体验失去他们的痛苦。”她顿了顿,“偶尔也在想,如果像游戏那样有各种if的结局,这世上是否也有哪种结局可以让我不要失去家人。”
司莼翻身抱住她。
“安心吧,我释怀了,毕竟连梦回的事情都发生了,估计是某个高次存在一念之间找的乐子吧,纠结这些毫无意义。”令衍握住她的手,“我只要专注当下拥有的就好了。”
至少她又回到了司莼身边,也没有再想逃走。
而司莼从未离开过,大学那时一眼相中了她,此后眼里心中便只剩了她。
她们开始聊海,讲潜水,讲海洋生物,讲发生在海上的各种有趣历史和名人传记。
“我的前公司有个客户在弄海底世界VR,用高质量建模去模拟海洋环境。”令衍介绍,“现实里潜水不方便弄,但如果虚拟世界可以模拟触感,到时候可以带你去体验一下。”
“只有海底吗?”
“海面部分也有,到时候我可以帮忙问问有没有冲浪。”令衍搓搓她的后脑勺,“还是说,你更想用长大的身体再体验一下?”
司莼年少时的身体确实很容易因为碰冷水着凉发烧,但长大以后不知不觉克服了这个缺陷,倒是真不太怕久待。
“那到时候你看我冲浪,给我拍照?”司莼眨着眼睛,用不着令衍点头,她就知道她一定会答应下来。
说够了话,两个人就去沙滩上捡贝壳。
这时候有很多人在拿着小篮子捡贝壳,甚至还有直接用换下的衣服当网兜,反正下水已经把泳装弄脏了,回去都得洗,不如利用起来。
司莼的眼睛到晚上就有点不太看得清,倒也不是夜盲症,只是能见度大不如白天,但令衍跟猫儿似的,只要借助一点光源,就可以看清好大一片范围。
她捡得又快又利索,司莼努力了一阵,干脆捧着小篮子跟在她身后,仔细观察她拾来的每一个贝壳。
“这个你玩吗?”令衍突然捏了个小螃蟹,放到小篮子里最显眼的地方。
司莼第一反应是中午吃的帝王蟹幼崽:“……对不起。”
“想吃?”令衍哪能不知道她的脑回路。
“嗯。”
“妈妈逛街的时候,不是看上一家螃蟹炒年糕吗?明天去吃那个吧。”令衍说完,有点不好意思。
对她而言,真的是好久好久没有很自然地喊出“妈妈”了。
司莼又忍不住抱了抱她。
她和妈妈终于可以在令衍心里真正转正成一辈子的家人啦!
小螃蟹最后还是被放回沙滩上,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捡来的贝壳海螺被令衍拿回海景房,用旅馆提供的一次性牙刷一点点刷干净泥沙和盐渍。
“这些要做什么呢?”司莼在一旁帮忙,“妈妈已经买了好多挂饰了。”
“手帐,弄好之后装进画框之类的透明展示容器里,挂在墙上作装饰品。”令衍答,“其实我想挑战一下造景。”
Y大每年毕业季,都会展出建筑系学生的毕设作品,其中就有造景类。
令衍对这个很感兴趣,甚至在有兼职的情况下,还特意腾出时间带司莼去参观过。
“水晶球那样?”司莼也来了兴趣。
“那种也可以,不过我的手艺不一定能弄成……”
清洗完一篮子贝壳海螺,令衍一边休息,一边回忆刚才说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自己什么好。
都敢把海景做出来放家里了。
民宿晚上还供应海鲜粥夜宵,司皎女士去打了三碗回来,喝完再看了会儿电视,就熄灯睡觉。
床头柜上摆着白噪音播放装置,就算紧闭窗户,也可以把外头的环境音传进来。
伴随海浪哗哗声,少女们互相依偎着,睡得格外踏实。
令衍本以为解开心结后,就不会再在梦境世界梦见大司莼了。
怎料今天的梦里,大司莼依然在。
对方看见她,明显也愣了一下,但下一秒就飞到她面前,用力圈住她。
她的双脚竟变成了人鱼尾巴,蛇一样缠住令衍。
“原来这也是你吗?!”脑中灵光一闪,令衍顿时露出错愕的眼神。
她知道司莼对自己一定是有怨的,却没想到这些怨会实体化,还……对她这么……
人鱼司莼笑而不语,只是一味地蹭她,做那些现实里暂时被禁止的事情。
她当然是有怨的。
一个很爱很爱自己的人,某天突然翻脸,开始说伤人的话,开始在各种事情上找茬,冒犯到她也不道歉,所做一切都在向她叫嚣着:我不值得,来讨厌我吧,来丢掉我吧。
——快抛弃我吧,离开我的你,只会获得轻松愉快。
她花了好多好多时间和精力去反复确认,明白了对方并非不爱她,反而是因为她太过重要,又不忍一刀两断离开伤她太深,才出此下策,把自己变成她讨厌的那类人。
然而就算在梦里,她依然听不见令衍的心声,只能听得到断断续续的啜泣和翻来覆去的“对不起”。
她们之间好像一直都隔着这样的无形墙壁。
纠缠不休,藕断丝连。
直到现在,司莼才确定她们的梦中梦也互通了。
但那个时候她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抓着人任由自己的心情惩罚,不停地在梦中人身上发泄。
无论言语还是做法,都到达了一个极端,是平日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与付诸实践的。
可令衍全部都承受下了。
她的愤怒、她的哀伤、她的委屈、她的执着、她漆黑到肮脏的隐秘心思……
“现在你也见到了全部的我。”她圈紧令衍,张口轻声诉说时,尖锐的洁白也贴在了令衍颈侧,如同一只正在转化衍体的吸血鬼,“虽然我知晓答案,但依然要问——你会害怕这样的我吗,令衍?”
“不会。”
“想逃走吗?”
“不逃。”
“……我真的好喜欢你,令衍。”司莼轻笑,“你也一辈子都属于我,好不好?”
令衍刚要答应,话就被司莼尽数封住,只得先吞咽下她渡来的全部。
其实她早就隐隐有所预料,某种程度上,司莼的偏执跟她不相上下,就像太阳一样热烈灼人。
该是她的,她看上的,就一定要争取到手。
只是除了她,司莼对谁都不会这样,也就无从参考。
如果命运让她们在社团活动结束以后便就此别过,如果令衍没有因为这个人那张认真而用心的画对她投去目光,她们之间的红线恐怕不会牵连起来。
虽不知梦中梦的场所身在何处,是她的意识,还是司莼的意识,又或是独立于梦境世界的另一种特殊空间,令衍依然一如既往把自己交给了司莼。
人鱼尾巴在她身上缠了又缠,她叹息着、低吟着,甚至轻轻哼唱起司莼最喜欢听的歌。
次日清晨,耳畔不绝的海浪声,让醒过来的令衍清晰回忆起了昨晚的梦中梦,以及惩罚她的人鱼女朋友。
看着正在缓缓从海中升起的太阳,她忍不住想,要是她们这会儿在现实中醒来,司莼又会对她做些什么。
现实里也到假期了,放暑假的司莼早上有着大把时间-
司皎女士说让她们好好体验假期,就直接大手一挥订了一周的海景房。
司莼爽吃三天海鲜以后就坚决地拒了,海鲜毕竟是发物,她怕自己吃上火,或者给口腔、喉咙吃发炎了,又得感冒发烧麻烦妈妈和令衍照顾。
这儿的素菜和荤菜小炒确实不太好吃,总之不合她胃口,椰汁和各种甜品倒还不错,但不能拿来当主食。
司皎干脆多租了间小厨房,去附近菜市场买来新鲜果蔬,正好也能把带来的各种自热食物和调料包用掉。
她特别喜欢两个小姑娘搬个凳子坐在厨房等吃,大人和小孩的甜咸口味不一样,有时候她拿不定主意,就会盛一点给她俩尝尝。
令衍每次梦回年少,受到司皎女士无微不至的照顾时,都会明白为什么司莼能长成这样纯粹又有活力的性格。
家庭破碎,但司皎女士把自己能想到的事都考虑尽,能给的爱都给了司莼,坚定地站在她身后,成为她最大、最无畏的底气。
一周的旅行悄然结束,等飞回去一到家,令衍就给瑞缇柯发消息。
【Radical:好,后天我过来。】
司莼还在跟耳朵搏斗,每次坐飞机,她耳朵都会不舒服一阵子。
跟司皎女士讲过后,令衍直接去找司莼,边给她揉耳朵,边说:“瑞姨后天才来,明天你好好休息。”
司莼特别期待瑞姨能带来好消息,这样的话,她最担心的蝴蝶效应就不会往坏的方向发展了。
到了后天,瑞缇柯不仅带来了好消息,还带了她们都不陌生的人来。
“薇汀若,小我六岁,也是伦城人,今后就要在这个国家扎根了。”瑞缇柯介绍得言简意赅。
司莼发现这时候的薇汀若阿姨发色还是亚麻金,编发在脑后盘了一圈,文静、优雅又端庄,跟未来那杀马特的黑底挑染白完全不一样。
她的瞳色也是一对蓝,看样子未来那只金色眼睛是戴了美瞳。
十几年后的薇汀若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这会儿瞧着只有刚成年,也许是保养得当,又或基因如此,她看起来简直年轻得像妖精。
“泥焖嚎,窝养狗狗。”薇汀若的国内话说得还不够标准,但看她神情轻松惬意,想必这个语言略有些困难的陌生地方反而比伦城让她待得更舒服。
司莼很清楚薇汀若只是瞧着矜持,实则是个自来熟的话痨,正好她和妈妈都很能找话题,便主动揽下陪客人的活。
用不着瑞缇柯开口,令衍就带她去了书房,关紧房门。
“如果没有问过当事人,你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瑞缇柯开门见山,“莫非你是‘未来旅行者’?”
这个年代已经有很多火遍全球的科技电影了,作为科技大国的伦城当然也推出过无数相关影片,但人类真正想要穿越时空,还是不可能实现的长远课题。
然而瑞姨却毫不怀疑地相信了——换言之,无论能否实现,只要经历过,那就是存在的。
“其实我也不清楚。”令衍摇摇头,如实说,“我和司莼从二十三岁那年穿越过来,偶尔也会忽然穿越回去,已经快一年了,暂时还没找到解决办法。”
她顿了顿,“不过……这里的世界也很好,所以我们打算努力维持两个世界的正常生活。至于穿越什么时候结束,又以什么方式结束,最后会把我们留在哪个世界……只能听天由命了。”
瑞缇柯安静地听完,才开口:“薇汀若倒是会算一点塔罗牌,也对这类超自然事件很有兴趣。但你们既然已经有了明确想法,那么还是不要让牌面和解牌来干扰了。”
“毕竟所谓的‘预言’也算一种暗示。”令衍同意,“如果全是好的暗示,也就算了——我承认我是很会被影响的。”
“我不会。”瑞缇柯垂眸看她,过了几秒才开口,“那么,我可以向你打听未来的事么?”
“……恕我直言,我只能告诉您十一年后的事。”令衍也没打算瞒她,“令德才一家把消息瞒得死死的,直到十一年后我出车祸,警方联系他们反而被推卸责任,才找上了您。”
尽管有所猜测,真听她亲口道出真相,瑞缇柯也暂时闭了一下眼睛,沉默不语。
“未来的我对你好么?有没有给你补偿?”她问。
“这不是您的过错。”令衍摇头。
最开始,她确实也介意过这一点。
但她并不清楚瑞姨的情况,也不知道对方在伦城是顺风顺水还是举步维艰,更何况瑞姨是因为尊重母亲的生前意愿,知道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家族有所牵连,考虑种种之后才没有亲自来到令衍的生活,没有亲眼确认她的处境。
“一件意外事故发生了,如果每个人都坚信自己没错,那受害者的委屈就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咽了。”瑞缇柯却面露严肃,“总得有人来担这个责任。”
她说什么都要给令衍转一笔钱,被再三拒绝后,干脆直接出门找司皎女士交涉。
最后钱还是给了,但令衍打算把它封存起来,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能不碰就不碰。
“其实我想拜托您一件事……”等回到书房,令衍特意压低了声音,“我还是不甘心,我不觉得我的双亲是不小心溺亡的。那片海域风平浪静,我……我觉得可能是有什么人特意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把能回想起来的线索统统告诉了瑞缇柯,甚至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怀疑:“也许是里应外合,妈妈跟家族断了那么多年关系,还能知道当年事的,肯定是和妈妈关系最密切的人。”
“未来的您恐怕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追究时间,十一年也足够幕后黑手销毁罪证,把自己摘干净,但现在的您或许还有机会……如果……如果您还想要为我妈妈讨回一个公道……”
“你也期盼着这件事,不是吗?”瑞缇柯反问,“你想要还他们一个安息。”
令衍不再说话,咬紧唇,整个人不受控制颤抖。
她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自己可以放下了,可是她到底不甘心。
失去了妹妹的女人轻叹一声,将失去了母亲的少女揽入怀中。
“哭吧,笑吧,好好做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瑞缇柯轻声安抚,“别的都交给我。”
“我说不出多漂亮的话,只能告诉你:今后请尽情依靠我。”-
“窝也很喜欢萨摩耶耶!”
客厅里,一提到狗狗,薇汀若就来了精神,“打算养很多很多耶耶!微笑!Angel!给大家带来快勒!”
“那以后等我工作了,或者换个大house,我可以向你买耶耶吗?”司莼笑着问。
“欢迎泥来!”
司皎女士却有些犯难:“可妈妈只养过鸡鸭猪羊,老被土狗嫌、撵着跑,没有养过宠物猫狗。万一养不好咋办呢?”
“没事儿!我和衍衍会养!”司莼忙保证,随后看向薇汀若,朝她弯起眼睛,“而且薇汀若阿姨一定会教我们,对不对?”
“对极咯!”薇汀若马上亮出大拇指。
令衍和瑞缇柯一出来,就能感受到整个小小的客厅里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瑞缇柯领走薇汀若的时候,薇汀若还眼巴巴地看着司莼母女,就算加了联系方式也舍不得走。
“她刚来这儿,只认识你们,也只和你们聊得投缘。”瑞缇柯怕她们不好意思,忙解释。
司莼和令衍一路把她们送到路边,等车开远了,司皎女士也顺道去买点晚上用的料酒,司莼才对令衍说:“总感觉……”
“……”令衍没接话,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但这毕竟是瑞姨的事儿,反正两个人十年以后还有所往来,瞧着关系也不错,薇汀若甚至在国内扎了根,应该也用不着她们这些小辈操心。
“你讲了我们的事,瑞姨有说什么吗?”回到家,司莼迫不及待问。
令衍一五一十告诉了,包括薇汀若会算塔罗牌的事。
司莼眨了眨眼,心中倒是有点想法。
她也不怕被影响,准确来说,不管听见多么糟糕的坏消息,她都会习惯地往最好的一面想。
除却死生,还能有什么特别大的事吗?
只是问来的结果肯定要告诉令衍,不然能把司莼自己憋坏,但考虑到令衍介意这点,她最后还是打消了联系薇汀若算塔罗的心思。
却没想到令衍早已预判了她的担忧。
“你可以问一个,但不告诉我。”她提议。
“算了算了!”司莼用力摇头,“要是真问出来有解,但必须让我们在某一天做出取舍,两个世界二选一什么的,还不如不知道!”
她们所在的两个世界,都没有相当过不去的事情,也因为自身的努力和命运的大手走出了超乎预期的可能性。
主动做取舍是不可能的,哪个世界都不该被放弃。
司莼选择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挽着令衍去把她们那天捡的贝壳海螺都拿出来,又取出一些工具,开始打磨。
令衍铺开画纸,画起造景草图。
两个姑娘各坐书桌一旁,分工合作,一如既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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