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前妻怎么还不后悔 2、第 2 章

2、第 2 章

    在草原,即便是最蛮荒的部落,也要有牛羊群。咸食畜肉、饮其乳汁、衣其皮革,随六畜迁徙,逐水草而居,牛羊便是身家性命。


    四月正是牧民最忙碌的“接羔季”。


    卢姮自那日苏醒后,便被指派做接生羊羔的活,以此换取果腹的食物。她一言不发,像绝大多数的汉人俘虏一般,穿上胡服,闷头做活,以此度日。


    十来天后,羌人放松了对她的管制,她被挪进其他汉人俘虏居住的营帐。


    这日天边刚吐露蟹壳青的微光,卢姮便早早起了,在账外打了一套五禽戏,觉得格外神清气爽。


    她一边顶着寒凉的晨风盥漱梳洗,一边往土灶里添干牛粪生火,陶釜只装了半满清水烧得很快,贴灶烤了两块面饼,被她利落地撕扯成碎块置于碗中,注入刚烧沸的热水,直至面饼泡得软烂才端进帐子。


    帐子里陆陆续续有人苏醒,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窃窃私语。


    汉人俘虏都被羌人监视囚困,每日需要做大量繁重的苦役,因此帐中住了十几人,几乎都晨起了,无人躲懒,只除了角落里一个歪躺在榻上的老媪。


    卢姮端着热气腾腾的碗走到她身边蹲下,轻声道:“傅姆,您今日好些了么?起来用些吃食吧。”


    老媪一动不动。


    帐中其他人晨起进进出出,一席毡门帘起起落落,被摔打得扑簌作响,晨光零散落进来,牛皮毡布搭起的营帐薄薄透出一圈微朦朦的红光,照得帐中一览无余,显然时辰不早了。


    卢姮见傅姆不理会自己,将饼汤倒进陶瓮中,用毡布包裹保温,才低声细语道:“傅姆,羹食就放在榻沿下,您趁热用些罢,别饿坏了身子。”


    她几乎是恳求着说完这些,没换来傅姆的领情,反倒身后有人讥诮道:“卢氏女果真是闺德昭彰、德容兼备,孝心感动天地啊。程媪,您就别装聋作哑了吧,您这样替她贞烈有何用?难不成还能把她架回高台上引颈就戮吗?”


    卢姮回头一看,帐中只剩下一男一女,这名女子声音尖刻,见她望过来丝毫不惧,还欲再讥讽,被身侧男子拽着连声讨罪拖了出去,帐中又恢复寂静。


    卢姮怎么会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那日她晕倒后没死,醒过来才知是羌人的小王子勒沐拓留了她的性命,请巫医为她诊治,花费金银给她滋补身体,又只派遣给她接生羊羔这样轻松的活。


    卢氏满门为国捐躯,死的大义凛然,无人不缅怀。她身为卢太傅独女却不仅独自苟活,还受到羌人的特殊照顾,她的活命简直成了卢氏的污点,好比白璧有瑕、美中不足,又何其碍眼啊。


    她的确不应该活着。


    卢姮久久无言,最后只得躬身退出。


    掀帘将出时,傅姆突然叫住她:“我这一把年纪真随主家去了也是死得其所,犯不上你殷勤伺候。卢四娘子若真还感念汝父生养之恩,就请想方设法为他拾回骸骨,别叫他这样坚贞高洁之人再在这里受辱蒙羞罢。”


    卢姮顿了一下脚步,但并没有任何表示,听罢离去。


    随着帐帘起落,死寂沉沉的帐中只剩程媪一人,她使出浑身力气扬手打翻了陶瓮,汤水洒出流了一地。


    -


    今日没有接羔,卢姮坐在羊圈前补了一日的毡布,背后窥伺的目光从未断绝,卢姮早已习惯,连回头看一眼探究的欲望都没有。


    临日落时,羌人牧主拎给她一块风干牛肉,告诉她今日的活已经做完,可以回营帐了。


    卢姮没有接牛肉,有些为难地要求道:“换成菜蔬或是一些盐行不行?”


    她的羌语听起来十分蹩脚,但羌人牧主很显然听懂了,不耐烦地将肉往她手里一塞,大步回营帐取出只羊皮小包扔给她:“没有菜!”


    说完就开始赶人,卢姮边走边解开羊皮小包,打开看见半块盐巴才略略放下心来。


    菜蔬和盐巴都是这里得来不易的稀罕物,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回程一路上,羌人成群结队忿忿盯着她手中的盐和肉,饿狼一样的目光犹如实质,盯得卢姮浑身发毛,她不敢多留,走得飞快。


    她做的活比旁人轻松。


    她得到的报酬比旁人要多。


    她还能随意提出要求,如无意外,都会得到满足。


    这都是因为羌人首领的小儿子,一个名叫勒沐拓的王子,对她的额外关照。


    正想着,卢姮感到一道黏在她身上的注视,与其他愤恨或鄙夷的视线不同,她顺着视线去寻,见到她方才还念及的勒沐拓就在不远的山坡上,坐在马背上向她遥遥看来。


    她装作没看见掉头就走。


    “卢姮,站住、卢姮!”身后喊声越来越大,卢姮被大力掰住肩膀,扭过身体,“不准跑!”


    勒沐拓的亲兵怒气冲冲瞪着她:“王子的命令,你必须得过去见他!”


    卢姮不得不从,慢吞吞跟着他走进了勒沐拓的营帐,这里并没有草原游牧民族的明显特征,相反的,到处都是中原汉人的器具。


    其中最为明显的是帐中间一架展开的漆木屏风,样式古朴大气,镂刻一副穆王驾八骏御天下图,八骏争先,气吞万里、恢弘壮阔,非精工巧匠不可得,可惜只有两片,是架残缺的屏风。


    这样的图案寻常人不敢用,卢姮猜想可能是出自哪个行宫抑或……天子宫室。


    透过屏风缝隙,勒沐拓站起身看向她。


    平心而论,他的长相看不出一丝异族的特征,还能称一句斯文端正,笑起来格外温润,似是浸淫世家礼仪多年的贵公子。


    “卢娘子是我的客人,我让罗格将你请过来。可卢娘子入账后似乎神情不虞,难道罗格的行为在你们汉人眼中是失礼吗?”勒沐拓笑笑,从屏风后跨步走出,“小王不懂汉人礼仪,还请卢娘子不吝赐教。”


    这个勒沐拓十分难缠,卢姮早已领教过他笑里藏刀、咄咄逼人的本事。


    她打定主意一言不发,等他一个人说的无趣时,就会放她走了。


    思及此,她将目光钉在屏风上,拒绝任何沟通。


    这个动作好像完全在对方的料想之中,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喜欢?这架屏风是你们汉人的东西……我从黄金市集收购而来,这样的东西市集里还有很多。现在中原已经大乱,你们的天子弃长安仓惶逃窜,流落民间至今音讯全无……长安宫里的奇珍异宝被各色的人拿出来贩卖,拿不走的就一把火烧了……”


    “……卢娘子?”


    卢姮回过神来,看见勒沐拓近在咫尺的脸,踉跄后退了几步。


    她的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卢氏搭上全族的性命,最后换来的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如若父亲知道……


    勒沐拓端详了片刻她的表情,那似乎取悦了他,他笑的志得意满,“卢娘子既不愿意听,那便摆宴吧。”


    他施舍般的大手一挥,女奴们鱼贯而入,眨眼间案几上摆满了牛羊珍馐、时令鲜蔬,营帐里只有他们二人。


    勒沐拓向卢姮举起酒樽,也不管对方的反应,自顾自饮了。


    “前些日子,我读了些汉人典籍、郡县令志。读的时候走马观花,如今细究起来有好些为难之处,也曾听闻范阳卢氏诗书传家,令尊卢太傅更是经世大儒,我欲向卢娘子讨教,可卢娘子总因华夷之辩,敝帚自珍,对我避之不及,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汉话用的这样娴熟,成语典故信手拈来,连穆王八骏图都不在话下,卢姮暗暗腹诽,哪里还需要她教?


    他还在滔滔不绝,“前朝匈奴休屠王太子金日磾也曾被你们汉人俘虏,武帝授官对其礼遇有加,子孙世代为汉臣,自认为忠心耿耿,与汉人也就一般无二了,如今关中许多金姓汉人多半为其后人……


    你们汉人很喜欢工笔做史书,在你们的郡志里,百年前就介绍过我们的族群,你们称为弥人,汉姓称姚姓或姜姓。我十分好奇,若我们自此改称汉姓,说汉话,穿汉人衣裳,改种稻谷住屋舍,卢娘子还能这般与我们泾渭分明吗?”


    卢姮听着听着倒吸口凉气,这个羌人,他居然会追本溯源,试图汉化以驯服汉人。


    她不动声色忍了。


    上首却闷笑不止,“卢娘子或许不信,我是真心求教……可外面总有传言误解,以为我是贪恋卢氏女美色,啊,这是何等无耻下作,庸俗肤浅之辈,我们君子之交淡如水,相信卢娘子也一定这样认为。”


    卢姮再好的耐性此刻也有些动怒了,她拧着眉死死盯着案几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肋排,鼻子里满是烤肉和胡椒相得益彰的香味,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横向他一眼。


    他含笑的表情冻在脸上,片刻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挑了挑眉,偃旗息鼓道:“好了,今日与卢娘子相谈甚欢,就到这里吧。”


    卢姮自知着相,落了下乘,正暗自生恼,听他这么说,立刻毫不犹豫起身离开。


    账内引燃烛火,明如白昼,勒沐拓视线落在卢姮未动分毫的案几上,一室烛光里,他兀自笑了一声。


    随后帐子里又响起他长长的叹息。


    亲兵在账外听见,立刻豪情万丈地请命:“王子,请让我立刻为您将那个汉人女子擒回来!”


    勒沐拓端坐在软垫上呵止了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回想起十几日前他救了卢姮那天。


    杀俘的主意不是他提的,可他乐见其成,他驱马走到附近时,正望见她穿着灰白破烂的长袍,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边摇摇欲坠,像一杆独自伸出水面的苇草,脆弱得仿佛一掐就断。


    美的孤绝,美的惊心动魄。


    是他不曾见过的美丽。


    羔羊固然鲜美,但给予水、草就能养活,苍鹰桀骜难驯,首先,要让它心甘情愿落下来。


    卢姮步出营帐,外面的天已经半黑透,她决定先去河边打水,天完全黑透后她就不敢走动了。


    她就近借了陶罐汲水,河边的人已经寥寥无几,都是陆陆续续结伴往回走的,她逆着人群跑得飞快。


    蹲身下去打水时,她没来由地心底不安,总觉得暗地里有人窥伺。


    她取了水,起身将将站稳,身后突如其来一股力道,来的毫无预兆,抵在后背上把她往水中狠命地推。


    卢姮甚至没来得及惊呼。


    身体失去重心,水花噗通飞溅,下一刻膝盖已经半跪在河水里,她慌忙用手支撑着不倒下去,就听见身后一阵嬉笑声。


    再回头看,已经空无一人了。


    汲水的陶罐早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鞋袜湿哒哒地裹在脚上,她想起身,手掌在河底挪了好几下,只觉得使不上劲,眼眶鼻子都开始发酸,憋得难受。


    好像有点起不来了。


    她垂头丧气地保持了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夜风渐起,她深呼吸几下,憋回泪意,该回去了。


    还没等她完全爬起来,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有脚步声靠近,再顾不得那点委屈,危险的本能驱动她连滚带爬。那个人的脚步比她更快,她头都来不及抬,腰上一轻,在一片快如擂鼓的心跳声中,她晕头转向地发现,自己被一个男人扛在了肩上。


    他在往草原深处去。


    她来草原的第二日就知道,不要夜里独自出营帐,这里的男人若是想要一个女人,就带她往草原的深处去。


    完了。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大小孩:36次快门高门美人大佬们都来攻略我?悲惨炮灰,教你做人[快穿]双A结婚两年后本宫怎么还不死(清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