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赶紧说。”卢姮催他说计划。
她兴致勃勃等着听,谁知那个混账再没下文了,她目露凶光,作势要打,张应玄低头意味深长瞧了她一眼,猝然冷笑。
随后他翻身从她身上下来,贴耳伏在草地上听,一脸警惕。
这下卢姮也觉得不对了。
“怎么了?”
“走。”张应玄拉她手臂,把她拽了起来,“来了个恶心的。”
两人蹚着茂密的草地急匆匆行走,风停云散,幽深的天穹高而辽阔,像是要印证他的话,卢姮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
他们途径的山坡上突然出现几个挽弩背箭的重骑甲兵,骑在高头大马上,拥簇着当中的人,黯淡的月色下,看不清相貌,只知几个甲兵听他指挥,勒缰掠阵一般,杀气腾腾地奔马俯冲而下。
呼吸间就杀到了山坡阴影里,绕着一个地方有序地围住打转,呼喝声震动草原,卢姮认出来是那对野鸳鸯呆的地方,他们似乎在盘问什么。
该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吧?
她皱着眉头疑虑重重,转过头去不再看,却恰好对上张应玄的目光,他似笑非笑地打量她,让卢姮莫名有些头皮发麻的心虚感。
“看什么?”
“哼。”
他冷哼一声脚步加快,卢姮跟得气喘吁吁,被拽的趔趄几步后,他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将她打横扛在肩上带着走。
直到卢姮视线里出现羌人的营帐辕门。
张应玄放她下来,叮嘱她,“你自己进去,明日我再来找你,记得来河边打水。”
卢姮心里惴惴不安,她的话还没问完,可是那队骑兵让她有说不出的紧迫感,幸好他说自己明日还来,最后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张应玄一直在她身后目送。
卢姮突然安心许多,一阵狂奔,直到跑进部落营地才借着月色回望一眼。
天穹高而辽阔,静夜沉沉,浮光霭霭,月光如银似雪倾洒而下,起伏的绿浪中像是谁铺了一层冷霜,外面静谧幽暗,哪里还有人影?
路上碰到巡夜的羌兵盘问,她对答后,羌兵虽放她离开,但额外多看了她几眼。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让她有些担心,是不是张应玄被发现了踪迹?
他是车骑将军、领荆州牧,如今正值乱世,有兵马才能活下去,他这个职权虽比不上父亲的太傅,但却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
要是羌人俘虏他去跟他爹谈判,少说得换三五座城池。
卢姮一路胡思乱想,身后骑兵滚滚奔驰她身边才发现。
“卢娘子。”勒沐拓骑在马背上看她,“夜深后不要在外逗留。”
卢姮见他装束还有他身后的重骑,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山坡上那一群人,看他阴恻恻的样子不像抓到了什么细作。
她保持沉默。
对方没有纠缠的意思,指派属下将她护送回营帐。
卢姮回到营帐,一颗心才仿佛尘埃落定,但又恍恍惚惚,觉得大梦一场。
帐子里只有起伏的熟睡鼾声和呼吸声,她蹑手蹑脚走回自己的榻边,脱了靴子,侧身看了一眼衾被盖的严严实实的傅姆。
她很想跟傅姆说张应玄来了。
但傅姆应该听不进去她说的话,她想,她要找一个没人的时机跟傅姆促膝长谈一番,她要带着傅姆一起回中原。
兴许是累极,又兴许是知道自己不再孤立无援,总之,卢姮很快入睡,睡得相当安稳。
黑甜一觉醒来后,卢姮照旧是帐子里最早的,雷打不动地打了一套五禽戏。
洗漱时,羌人牧主特意找到她,通知今日不用去接羔了,她们这批俘虏要连日连夜拔营并入主营。
“什么?为什么今日就要拔营?”张应玄今日还得来找她呢,她连比带划说:“我傅姆生病了,我能不能留下照顾她?”
对方摆手离开:“听不懂听不懂。”
明明就听懂了,卢姮忿忿但又无可奈何,她跺脚进营帐,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傅姆。
如同往常一般,这个时辰大部分汉人都已经晨起了,但今日格外不同,他们没有去梳洗上工,而是聚拢在一处,见到她进营帐,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
她走近,众人如潮水散开,让出一条路,傅姆坐在榻上望向她,脸色枯黄,眼里满是失望。
昨天嘲讽她的女子扶在傅姆的胳膊上,卢姮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她在背后挑拨,搬弄是非。
可傅姆居然就相信了她?
“昨夜去哪了,为何那么晚才回来?”傅姆问。
“打水。”
她如同受审的犯人,在所有人的直视下接受盘问。
“打水?卢娘子睁眼说瞎话呢,你在水边那么长时间,水呢?听说昨夜是那些胡狗送你回来的。”
那女子沾沾自喜,众人听了她的话都面露鄙夷,卢姮确实是漏夜才归,这不是秘密。
“你怎么知道的?”卢姮强忍怒气问她。
“当然是我看见的!当时河边没有人,那个胡狗半夜策马出营,动静那么大,你又回来的那么晚,不是私会是什么?”
“你看见我在河边?”
“当然,我都看见你了!”
“你看见我?我看,是你推的我吧。”
卢姮始终冷静反问,其他人不明所以,那女子一听脸色涨红,面露难堪,“……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程媪,您来问罢。”
她向后一步,不再帮腔。
程媪冰冷地凝视着自己看顾着长大的孩子,神色不曾有过片刻缓和,“卢姮,你认错吗?”
“卢姮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我只是没有死而已。”卢姮倔强地微微仰着脖子,不肯低头,可眼眶一阵阵发酸。
“我让你捡骸骨,就是让你秉承你父兄遗志,不是让你去乞吃食的!即便是饿死又如何,轮不到你去在男人面前卖乖讨好,用的还是这副受之你父母的身躯!去讨好戕害你族人的仇敌!”
程媪激动地微微发抖,不停喘着粗气:“老妇受卢公托付,教养你多年,你实在让人失望。”
“您也让我很失望,”卢姮眼中蓄满泪水,哽咽道:“为什么你没有护着我?我父兄死后你一句安慰也没有,我好不容易活下来你却同别人一样盼着我去死,为什么这些人对我冷嘲热讽在先,陷害诬蔑在后,你不仅不信任我还不分青红皂白同他们一起责问我?为什么你没有站在我身边,任我孤立无援,好像从未认识我一样。”
说到最后,卢姮眼前一片模糊,已经泪流满面,泪水冲刷使她看不清四周,只看见模模糊糊一团黑影朝她扑过来。
有人惊呼一声程媪。
面颊霎时火热,后知后觉的灼痛和傅姆的声音炸响在她耳边,“卢姮!你屡教不敢,还敢出言顶撞!哪里有半分卢氏女的教养!”
卢姮手脚僵冷,怔在原地。
帐中其他人有心软的,不忍之下出声劝慰了几句,于是众人纷纷道散了。
有人来扯卢姮的衣裳,想把她拉出去,卢姮憋着没哭出声,擦了一把眼泪,硬气道:“我没有做错,您今日打了我,以后会后悔的,但是我不准备原谅你了。”
她像小孩子使性一样放出狠话,转身拔腿跑了出去。
她跑到营帐外孤零零坐在草地上,谁来同她说话都不开口。直到拔营的板车拉过来,她才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
过午后,羌人们就来拆他们的营帐,她们这些俘虏只能跟着收拾东西拔营。
走到主帐要一天一夜的脚程。
卧病的傅姆被强行带走,汉人俘虏虽对卢姮多有辞色,但对这个节义忠烈的老媪十分敬重,纷纷谦让出一辆板车,由众人轮流拉着走。
卢姮心中委屈,又兼惦记张应玄,有些心不在焉跟在板车后。
一路上听到不少消息,是南匈奴的黑水部被羌人首领征服,过几日,要在羌人的主营帐受降,大摆宴席。
卢姮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羌人的副营帐,驻兵两千,马匹无数,由七八个小部落联合而成,领主是首领的大王子。
大王子年前吃了好几场败仗,因此被首领嫌弃,带着妻妾和手下滚出了主帐,小王子勒沐拓的生母是汉人,并不受首领喜爱,他幼年丧母,由大王子的母亲抚养长大,两个人关系要好,大王子对这个聪明的弟弟言听计从,在他的出谋划策下,大王子重新获得了首领欢心。
这次征服黑水部就是大王子领兵,听了弟弟的计策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首领为之大慰,当着心腹的面私下说要选大王子做继承人。
大王子十分高兴,没有通知弟弟就命令手下拔营,想让信任的弟弟一起到场见证他的风光。
卢姮听说这件事后,觉得这个大王子真是蠢得不可救药了,首领私下跟心腹说的话,连她这个俘虏都知道了,首领心里该怎么想?
勒沐拓时不时骑马在拔营的队伍前后来回跑,但没有找卢姮说过一句话,可她分明感到周遭的监管密不透风起来,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
夜里,他们歇在一处坡地下,篝火彻夜不息。
卢姮坐在篝火边没有睡,直至三更,月中天之时,一队打着火把的骑兵急匆匆骑马冲出了营地,马蹄声如雷霆一样震动,领头的是勒沐拓。
他带走了一半的人马。
剩下的羌人抽刀威胁他们睡觉,不许东张西望。
四周重新静谧下来,卢姮抱着手臂蹲坐在篝火边,小腿突然一痛,她低头一看,是颗小石子滚在脚下。
她环顾四周,又一颗小石子打在她腿上,这回她看清了,是东边。
猫着腰乘人不注意往那里跑了一段,远远地,看见有个黑影,跟她走走停停始终保持一段距离,诱她跟上去。
见她不动了,又朝她弹了颗小石子,卢姮心下一喜,抓紧跟了上去。
肯定是他!
4、第 4 章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大佬们都来攻略我?、
悲惨炮灰,教你做人[快穿]、
双A结婚两年后、
本宫怎么还不死(清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