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被四个阴湿鬼攻缠上后 30-35

30-35

    第31章  爸爸[VIP]


    “这是你画的吗?”白昼驰试探性地问, “看起来好复杂的样子,你好厉害啊生生。”


    男人都有一种喜欢被崇拜的心理,辜道生也不例外, 他下意识挺了挺腰,高兴地应下了那句厉害,直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夸的是画符的人,而厉鬼退散符并不是出自他的手笔, 又塌下去了。


    “不是我画的。”辜道生垂头丧气地说,“但是我会学,保证以后也能这么厉害。”


    他握了握白昼驰的手, 保证可以保护他。


    白昼驰信任地回握,完全一副弱者姿态,眼神却已全然变了味道, 射出森森杀意。


    有另一个灵魂碎片在辜道生身边吗?可是他没有感觉到,辜道生身上只有他的味道,没有第二个人的, 而且生生说只会爱他一个、要他一个,那种认真纯洁的表情任谁都不会怀疑。


    辜道生才18岁, 不谙世事的天真,他如果真犯了错,肯定是被勾引的!


    何况生生根本就不会犯错。


    肯定是不要脸的灵魂碎片在找辜道生,他们这么快就发现了吗?不愧是以前和他共用一个灵魂的人。


    好啊, 找吧,一旦让他觉察到有碎片找来的蛛丝马迹,白昼驰绝不手软, 直接杀。


    反正都是他,鬼王的碎片活一个就行了, 活谁不是活啊。


    白昼驰不想那么明显,怕被辜道生察觉,默了一会儿更小心地试探:“既然不是你画的,那这是谁画的呢?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啊?既然他都给你画这种符了,你们很熟吗?你知道他的生辰八字吧?”


    他们伪装在人群里,皮囊是自己的,鬼王没有用别人脸的习惯,但身份各有不同,名字与生辰用的也是这个身份所有的。


    等这一世“死亡”,再安排下一个身份。


    找到这个身份,一击诛杀。


    天台的门是锁着的,不许学生过去,三年前四条人命接连从高楼坠落给了学校莫大的教训。


    “什么?小白你等会儿,先别出声。”辜道生的心思早不在了,没听清白昼驰说了什么,侧耳听向另一边。


    栅栏式的铁门被一道粗大的锁链缠绕几圈,中间坠着一把硕大的锁,生满了铁锈。


    这儿明显再也没人来过,哪怕过去三年,时间会抹平一切变故,知道这幢楼的天台死过人的活人也不会没事找事儿。


    一道小孩儿的呜咽声从栅栏大门里飘过来,伴随着女孩儿的嬉笑,辜道生听得头皮一麻,一脚踹烂了大门——不是因为他大力士,只是他把一张符恰到好处地拍在了上面。


    铁锁与铁链应声而断,门哗啦一声开了:“南婴!”


    白昼驰下意识跟随上去,眼睛却疑惑地瞥向大铁锁,而后又疑惑加倍地盯上了辜道生帅气踹铁门的腿。


    哪有被抽了一整夜的虚弱?


    真的是他太不努力了……白昼驰眼神暗得发沉,对自己非常不满意。


    太长时间不用,他大概也像锁一样生锈了,得多磨练磨练。


    辜道生脚下抢到天台上,以为南婴遇害了,连一个“明明有护‘盾’符在身上,不应该遭受到伤害啊”的念头都没想,全部被“一定要救南婴”的想法占领了情绪高地,他看也不看就要把手里的符纸拍出去。


    这小鬼只有他一个朋友,他拿自己当最好的好朋友。


    符纸没来得及飞出去,就被白昼驰伸手拦住,厉鬼退散符依然停留在辜道生指间。


    辜道生一下子清醒了,看着自己手腕上搭着的手。


    白昼驰手无缚鸡之力,可拦下他的动作却轻飘飘的。


    疑问没来得及凝聚成形,眼前豁然开朗的情景就抓住了辜道生的眼球。


    南婴没有危险。


    只见偌大的天台上,除了黄宥娣站着,其余四只鬼几乎是在乱爬,“打”得难舍难分。


    说是打并不准确,南婴是个小孩子,手脚比成年人短了一大截,而这儿的成年人有四个,饶是脸皮再厚,他们也不好意思真的一起欺负小孩儿,说出去会被鬼笑掉大牙。


    南婴不知道被撵了多久,大概是被逼急了,气得张牙舞爪逮鬼就咬,嗓子里呜呜的。


    小狗一样。


    刚才的呜咽声就是这个。


    鬼跟鬼就像人跟人,是实体的,能互相碰到,南婴的身高大概到几个男生的大腿那儿,看见了就爬过去啃一口。


    三个男鬼一个没落下,雨露均沾。


    大腿上都是软肉,小孩儿的牙又特别尖,南婴还没有那种会嘴下留情的善心,他曾经可是能分分钟把程老师的头盖骨嚼碎的小厉鬼,那一口下去可想而知。


    他们站都站不直。


    这种疼做人时受不了,做鬼时也受不了。


    “啊啊啊——别咬别咬,疼疼疼疼啊!小鬼大哥,不是我追的你,你别一直逮着我咬啊!”


    “什么叫一直逮着你咬?他咬我28次了你看不见?没说你没说你小鬼大哥,你是我亲大哥行不行?再给你咬最后一下,说好了最后一下啊啊啊啊!你多咬了我一口啊!”


    “你再咬我?那我也不客气咬你了啊?!我咬我咬——我靠兄弟们他身上还有保命护盾!怎么还带作弊的啊!我的牙咬不动他!啊啊啊你别过来别过来,大哥是黄宥娣主张撵的你!她才是主谋啊,她是主谋!你去咬主谋黄宥娣啊大哥!”


    “老天爷啊,这小鬼身上到底有什么?我怎么离不开他!一直被黏在这儿啊!”


    黄宥娣想得开,来什么接受什么地哈哈笑:“黏就黏呗,反正现在谁都跑不了,弟弟快点儿过来,让姐姐我捏捏脸。”


    南婴气得追着鬼男咬,躲着女鬼的咸猪手;黄宥娣笑着狂追南婴捏他脸,对同伴见死不救。


    黄裙子迎风跑起来,像朵正在盛开的花儿。


    一鬼男崩溃大喊:“敢情咬的不是你!大哥你还挺绅士!不咬女的只咬男的是吧!我裤子都被咬烂了!!啊啊啊啊啊——”


    南婴也崩溃了:“大姐姐你收手吧!女變态你别捏我脸!我小脸都要被你捏肿了啊!”


    辜道生:“……”


    他们打得太忘我,吵闹得能将天捅下来,天台上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都不知道。


    今天阴天,有风,几只修为不高的鬼暴露在天地之间,谁都无所谓。


    反正没太阳,晒不死。


    白昼驰似乎是怕辜道生问他为什么阻拦他扔符,先发制人地换上可怜表情,解释说:“妹妹不是厉鬼,他们只是吓唬我,没有真的伤害过我。生生,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特别厉害的符咒对付他们啊。”


    “我见过这种符咒……它好像,不是单纯地让厉鬼退散那么简单啊。”


    辜道生奇了:“你见过?在哪儿见过?”


    “在……道生,我妹妹在这儿吗?好冷,我好害怕啊。”


    这标志性的卖惨声调儿并不大,但恰巧此时起了一阵风,天台上没有遮挡物,几只四处爬行的鬼被直面扑了个正着。


    集体打了个被阴到的哆嗦。


    他一说冷,辜道生立马攥住他手臂把他往身后一拉,警惕地盯着黄宥娣他们:“确实在,你躲好。”


    “嗯。”白昼驰躲好了,眼睛在辜道生头顶上方,冷冷地看向了对面。


    黄宥娣顿时不笑了不跑了也不捏脸了,“唰”地立正了。


    她披头散发地站在那儿,脸上哪儿还有个笑表情,先畏惧地看了眼白昼驰,又赶紧移开视线呆愣愣地看向了辜道生,与小天师大眼瞪大眼。


    不等辜道生看仔细,黄宥娣就一扒拉头发,遮住半张脸,像个被好多人欺负的、无助的转学生,因为没办法融入新环境,所以被孤立,被围堵。


    她专业地垂下头,畏畏缩缩地垂下眼,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辜道生:“……”


    演得好敷衍,又好真实。


    要不是亲眼所见,这哭得真像南婴和另外三个男的一块儿欺负她。


    “她装的她装的!她不是小白花!她是變态!”一看见辜道生南婴比黄宥娣真实多了,咬人的凶狠荡然无存,嘴巴一瘪哭得撕心裂肺,炮弹似的撞向了辜道生,让他抱住自己,“呜哇呜哇呜哇呜哇——你怎么才来啊!我差点儿就被他们咬死啦!你就顾着谈恋爱了,你怎么那么见色忘友啊,呜呜呜呜呜哇——”


    差点儿真被“咬死”的三男分别捂着自己两条大腿嘶气,五官痛苦地堆到一块儿,龇牙咧嘴的,但看见辜道生后忍住了。


    随后他们站直,各个晃着腿拽得二五八万,对白昼驰竖起了眉毛,面相变得凶巴巴。


    一点也没有刚才被撵到满地乱爬的二货样儿。


    这幅情景和看见白昼驰就开始哭的黄宥娣一样奇怪,违和感太重。


    而南婴这一跑不得了,几个拽王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突觉不对,“咻”地一下往前飞,把南婴当小皇帝似的,一个接一个地、要往他面积大约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后背上撞。


    “黏鬼符”不允许他们离南婴那么远,特别霸道。


    就在三男的嘴要“吻上”南婴的背时,辜道生搂着孩子一拧身,没让變态们真的吻上来。


    随后抬腿,一脚踩在最前面男生的胸膛抵住他前进,下巴微昂,低喝道:“退。”


    白昼驰目不转睛地看他高抬起的腿,隔着裤子布料,绷直的线条带给人一种优美的弧度,他微微地眯了眯眼睛。


    道生怎么能踩别人呢,道生应该踩他啊。


    —


    “纠缠”多日,辜道生终于和这几个在这儿徘徊三年,还一直吓唬白昼驰、总是让他弄出一身伤的几只鬼面对面了。


    他们找了一间空教室,上了锁,一女三男站一起,辜道生头顶南婴,与白昼驰同一阵营。


    南婴还在骂骂咧咧,扯着辜道生头发说:“你竟然把我当鱼饵,我就说凭我的逃跑技术,怎么可能甩不掉他们!我是你的小猫小狗吗你竟然这样对我?你不想养了直接说一声!我才不会一直缠着你不走!但你不能想着害死我呀!!”


    最后一句已有非常委屈的哽咽之音,不及时制止,少不了又要看他上演一出水漫金山。


    辜道生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戳了戳南婴趴下来挡住他视线的大脸盘子:“没有不养,养得好好的。我都解释了有保护符,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嘴里哄孩子有多温柔,眼睛瞪着对面就有多严肃。


    经黄宥娣介绍:经常跟她待一起的叫小一,因为比她小了一天。另外两个偶尔有事真上,偶尔在旁边看戏的,是一个妈生的双胞胎,长得特别像,两人面对面站就像照镜子。


    这俩出生时间是在子夜,一个没过晚上十二点,一个刚过晚上十二点。左边那个叫小二,因为比黄宥娣小了两天,右边那个叫小三,比黄宥娣小了三天。


    辜道生看小二小三最多,这时他们老老实实地站着,不敢在天师面前放肆,左就是左右就是右的,能让人分清他们两个,但稍微一动就分不清了。


    不装哭的黄宥娣也没有装疯卖傻,垂着头立在那儿安静地做一只柔弱花瓶。


    本来气氛应该是非常奇怪与诡异的,但因为有南婴这个只要没有受到生命威胁、就看不懂别人脸色的小鬼插科打诨,一直谴责辜道生在他身上放黏鬼符拿他当饵,叨叨个没完,那种人鬼对立的场面才变得没那么奇怪了。


    白昼驰“听不到看不到”妹妹,看氛围太寂静时会适时地插嘴害怕一句:“道生,他们还在这儿吗?”


    “在呢。”辜道生拍了拍躲他身后的白昼驰手背,决定主动出击,“你们不交代一下吗?”


    老在这儿杵着是干什么?


    其余三男齐齐看向黄宥娣。


    黄宥娣抠着手指:“交代完了呀。”从离得最近的男生一一指过去说,“他是小一,他是小二,他是小三嘛。”


    三男齐齐点头如捣蒜。


    “我说的是为什么一直装神弄鬼吓唬人。”辜道生严肃。


    别看小天师会被大厉鬼按着打,面对普通鬼可太强了,脸一冷眼一瞪挺能唬人。


    黄宥娣在人间辗转三年没有化成厉鬼,善根在心里呢,没想害人,对面站着天师,她反倒担心被害呢。


    “……没装神弄鬼呀。”黄宥娣斟字酌句地说,快速觑了一眼白昼驰,想跟他用眼神对对台词,但她发现这个男人还真当起了被保护的弱者,垂眉耷眼地躲着,时不时地低喊一句生生,腻歪得要死,真正的罪魁祸首指望不上,黄宥娣破罐子破摔,“真的没有装神弄鬼……我们本来就是鬼啊。”


    “我们没想害人,如果真想害人的话,大……白昼驰——就是我哥——早就死了啊。我们知道你是小天师,知道你的身份还敢露面,不就能证明我们是好鬼嘛,我们又不是想灰飞烟灭。”


    “嗯嗯嗯,对对对!”小一小二小三已经将头点出了残影。


    白昼驰适时出声,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妹妹说话了吗?道生,她说了什么?”


    “她说……”转述完辜道生仍是一副严肃的样子,“那你们为什么一直跟着小白啊?鬼的阴气那么重,你们一下子还四只扎堆,想把他一起带走?看看他身上这些伤,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弄的吗?”


    “我劝你们最好说实话,不然我一张恶鬼吐真符拍下去你们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嘴。”


    黄宥娣在心中腹诽:“还真不是我们弄的……”


    腹诽完同情地瞅了一眼辜道生,这小天师真是人美心善。就是太善了点儿,一点儿心眼子没有,被大厉鬼演到拐上了床,玩儿了整整一晚上,到头来还天真地护着鬼呢。


    就是接下来的剧情该怎样发展,黄宥娣等人没对过剧本。


    以前白昼驰就知道他们没去投胎,在学校里四处游荡,向来一个眼神没给过他们,前段时间却突然要求他们一起吓唬他。


    黄宥娣正要硬着头皮胡编乱造,就听辜道生忽然疑问,他之前竟然从没想过。


    “哎,你和小白是兄妹,为什么他姓白你姓黄啊?”


    黄宥娣:“……”


    她也不知道啊。


    “也许可能我姓白……”


    “表妹。”白昼驰的声音与黄宥娣的重合在一起,辜道生差点儿以为小白能听到妹妹说话。


    “是啊,我小时候在表哥家生活,和表哥关系很好……我们跟着他不是想吓他,一开始想跟他好好说话,但他害怕嘛,”黄宥娣继续抠手指甲,耸了耸肩膀说,“他一害怕我就生气,你看他嘴上说想妹妹,实际上不还是怕得要死。”


    “所以我就哭啊,故意哭给他听的。一开始小一小二小三也没想怎么样,是表哥自己总说去死的,既然那么想死,那就从楼上跳下去,直接摔死好咯。”


    辜道生听得直皱眉头。


    白昼驰按他眉心,问:“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辜道生的手放在白昼驰的肩膀上,手背碰了碰他耳朵,有点儿想替他捂住的意思,但当着这么多鬼的面,没有真那么放肆,内敛道,“听不到刚好。”


    黄宥娣注意到辜道生手上的小动作,垂眸看见小一的手在旁边,那只手骨节修长,几乎是无意识地悄悄向黄宥娣靠近,带着羞涩、试探,即将碰到黄宥娣的手指时,她躲开了,将额前的长发往耳后别:“我在表哥家生活得不多,我有自己的父母。虽然我的父母都死了。”


    “我的名字叫黄宥娣,人如其名,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对那个没出生的弟弟的一种祈祷,希望我妈真能生个弟弟。”


    “但是她没能生出来,所以我爸把她杀了,边杀边说她不争气,没有给他们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他们家里可是五代单传啊,全毁在我妈妈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女人身上了,哈哈……”


    “我爸现在还在监狱里坐牢呢。我虽然还有一个至亲,但跟没有差不多,我也不想要杀掉我妈妈的混蛋至亲,他该死,但他说自己有神经病杀人的时候控制不住理智,所以他没死。”


    “……我在福利院呆了一段时间,遇到了小一小二小三,我比他们大,我是姐姐。”


    这时候,她才开始接受、喜欢自己的“宥娣”名字。


    他们不是亲弟弟,她也由衷地讨厌这个从没出生也不会出生的亲弟弟,但小一小二小三是家人了,她不讨厌。


    黄宥娣:“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上学应该算是一条成本最低的出路。我们年龄差不多,所以我们从小就约好永远在一个班级,能互相照应,就算不能一个班级也要努力上一个学校。”


    他们就真的在一个学校了。


    他们也都死在了一个学校。


    “我是怎么死的呢?”黄宥娣几乎是话赶话,自己把自己逼得语速飞快,说到这儿她却突然卡了壳,“我是怎么死的……”


    厉鬼封口。


    黄宥娣突然说不出话了,无助委屈地张着嘴,两片毫无血色的唇哆嗦着,辜道生看见她的咽喉被什么东西封住了,符咒。


    防厉鬼的。


    连死都不让她说出真相。


    医务室里的医生说得确实不是真的。


    “啊……”黄宥娣发出一缕气声,五指成爪地想抓喉咙。小一突然一把揽住她,把她揽在怀里,焦急地问她有没有事,没想到黄宥娣大受刺激,尖叫着推开他:“走开!别过来啊!走!”


    说其他的可以,真相不行。


    小一手足无措地喊她:“宥娣……”


    “我看看。”辜道生一把抓住黄宥娣,不由分说地捏开她的嘴,神色凝重地问,“什么时候说不出来的?”


    “……头七的时候。”


    “你头七去哪儿了?”


    “去……”


    说不出来。


    辜道生问那几个男生:“你们也说不出来?”


    “……嗯。”


    “行,我知道了。”辜道生没再问其他的,“我现在不会解这种符,等我这两天学一学,我会帮你们的。”


    见过天师收鬼,没见过天师帮鬼。这不符合身份道义吧。


    黄宥娣小声说:“……可我们是鬼啊。”


    “鬼怎么了?刚才见你说那么凶,也没见你身上有人命。我掐指一算就能算出来。”只会随便算点儿卦、再祝人发财的辜道生吹起牛来不脸红,“行了,交给我吧。”


    天黑了,夜色降临。


    黄宥娣和她的三个弟弟先退下了。


    听了黄宥娣的话,南婴有点儿可怜她,主动跟她玩儿,还嘴甜地喊人姐姐。


    教室里空无一人。


    今天还不是住校生可以回家的日子,但辜道生转头就要走。


    白昼驰一把拽住辜道生的手腕:“你去哪儿?生生,我知道妹妹没恶意,不会伤害我了,但我还是很害怕啊,你不在学校陪我了吗?”


    “小白,我得回家一趟,等我问到符咒解法立马来。”辜道生安抚道,楼教授是大天师,肯定知道厉鬼封口怎么解。


    “问谁啊?”


    反正都说过一次了,再说一次也没什么吧。


    辜道生:“我爸爸。”


    教室里没有开灯,所有的光源只有夜空里升上来的一轮毛月亮,从窗户惨淡地流向教室。


    白昼驰的脸隐没在暗处,声音也变得略显阴森。


    他说:“问什么爸爸——问我啊。”


    第32章  伦理[VIP]


    “你是说你也会这些?”回到宿舍, 辜道生一下子拨开灯。


    白昼驰:“嗯。”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懂这些呢。


    辜道生本来没当回事,只把白昼驰的挽留当作不想一个人在晚上待着, 心想明天白天回去也行,他亲了亲白昼驰的唇,让他别担心。


    直到白昼驰再次说:“厉鬼封口是让生前受了冤屈的人说不出真相,陷害他们是厉鬼, 让真正的施害者在生前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不被报复——连恨都说不出来的复仇,在地府是不被允许的。”


    小小的浴室又塞了两个大男人, 白昼驰看着辜道生洗漱,眼睛落在他的脸上、颈上,还有弯下去再直起来的单薄的后背。


    听到这儿, 辜道生终于觉得不对了。


    他对厉鬼封口的了解仅限于不让鬼说话,小时候因为大逆不道当着师父面说他神棍,被师父往嘴上贴了张封人口的符咒, 后来继续衍生学习,他知道了还有厉鬼封口。


    学习得太片面、浅显, 所以辜道生需要回去找楼教授仔细问一问,从最基础的知识补起,但白昼驰不该懂这些吧。


    辜道生脸上在滴水,手撑在流理台上, 从镜子里面观察白昼驰:“你怎么知道的?”


    他悄悄开了天师天眼,又猛地垂眸。


    好旺盛的白光,功德好多。


    一个两个的, 功德怎么都那么浓郁啊,到底做了多少好事?


    辜道生瞄了自己一眼, 周身没有白色也没有灰色,是还没有做过什么好事的、普普通通的小天师,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我跟你说过啊,妹妹总是来找我,我想跟她见一面,所以自己找了些书看。”白昼驰的胳膊缓缓地环上辜道生的腰,胸膛向前挨,低头埋在辜道生干净白皙的颈侧轻嗅着,“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你为什么这么香?”


    太挤了,辜道生想让他离远点儿,闻言先跟着闻自己:“哪儿香了啊,没有吧。”


    “真的好香……我真的好没用,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一点儿都没有留下。”白昼驰揪起辜道生的恤衫衣摆朝上拉,一点布料蹭到辜道生的嘴,他手指往裡一伸,不由分说地让辜道生叼住了自己的衣服,“我该怎么向你证明,我们应该属于彼此。”


    辜道生不自觉地被白昼驰引领着走了,闻言莫名一激灵,赶紧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个不是你没用……啊,我们出去……小白我们先出去好吗?这个真的不是你没用,你真的太有用了,是我用了符咒啊……小白!”


    不能对着镜子,这感觉太奇怪了。


    谁愿意看到自己在那种状态下的脸啊?


    在楼家鬼溯和楼红尘在镜前接吻,辜道生只是匆匆瞥到了里面的自己一眼,就被烫熟了,发誓再也不要看见第二眼。


    他和楼教授都没有对着镜子过,辜道生慌乱:“小白……”


    “妹妹并不想带我走,我没有家人了……”白昼驰紧紧地抱住辜道生深深地埋着脸,“没有人要我。生生,一直爱我吧。求你……求求你了生生。”


    “……”


    辜道生松开了想把白昼驰扒拉下去的手,撑住流理台,微微加大了身體前倾幅度,舍他其谁地说:“好吧。”


    “厉鬼封口符,是我在书上看见的。”白昼驰把刚刚几乎已经跳过去的话题重新捡起来,紧靠着辜道生说道,“我之所以不相信学校里给出的那套说辞,是因为我知道妹妹和小一他们感情不错,虽然没有几个人知道。”


    “还有一点是,妹妹总是吓唬我,却没有真的杀掉我,我就有一些猜测,猜测她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但说不出来。”


    “所以我找了很多书看,还会画阵法呢,很遺憾我只是普通人,并不能让那些法阵有用。”


    辜道生几乎趴进了池里,抿緊嘴不说话,不等他一手按住镜子把自己腰背拔直点儿,白昼驰就托住他的下巴,帮他抬了头。


    “生生,你好漂亮啊。”白昼驰侧头亲了亲辜道生通紅的耳垂,辜道生睫毛抖着,不敢和自己对视。


    自然也就没有看见镜中的白昼驰神色癫狂,控制不住黑雾缭绕,瘋狂地席卷了他,想要把他吞没其中,永远吃掉才好。


    “生生。”


    “生生……”


    “生生,说话啊。”


    “生生,理理我呀……”白昼驰亟需得到回应,語气和動作一样激烈,“你怎么不理我啊生生?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要伤心了啊,我就——”


    “啊!理你……理你没有不理你!”辜道生感到胯骨要往坚硬冰冷的瓷砖上碰,想用手挡一下,但没了手支撑上半身,他一整个都得往下栽,幸好白昼驰捞了他一把,才免遭受苦。


    可辜道生觉得更苦了,腳踝扭曲地微抽蹬腿,踩到白昼驰的脚狠碾,试图把他踩死:“你说话就说话啊,干什么非要我回答你……你看书就看书啊,我又没说不相信,我相信你的小白,我知道你很想念妹妹……”


    “错了,”白昼驰紧紧勒住辜道生,“我是很想念你。”


    辜道生一阵恍惚,耳不聪目不明:“什么?”


    “我说……你白天忘了回答我,你手上的厉鬼退散符,也是我在书上看到的,所以它是谁画的啊?”白昼驰说道,“他肯定是个愚蠢的男人,叫什么?八字多少?现在住在哪儿?”


    他怎么老问楼教授的事,还骂楼教授愚蠢。


    楼教授才不愚蠢呢,长了一张精明的俊脸,不帅的辜道生才看不上。


    辜道生有心要为自己看上的男人正名,尽情夸奖教授,但一直被白昼驰捣乱,捣得他身不由己,想起了当时在餐厅吃饭,一个女生说老公多了,他们会互相厮杀……


    尽管辜道生觉得楼教授那张为人师表的禁慾脸,和厮杀没什么关系,白昼驰这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和厮杀更没什么关系,他们打不起来,但辜道生仍机灵地认为现在时机不对,等更合适的时候,再介绍他们互相认识。


    要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不是愚蠢的男人……啊是我爸爸……我爸爸画的啊!”辜道生仓促地解释。


    白昼驰:“你、爸爸?”


    第三次听到这个称呼,白昼驰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有些怪异的感觉。


    大概是场合不对,辜道生叫爸爸語气也不对,白昼驰诡异地沉默半晌,觉得自己是真疯了。


    辜道生也疯了:“啊啊谁让你全给我的!我不要啊啊——”


    白昼驰也没办法,闻言不退反進,像个變异的野獸那样不讲道理地说:“就给。就、给!”


    半晌,他喟叹着问:“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我爸爸……是大天师,特别厉害。”辜道生说,“所以我才是小天师啊。”


    原来是该死的大天师啊,怪不得,白昼驰冷漠地想。


    会画那种特别歹毒符咒的大天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根本不想让鬼轮回,只想让所有鬼从“天地人鬼”四界消失,修为肯定不低。


    要是能大度点,欢迎灵魂碎片回来融合,白昼驰想杀谁,不还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


    但八百年的流浪,该死的灵魂碎片早就有了自我意识,他们见了面,不会是融合,只会是相互残杀到只留一个,谁強谁活。


    白昼驰并不确定遇到辜道生的爸爸,能不能弄死他,况且这可是自己的岳丈,不如等待时机装乖卖巧,好好和生生在一起。


    而且既然是大天师,还不能轻易地試探他,这些该死的家伙最警惕了。


    “好吧。既然你爸爸是大天师,这次你遇到鬼,他没想着过来帮忙吗?”白昼驰问。


    “帮啊……他说了帮,是我不让。”辜道生手腕酸得撑不住自己的重量,扑通往下滑去,镜中影像一闪而过。


    随即他呆住了。


    这种时候的脸色能是什么正常的?


    应该满脸汗,酡红,嘴唇被咬出牙印,眼神迷蒙所以乱七八糟……


    但刚才镜子里转瞬即逝的自己,是平和、沉静、清明的。


    甚至是冷漠的,像个假人。


    好熟悉,他在哪儿见过那样的自己,辜道生心神大震,够着流理台想爬起來确认,下一秒就被白昼驰撞散了,那点儿熟悉荡然无存。


    辜道生扒着墙,感觉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心里的空茫,接着说下去:“我阅历浅,需要历练的,我下山时师父就说过,现在几乎没有大天师了,我要靠自己捉鬼,打不过的直接跑……虽然爸爸很厉害,但我不能靠他帮忙,我需要自己成长……所以他就交给我了……”


    “你还有师父呢?”白昼驰突然从后面掐着辜道生下巴,让他扭脸看自己,“哪个不要命的人敢让你叫他师父?嗯?”


    他的话里有深深的嫉妒。


    辜道生并没有体会到过“嫉妒”是什么情绪,一时不解地看向白昼驰:“我有师父啊,我是师父手把手养大的……小白,你怎么了?”


    “你是谁养大的?”


    浴室墙壁贴着白瓷砖,能模糊地照出一些人影,辜道生眼里的白昼驰除了表情凶点儿,其他没什么,但他的余光瞧见瓷砖里的白昼驰身后似乎有黑色烟雾一样的东西,吓醒了,一下子交代出来:“你被鬼附身了吗?!”


    他赶紧想抽身,下意识往后面拍了符纸,却被白昼驰一把按住,重重地塞回去:“什么?什么附身啊?生生,你眼花看错了吧。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会被鬼附身。”


    “可……”辜道生痛苦地悶哼,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再次和那个“冷漠的自己”对上了眼睛。


    他待在瓷砖里看着他,想看看他和白昼驰在干嘛,也許是不懂这种行为艺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一只手从脑后伸出,辜道生顿觉眼前一暗,白昼驰温柔地遮住他的眼,在他耳边用一种诱哄婴儿睡觉的轻柔语气说:“你很累了,都怪我一直缠着你要,好好睡一觉吧。”


    “生生,你现在……还不能想起来自己是谁。”


    “你是谁你不知道?!”天色熹微,朝阳初升,天台上坐着三男一女和一个小孩儿,呈一排坐好,黄宥娣的身世南婴知道得差不多了,但她又讲了一遍,小时候在福利院是他们过得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


    回忆完,得有来有往吧,黄宥娣撞了撞旁边的南婴,让他讲讲自己生前哪儿人,住哪儿,怎么两岁就死了。


    然后黄宥娣就震惊了。


    南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有在人间游荡久了的孤魂野鬼,死时因为一点小执念错过了去轮回的路,不被人记得,他也就不再记得自己了。


    这样的鬼迷失自己,是真正的“失魂症”,徘徊到最后连基本神智都无法保持,除非有一天能碰到黑白无常被勾走,或者偶遇天师指路。


    可南婴有神智啊。


    四条大长腿晃荡着,南婴这小短腿儿也学他们,轻轻地晃荡着,哀伤地说:“不知道。”


    他用掉了辜道生放在他身上的保护符,遮住旁边四个哥哥姐姐不被阳光普照,自己则沐浴在朝阳里:“说得也是,你们都知道自己是谁,只有我不知道。我应该自己去找找答案的。”


    “还是别了吧,我看你跟着小天师挺好的,”黄宥娣哈地笑起来,咸猪手瘾又犯了,猛地搓搓南婴的脸,“你这么可爱能去哪儿啊,去哪儿都要被捏脸玩儿的。像我这样你一喊停我就停的有素质的姐姐不多了哈哈……”


    南婴的小脸上全是五官,被黄宥娣搓圆揉扁,一头白毛儿气得往上飘,眼白都落下来砸在眼眶里,凶巴巴的,拳头捏紧,看起来要发飙。


    但想到黄宥娣是个可怜的姐姐,他边生气边忍住没动。


    黄宥娣当然看出了南婴的溺爱,更是稀罕得不行,狂放大笑声都把太阳从建筑后吓出来了。


    南婴觉得自己命苦,只好从鼻子里往外喷气。


    把自己气得哼哼的。


    “哼……别碰我……”日上三竿,辜道生趴在枕头里,丝毫没有要起来的迹象。他挥开了一根在玩儿他眼睫毛的手指,带鼻音的嗓子黏黏唧唧。


    幸好中午没课。


    但凡他逃一节,被教授提前打过招呼的老师都得告状吧。


    白昼驰哄着他:“生生,起来吃点东西吧。”


    辜道生是真的累坏了,昨晚怎么被弄晕得不记得。


    反正来不及拍净身符,脑子一清醒,浑身酸痛。


    奇了怪了,和楼红尘那样的大厉鬼干时晕两分钟就醒,大厉鬼还夸他身体素质好,怎么和人干这么累。


    跟教授累,跟小白也累。


    他们完全不会力竭一样,使劲儿犁地。


    辜道生都快被犁死了。


    “看好了啊……这个叫净身符,”在白昼驰千哄万请下,辜道生终于舍得睁开眼,金绳在腕间缠着,他手指一并一勾,一张符咒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从金绳里飞出来,夹在指间,“能让人身上的污迹在一瞬间消失,不是你不行,是我行啊!”


    符纸用掉的同一时刻,辜道生立马活了,神清气爽地爬起来亲了亲白昼驰好奇的脸,张扬地笑说:“我厉害吧。”


    “厉害。”白昼驰说,微挑眉梢,“原来是这样。”


    “我身上的印记……诶,怎么没消干净?”辜道生疑惑地低头,看向自己小腹,有牙印。


    淡淡的。


    “哪儿没干净啊?我怎么没看见?”白昼驰轻轻一抚辜道生的后背,推着他去洗漱,“一个印子都没了。”


    再看确实没有了,可能刚才印记消失慢,辜道生没再管,活蹦乱跳地去了浴室:“不过你为什么老爱咬我?特别是胳膊,你连我手指都不放过,刚才食指上就有个牙印……”


    白昼驰:“我喜欢。”


    辜道生:“好吧。随你。”


    厉鬼封口符,只有两种破解途径,一是由亲自下封的人,再亲自出手解开——这个可能性看起来很小。


    除非怕了,不会有害人者主动后悔,向受害者忏悔的。


    另一个途径:靠黄宥娣他们自己破封,就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时机到了自然就解了。


    但这会引诱普通鬼魂向真正的厉鬼路上走。不变厉鬼,怎么有能力破解厉鬼之封?


    一看就是鱼死网破的架势。


    下这种符咒的人,不可谓不恶毒。


    “你知道的这么多?”辜道生由衷地夸赞道,对白昼驰刮目相看。


    像这种辜道生以为一生里不一定能见一次的符咒,要不是师父封过他的口,不让他废话,他也反过来封过师父的口,不让师父念经,他根本不会上心的,理论知识早忘光了。


    经白昼驰一提,师父讲过的东西一下子流畅地往脑海钻,确实是庄徵说过的,这玩意儿只能谁下的谁解。


    “嗯,书上写得详细。”白昼驰垂着眸说。


    “什么书啊?”


    “《天师》。”


    “我能……”


    白昼驰突然截断他说:“生生,你不是有爸爸吗?你和你爸爸不生活在一起,却跟师父生活在一起?因为你昨天说,你是被你师父带大的。”他凝住辜道生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


    辜道生早想好了措辞,张口就来:“天师嘛,总要跟神神鬼鬼打交道的,我爸爸不想让我继承他,可是我天生有阴阳眼,不学这个多可惜啊。后来他拗不过我,担心自己对我狠不下心,就让我拜了师父。”


    这些不全是瞎话,虽然辜道生确实一直说自己出生18年,做了18年天师。但他刚记事时下不了地,骨头和肉一样软,干不了需要八字非常硬的天师职业,庄徵没想让他继承衣钵,唯一所求是他好好长大,不要过早夭折。


    辜道生不做天师、不开天师眼的时候,躺在屋子里就能看到一些游魂飘过来观察他,那是阴阳眼,他虽然害怕,又忍不住好奇偷偷去了解。


    庄徵拗不过他,只好教他一些符咒,让他没事画着玩儿。庄徵也确实对他狠不下心,天师一道是辜道生要入的,但学习也是他不学的,庄徵管都管不住,这才教了一个半吊子出来。


    现在狠心的另有其人,就是他所谓的“爸爸”。


    太狠了,练不会一直练,被弄废在床上也得练。


    上周教授布置了作业,让辜道生练习“遁”符咒,辜道生忙着捉黄宥娣,又忙着和小白探讨生命,哪儿有空练这个。


    这周放假,今天晚上要回家的……辜道生心慌了。


    “你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嗯?你问我师父吗?”辜道生奇怪地问。


    “对,”教室里还没来几个人,白昼驰推开后门,让辜道生先进去,随后跟着他选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他怎么样啊?”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对他师父这么好奇……辜道生说:“就那样呗,是个人。”


    “他多大年纪了?”


    “不知道,没问过。”辜道生还真的被问住了,他想起楼教授的脸,对比一下后说,“应该三十左右吧。”


    “啊,这么年轻啊。”白昼驰单手托着腮,神色沉沉的。


    他一说年轻,辜道生暗道是啊,咂摸出一点儿不对来。他小时候师父就三十左右,怎么他长大了还三十啊。


    一二十年过去,只有辜道生长个子长年龄,庄徵是一点儿不长吗?!


    “他长得怎么样啊?”白昼驰幽幽地问。


    “呃……以我的眼光来看的话,中肯地评价——我师父长得挺好看的。”辜道生说道,“很周正。要是他不神经,肯定会招很多人喜欢。”


    白昼驰:“哦。”


    “你问这些干什……”


    “那你喜欢他吗?”


    “啊?!”辜道生惊了,完全不理解白昼驰怎么会问出这种伦理失常的话,前面同学听他吼这么大声,好奇地看了一眼,辜道生憋不住震惊,赶紧打出去一张隔音符,几乎想扯住白昼驰的耳朵,“他是我师父啊!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好的,你不喜欢。”白昼驰笑了,开心了,下一秒又变脸似的敛了笑,抚摸着辜道生的脸轻声问,“你接受不了、和你的师父在一起吗?”


    “你觉得呢?!”辜道生简直麻木了,“这种违背道德的混账事谁能做出来?他是师父!”


    白昼驰:“哦。”


    人互相了解的时间果然不能太短,辜道生突然觉得看不透白昼驰这个人了。


    还是教授好。


    从辜道生嘴里听了那么多次爸爸,白昼驰知道他爸爸在家教这方面管辜道生管得严,周末没装可怜留他在学校。


    说好了等周一再见。


    当晚,辜道生刚在心里夸过不久的楼教授似乎也不正常了。


    “欢迎回家。”楼教授笑着将辜道生请进了家门。


    他不问小天师在学校捉鬼捉得怎么样,尽管并不是真的一周没见,但他们确实太久没有享受过真正的二人世界了。


    稳重的成熟特性被楼教授抛诸脑后,他迫不及待地将辜道生压在了门板上,低头热烈索吻。


    辜道生仰起脸回应他。


    楼教授的吻转移到辜道生的颈侧、锁骨,那儿特别干净。


    他特别满意。


    “想我了吗?”楼教授问。


    辜道生回答:“想你。”


    “想我还是想他?”楼教授垂眼轻笑,侵略性十足地问道。


    辜道生唔了声,脚后跟轻抬踩住墙,说:“……都想。”


    楼教授直接把辜道生翻了个身,压住他肩颈与后背,衣服被挤得皱皱巴巴。


    “生生。”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辜道生低下头来,额头微微抵着墙壁,任楼教授吻他的后颈。


    楼教授眼睑上抬,盯着辜道生通红的耳垂:“你师父八字是什么?他住在哪儿?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师父:不知道为什么,人在天师山没出去,但总觉得有人想弄死我,还不止一个人呢


    第33章  一起[VIP]


    楼教授从来没把辜道生的师父放在眼里过。


    辜道生悟性高, 是那种随便一点拨就能举一反三的学生,最好教了。


    这样一个好孩子,放到那个所谓的师父手里, 辜道生这也不会那也不行,一直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真是屈才。


    差点儿给他教废了。


    所以这师父能是什么好师父呢?


    楼教授对他挺感兴趣,心想他不会把这人怎么样, 只用见一面……见了面是杀是剐是凌迟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到时候先客气两句,谢谢他对生生的悉心栽培;然后再给他一个痛快,告诉他不能这样马虎胡闹地栽培生生。


    直到楼教授算不出辜道生的师父在哪儿, 测不出他的八字也翻不到他的生死簿,这才意识到有点儿意思。


    楼教授怀疑过那躲着不敢出来的混蛋是自己的碎片,特意确认了一下。


    当年他的灵魂撕成四份, 分散在人间各地,虽然追踪不到他们的位置,因为大家谁也不想融合, 但能感应出四个灵魂碎片全在人间呢,不在其他地方。


    而且如果那个死人真的是自己, 楼教授会因为找不到辜道生而差点儿真疯了吗?


    辜道生的师父——真的另有其人。


    楼教授嫉妒得发狂。


    “什么?……我师父?”辜道生难受地回头,楼教授把他的脸掰回去,不让他看。


    一层又一层浓郁的黑雾从楼教授身后跑出来,扑向辜道生的身體, 辜道生时不时地抽搐一下胳膊再抽搐一下腿,不明白楼教授就一个人,为什么能制造出能啃他全身的错觉:“教授……教授, 你怎么、又问我师父啊?”


    难道庄徵是捅到什么仇人窝了吗?以前下山惹的债?


    楼教授和小白提起他都是一副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就是突然想起来,想再问问你。”楼教授说, “我们两个在一起了,不用告诉你师父?”


    “告诉他干嘛呀……”辜道生想起师父说让他下山多玩儿几个男人的话,“不用告诉,我师父……不管我的啊……”


    从面相看,楼教授和白昼驰都不是会主动惹事儿的人,庄徵正常时挺好,不正常时是真能犯病,辜道生不确定庄徵到底有没有在城里惹过事儿,被几次三番问起他名字,再傻的人也有了些警惕。


    辜道生护师父心切,这次是真的孝顺:“别说是、是我师父了,就算是我亲生父母在,我也不会知道他们八字……”


    “谁没事儿问这个啊……啊教授你轻……深……我师父的名字,小时候我倒是听过,但师父的名讳不能直接叫,我没这么大逆不道……我都是叫师父……师父……啊!”


    “是、吗?”楼教授似乎在冷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原来你这么乖呢。”


    “我师父在天师山……”辜道生眼睛对不准焦,莫名觉得自己好辛苦,一只鬼没捉到,每天还把自己搞得脏兮兮,只用水都洗不干净,他欲哭无泪有气无力道,“有空我带你去好不好?我还要捉……100只鬼呢……”


    “好啊,”楼教授之前就知道辜道生有业绩,但此时看小爱人问一句答一句的可怜样儿,他照例问一些废话,非听到他的声音,“你师父交给你的任务?”


    “……嗯。嗯……”辜道生点头。


    “那正好啊,黄宥娣他们就有4个了。”楼教授大方地说。


    “不要……”辜道生摇了摇头,“如果他们愿意投胎,就让他们直接去投胎吧。”


    关于厉鬼封口符的情况,辜道生没有告诉楼教授。


    这种符咒除了下咒本人,别人都束手无策,告诉楼教授也没用。


    到时候如果一说,楼教授一听嫌麻烦,管他好鬼坏鬼,扬手把他们都灭了怎么办?


    楼教授是大天师,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但不知是不是辜道生现在正在受着酷刑呢,快被凿死了,他就是觉得楼教授一生气,说不定真能干出来。


    辜道生不想让大天师帮忙。


    他和小白商量好了,等再去学校,不上课时,黄宥娣去哪他们就去哪,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楼教授嗯了声:“‘遁’符练得怎么样?”


    辜道生:“……”


    他两眼一黑,苍天呐,果然躲不过去。


    两天周末,辜道生就没到外面看过真正的自然风光,光跟楼教授和床过了。


    当然不是只有床……


    周一,白昼驰推开宿舍门进来,见辜道生坐在写字桌前,听到门响草草地抬了一下头和他打招呼,就又低下去画东西。


    “画什么呢?”白昼驰问。


    “符咒。”辜道生想把脸皱成苦瓜,不客气地一歪脑袋,蹭白昼驰胸膛,“闪现符。”


    白昼驰被他发愁的表情可爱到了,没忍住捏了捏他脸:“怎么突然这么用功啊?”


    上周一张符没画过。


    “我爸让我画‘遁’符,我画的像狗爬,而且每一次都不管用。”辜道生想到他刚一画好符咒就立马要遁走,但他仍在老地方待着,连姿勢都没变,符咒甚至都没有像以前那样被楼教授一捅就破,是完全没用,差点儿崩溃,“他生气,说我不学好,拉着我教训了我好久呢……”


    白昼驰:“怎么教训你?”


    辜道生:“……”


    “打手板。”辜道生伸出一只左手,右手仍捏笔用功,不抬头,说得非常淡定。


    “用了净身符对吧。”白昼驰看他手指纤长,手心干净,指腹柔软,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性子,看不出来被打了手板。


    但他依然把辜道生的手拉到唇边,细细地吻手心、手指,希望辜道生不会疼。


    几次亲密接触,辜道生发现白昼驰特别喜欢他的手。


    在床上时白昼驰拽着他的手不许动,只能任他亲任他咬,本不该出现牙印的手指,就那样全是印记,吻接着绵绵密密地往上去,把手臂、肩膀也亲个遍。


    到了床下,只要没事儿白昼驰仍然要摸一摸牵一牵手,翻来覆去地描摹着玩儿。


    明明手就是个手样儿,怎么能这样令人着迷呢?辜道生真不理解,但感受到手心上微微停留的珍重的吻,他还是无法抑制地蜷了蜷,心跳加快。


    “对啊,用了净身符。不用怎么行,多疼啊。”辜道生说。


    真的受伤应该用疗愈符,他根本没想起来这茬儿。


    “你爸爸真凶,”白昼驰不满道,轻抚着辜道生掌心,“我只会心疼你。”


    辜道生说:“就是就是。”


    凶死了。


    “遁”符在家之所以完全没用,是楼教授在搞鬼。


    这人看辜道生行将崩溃,终于大发慈悲地说道:“现在可不能乱用这种符,谁知道它会带我们去哪儿?又没有固定地点,要是我和你这种緊密的姿态突然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楼教授当时特别开心,低闷地笑出声来,辜道生被他震得一阵乱抖,“大庭广众”几个字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筋,拨着辜道生不住激灵,捂住耳朵不想听,但诚实地汩汩交代了。


    他力竭地出了许久的神。


    周六日两天,“遁”符终于练得差不多,不用再吃苦了。


    “生生,这是什么?”白昼驰指了指桌上的一张小人形状的黄符纸,想把它捻起来看看。


    辜道生停下画“闪现”符的手,看过去说:“是师父和我联系的符咒。”


    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想承认的不好意思:“因为我修为不太行嘛,他怕我把自己搞没了,所以经常会问问我在哪儿。”


    小人符是辜道生把自己八字搞得“不在阳间”那天,庄徵发送来的,不是一次性的符咒。


    今天的小人符还真不是由庄徵主动开启的,是辜道生意识到楼教授和白昼驰都在问庄徵,小徒弟担心是师父下山太混蛋把他们搞成了仇家,赶紧问问具体什么情况。


    师父还没回他。


    白昼驰的手指收了回去,没有触及到符纸:他感应到了大天师的修为,还挺高。


    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但猛一接触手指可能会被符咒的力量烧黑,被生生看见不好解释。


    “你师……”


    “我从小就叫他师父,没问过名字,天师一道最注重尊师重道,哪儿能随便问名字啊,我不知道师父叫什么,只知道姓李还是姓王吧,我也不知道师父生辰八字,不要问我。”辜道生先发制人地咕嘟咕嘟吐出一串话,把小人符收进了金绳里。


    白昼驰:“。”


    “我还没说话吧……”他表情些微古怪,突然机警道,“有人也问过你师父?”


    “没有呀,”辜道生立马摇头,站起来攀住白昼驰肩膀,往门外带,“你都问我爸爸名字和生辰八字了,肯定会问我师父的啊。我只是预判了你的想法,提前告诉你而已。”


    说着一踮脚一探头,冲白昼驰绽放了笑脸:“我聪明吧。”


    “嗯,聪明。”白昼驰被他笑得心化了,“好可爱。”


    辜道生又啵啵亲了他两口。


    马上进入考试周,每个教室不再进行新课程,各位老师主打圈重点。


    有的课一本书全是重点,辜道生光听就觉得考不过,幸好他不用考试。


    为了能快速解决捉鬼问题,辜道生周末对楼教授说,他的课就先不上了,要着重去黄宥娣生前的教室里看看。


    楼教授让他放心去做。


    三年前的大二教室封锁了两间,一间死了黄宥娣和小一,另一间死了小二和小三。


    总共四条人命,还是以那样惨烈血腥的死法结束生命的,学校没那个熊心豹子胆,继续使用这样的教室上课。


    学生们会害怕。


    “当年你们出事以后,教室就立马封锁了吧,当时教室里的那些学生去哪儿上课呢?”辜道生感应倒南婴在天台,知道黄宥娣他们都在,便带着白昼驰一起来了。


    这熊孩子,现在不跟着他上课了,一到学校就往天台跑。前几天互相撕咬的滑稽场景像做梦似的,一只小鬼和四只大鬼待在一起玩儿,画面竟然还挺温馨。


    太阳高照,黄宥娣躲在阴影里说:“能去哪儿啊,哪里的教室空着就安排在哪里上课嘛,又不能不让大家学习。”


    她咧嘴笑了一下,瞅着地面上的脚尖,建筑物的阴影包裹着她,她没有影子:“人嘛,就是这样啊,出了天大的事也不耽误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所有亲眼见过的,所有亲耳听过的,所有道听途说的,所有以讹传讹的,都经历过那段写着黄宥娣和三个男生名字的、最热烈的谈资时期。


    小一紧紧挨着黄宥娣,但没有触碰到她,表情莫名带着一抹神伤,两人之间的胳膊泾渭分明地隔离着一条虚无的线。


    黄宥娣:“我不想投胎,如果……如果我走了,我就不记得我了。我将不记得活着时的黄宥娣是怎样死的,我的名字会活在由无数张嘴编织的谎言里,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我做鬼会永世不得超生……那也公平,判官簿上一定有我的罪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鬼王都知道。可为什么我都死了还要被那些人侮辱,就因为他们还是人吗?就因为我说不出口吗?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说的那些人现在还活着,但你曾经也活过。”辜道生早就听出来了,这姑娘受得委屈很大,大到他不明真相,只听她说就觉得心里难受,不自觉地挑起了与捉鬼无关的担子,“那些人你还认识几个?我替你正名。”


    黄宥娣没有看白昼驰,定定地看着辜道生:“当年的学生毕业的毕业,考研的考研,谁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们啊。”


    她蓦然抓住了小一的手,攥得死紧死紧,竟隐隐呈现出了鬼相:“有一个学生,倒是考研考在了本校呢……今年研一了。”


    研一也得准备考试周。


    赵春青选择了本科专业进行考研,依旧是本校学生。


    他所选的专业女生很少,一个班级就三个女孩子,其余都是大老爷们儿。


    一到夏天,教室里就有种专属于男人不同荷尔蒙的气味,不好闻。再加上几个月不运转的空调吹出来的独特冷霉味儿,味道绝对说不上好。


    辜道生一进门就嫌弃地咧了咧嘴。他也是男人,但他爱闻好闻的香味,也会让自己好闻。


    脖子颈侧突然埋进来小半张脸,白昼驰似乎只是随意地低了一下头。


    但已经把辜道生嗅了个遍。


    “我香吧。”辜道生小声说道,知道白昼驰在干什么呢。


    白昼驰也小声:“好香。”


    “晚上再给你咬。”辜道生不动声色地说,轻轻推开了白昼驰,泰然自若地走了进去。


    还没上课,几个男生正聚在一起打牌。


    “对三——诶春哥,这个月是不是又换女友了?”男生暧昧地挤了挤眼,冲对面说道,“真羡慕你,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长相,都不用追,女孩儿自己就贴上来了,浪~子~啊~”


    赵春青确实有一张痞帅痞帅的脸,并且帅而自知,闻言扯唇阳光地笑了声:“去你的,怎么不用追,仪式感得有,女孩儿必须要好好追。换什么女朋友?你这说的我像渣男,哪次不是女朋友甩我啊。而且我和我对象已经谈三年了好吧,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啧,不对,上次是不是你说这种话让我对象听见了?所以她回家又甩了我一次,哄好久才哄回来。你玛德,再让我听见你嘴欠扇你啊。”


    赵春青举起手里的牌,作势要揍对面的脑袋,男生赶紧伸出胳膊格挡,忙说不是他,嘻嘻哈哈的,没点儿正经。


    “以后少以讹传讹,谣言止于智者,”赵春青出了个四,说道,“钱和长相,在爱情里面根本就不是必须的东西,顶多算催化剂。谈恋爱靠的是爱啊……”


    辜道生和白昼驰一进去,赵春青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牌面上转移了。


    由熟人构成的教室,突然进来两个陌生人,都会引起好奇。


    如果这个人长得够好看,那些目光则会遵从本能,无一例外地放在他脸上。


    赵春青看辜道生并不熟悉这间教室,眼神在打量,主动开口问道:“同学,你是走错教室了吗?你本来要去哪儿啊?”


    “没有啊,我是旁听生,有旁听证,去哪儿都行。”辜道生说,开了天师眼,按照在城里养成的习惯先看看赵春青功德,看完一抿唇,语气淡漠了,“我还没上过这个课,所以来听听。”


    浓郁的灰气几乎凝聚成了黑色,模糊了赵春青的身体。


    他身上有人命,不止一条。


    天眼一收,赵春青恣意的笑容闯进来:“这样啊,那你随便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儿?”


    说完看向白昼驰,侧了侧脑袋,脸上的笑容变成了那种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的回敬,不解地对辜道生说:“你朋友好像很凶啊,对我有意见?”


    “不用了。”辜道生拉着白昼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闻言倒是挺认真地看了看白昼驰的脸色,“哪儿凶了啊,多帅。”


    白昼驰确实凶,想杀人:该死的东西,竟然敢用那种眼神看生生,就该被千刀万剐。


    赵春青嘴角一哂,似是想到了基佬这个词,目光转回去了。


    à??¤?i?¤¤é?à¤é?¤??但辜道生的脸……是真美。


    赵春青余光又不自觉地瞟向辜道生,正好对上白昼驰盯着他的、死亡般的眼神。他一愣,觉得莫名其妙,特别扫兴。


    进入这间教室的不止有两个活人,还有五个死人。


    南婴牵着黄宥娣的手,黄宥娣恍若未觉,从进来起就一直看赵春青,错眼不眨,面上没有丁点微笑的迹象,再看小一小二小三,也是同样的神情。


    麻木的、愤恨的,具有杀意的。


    南婴担心她:“姐姐……”


    黄宥娣:“我、没、事。”


    她遮住南婴的眼睛,不让他看见自己和朋友们这样不友善的神色,和朋友们站在墙角,紧贴着墙壁,像四尊不会动的灯盏。


    “你们站那儿没关系吗?”


    辜道生对着墙角说。


    赵春青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看过去,空无一人的墙角令他的表情登时古怪了起来。


    他想问问朋友刚才这个新来的学生是不是有病,但朋友毫无所觉,正在催促旁边人出牌,只是下一秒,朋友无缘无故地搓了搓胳膊嘶声说道:“怎么突然有点冷呢,空调温度还好啊。”


    黄宥娣的阴冷目光似乎能穿透阴阳两界。


    “靠,更冷了,”朋友开玩笑说,“是不是有鬼啊哈哈。”


    赵春青说:“神经病。”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黄宥娣的名字,呕哑、幽忽,很不真实,赵春青整个人一瞬间像被雷劈了似的,脸色惨白。


    “春哥?你怎么了春哥?”


    “……没事。别碰我!”赵春青一巴掌拍开朋友伸过来要碰他额头的手,把牌一扔没心思玩儿了,眉头拧得能夹死自己。


    缓了会儿他别扭地问:“你们刚才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没有啊。”


    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来,上课铃声响了,老师说要圈一下考试重点,让他们认真听。


    辜道生往座位上拍了两张隔绝符,旁若无人地跟白昼驰交头接耳地说:“这人有问题。”


    白昼驰依然用说不上友善的眼神盯着赵春青背影:“嗯。”


    “他身上有人命。”


    “嗯。”


    “你知道?”


    “……我不知道。只是第一眼不太喜欢他,”白昼驰顺从地垂眼,问,“是谁的人命啊?是妹妹他们的吗?”


    辜道生摇头:“不确定。倒是可以起一卦……”


    就在这时,金绳里的小人符亮了亮,辜道生感应到,立马将小人符召唤出来,看师父回信。


    白昼驰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完全没想着别人的私密事不能随意窥探,要知道辜道生的方方面面。


    遗憾的是,小人符觉察到旁边有人,没有打开。


    “诶……怎么回事,”辜道生不解地说,“干嘛不让看。”


    庄徵似乎算到了他的小徒弟天性单纯,没有心眼儿,在辜道生第三次试图当着白昼驰的面打开时,小人符上终于无语地出现了一行字:辜道生私启。


    辜道生:“……”


    辜道生转头,这才发现白昼驰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小人符。


    察觉到眼神,白昼驰可怜地问道:“我不能看吗?”


    他伤心了:“生生,我不是外人吧。”


    “当然不是啊,”辜道生赶紧说,“我也不知道我师父这是什么意思,但我和师父说话,我爸爸也没看见过。”


    连大天师都不被允许看,行吧。


    白昼驰可怜地垂眸,带着被排斥在外的伤心,难过地将身体背了过去。


    辜道生看得心里内疚。


    庄徵最好有事,都害得小白伤心了,没事的话别怪他不孝!


    没有了多余的眼睛,小人符往外倒豆子似的,噜噜噜地出现了好多字。


    “谁的仇人?我吗?我怎么可能有仇人?笑话。”


    “你师父我光明磊落,龙章凤姿,风流倜傥,遮天蔽日,上天入地,要是谁想杀我,那这人绝对是大厉鬼啊。”


    “小宝,你遇到谁了呀?没遇到大厉鬼吧,没危险吧。”


    “我掐指一算,你是谈恋爱了啊,现在谈的还不止一个。”


    “我又掐指一算,谈两个男人了吧?”


    “小畜生,我以为你真天真呢,没想到你这么花心啊。感情要专一啊,别再谈了。”


    “多谈几个,多谈几个。”


    “现在两个男人不多,做师父的想说几句——”


    “为师的话你听不听啊?”


    “为师的话你得听呀。”


    “为师奉劝你先别被他们发现彼此的存在,不然——他们会一起的。”


    “你知道一起什么意思。”


    “[微笑脸]”


    ==========作者有话说:==========


    师父:


    第34章  吻痕[VIP]


    一起?


    什么一起?


    怎么一起啊?


    乍看到最后一句, 辜道生纯洁的心灵感到有点儿莫名,没往自己身上代入,觉得师父在做谜语人。


    一段时间不见真是更疯了。


    到底怎么给师父治治啊。


    等白昼驰受不了被冷落, 忍不住出生问:“生生,你看好了吗?我能回头吗?我想看你。”


    辜道生追着他的声音将脸扭过去,还没回答可以呢,白昼驰已经回了头。


    二人四目相对, 小天师看见那双黑色的眼,先是温柔地撞进自己眼里,而后冷冰冰地抬起去捕捉小人符的残存字迹, 不知为什么,辜道生突然想起楼教授的脸与眼睛来,福至心灵, 被“一起”震住了灵魂。


    一次一个都受不了呢,还两个一起?!


    辜道生大为震撼,明知道庄徵下了术法, 只要白昼驰的眼睛看过来,小人符自动失效, 他还是手忙脚乱地把小人符扑进手心里盖住,久久失语。


    “怎么了?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白昼驰轻声问道。


    “没有啊……没有。”辜道生说,“师父就是叮嘱我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哈哈。”


    白昼驰回答:“哦。”


    眼睛却还不懂收敛地盯着辜道生的手, 想撬开他的手掌,把那张小人符揪出来,看不见内容就撕碎它, 或者通过符纸,找到那个躲在幕后的师父, 撕碎他。


    总得撕碎一个……


    “我师父很辛苦,为我费了好多心呢。我小时候体弱,还多病,躺床上下不来,是师父衣不解带一点一点把我养活的,”虽然庄徵总爱犯神经,今天叮嘱得也不像好话,但每次只要被叮嘱了,辜道生就想起师父的好,自豪地跟白昼驰介绍,“我那样的身体,亲生父母都没有勇气看第二眼的,把我丢在了山上。”


    白昼驰的声音轻了:“什么样的身体?”


    “就是……没有骨头,肉身像烂泥,好像我的身体在别的地方,根本不是我身上这具。身体有毛病也就算了,我记得我的灵魂也总是跑出去玩儿,不愿意回来。”被符隔绝、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和看见彼此的角落,一时寂静无声,兴许是白昼驰询问的声音太轻柔了,辜道生觉得有很多话都可以说出来,包括曾经的委屈与不堪。


    他想起五岁以前的岁月,周围是黑暗的,好像永远等不来白天了:“我的灵魂,总是很冷漠地站在我软哒哒的肉身旁边,一副根本不认识我的样子,像看垃圾。我特别害怕,特别难过,也特别想哭,不想活了。”


    “然后师父就会哄我,给我讲很多好听的故事,让我对世界产生好奇,他不让我走,让我留下。他做到了。”


    辜道生的灵魂至今都缺少一点儿东西,那是一线生机。


    白昼驰刚重新见到他时就知道。


    所以辜道生没有了记忆。


    但他原本以为……生生只是失去了记忆。


    “……是吗。”


    白昼驰几乎无声地说,声线隐隐不稳:“对不起。”


    辜道生眨了眨眼,赫然清醒回神,根本不理解自己刚刚在说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说这些啊。


    他又不需要心疼。


    好尴尬……


    怕白昼驰追问,辜道生想打哈哈敷衍过去,一抬眸愣住了。


    两行眼泪无声地从白昼驰眼里淌出来,他几乎没做出什么表情,相当平静,但辜道生就是从上面看出了他对自己的珍惜。


    怎么这个也这么感性……辜道生有些哑然:“哭什么啊?”


    白昼驰抬手,食指点在辜道生心口:“你刚才想哭。”


    直到一起去餐厅吃中午饭的时候,辜道生还在对白昼驰的眼泪耿耿于怀。


    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


    哭得还挺好看,梨花带雨。


    “怎么了?生生,怎么这样看着我?”白昼驰递给辜道生一双刚擦拭好的筷子,问道。


    “看看怎么了啊,我想看就看。”辜道生没直接夸白昼驰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也哭在他的审美点上,男人夸多了会飘。


    他把饭卡揣进兜里,里面是跟教授要的钱充的,他和白昼驰一年都花不完。


    养男人真快乐啊——别管钱是谁给的。


    辜道生在努力赚钱,以后也会养楼教授。


    “算卦发财”的业务一直在进行,早晚能把名气打出去。


    现在辜道生可会用手机了。


    “嗯?”他突然疑惑出声。


    白昼驰:“怎么了?”


    “赵春青……那是他女朋友吗?”辜道生用手掌托了一下白昼驰的脸,让他微微往左歪,歪多了再掰回来一点,别被人发现他们在盯人看,“小白,你觉不觉得……那女孩儿长得有点儿像妹妹啊?”


    赵春青一手小臂间挎着装书的帆布包,另一手端着午饭,和旁边的女孩儿说话,眉眼间一直带笑,略低头,像在哄人。


    等窗口打好第二份午饭递出来,女孩儿伸手要接,赵春青急忙表现,抬起挂提包的手接过餐盘,一点儿不让女孩儿受累。


    他矮下一些身子,用肩膀轻轻推女孩儿后背,让她带路找位置坐下。


    女孩儿嗔怪地瞪他一眼。


    赵春青立马举举两只手,证明自己“压力”累累,全是为了她,再做出一个可怜表情,女孩儿顿时没脾气,噗嗤一声乐了。


    她一笑,赵春青也笑了,笑得既灿烂又真诚,好一对帅哥靓女。


    看来谈了三年所言不虚。


    只是那女孩儿穿一身米黄长裙,黑长直的头发,站在那儿不怎么动时,一嗔一笑间,像极了黄宥娣在说话。


    辜道生见过黄宥娣装哭和正常以及愤怒的样子,再看那女孩儿的温婉,明明不是一个人,却相似,觉得特别扭。


    “像。”白昼驰说道,和妹妹生活过的哥哥亲口盖了章。


    辜道生立马问说:“他以前喜欢妹妹啊?”而后一拧眉,看不惯,“他这是啥意思?妹妹死了找个替身来爱?可这不尊重妹妹,也不尊重那个女孩儿啊。他脑子有病吗?”


    白昼驰说:“不知道。妹妹没提过他。”


    辜道生:“他们专业女生那么少,现在只有三个……大二时有几个女生啊?”


    “五个。”这话并不是白昼驰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辜道生最恨鬼一惊一乍,一口面差点儿喷出来,惊魂甫定地抚了抚胸口,紧贴着白昼驰扭头说:“姐姐你别吓人好不好?”


    南婴紧跟着说:“姐姐你别吓我的好朋友啊。”


    白昼驰连忙放下筷子,揽住辜道生的肩膀安抚他,冷冰冰地看向声音来源。


    黄宥娣没想到自己能把天师吓到,不知所措,再被鬼王一瞪僵在当场,双脚化为无形后退半米,黑长直的头发落下来,挡住她低垂的脸。


    “对不起。”她低声说。


    小一小二小三围着她,尽管害怕也没退却半分。


    “我没事儿……你们去哪儿了啊?刚才找你们找不到,现在又猛地一下出现。”辜道生看见南婴还在牵着黄宥娣的手,不让吓好朋友的话只靠嘴,也不冲过来帮忙了,竟然还说自己忘友。


    人心会变,鬼心也会变。


    哼。


    不过小鬼能多交几个朋友是好事儿。


    黄宥娣没有说话,南婴替她说:“没去哪儿,就还去天台呆了一会儿。”


    辜道生做旁听生去听赵春生的课,黄宥娣跟着去了,但只在里面待了两分钟。


    她站在墙角就那样看着赵春青的背瞪了两分钟,最后隐没在墙壁里,像水一样流走了。


    仿佛晚走一秒,绝对不好的事情就会在那间教室里发生。


    那种反应绝对不是面对普通人或恩人时该有的。


    中午的课只有前两节,现在还不到十一点,餐厅里吃饭的人比较少。


    辜道生不想在十二点的时候和人挤,提前来了。


    没有人关注辜道生时不时地朝空气说一句话,再扭脸对白昼驰说话,除了赵春青。


    他坐在靠餐厅门的位置,和女朋友并排坐,正好面对辜道生的方向。


    人和人说话很正常,说到情绪高昂处,对着空气说也是常有的事,辜道生没有手舞足蹈,行为上没有问题。


    但在教室里辜道生突然朝空无一人的角落说话,和眼下这幅情景重合了,他不知想起什么眼角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女朋友奇怪地问,喊他两声没反应,顺着他目光向前望。


    “——赵春青!我就知道你改不了你那渣男花心的本性!一直盯着人家看什么呢?别人允许你看了吗?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冒犯?你要不要脸啊?!既然你的心在外边,又何必一直缠着我不放!分手得了!不复合!”女孩儿“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走,想起帆布包没拿,又气愤地回过身一把拽过,帆布包嘭地撞上赵春青脸,逼得他闭眼睛捂下巴,抓女孩儿的手没伸出去。


    女孩儿一眼不看他,眼圈泛红,走得干净利落。


    长长的黄裙子拂过凳子,绽放了一瞬,就像从高楼坠落时被风吹开的黄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黄宥娣瞪着黄裙子,突然发出了凄厉尖叫。


    辜道生一张定魂拍在了黄宥娣眉心,她倏地冷静下来,瞬间没有了七情六欲,死魂一样地立在那儿。


    小一攥着黄宥娣的手,竟然哭成了泪人。


    双胞胎也牵紧彼此的手,神色哀伤、痛苦。


    辜道生没有问任何问题,凭自己开展了调查进度。


    “诶,春哥平常有什么爱好啊?我想跟他交朋友,他长得真挺帅的,总得打听打听他有什么爱好和忌讳吧。”辜道生问了一圈学生,逢人就笑眯眯的。


    手里拿三枚铜钱,遇到喜欢玄学的同学就多唠会儿嗑,还免费给别人起卦。


    通过天眼,看到功德还行的就真心祝人家发财,南婴在一边儿附和;遇到功德不太行的,辜道生也不问了,直接找下一个目标,南婴跟着摇头叹息,说现在的年轻人手上多多少少都沾点儿杀孽,猫啊狗啊鸟啊,逃不过。


    辜道生长得好看,笑起来眼睛又带钩,几乎没有人能在视觉盛宴下说出拒绝的话。


    况且只是问一下赵春青这个人,这哥们儿的许多事迹不说整个学校都有目共睹吧,但也能说得上众所周知,不是秘密,一搜就知道,说两句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又没什么。


    他们都很乐意告诉辜道生。


    “春哥是校董的儿子。”


    “他能在学校里横着走,无法无天,但他人品好,又特别大方,从来没见他欺负过谁,他的好哥们儿遍地都是,我就是其中一个,哈哈。”


    “春哥这人有点花心——但这个也不是毛病啊,哪个男的不花心啊?而且他有资本花啊。我要是又有钱又有脸,爸爸还是校董,老天爷,我肯定能上天!”


    “春哥长得帅啊——不过他没你长得好看,你有对象吗?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们和春哥做同学没多久,听说他之前就是本校学生,我不是,他的事儿只是听说了一些……听说,真的是听说。听说他以前一个月就会换一次女朋友,这个谈了三年真是神了,好多人说小黄给他下降头,笑死,真是乱传啊……”


    “听说姓赵的以前特别不是人,我就特别看不惯他,还不是因为有个好爹吗?本来这个专业的女生就少,他还专门挑窝边草祸祸,班里有几个女生,他全谈过来一遍,不喜欢了就分手。同一个班里的也不怕抬头不见低头见,脸皮真厚……这话你别说是我说的啊,我惹不起他。”


    “现在?现在我们班的女生谁也没跟他谈过,都有自己的男朋友,主要是春哥收心了啊,他有女朋友的,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小黄绝对是个母老虎,能把赵春青治得服服帖帖。”


    “听人说……我真是听人说的。我听别人说小黄,和三年前赵春青班上一个也姓黄的女孩儿特别像,好像是叫黄宥娣吧……老赵当时特喜欢那女的,和她谈恋爱就没想着分开,每天殷勤得不得了,但他那个女朋友,怎么说,备胎可多,唉……”


    “谣言!”辜道生打断男生的话,脸上没了笑容,那严肃的样子把还想继续臆断下去的男生吓了一跳。


    后面的话不好宣扬,比较私密,男生说话间不自觉地将身体往前倾。见辜道生莫名生气,他也有点儿想发脾气,想说你知道什么情况吗就敢说谣言。


    但嘴巴没张开,他看到辜道生旁边的白昼驰正在冷漠地盯着他,令人心里冷得慌,那些话冻在嘴里不敢说了。


    男生撇嘴坐正了,讪讪地一挠头,身体扭向黑板嘀咕:“你自己非要问的……”


    这几天辜道生几乎什么都没干,全用在和人打交道上了。


    自从在餐厅见过面后,赵春青就请了病假,直到今天中午才来上课。


    但他没来上课时,辜道生看见他在其他教学楼下待过,怀里抱鲜花,等小黄下来,求复合。


    黄宥娣一直跟着他们,远远地缀在他们身后。


    如影随形。


    这幅情景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了,她跟得特别娴熟。


    赵春青好像真的生病了,不只是为了求小黄复合。


    刚上了一节课,他就往桌子上一趴,一半脸枕着胳膊,一半脸面对着墙壁,睡了。


    后天就是考试周,明天不上课,剩下的时间全是复习,老师画完重点就出去了,让有事儿去办公室找他。


    辜道生目不转睛地盯着睡着的赵春青看。


    他发现,醒着时还好,一睡着赵春青就面色青白,印堂隐隐地泛着黑灰。


    短命之相啊。


    “他好看吗?”白昼驰突然出声问道。


    辜道生正想得出神,闻言脑子没有思考,接收到什么信号就说什么:“平心而论,他长得倒不赖……”


    白昼驰:“哦。”


    辜道生被他哦醒了,不再看赵春青:“我那是客观评价,不带任何主观思想,小白,你别误会我的话啊。”


    这几天收集情报太忙碌,晚上拒绝了小白的求爱,白昼驰怨念颇深,每天什么事都不干,一双手、一双耳,一双眼就长在辜道生身上,他记得辜道生为别人绽放的每一个笑容,记得辜道生对别人说的每一句称赞,更记得别人问辜道生有没有对象的每一个时刻。


    这些全部都令人火大。


    虽然白昼驰什么都没说,晚上也听话,但时间一久,辜道生就有一种直觉:白昼驰好像是在积攒他“不轨行为”的证据,然后好一次算清。


    就像当初的楼红尘和楼教授一样,辜道生抱了南婴几次,在哪儿抱的,都被姓楼的如数记在心里,最后再一齐算账。


    果不其然——


    夜色一降临,辜道生就被按在了门上。


    他踮着脚,腿绷得像筷子一样直,另一條腿几乎劈了叉,架在白昼驰肩膀上。


    “小白……小白!得循序渐进啊,你这样我都动不了。”辜道生双手按着门板,脊梁骨往一边弯曲,躯体自然跟着别扭,他都不知道人的纯直脊梁,竟然能扭曲成这样,直接被卡在活人和死物中间进退两难。


    “嗯……!”突然,辜道生的膝弯突然像被人踹了一脚,猛地往外曲了一下,这一下直接把他怼紧了,深不可測。


    “你觉得赵春青那垃圾玩意儿长得好看?”白昼驰在灯光大盛的视野里紧盯住辜道生的脸。


    辜道生睫毛閃抖,眼前还黑着,微启开的嘴巴想有声音,却半天没说出来,只不住地呼气吸气、再呼气再吸气。


    他马上就要缓过来了。


    白昼驰又故技重施了一次。


    “啊!”


    “姓赵的垃圾长得好看?”


    白昼驰低下头,嘴巴蹭到辜道生的皮肤。辜道生连忙仰起脖子,让他亲在自己的喉结上。


    “……没有,不是啊,我只是随便说说。”辜道生艰难地说道,男人的嫉妒心,真强啊。


    “你对别人笑了99次。”


    “……”


    辜道生郁闷地说:“我又不是……又不是、天生不爱笑。”


    “你夸了别人118次。”


    “你问人家问题……不先客气两句吗?”辜道生没有白昼驰高,在急如落雨的沖击裡,脚掌所踩的位置逐渐移位,不住地向上踮,最后只剩腳趾能踩地,十几下后累得要命,辜道生难受地蜷缩腳趾,然后一下子悬空了一秒,直接离了地。


    尖叫差点儿像大喇喇劈叉的腿一样劈出去。


    “有什么好客气的?”白昼驰冷呵一声。


    辜道生小声嘶气,重新落回去的脚尖踩住了白昼驰脚背。


    白昼驰眼睛黑得发沉:“别人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根本没有介绍我。我不是你男朋友吗?生生,我那么拿不出手吗?”


    辜道生简直冤枉得要死。


    别人这么问他时,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等辜道生回答,立马就继续就着赵春青这个人的話題讲下去了。


    等人家讲完,半天都要过去了,这时候再特意说一句小白是我男朋友,不是显得更奇怪吗?


    有些话时机不对就不能说。


    但辜道生空有辩解的心,没有辩解的力。


    嗓子都被一阵一阵仿佛不是人能干出来的力气给攻散了,除了合适的音调儿,其余什么都说不出口。


    辜道生只好踅摸着去找白昼驰咄咄逼人的嘴,吻住他。


    因为第二天不上课,不用早起,辜道生和白昼驰互相厮纏的时间骤增。


    等结束,辜道生整个人已经没法看,五颜六色,他虚弱地举起被咬出两个牙印的手说:“不弄了,我下午还得回家……”


    一张净身符下去,身上的痕迹消了七七八八,辜道生只剩下单纯因为长时间不睡的疲惫,浑身舒适地翻了个身睡了。


    往常白昼驰都会叠加用一张净身符,这次他没有。


    他坐在床边,看着辜道生身上斑斑駁駁的清浅印记,以及脖子颈侧的一枚吻痕,空虛了许久的占有慾终于得到了一丝满足。


    嗬嗬地闷声笑出来。


    生生凭什么不在外人面前承认他的存在?


    不承认也没关系啊,那就让别人自己看见。


    只要看见了辜道生脖子里的吻痕,就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些觊觎生生的賤人就能知道他的生生到底属于谁。


    ——楼教授也确实知道了。


    傍晚两人刚见面,房门一打开,楼教授的欢迎回家没说,温柔的眼神已然变色。


    辜道生抬起胳膊要抱教授一下,下巴突然被掐住,重重地掰向了一边:“这几天你都没有回家,昨晚你不在我的床上——所以生生,你脖子里的吻痕是从哪儿来的啊?”


    楼教授强硬地把辜道生拖进家,在暴怒边缘:“谁咬的?”


    ==========作者有话说:==========


    文案打卡


    第35章  求饶[VIP]


    辜道生是领着南婴一起回来的。虽然有了新朋友, 但不辜依然是最好的朋友,好朋友不在学校,他当然也要跟着一起回来。


    夏天蚊子多, 夜里和黄宥娣他们说话时,教学楼下的灌木丛一直都有烦人的嗡嗡声。


    南婴以为辜道生是被蚊子叮了,心想小天师的血就是甜,竟然能叮那么大一个包。


    这蚊子肯定喝饱了。


    辜道生一到家, 南婴就从他头顶下来,要自己去玩,现在他跟肖有常也能聊上几句话了。他们一个伺候楼教授, 一个追随辜道生,身份地位差不多,能有一些共同语言。


    刚飘出去没多远, 南婴耳朵尖,听见了楼教授震怒地说出吻痕二字,这小鬼张大嘴巴, 疑似比辜道生本人还慌,大惊失色头发倒竖起来, 深知辜道生大难临头了,一边在心里狂骂:他的天不是蚊子叮的啊?!辜道生这熊孩子怎么那么不检点呢,不检点就算了,怎么能带着上一个男人的吻痕回现任男人的家!


    一边把自己飞卷成残影冲向辜道生, 二话不说要救他:虽然辜道生脚踏两条船,但谁让他们是朋友呢,朋友要无条件支持!


    “嘭——!”


    辜道生先一步被楼教授拽进了家里, 南婴慌得不行,大叫不辜, 下一秒被一根从身后扎出来的黑铁链猛地缠住腰身,然后又被猛地拽走了。


    南婴后背噗地一声,撞上了鬼肉墙,被肖有常夹在腋下,失去了行动能力。


    肖有常居高临下地垂眸,拧眉看向他:“想活着,就别多管闲事。”


    话落,一股又一股仿佛能把所有东西同化为深渊的黑雾从门缝儿底下钻出来,很快涂黑了整条走廊,肖有常夹着南婴快速倒退,没让黑雾触及到分毫。


    而南婴已经骇然瞠大了眼。


    楼教授是……


    楼教授怒火中烧地掐着辜道生的脸,从身后桎梏着他。


    大天师的身份还是太不中用了,高光伟正的身份有什么用?


    被嫉妒燎着的怒火烧穿了楼教授的理智,辜道生不是他一个人的了,短短半个月而已,他就被别人占有了。


    该、死——该、死!


    他们怎么敢的啊。


    浓郁的戾气汩汩地在他背后往外溢,辜道生眼睛在前面,后面没长眼睛,没发现他正在被一个什么鬼东西困在怀里。


    因为他心慌如麻,一时间大脑打结了。


    “什、什么?”他舌头跟着打结,装傻充愣地问,“……什么吻痕啊?”


    客厅里突然漆黑一片,电路失常,只有玄关头顶亮着一小盏暖黄的灯光,照出一隅温馨。


    楼教授一语不发,拎着辜道生后脖子就往浴室方向走,没人按开关,灯却亮了。


    这种光线和柔和的暖光截然相反,冷冰冰的色调,辜道生眯了一下眼睛,而后髋骨碰到洗漱台,为了不让自己跌倒,他下意识撑住两边,手掌底下是冷冰冰的坚硬。


    墙镜让两人无所遁形。


    “自己好好看看,你带了什么回来。”楼教授更紧地掐住了辜道生的脸颊,像一根绳索,不住地向上,辜道生松开一只手去抓他,脖子被迫仰高。


    他看见了印在自己脖子颈侧的吻痕,不明显,淡淡的。


    但确实存在。


    在楼教授含着怒火的双眼洞视下,那存在感无比強烈。


    “哪儿来的?谁咬的?什么时候?在哪儿咬的你?”楼教授抛出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耐心地等待辜道生回答,“你有了谁啊?生生,你让谁碰你了?”


    男人有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吗……辜道生还觉得自己可委屈,心道楼广睿那不要脸的东西都能娶十二个,他才两个。


    楼教授阴冷地说:“我会杀了他的。”


    辜道生陡然闭嘴了,立马杜绝让他们两个互相认识的想法。


    要是他俩当面问自己谁是正宫、谁是小妾怎么办?


    “教授……没有呀,我这是蚊子、蚊子叮的包。”辜道生垂死掙扎地狡辩。


    “是吗。”楼教授说,“你不说,我就自己找。”


    下一瞬天旋地转,眼前景物全部换了,变成了学校教室。


    练了那么久的符咒,辜道生知道这是闪现符,想去哪儿在心里想着,符咒一用人即到场。


    辜道生本来撑着洗漱台,这下撑住了讲台。


    而教授的站位没变。


    窗外夜色如墨,偌大校园空无一人,孤独的路灯发着光,小黑虫一次一次地撞上去。


    教室里空空荡荡,但辜道生没来由地心慌,他不知道教授要做什么,直觉里不能在这待,膝蓋一軟就要往下溜。


    楼教授预判他的动作,膝盖向上一抬,在中间卡了辜道生一下,而后腰腹紧壓,折曲了辜道生的脊梁,辜道生被迫趴在了讲台上,被卡在那儿进退两难。


    “教授……”


    楼教授的手指一勾辜道生的衣領,那件单件卖四位数的昂贵且舒适的衬衫像废品,破破烂烂地解了體。


    而辜道生的衣服底下像他的脖子一样,并不干净。


    辜道生扒住讲台,胳膊用力伸出去,还要狡辩就是蚊子,咬死了也是蚊子,一偏头看见腕骨和胳膊肘窝里的印记,心里登时涼了。


    苍天呐,净身符什么时候失效了啊?!


    楼教授好一会儿没动,似乎是在确认,这个过程大概只有两秒,但辜道生过得度秒如年,莫名地开始语无伦次。


    所有能遮肤蔽體的布料全部阵亡了,不能包裹辜道生了。


    “教授!”


    “在哪儿认识的?是在这个教室里认识的吗?”楼教授的语气非常平静,俯下了身体,从侧面盯着辜道生的眼睛。


    辜道生要被他吓哭了,摇头说:“不是的……”


    他的话一下子散成了沙。


    没有了形状。


    辜道生的额头伏在自己手背上,想叫,但他咬緊嘴巴,硬生生挺着没哼出声。


    教室是教书育人的地方,白天来上课的学生,全部抬头盯着讲台,是为了摄取知识,可现在辜道生待在这儿,有一种自己被当作活教材的荒谬错觉。


    专门为学生解惑授业的楼教授,把辜道生这部人體教材进行了详细地檢索,等着讲解。


    辜道生能想到许多同学的眼睛,抖如篩糠大受刺激。


    第一回合连十秒都没撑到。


    “呵,”楼教授看看脏掉的讲台,笑意不达眼底,“不是在这儿认识的,你这么激动呢?”


    他又换了一间教室。


    辜道生要疯了:“教授!”


    “你们在这儿牵过手吗?接过吻吗?亲密过吗?”楼教授明知道现代人大多是讲文明的,不会在上课时乱來,但他非要这么问辜道生,看着辜道生一边摇头一边撑不了多久,“你们是怎样牵的手?怎样接的吻?……又是怎样亲密的啊?”


    “没有没有,我没有……真的没有……”辜道生几乎要把一颗头摇成拨浪鼓,“没有……真的没有教授……没……”


    在自己的解剖理论课上,辜道生一直是乖学生,没怎么和别人交头接耳,和别人最多的接触就是推销自己的算卦产业,没有爱情可以发展。


    所以那就只能是其他课了。


    楼教授带着辜道生把他听过的所有课的教室都去了一遍,辜道生也因此可怕地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弄脏了一间又一间教室。


    “没有吗?”越到后面楼教授的耐心竟然越好,“生生,你还不说吗?”


    辜道生的呼吸都已经成了波浪状:“没有……真没有……”


    “哦,好吧。还剩最后一个地方——宿舍。”楼教授说。


    辜道生渾身一震。


    宿舍是他和白昼驰两个人住的,面积虽小,但五脏俱全,里面东西几乎全是成对的。


    一目了然。


    “教授——教授教授,我错了,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那只是个意外……可这本来就是正常的呀,凭什么别人行我就不行……”辜道生委屈得要死,小声哭诉着不满,当然没敢太大声,他紧紧抱住楼教授脖子,脸埋进他肩窝,“教授,你原谅我这一次……教授,我们回家吧……回家吧,好不好嘛?”


    楼教授面无表情地说:“生生,你那个‘奸’夫,知道你为他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吗?”


    宿舍的一切,顷刻之间袒露在眼底。


    看清他们閃現在哪里后,辜道生后背贴着温暖的床,整个心都死了。


    大天师可以根据普通人的气味追踪到这人在哪儿。


    就像现在有些半吊子神棍只是学了点儿皮毛,如果有人被鬼魂近身,需要去去晦气,本人却没办法亲自到场时,只要家人或者朋友把本人用过的东西带去一件就行,例如衣服、帽子。


    这样就可以远程做法了。


    管用。


    楼教授可不是半吊子,实打实的大天师;宿舍里白昼驰的东西也不是一件两件,到处都是。


    辜道生真怕楼教授在嫉妒心的作祟下,一刀杀了白昼驰;白昼驰手无缚鸡之力,是只会念书的弱青年,一巴掌就能被打死。


    场面太血腥,辜道生骇得面无人色——主要原因大概还是因为被楼教授搞太久了,他鉸住楼教授,不放人,让他晚点儿再去翻找白昼驰的东西。


    紧接着一發入魄,辜道生瞳孔震颤不省人事,軟了下去。


    要是辜道生能多坚持一时半刻,就能发现宿舍里除了他自己的生活用品,没有第二个人的。


    楼教授一拉被子,随手给辜道生盖了点东西,自己身上倒是西装革履,像是不曾畜生过。


    他仔细观察了这间大约只有二十平的房间,床单、被褥,衣柜与浴具,只有辜道生一个人在使用。


    这些生活用品曾经都经过楼教授的手,生生要用的,当然需要他亲力亲为。


    转来转去,确实没有第二个人的踪迹。


    楼教授并不会觉得冤枉了辜道生。他身上的肮脏是真的,从头到尾被人啃了个遍,辜道生后来向他道歉求饶也不是假的。


    为了一个野男人求他,呵。


    当楼教授捕捉不到这人的任何踪迹,并且在宿舍里嗅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味道时,楼教授就阴森地笑了。


    果然啊,动作可真够快的。


    不愧是他完整灵魂的一部分碎片,真有本事。


    晨光熹微时,楼教授带人回了家。他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楼下逐渐苏醒的城市,一言不发。


    辜道生仍在卧室昏睡,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已经是第三天凌晨了。


    肖有常将存在感降到了比最低还要更低,在空气里凝聚出一个人形,屏住鬼息不敢抬头。


    或许过去了大半天,又或许只是须臾,楼教授没有回头,用极轻极缓的音色:“我让你盯着人,你没有看见那个碎片吗?”


    “请大人原谅!”肖有常立马跪了下去,以头抢地,一身深色的衣服隐匿在晦暗的空间里时不显眼,但此时只要有其他人在这,就能看出肖有常在哆嗦,他盯着漆黑的地毯,强行稳住了声线,“对不起大人是我无能——我没有看见他。”


    楼教授冷冷地嗤笑:“既然你无能,那我岂不是更无能。”


    他一个能掌管无数人生死与投胎的至高无上者,都已经发现了碎片在辜道生身上吮嚙出的种种证据,追杀到教室与宿舍,不还是一无所获。


    肖有常一个能力有限的黑无常,平常勾勾魂可以,真遇到了鬼王的灵魂碎片,他能做什么?


    能送死。


    楼教授不近人情,也不近鬼情,但情绪尚可时并不会无缘无故地迁怒于谁。虽然辜道生被野男人睡了,但归根结底,那野男人可以算作自己,再往深了追究一下,现在辜道生在他床上,没在其他人那儿。


    这不就够了吗?


    “起来吧。”一缕黑雾假模假样地扶了一下肖有常,敷衍地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楼教授说:“没看见那贱骨头,也一直没见到黄宥娣?”


    肖有常几乎将后背佝偻了下去,声若蚊蚋:“是的大人。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楼教授默然思忖。


    几百年不见,看来他的几个灵魂碎片不只有了自我意识,还有了鬼王的能力——楼教授是主体,生杀予夺的权力本该掌握在他一个人手中。


    鬼王毕竟是鬼王,碎片想要谁死谁就要死,但对灵魂进行判决,以此决定他们能投胎到哪一道的事,灵魂碎片管不着。


    他们也没有那种好心管凡人的事。


    现在却不同了。


    他们想发展自己的势力。


    “想取代我。”楼教授扯唇一哂,竟被无语笑了。


    肖有常是楼教授提拔的黑无常,世间所有魂魄都能勾,但如果有其他鬼王势力,他也有自己的黑白无常,那肖有常去到他的地盘儿,会变成“睁眼瞎”,能看见所有活人,但看不到里面的生魂。


    像是一种无形结界。


    生魂在肖有常眼里透明,他看不见,比生魂厉害无数倍的鬼王大人肖有常更看不见。


    除非肖有常知道了他进入的是结界,那儿才会不攻自破。


    一旦知道幻觉是幻觉,幻觉当然就不再是幻觉了。


    楼教授平静地心想:该死的贱东西。


    肖有常死的时候只有一个身体,死后也比较幸运,灵魂没有撕成四份儿,想不明白为什么。


    楼教授迟迟不出声,他冷汗就簌簌地流,强迫只有一个脑子的脑子快想戴罪立功的方法,说道:“大人,要不我去……”


    “你什么都不用做。”楼教授淡漠道,“正好。总这样也不是办法,我们总得见面,我总要驯服他们融合啊。”


    就先让生生钓着他吧。


    想开点,反正都是自己。


    楼教授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了,磨牙切齿地心想。不多时嘴里一阵血腥气。


    那个死人不也知道他的存在吗?否则他怎么能跑那么快?刚发现他存在,还没逮住,他就把宿舍收拾那么干净,把自己东西全带走了,像从来没活过似的。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却没有把辜道生据为己有。


    那么大度,楼教授要比他更大度,不能让生生为难。


    生生都说了,那只是意外。


    辜道生才多大啊,年纪太小阅历太浅,天真可爱朝气蓬勃还不怎么懂事的18岁,他能做出这样的事,绝对是被勾引的。


    小孩子哪儿能经得住诱惑。


    原谅生生,要比那个死人更大度……楼教授越想越气,眼睛一下子被猩红取代,嘴里的血腥气更重了,怎么都没办法把大度这样的词安在自己身上。


    特么那个碎片是赝品吧?


    真是赝品的话……楼教授更气了,完全接受不了,一口把舌头咬穿了,鲜血从唇角淌出来。


    杀了他——杀、了、他。


    肖有常不知道尊贵的鬼王大人怎么了,正低头看脚尖,等待吩咐,就见大片大片的黑雾铺到了自己脚底下,要吞噬一切。


    他连忙缩地成寸,一下子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惊慌的:“大人请息怒!我先告退!”


    辜道生这一觉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一睁眼天是黑的,窗外的黑云快速移动,仿佛地面上的树影在婆娑。


    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在山上呢。只有几岁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平躺在床上,连抬一抬手指都费劲,只有一双眼睛还有用,能羡慕地看一看窗外世界。


    这种感受早在身体强健后被抛弃了,但辜道生依然没来由恐慌,陷在四肢无力的惧怕里,像个小孩子那样无助地、低喃着喊道:“师父……”


    一道高大身影忽然出现在床边,伟岸挺拔地站立,挡住了整片窗户,辜道生剧烈地哆嗦,说道:“师父……我怕……”


    那些游魂总是挑师父不在的时候,过来吓唬他。虽然更像是逗他玩儿,只是做一做鬼脸,再不济戳一戳他的脸,可几岁的辜道生那么小,不喜欢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重重阴气。


    “怕什么?”来人非常温柔地说道,高大的身体向下矮,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辜道生埋怨:“师父,你去哪儿了呀……”


    “我不就在这里吗。”


    “他们总吓我……”


    “谁?”


    “游魂……”


    “这里没有游魂。”一只大手覆盖在他头顶,比语气还要温柔地轻抚,“只有我。别怕。”


    等辜道生再次睁眼时,天光大亮。


    窗户被一层轻纱窗帘遮挡阳光,屋里是大片的自然柔光,让人想到早晨的温牛奶。


    风吹进来,把轻纱窗帘吹得轻微作响,辜道生被柔软的床铺托裹,竟察觉出一种非常浅淡但充盈的幸福感,下意识生出了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念头。


    直到他伸了个懒腰……


    辜道生踢开被子,觉得浑身的筋骨都不舒服,像被团在了一起,得抻开。然后他举胳膊蹬腿再挺腰,抻筋抻到了一半只听年轻的腰咔吧一声,中道崩殂。


    “啊……”辜道生夸张地嘤了声,揉着腰臀不解,教授怎么没给他用净身符,好难受。


    撸开睡衣一看,胳膊与手腕果然青青紫紫缤纷得吓人,辜道生赶紧用了张净身符,但没用。


    他不信邪,又用了一张,还是没用。


    风大了,窗帘被吹进来一个大弧度,几乎能藏一个人。


    “不辜……”


    一声做贼一样的呼唤,把辜道生吓得弹了起来,弹到一半全身骨头抗议,都在说酸啊疼啊軟啊,他又墩地摔回去,把自己摔了个呲牙裂嘴。


    辜道生怒:“南婴你——”


    “小点声小点声啊……”南婴火速飞来捂他嘴,手太小,叠加在一起盖在辜道生嘴巴上显得特別滑稽。


    辜道生拉下南婴的手,登时紧张了:“怎么了?”


    “你说怎么……你怎么把姓楼的惹暴怒的自己忘了吗?”南婴咬牙切齿地说。


    辜道生:“……”


    他勉强又坚强地笑了一下。


    “他没找到‘奸’夫,杀不了人,肯定还会再找的。”南婴用气声说,“你自己小心点,找个时间就赶紧跑吧……”


    “没找到?”辜道生眼睛一亮,放心,“为什么没找到?”


    宿舍里关于白昼驰的东西明明有很多。


    南婴觉得自己心好累,明明才两岁,为什么要操心二十岁的事:“你被拽进家的时候,我觉得很不对劲……”


    当时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牛力,掙脫开肖有常的桎梏,火速冲回学校,替辜道生把宿舍弄干净了,所以偌大一间房,楼教授连白昼驰一根头发都没发现。


    虽然他好朋友是小渣男,但辜道生年纪小不懂事,等再长几岁就好了,同时泡两个男人进行比对挑选一下,有什么错?!


    在南婴看来,楼教授老男人一个,配不上辜道生;白昼驰弱男人一个,也配不上辜道生。


    好朋友的幸福,要由他这个好朋友来守护。


    “小鬼你真好啊。”辜道生听完,几乎感动得热泪眼眶,一把抱住了南婴。


    南婴嫌腻歪,左右躲避,不知何时他那一头半长的白毛儿飞了起来,面上也一阵害怕,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最后他视死如归,咬牙哆嗦着小声:“不辜你听我说,楼教授不是大天师,他是大……”


    “我是大什么?”楼教授站在门口,抱着手臂轻倚门框,似笑非笑地温柔出声。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纯白乌鸦青柠狂想夏日悸霓虹夏日我不会爱上前任不知蝴蝶远北城婚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