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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朕拿自己的狗命来偿还 23、第23章

23、第23章

    如疾风骤雨般的吻,终于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秦渡在她脖颈深处抬起头来,哑声在她耳畔说。


    “你最后的那封信上说,边关疾苦,想着我在金陵等你班师回朝,便也忘了那些个难熬苦涩之日。”两行滚烫的眼泪,顺着许知微的眼角滚落入耳畔,其中一颗却被秦渡吻了去,“当时我便想着,若是我出现在铁门关,若是我在你身边陪你度过那些个边关岁月,你……你还会不会觉得难熬苦涩。”


    “微微……”秦渡在莫大的欢喜和震惊中,看向她那一双失神的双眸。


    “可是我哥哥不同意。他说,当年娘亲就是随军去了关外陪爹爹,结果那一场战役大败,落得个双双惨死鞑靼人铁骑之下的惨剧。哥哥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他怕我再出现个什么意外,那我们许家……”滚烫的热泪再度顺着原先的弧线滑向耳畔,许知微自嘲地笑了笑,道:“当时我便对哥哥发誓,只要秦渡在我的身边,他定会护我周全无恙。”


    “可是微微,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我就去求了太子殿下。秦渊以为我是放心不下哥哥,就同意了。”说到这儿,许知微抹去了眼角残存的泪:“铁门关外风沙极大,关内倒是尚可安居。我听说你的大军在小镇内安营扎寨,便顺着‘渡’字军旗去寻你……可是,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秦渡顿时方寸大乱,他竭尽全力地去回忆着那些年,在那座边陲小镇里,他做过的那些个点滴过往,可他越是深想,越是心惊。


    他终于松开困住她的怀抱,只能颓然地道:“微微,我不管你看到什么,那都是出于战术,有些事情是我不得已而为之。”


    “嗯,圣上英明,不曾有错。有些战术,岂是我等女子所能参悟的?”许知微面色安静地讥讽道。


    秦渡忽而想到:“既然你是跟着秦渊的大军去的铁门关,那……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呵呵。”


    “对!一定是陆临川他们。”秦渡忽而欣喜道:“所以,是陆临川他们带你回来的,边关大乱,秦渊大军兵败,当时情况着实凶险,所以……所以,是陆临川护送你回来,你恨我跟你哥哥为敌,便故意气我,所以才说是心甘情愿地嫁给陆临川,是不是?”


    “不是!”


    “那……你介意的是塔苏,对不对?你气我接近塔苏,还把她纳入后宫,抬为明妃,所以才一遍遍地说,陆临川是你那未完婚的夫君。你不过是想让我生气,是不是?微微,你的目的达成了,我真的很生气,我气得好似千万把刀子在我心底里乱割乱搅。当我得知你俩要在太湖大婚时,我只觉得天地都要毁灭,世间万物没有什么再能够让我欢喜莫名。我甚至恨你,恨你明明是在爱着我,等着我,却要嫁给他。现在我都知道了……”秦渡慌乱地在猜测着:“塔苏确实去过镇子几次,但我与她皆是以礼相待。在有些目的尚未达成之前,我根本不曾轻举妄动过半分。我与塔苏之间全无情意,惟有利益。”


    许知微笑了笑:“圣上莫要再胡乱猜测,你说这些个是要做什么?只要利益达成了,旁的那些个,又有何妨?塔苏是你的爱妃,是你后宫里漂漂亮亮的明妃娘娘。我算什么?我何曾介意过什么?”


    秦渡忽而翻身坐起,激动道:“我早就想办了鞑靼之事,这么的,我即刻废了塔苏,赶走所有妃嫔,从今以后,在这后宫里,只有你独一人!”


    “这是圣上自个儿的后宫之事,与我何干?”许知微也坐起身来,稍稍理了理凌乱的衣衫:“就算你赶走天下人又如何?我对你的恨,绝不可能消除一分半点儿。只要我许知微还活着一天,我对你的恨,便一天不曾消失。”


    “你!”


    “圣上若要我的恨意消失,可以。”许知微冷冷地向着那团光影,认真道:“那便赐我一死!”


    窒息的静,仿若一座深埋活人的死人坟茔,尚且鲜活的滚烫的炽热的还爱着的心跳,却被掩盖在绝望之下。


    在殿外踟蹰了许久的小太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安静,他颤颤巍巍地出了个声儿,道:“呃……启禀皇上,贵妃娘娘……该喝药了。张院使说,这盅汤药胜在第一泡,若是冷凉了重新再热,药效便会减退……不大好。”


    秦渡甩袖而去,愤而丢下一句:“让她喝。贵妃若是不喝,喊几个人来,给她灌下去!还有,这里所有尖锐的物什,可能会让她寻死的物什,一并全部丢出去。贵妃在这里若是有丝毫差池,朕定会灭你九族!”


    秦渡前脚离开,后脚庭花和玉琐就偷溜了进来,赏了那小太监一个银锭子后,便轻轻松松地打发了。


    由于刚才和秦渡的那一番爱恨交织,纵然此刻她二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许知微也有点蔫蔫儿的。


    “小姐,你的汤药是张院使亲自熬煎,我在一旁打下手的,全程没有任何人碰过。”庭花说着,瞪了玉琐一眼:“倒是她,说她像个猴儿,她还真就是个猴儿。刚才我来送药,迎面就撞到她东奔西跑的,险些撞翻了我。”


    许知微心头一怔,当下便明白了什么。


    看来,她想让玉琐放出去的风声,玉琐是真的做了。


    虽是想明白了这一点,她却难过极了。


    耳边,听见玉琐在七七八八地争辩个什么,她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咽下苦涩难闻的汤药,道:“这里不比小蓬莱,你向来奔放惯了的,在这里终究是要收敛一些。若是冲撞了哪个妃嫔娘娘的,就算我和明妃出面,也不一定能拦得住灾祸。”


    玉琐赶忙抢声道:“我看呐,这紫禁城里巴不得我闯点的祸,便是那个明妃了。”


    玉琐越是这般说,许知微心头越是苦涩难耐。主仆三人又说了一小会子话,殿外便响起了陌生且杂乱的脚步声。


    不待来者通报,许知微便心中了然。


    想来,放出去的风声,是奏效了。


    她拉了拉身侧的庭花,低语道:“你在太医院熬煎汤药时,帮我寻七八个巴掌大的小木块来。”


    “好。”庭花胆战心惊地看着疾步走近的那一帮子人,赶紧把放置在一旁的玉杖塞到许知微的手中,并低语道:“我先在这儿陪着小姐。”


    “不用了,本宫跟贵妃说几句话便走。”塔苏的声音听起来骄傲又张扬:“贵妃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本宫犯不着冒那个险,去伤害她。”


    庭花和玉琐相视一眼,跟着塔苏带来的其他侍婢们一起,都出去了。


    “没想到,紫禁城里人人避而趋之的冷宫,自你住进来之后,竟是这般热闹。”塔苏环顾了四周后,方才将视线落回许知微的脸上,高傲的语气终究是舒缓了几分:“你最近身子可好些了么?”


    “好些了。”许知微摩挲着手中冰凉细腻的玉杖,淡淡地道:“这段时日,玉琐在你宫里很是叨扰,还望明妃多担待一些。”


    “哼,我还以为你开口闭口就是让我别跟你抢皇上呢!说了半天,竟是为了个不知名的小丫头。”


    “正如明妃你,今天来我这冷宫,为的,也不是皇上。”许知微开门见山地道。


    “原先,我并不知道你是谁。只知你是个小瞎子,是皇上在外面围剿太湖匪帮时,顺手带回来的有点儿姿色的小瞎子。”塔苏自顾自地坐进了她对面的圈椅中,掀开桌案上的一盏茶壶,闻了闻,眉头微蹙,便又放了回去:“这段时日我才知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许知微。”


    “明妃应该知道我的。”许知微淡淡地道:“当年你哥哥哈丹来金陵城为先帝贺寿,他曾见过我,也向先帝求过我,他说,要带我去鞑靼草原,结一场秦晋之好。”


    “我哥哥就是这样。对什么人,什么事儿,都是一时冲动,一时新鲜。当年我虽然还小,也曾听闻这件事,但后来也不了了之。”顿了顿,塔苏忽而想起,口中的言辞终究是舒缓了几分:“这么看来,你跟我哥哥还是很有缘的。你见过我哥哥意气风发之时,也见过我哥哥被皇上砍头的狼狈之际。”


    “你哥哥临终时的绝望,不是我一个人在场。想必,与他有缘之人,也不是只有我独一人。”


    “听闻贵妃对人对事,都十分淡漠。这么看来,传闻不虚。”


    许知微淡淡一笑,却直白地问她:“他杀了你哥哥,你恨他吗?”


    塔苏微微一怔,旋即,却是高声笑了:“恨他?谁?皇上吗?我感激他还来不及呢!”


    许知微心头一沉,忽而觉得棘手了起来。却听见塔苏接着道:“我哥哥简直就是在找死,明明说好了是趁着皇上出宫围剿太湖匪帮之际,直接拿下金陵城。可他就是个孩子心性,听风就是雨。听说临安城那边有好些官盐押送,都没什么人管的,他又要去抢官盐。这分明就是在找死么!”


    “明妃竟然这般通透。”


    “我这不是通透。是我想要的,比我哥哥要多很多。”塔苏直言道:“皇上把我哥哥杀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否则,待得他日,我们鞑靼人拿下大雍江山,到底是我登基为王,还是我哥哥登基为王,恐怕,又是一场混战。这下可好,我父王足下只有我一个公主,大雍江山早晚一天也是我的!”


    许知微也笑了:“明妃还真是没有把我当外人。”


    “当什么外人?”塔苏忽而笑声止住,冷声道:“我听闻,你不是曾说,你我都是同命相连之人么?”


    这番话,让许知微心头对玉琐的失望落到了极点,面上却显得依旧云淡风轻:“明妃也这般觉得?”


    “他与我哥哥密谋将你哥哥和前太子的兵马围攻在铁门关外,如此设计害死了你哥哥,真真是可恨。同样的,皇上他御驾亲征围剿太湖,实则背后放出风声引我哥哥去临安,设计害死了我哥哥,我虽庆幸不已,可哈丹终究也是我的亲哥,想来,也真真是可恨。”顿了顿,塔苏接着道:“但不同的是,皇上设局陷害我哥,我也是局内人。皇上设计陷害你哥哥时,你虽是局外人,可你也是知情人。”


    许知微心头一凛:“明妃所言实在是蹊跷,什么局内人,局外人,知情人的?这都是你们战场上的兵马之术,我全然不懂。”


    “哈?你不懂?!”塔苏笑出了声儿:“许知微,你别装了。皇上不知你是谁,我还不知吗?你真当我没认出你来?”


    许知微心头一怔,隐隐一个答案浮现了出来。


    她不敢深想。


    可塔苏是个爽快之人,她直接道出了真实:“三年前,皇上在铁门关外和我哥哥密谋时,我在场。你,许知微,你也在场。”


    全身血脉汩汩涌动,奔向心头,许知微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却听见塔苏继续道:“当时,你在营帐外偷听我们在密谋,没成想,被皇上发现了。他追了出去,夜色太沉,风沙太大,你们江南水乡出来的人,夜视不及我们草原儿女。所以,皇上没认出来那人是一个女扮男装的你,但是,我认出来了。”


    到底是该承认,还是该否认,这两个念头在许知微的心坎儿上轮番抗争,却不相上下。


    耳边,惟有塔苏所言的过往,直击面门:“皇上箭法极准,一箭射穿你的身子,前方正是山崖,我原想追出去拉你一把,可你最终滚落山崖。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皇上一直都在寻找当年射中的那个小兵。他以为,那个小兵被秃鹰啃食了,被野狼叼走了,甚至被我们鞑靼牧民给救了。”


    “但是,他压根儿就没想过,那个小兵就是你,而你,被你们大雍的兵将,给救走了。”塔苏得意地笑着说:“许贵妃,你且说说看,我说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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