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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小明珠 16、第 16 章

16、第 16 章

    在空气噤若寒蝉中,江稚玉抬眸,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官走到主殿前。


    她长着一张瘦长脸,容色稍显刻薄,停下脚步行了礼,便矜持地抬着下颌,站在众人之首的位置。


    江稚玉不解地看向刘承喜。


    刘承喜正暗暗给那女官使眼色,看到江稚玉疑问的眼神,赔笑低声道:


    “太子妃,这位是钱姑姑,乃东宫尚宫局下辖司簿司的女官,掌管内务财务发放,东宫后院女眷的所有账目、金银、器物、库房,凡涉及钱财发放之事,皆由她统管经手。”


    江稚玉顿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般厉害的姑姑,那她有脾气也是正常的。江稚玉回想她方才那番话,怕自己误解了她的意思,敛正神色,认真地问道:


    “钱姑姑,您方才的话我没听懂,您能再说一遍吗?”


    钱女官眉头一拧,冷眼狐疑地看向江稚玉,思忖着她这是什么对付拿捏自己的办法,表面上神色不改,淡声道:


    “太子妃说笑了。不过是东宫后院开支头绪繁多,听闻娘娘出阁前从未研习过掌家及治理内宅,又绵软内缄,恐不懂统筹调度,难免令内坊诸人不安,若出了纰漏,更是惹人闲话。既不能服众,如何执掌东宫中馈?既阅历浅薄,又凭何召见咱们?如何坐稳太子妃的位子?”


    话落,她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道:


    “是我多嘴了,我性子向来如此直来直去,不善谀辞,娘娘勿怪。”


    刘承喜脸色吓得青白,气急地骂道:“钱姑姑今儿个是遇事不顺了,仗着咱们太子妃脾性和善,搁这儿胡乱撒气呢?!”


    江稚玉愣了下,不愿把人想得很坏,琢磨了好一会才明白钱女官的意思——钱姑姑掌握权力大,在后院的地位相当于常总管,此番话是暗暗提醒自己日后勿要出错吗?


    江稚玉扬起小脸,唇边小梨涡像是甜甜的笑痕,道:“钱姑姑愿意这般考验我,委实一片苦心。我会好好做太子妃的,不让大家失望。”


    钱女官对上她乌黑纯粹的杏子眼,顿时一噎,这个太子妃到底是真笨还是假笨,连下马威都听不出来!


    反观其它宫人们,因为太子妃这番话而升起隐隐好感,好似显得她多么刻薄,故意为难太子妃似的!


    钱女官向来要面子,此刻像是被高高架起,一时间气得欲要撅倒。


    眼看这场风波稀里糊涂地圆了过去,刘承喜长松口气,脸上挂着笑寻个由头支开了钱女官,张罗着给江稚玉介绍了一遍东宫掌握要事的宫人和嬷嬷们。


    江稚玉仔细地听着,努力把这百来号子人都记住。


    刘承喜说了几句场面话,打了圆场,不管众人心底怎么想,表面上都对江稚玉恭恭敬敬的。


    秦嬷嬷也在其中,从今以后就长留在宜春宫,负责江稚玉的日常礼仪规矩,以及平日言行教导。


    若是江稚玉有什么要求,也可以使唤秦嬷嬷。


    秦嬷嬷依旧是那副板着脸的肃然样子,在江稚玉身前行了礼,又提醒道:


    “太子妃,按理来说还有一位女官负责您私事教导与夫妻房事督促,只是苗姑姑皇宫中俗务繁忙,不能常来,等过几日您会见到她的。”


    江稚玉没听太懂“私事”和“夫妻房事”指的什么,是有关于她和殿下的吗?若真如此,那实在太可怕了!


    但她有些怕秦嬷嬷,没敢细问,瞧见秦嬷嬷张了张嘴,似乎是要问昨夜的事儿,江稚玉赶紧小声打断她:


    “嬷嬷,我已经晓得了。”


    秦嬷嬷欲要询问昨夜的话头就咽了回去。


    东宫众人也算在太子妃面前露了脸,无论如何,这将是以后决定他们未来生活的主子。但太子妃目前的表现,却不尽如人意。


    众人压下心底的思量,神色各异。


    江稚玉努力将所有人脸都认清了,心里一颗石头终于落下,说出打了许久的腹稿,嗓音轻软:


    “我初来乍到,诸位皆在东宫当差,今后共事,我期盼诸位多多尽心,若安分行事,我自当厚待大家。”


    她的表现总是出人预料,众人没想到这位太子妃是这般性子,不由面面相觑。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太子妃心性和善,众人也愿意给笑颜,皆是跪地谢恩。


    江稚玉也很高兴,东宫的人都很友好,比太子好相处多了,她不禁弯起唇角,露出甜软的笑。


    虽然目前尚有生疏,但相信假以时日,大家定能和谐相处。


    -


    日暮西斜,薄薄的昏黄晕染了天边的云,连绵绯丽。


    江稚玉一整日都没见着李璟祈,心头松快不少,晚膳用的是鱼籽汤、水晶蒸卷、毕罗、酱瓜,还有糖莲子茶。


    典膳局厨子的手艺好极了,每份一小碟,精致鲜美,她和锦心一起吃,没忍住多用了些,吃完还有些饱。


    夜幕临近,江稚玉去净房沐浴洗漱,温热的水拂在身上时,昨晚那场不算愉快的回忆渐渐冒了出来。


    新婚之夜要圆房,纵然她昨日不知该如何做,今日也琢磨出来了,应当就是如同那种市井禁掉的图册那般,妻子与夫君要行周公之礼。


    可她从前未曾接触过,主母也没有私下与她讲,她真的能行吗?


    江稚玉忐忑的同时,脸颊不免泛了热,心底既对李璟祈有畏惧,却又忍不住去琢磨他今晚还会不会过来。


    应当会过来罢?他亲口说的“明日再续”。那他几时会来呢?她要不要提前准备着,到时候万一又表现愚笨了该如何是好?


    江稚玉也没心情再沐浴,擦净更衣,穿上自己的素裙。


    她行囊尚未收拾,几个红贴箱笼堆在棕柜中,素裙也是搁在最外头方便拿。她穿得妥妥贴贴,去照了照菱镜,这才察觉这身衫裙很是单调朴素,一点花纹也没有。


    以往她都是用作安寝穿的,不在意裙子好不好看。这拿到新婚夜来穿,显得她像个古板守旧的小老太太,根本没有什么美观和意趣。


    江稚玉想到此处,感到几分羞窘和无措。


    但是若要让她打扮更华丽些,她又做不出来这种事。


    江稚玉犹豫了下,拿了件藕黄色罗绫外帔穿在外面,揽镜照了照,看起来比方才体面了些。


    江稚玉心头紧张却不减半分,天色已经黑透了,太子还没过来,她不敢先行歇下,坐在床榻边拿帕子绞着湿发。


    轩窗外可见廊上点亮了宫纱灯,橘黄温馨的光源模模糊糊的透进来。


    数秒后,静谧无声的廊道上忽而响起脚步声,履靴声响轻微踏地,渐行渐近。随后,一道高大暗影投在窗纸上,随着他的靠近,愈发可见身影清晰立挺。


    江稚玉蓦地抬头,看到一个人影在门扉外面停下脚步,下一刻,门被推开,一身玄鸦色蟒纹圆领襕袍的李璟祈走进来,眉骨间积压着烦躁情绪,带着一股俊美的冷戾。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视上。


    江稚玉心头一颤,手中帕子被惊得松开。


    他不知今日去处理什么了,眼神格外凶,虽然没有针对她,却令人胆寒。


    她先前打好的腹稿忘了个精光,话音颤颤道:“殿下……”


    李璟祈眸光微凝,目光落在她一张陌生稚嫩的苍白小脸上,思绪中断几秒,这才想起她是他新娶的太子妃。


    他眼底凶光褪去几分,却没有多少温情,径直走到屏帘前的红檀方桌边坐下,阖上眼眸,揉了揉额心,嗓音有些疲倦的沙哑:“用过晚膳了?”


    江稚玉愣了愣,老实地应了一声。


    李璟祈未再搭理她,唤来太监吩咐几句。太监连忙应道:“殿下稍等片刻,典膳局将饭菜在灶上温着呢。”


    李璟祈颔首,道:“就送这儿吧。”


    太监应是,躬身退下。


    江稚玉有些诧异,这么晚了,太子还没用晚膳吗?


    她还误会想过他莫不是后悔成亲了,如今方知,原来他竟然忙了一整日。


    但李璟祈不像想给她解释的样子,江稚玉也没有多问。


    不消片刻晚膳就被送到了外间,精致碟子摆了满桌,江稚玉依稀瞧见太监口中的“粗陋简单”是多么丰盛的一桌。


    江稚玉缩着坐在屏帘后面,拿了巾帕继续绞发。


    待两柱香后,外头传来太监撤碟的声音,李璟祈起身去净房漱口净手,屏帘外面动静低低的窸窣。


    很快,外间声音渐弱。


    李璟祈迈步走进内间,眼眸沉矜而清明。他换了一身衣物,穿着乌色滚金宽袖蟒袍,冠冕和腰间配饰都摘了,却依旧通身矜贵威仪,整洁不苟。


    那张俊美面庞上,一双沉邃锐利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几分肆意地缓缓打量着,不带什么情绪和情欲。


    江稚玉身形微僵,攥紧巾帕,迟缓地意识到后面要发生什么事。


    李璟祈好似没有察觉江稚玉身子的僵硬,嗓音淡漠,开门见山道:


    “今夜孤过来,是同太子妃行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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