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王储成年礼（下）


    闻玉枝坐在椅子上。


    蒙德在后面给他梳着头发。


    这一幕像极了几个月前时的画面。


    那时候曼森狄斯陷入昏迷，闻玉枝被迫接下了掌管圣族的重任。


    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清晨，蒙德站在镜子的面前给闻玉枝梳理着头发，看着他们的小殿下逐渐蜕变成一名合格的王储该有的样子。


    仿佛一夜之间，无忧无虑的小王子就要被迫长大了。


    然而此时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人做同样的事情，但跟那时候的情况相比，眼下的氛围、心情却又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了。


    今天是闻玉枝的成年礼。


    这是一个父亲精心筹备了半个多月想要送给自己孩子的一场盛大的祝福。


    它背后蕴含的是曼森狄斯对于幼子的爱。


    这在整个圣族内都是一件举族欢庆的喜事。


    他们的小殿下已经长大了。


    这让所有经历了小殿下幼年时期的圣族都不约而同地会有一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家长心态。


    蒙德也不例外。


    他给闻玉枝梳着头发，将长长的发尾用绸带绑起来。


    闻玉枝的头发对比刚回到圣族的时候已经长长了很多，曾经的短发也变得差不多快跟曼森狄斯一样长了。


    如今这对父子俩走在一起也越来越像了。


    蒙德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王，哪个才是小殿下。


    毕竟随着一天天的时间过去，闻玉枝的身形也越来越挺拔，眉眼间那股青涩稚嫩的感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和曼森狄斯一样的从容、淡然。


    “好了。”


    看着镜子的少年，蒙德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梳子。


    他只给闻玉枝绑了头发，此时少年的头顶还是空着的。


    蒙德并没有将本该佩戴在上面的王冠带过来。


    在半个月前的时候，曼森狄斯就拿走了之前他送给闻玉枝的那顶王冠，之后也一直没有再送回来。


    如今蒙德也没有给闻玉枝佩戴王冠。


    他对此的解释是：“臣还没有资格。”


    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能有资格给闻玉枝佩戴的王冠的人有且仅有一个。


    蒙德还不能替代那位父亲做这件事情。


    但他也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这位老总务官俯身轻轻拥抱了一下少年。


    “小殿下，臣很荣幸能够亲眼见证您的成长。”


    蒙德轻声说着。


    不知道是不是闻玉枝的错觉，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他似乎看见蒙德的眼角像是有泪光在闪过。


    闻玉枝抿了抿唇，他上前再次用力地回抱了一下这位将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萨利莱诺的老总务官。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亲人，和爸爸一样。”


    蒙德的身体微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说自己何德何能。


    但话还没有说出来，他的视线就已经变得模糊了。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


    闻玉枝也像是没有看见面前这位老总务官难得的失态一样。


    他换上了那身白金色的礼服，蒙德将斗篷给他披上。


    一切都准备就绪。


    镜子里的小王子也已然整装待发。


    蒙德将门打开。


    闻玉枝刚走出去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等候的席鹤琰。


    对方也穿着一身隆重的礼服。


    但这身礼服却不是人类帝国皇帝该有的规格，而是一身黑色的骑士装。


    此时穿着骑士装的席鹤琰带着一身苦橙的气息凑了上来。


    他看到闻玉枝这会儿的模样时先是被惊艳了一瞬，随后见到少年眼中的疑惑，席鹤琰主动开口解释：“我去找了爸爸，让他允许我能在今天做你的随行骑士。”


    “爸爸同意了。”


    当然，为了那位老丈人能同意，席鹤琰也费了不少的功夫。


    但这些席鹤琰就没有跟闻玉枝说了。


    他只是单膝下跪托起少年的手掌，贴面亲吻。


    席鹤琰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宣誓效忠的骑士礼。


    他试图用这种行为来告诉自己的恋人，今天他并非是人类帝国的皇帝，而是属于闻玉枝一个人的骑士。


    闻玉枝低着头定定地盯着席鹤琰看了好一会儿。


    随即在席鹤琰有些忐忑的目光中，少年轻轻笑了一下。


    “我准许你与我同行，骑士。”


    他听见自己的小王子如是说道。


    这一刻，席鹤琰的心跳也在剧烈地加快。


    还没等他脸上浮现出喜色，闻玉枝就已经主动把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走吧，我的骑士。”


    闻玉枝将最后两个字念得很轻，轻到似乎只有他和席鹤琰才能够听见。


    在晨曦朦胧的光晕中，骑士跪在走廊上，他的面前是他要效忠的小王子。


    而此刻，骑士毫不犹豫地就牵起了小王子的手，借着对方的力道缓缓站起身。


    他忠诚而又坚定地说道：“遵命，殿下。”


    随后席鹤琰稍稍落后半步，走在了闻玉枝的身旁。


    闻玉枝走在前面继续朝着王座厅的方向前进。


    他穿过了走廊，在亲卫团那些圣族的簇拥下一步步登上了台阶。


    猩红的长毯也被他踩在了脚下。


    就在闻玉枝即将进入厅内的时候，坐在王座上的银发君主也似有所觉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径直看到了那朝着他走来的孩子。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曼森狄斯就从王座上站起了身。


    注意到银发君主的动静，底下的众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纷纷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此时暗塔星的太阳已然升起，明亮的光束正沿着两侧高耸的拱窗投射下来，它们洒落在了猩红的长毯上。


    也照在了那道徐徐走来的身影上。


    闻玉枝缓缓走进了这座恢弘高大的王座厅。


    他迎着光而来。


    那如天国圣光般的光辉照亮了他的眉眼，也照亮了那一头柔顺的银发。


    这一刻，少年就像是神话传说中的神子。


    他身后披着的斗篷更是让最喜奢华的人鱼也忍不住感到惊叹。


    山川湖泊，日月星辰。


    世间所有最为华丽和壮阔的词语都不足以来形容这件斗篷带给众人的震撼。


    光影照映着金线，斑驳交错间，整座大厅似乎都因为少年而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在这样极尽奢靡的华光中，闻玉枝却并没有被沦落为这件斗篷的陪衬，少年精致漂亮的长相足以超越世间任何的宝石。


    亦或者说，少年存在的本身就是那颗最璀璨耀眼的明珠。


    曼森狄斯就这样看着他的明珠朝他缓缓走来。


    他看到自己曾经穿过礼服如今正被他的孩子穿在身上。


    君主。


    王储。


    记忆中的画面仿佛也在这一刻与现实重叠。


    多年前，曼森狄斯也是穿着这身礼服走在下面，他杀死了所有的血亲，在孤寂和沉默中坐上了那张王位。


    而多年后，他却站在这里，要为他的孩子举行成年的仪式。


    年长的君王站在王座前等候。


    年轻的王储正迎着光走过来。


    高大恢弘的王座厅仿佛也变成了一副画框，将这一幕无声地记录了下来。


    整个大厅都显得寂静无声。


    只有闻玉枝迈上的台阶的脚步声。


    “爸爸。”


    闻玉枝走上台阶来到了曼森狄斯的面前。


    曼森狄斯下意识想抬起手去触摸少年的发丝，但当他看见闻玉枝身后绑好的头发后，这位银发君主的动作又蓦然停顿了下来。


    他改为去拿起早已经准备好的王冠。


    曼森狄斯曾经觉得寻常的宝石并不足以被冠在他孩子的头上。


    他想要将这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都加诸到闻玉枝的身上。


    让那漫天的星辰，都成为他赠予他孩子的礼物。


    而如今曼森狄斯也真的做到了。


    他打造了一顶整个星际都独一无二的王冠。


    一顶由无数颗星核镶嵌在其中的王冠。


    他亲手捧着这顶王冠，在无数人的见证下，将它佩戴在了闻玉枝的头上。


    沉重的王冠落在了头顶。


    闻玉枝仿佛也感受到那是来自父亲对他的爱。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银发君主，少年嘀咕着说道：“我还是没有爸爸那么高”


    尽管已经到了可以宣布成年的程度，但闻玉枝的个子却跟曼森狄斯还差了好一大截。


    明明他每天都有喝牛奶好好长高的。


    曼森狄斯看了一下闻玉枝和他的差距，又想到闻玉枝已经是第二次换羽了。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去打击自己的孩子。


    所幸闻玉枝也并没有在这上面太过纠结。


    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也可以变得和爸爸一样高的。


    同样的银发，同样的金眸，相似的长相。


    当这对父子俩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他们的血亲关系。


    大厅内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圣族不约而同地起身。


    他们单膝跪下。


    这一刻，不管是赫默，还是格德和塔斯，他们都朝着王座上的君主和王储齐齐叩击着心脏的位置。


    他们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但这种无声带来震撼远远超过了任何有声的画面。


    这些圣族愿意为他们的君王和王储献上忠诚。


    台阶上，闻玉枝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朝着一旁的曼森狄斯问道：“爸爸，我是你的骄傲吗？”


    “你是。”


    曼森狄斯似乎也笑了一下。


    他道：“你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骄傲。”


    少年听到这里，当即激动又骄傲地抬起了佩戴着那顶王冠的头颅。


    “我也为能够成为你的孩子而感到荣幸。”


    他很荣幸能够遇到闻澈、纪兰雅这对爱着他的父母。


    他也很荣幸能够遇到席鹤琰这个他想携手一生的恋人。


    而闻玉枝觉得最荣幸的，还是这些那么多爱着他的圣族。


    以及


    在这个圣族里，他有一个天底下最好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