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番外一
中元节,鬼门大开。
天谴消失,今年酆都工作量骤降,连中元这种日子宣清溪也能偷得半日闲。
黄纸焚烧,宣清溪抬步跨过幽蓝鬼火,裾摆翻飞将烧成灰烬的飞灰带着飘舞,落在衣袍上留下诡异的鬼手。
一步踏过,由酆都入梦。
还未走近,就听遍地黄纸的坟地中,有人在说话。
“……到底是谁选的这鬼地方?好不容易聚一回,非得来这儿喝西北风,你们要是实在没钱,直接来蛮荒或鸿磐得了,来回路费我给报销。”
“咳咳,殿下,谁也不像你那般命好,整日空闲的厉害,还溜溜躂达到处跑。”
“什么意思?你要为了我要在中元节这大好的日子丧命?太客气了吧。”
“少说几句。”
“少管我,继续面壁去。”
宣清溪敛袍走过去,远远瞧见这遍地荒废的梦之地竟还建造了个小凉亭,一看就是连雪河的风格。
此时四个活人提前到了,正坐在那对呛。
……说是“对”,实则是连雪河一人单挑其他两人,墨春虚在旁边趴着百无聊赖的发呆,不进入战场。
瞧见宣清溪过来,倚靠在椅背上把腿翘到石桌上的连雪河凉凉瞥他,阴阳怪气道:“哟,大忙人终于到了,让我们欢迎宣大人。”
说罢,四人整齐划一啪啪鼓掌。
宣清溪:“……”
宣清溪在掌声欢迎中信步闲庭走来,淡淡道:“在这样好的黄道吉日来找我,不错,既然如此,都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连雪河下颌一抬:“荆疏羽,说你呢。”
荆疏羽“啊”了声:“我今日有事儿,改天吧。”
插科打诨的功夫,宣清溪已走至凉亭中敛袍坐下。
其余人都是入梦而至,唯有宣清溪一人是用魂体进来的,他坐在连雪河身边,手在那翘到桌案上的小腿上一拍,示意他下去。
反正都是梦中,也没什么实体,连雪河觉得他事儿真多,不情不愿地将腿放下,转个方向搭他膝上挑衅。
宣清溪懒得搭理他,淡声道:“今日有什么大事吗?”
荆疏羽道:“问他。”
连雪河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拿着莲叶扇面的小扇扇了两下,漫不经心道:“哦,就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空,过段时日来鸿磐吃酒席。”
墨春虚见连雪河不说实话的样子似乎觉得很好玩,故意问道:“生辰酒席吗,你的确还没办过及冠礼呢,确实该去。”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
在旁边赖赖唧唧的虞闲止冷笑了声。
荆疏羽这段时日一直忙碌,倒是不知此事,疑惑道:“但你生辰不在年底吗,这么早就通知?”
宣清溪自顾自倒了杯茶,轻笑道:“是合籍吧。”
荆疏羽:“?”
荆疏羽匪夷所思地看着连雪河:“合籍?谁?你?就你?”
连雪河:“……”
连雪河狠狠拍了下桌子,冷冷道:“就我?我合籍……对,我合籍怎么了,怎么了?!还有脸说我吗?你们一个病秧子,啧,怎么不咳死你呢?一个情绪不定的疯子,瞪什么,说的就是你,继续面壁去;还有你,装什么,梦里的茶你又喝不到?你……你往桌子底下躲什么,说他们没说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你是故意呛我。一个一个的,没一个好东西。”
三人一鬼:“……”
又恼羞成怒了。
连雪河说完,站起身冷冷道:“爱来不来,走了。”
连雪河还没离开梦,就听荆疏羽疑惑地对其他人道:“你们觉不觉得他脾气越来越坏了?就没人能管管他吗?再说了,他道侣到底谁啊,能忍受他这种脾气的应该也是个奇女子。”
墨春虚朝他小声说:“奇男子。”
荆疏羽:“嘶……”
连雪河:“……”
连雪河气走了。
刚从梦里醒来,就见到奇男子正顶着那张俊脸坐在窗边翻看着手中的下拉条,月光从外倾泻进来,将他的影子拽得极长。
连雪河一有点风吹草动殷裁瞬间捕捉到,微微侧身朝他看来,笑着道:“忙完了?”
连雪河:“嗯。”
殷裁见他这副模样,将东西放下来走上前:“怎么这个表情?谁惹你生气了?”
连雪河哼笑了声:“我脾气可真大啊,谁都能把我惹生气。”
殷裁不明所以。
连雪河如常不说人话后,不知怎么又记起荆疏羽说他脾气坏,只有奇人才能忍得了他的臭脾气。
殿下犹豫了下,忽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脾气不好?”
殷裁:“是啊……呜噗!”
连雪河熟练给他一拳,随后脸顿时绿了,但还在强撑着找回面子:“我哪里脾气不好?你说说看。”
殷裁按住胸口,一副被殿下一掌打成重伤要吐血的架势,哑声道:“好,殿下心地良善温润如玉,待谁都如春风拂面,从来不打人,我每天过得都是好日子,一点都不疼,咳咳咳……噗!谁敢说你脾气坏,给我个名字,我现在就去把他的头摘下来给你当蹴鞠踢。”
连雪河:“……”
“好了。”殷裁大演一通,将连雪河散乱的长发拂到耳后,笑着在他眉心亲了下,“他们就是嫉妒我,管他们做什么。”
连雪河蹙眉:“嫉妒谁?”
“我啊。”殷裁挑眉道,“只有我是同你共度一生的道侣,无论好脾气坏脾气十之有九都是冲着我来的,我都没说什么,他们唧唧歪歪倒是挑上了,这不是嫉妒是什么?”
连雪河偏了下头,努力绷着脸:“歪理。”
“歪理也是理。”殷裁成功逗笑他,图穷匕见,“所以说啊,那些指责你的人,什么无常斋啊什么什么的,往后别总和他们叙旧,心术不正,挑拨你我的关系……再说了,我一直想问,中元节你们到底有什么可叙的。”
连雪河淡淡道:“我只是告诉他们,我们要合籍之事,请他们来喝喜酒。”
殷裁肃然道:“叙!叙旧!你带我一起叙。”
连雪河:“……”
连雪河抿唇绷着唇角推开他的脸:“你?我怕你没说几句,就被他们组团围殴。”
殷裁啧了声:“无常斋真可怕啊,怎么能仗着人多群殴我这个还未及冠的年轻九重境巅峰境主呢,以后还是少来往。”
连雪河:“……”
虽然被殷裁几句骚话开解了,连雪河还是开始认真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真该改一改这惹人嫌的臭脾气。
连总从前世开始就一直嘴坏脾气臭,今世更是被周围人纵容得从不反思内耗。
从小是“我的圣人父亲”,长大后“有什么事和我的太子弟弟说去吧”,更有017和二条这俩鹅堪称溺爱的“辅助”,连雪河没长成反派真是苍天有眼。
两人在蛮荒九域小住,殷裁对地盘很有占有欲,不容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又如常揍了个妄图抢地盘的蛮荒大能后,回来已是深夜,便沐浴了番再进寝殿。
蛮荒九域灵气极其浓郁,连雪河盘膝坐在榻上闭眸修行。
身下的玉榻上被殷裁亲手雕刻着聚灵阵,不用连雪河主动运转真元,灵力便自动往他内府灌。
陆陆续续被装修得极其奢华的大殿勉强能够住,连雪河修行了一日,殿中没来得及点灯,天青衣袍沐浴在月光下,宛如一座精致悲悯的神像。
殷裁衣袍散乱,敞开怀走上前去,忍不住想要渎神,但又担心打断连雪河的修炼会被呲儿,只好默默忍耐。
殷裁坐在旁边,托着腮直勾勾盯着连雪河的脸看。
没忍半刻钟,他像是被月光下的神像蛊惑了般,忍不住上前轻轻亲他眉心的朱砂痣。
连雪河没彻底入定,只是在那坐着吸纳灵力,轻易被吵醒了,睁开眼冷冷瞪他:“想挨……”
“揍”还没说出来,连总陡然记起来自己的“反思”计画,赶紧改了个话头:“……亲是吧?”
殷裁:“?”
连雪河说着,捏着殷裁的下颌亲了他一口,淡淡道:“下次不许再犯了。”
殷裁:“??”
殷裁拧眉捏住连雪河的手,将真元探入经脉中。
连雪河:“做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殷裁沉声道,“内府灵台都没问题啊,那是因为中元节厉鬼太多,你被夺舍了?我去酆都找宣清溪给你驱鬼。”
连雪河:“……”
连雪河忍了,淡声说:“我没事。”
殷裁不明所以:“那你怎么没骂我?”
二条刚过来就听到这句抖M标准话术,连个顿都没打,一甩头又面无表情出去了。
它就多余过来。
连雪河睨他:“对你温柔点还不行?”
“行。”殷裁痛快应下,想了想又道,“真不发火?”
连雪河点头:“嗯。”
殷裁狐疑,还是不信他能改脾气,琢磨半天,沉声道:“那我先试试。”
连雪河疑惑他要试什么,就见殷裁干脆利落将身上那层“人皮”给融化掉,化为巨大磅礴的黑液,排山倒海似的朝着连雪河涌了过来。
连雪河:“……”
殷裁神魂稳固,早已不是之前那捧芝麻糊糊的弱小模样,若是不收敛本源能将整个再去宫殿淹了。
连雪河:“殷再去,你!”
殷裁:“生气了?”
“……”连雪河,“没!有!”
殷裁闷笑,见他死鸭子嘴硬,索性强势地将连雪河整个包裹进身体中,四周很快泛起水声,不知是黑液舔舐身躯的动静还是其余的声响。
连雪河:“你!”
殷裁上半身缓慢化为人形,舔了舔修长手指间的水液,俊美的脸带着笑还在问他:“生气了?”
连雪河再也顾不得什么“反思”,满脸泪痕浑身颤抖,酸软的手攀着殷裁的肩膀要掐死他。
“狗东西!给我死——!”
改什么脾气,给他受着!
殷裁纵声大笑。
第123章 番外二
连雪河不想办及冠大典。
毕竟离他二十岁及冠早已过去二十多年,老黄瓜刷绿漆还不够丢人的,若不是殷裁总是软磨硬泡,他连合籍典礼都不想办。
连雪河心不在焉地上坟……上香,三拜之后插入圣人祠的香炉中。
就听得一阵风呼啸而过,香菸肆意,逐渐加载出圣人的身形。
圣人坐在香案上白金裾摆垂曳,居高临下望着连雪河,似笑非笑:“吾儿,下次上香时能诚心点吗?”
连雪河:“我都跪下了,还不诚心?”
圣人道:“哦,对着圣人发愿‘殷裁的生辰是几时呢’,这叫诚心?就算你满脑子风花雪月,也别在给父亲上香时思考这个吧,成何体统。”
连雪河:“……”
连雪河冷冷道:“您自己乐意听,我能有什么办法?”
圣人成功将人逗炸毛,支着下颌淡淡道:“说吧,有什么要事求我?”
连雪河欲言又止。
圣人乐了。
连雪河每回见了他都妙语连珠,说他一句能顶三句,还很少见他语塞的模样。
圣人道:“九月十六。”
连雪河:“嗯?什么?”
圣人淡淡道:“你不是为了要他的生辰特意把爹召到下界的吗?啧,我和你娘一心向往大道,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满脑子都是情啊爱啊的孩子。”
连雪河被骂了一顿恋爱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是吗,可我听母亲说,您年轻的时候为了想同她合籍,可是做了不少……唔!唔唔!”
圣人掐了个法诀把连雪河声音给禁了,慢悠悠吹了下掐诀的手指:“还敢编排你亲爹了,大逆不道。”
连雪河面无表情。
“行吧,我知道了。”圣人淡淡道,“不就是合籍大典吗,我虽然无法亲身而至,但给你造个势什么的不难。”
连雪河道:“我又不登基,需要造什么势?”
“嗯?你不需要全三界四境的人都知道你俩结为道侣,携手共度一生、共享气运修为,吗?”
连雪河:“……”
连雪河微笑:“您要是实在忙碌,可以不来。”
“那哪儿行?”圣人从香案上下来,裾摆曳地宛如倾泻的流云,“你们一拜天道,拜的是我,二拜高堂拜的也是我,如何能缺了席?”
连雪河狐疑看他,很是怀疑此人的意图。
不过怎么说,圣人算是请来了。
合籍大典极其繁琐,连雪河将事儿全都交给连静风,趁着秋日又去了次蛮荒九域。
如今他已是八重境,不必再坐那颠簸的画舫,缩地成寸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再次感慨修真界的便捷。
自从天谴消散后,蛮荒九域难得过了一段时日和谐的日子,修士全都在吸纳灵力修行,但不到半年便产生了新的问题。
当年那种谁命硬谁就有理的生存方式显然只适合野兽,如今天灾消弭,有野心之人便开始跃跃欲试。
殷裁最近一段时日都在蛮荒九域忙着抽人,嚣张的一巴掌废了,勉强有点眼力劲儿的便收入麾下。
短短两个月,境主的心腹数量骤增,天干已经不够排了,直接加了地支,连紫微星相都用上了。
连雪河刚到再去城时,此地早已焕然一新,不再狂野如非洲大草原,甚至入城都有专人登记造册。
连雪河很满意如今的秩序。
只是走到再去殿前,却被一人拦住了。
那人气势淩人,一条腿还是瘸的,恶声恶气地在守门,冷冷道:“闲人免进!”
连雪河挑了下眉。
此人应该就是殷裁在玉牌中和他炫耀的得力助手,殷子。
能被殷裁排到十二地支首位的,想来定是有一定本事的。
连雪河也不生气,淡淡道:“我是鸿磐连雪河。”
瘸腿殷子一听,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本来凶神恶煞的脸瞬间春风拂面:“哎哟!原来就是我们境主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心上人,鸿磐三殿下!果然不同凡响啊,离老远我都被您的威压给震慑住了!恕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请进!”
连雪河:“……”
原来是这个本事。
殷子亲自护送连雪河入殿找境主,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殿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金质玉相,尊贵无极,我们境主能和您做道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羡煞整个三界四境!”
连雪河:“……”
过了。
他看了看熟练说着恭维话的殷子,怀疑此人也是这么捧殷裁的,否则他此等五重境修为,怎会压制那些六七八重境成为首位。
连雪河慢吞吞走着,随口道:“最近他在做什么?”
殷子:“嗨呀,境主最近极其忙碌,今日刚请了个八重境巅峰的大能前来再去城做客,好酒好肉招待着,估摸着是在计画如何让蛮荒九域发扬光大,震惊四境呢。”
连雪河挑眉:“哦,那倒是……”
还没说完,就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远处的大殿陡然传来一道浩瀚真元,直接将半座宫殿夷为平地,巨石碎屑速速往下落。
殷子吓了一跳,五重境修为根本抵挡不住此等威压,唯一一条好腿差点被压得直接跪下去。
连雪河抬手一挥,真元化为一个蛋壳模样的结界将两人罩住。
殷子这才吐出一口气,眼睛望着连雪河几乎都要放着光。
远处废墟上飘出两道人影,身着黑衣的青年满脸阴鸷戾气,阴森森笑着:“牲口玩意儿,想找死是吧,成全你,不必谢我。下了酆都记得找宣清溪,他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通融通融尽快入畜生道,不会像今世这样辛苦投人胎做畜生事儿了。”
那个八重境修士被他的威压逼得重重匍匐在地,血大口大口地从喉中涌出,眼看着就要没气了。
连雪河:“……”
连雪河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这就是你说的‘做客’‘招待’?”
殷子:“……”
恰在这时,正在大开杀戒的殷裁捕捉到连雪河的气息,浑身骇人的戾气瞬间收敛,抬手一挥让殷甲来收拾残局,一溜烟冲到连雪河面前。
“行淞?你怎么来了?”
有手下在,殷裁并没有直接粘连雪河身上,矜持地颔首。
连雪河淡淡道:“来看境主是如何招待贵客的,大开眼界啊。”
殷裁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谁说的,睨了殷子一眼。
殷子心虚。
殷裁不担心在连雪河面前暴露本性,抬手一挥将被毁的大殿顷刻重建,人模狗样地道:“殿下远道而来,是得好好招待,请。”
连雪河哼笑了声,敛袍往前走。
殷裁回头瞪了殷子一眼。
殷子也不生气,反而冲境主露出个贱兮兮的笑容,伸出两只拇指勾了勾往中间一靠,示意般配般配真般配。
殷裁:“……”
殷裁笑骂了声:“滚蛋。”
殷子一米七一米八地走了。
等到了寝殿,没了外人,殷裁瞬间黏上来,双手箍住连雪河的腰强行将他抱到腿上坐着,深深埋在他颈窝嗅着熟悉的莲香。
“我好想你。”
连雪河没吱声。
殷裁没听到回应,双臂倏地收紧,将连雪河勒得不受控“哼”了声:“你还没回答呢。”
连雪河道:“别得寸进尺。”
殷裁最会的就是蹬鼻子上脸,他埋在连雪河颈窝,轻轻去啄那雪白的皮肤:“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说句情话?嗯?”
连雪河敷衍地摸毛:“等着吧你。”
殿下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爱让他等着,殷裁早就习惯了,索性自给自足开始亲他。
连雪河:“等等,我来这儿不是……唔,殷裁,你什么时候能别一见了我就……啊……”
殷裁道:“等着吧你。”
连雪河:“……”
等厮混了一通,即将子时。
连雪河穿着殷裁宽大的黑色衣袍坐在灯下,眉眼掩饰不住的厌倦,却还在那玩玉牌。
殷裁躺在他大腿上,抓着一绺乌发放在鼻尖轻轻嗅着:“同样的香薰,怎么在你身上就不同呢?”
连雪河声音瘖哑,裸露在外的脖颈上全是狗啃似的红痕,随口道:“我又不杀气腾腾的杀人,身上自然没血腥气。”
殷裁闷笑了声,抱住他的腰身。
连雪河伸出带着牙印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殷裁见他一边敷衍一边还在玩他的破玉牌,忍不住酸溜溜道:“你怎么如此有精力,到底有什么可忙的?”
连雪河:“别闹。”
大概是头回的三天三夜把连雪河吓坏了,自那后两人双修全都适可而止——那个“适”到达什么地步得连雪河说了算。
一旦说出“再去”这两字,殷裁就算箭在弦上也得停,否则得挨削。
殷裁年纪轻轻就被迫只能看不能吃,郁闷至极,可如今连雪河和他双修的精力没有,却还有兴致在那戳玉牌。
殷裁不太满意。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蛮荒九域宰人,没有连雪河在身侧他杀人杀得毫无顾忌,哪怕再会掩藏心中的凶性还是一时半会消不下来。
见连雪河还在那戳戳戳,殷裁起身直接将他懒腰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连雪河回过神,嗓音还哑着:“干嘛?”
殷裁抱着他往宽大的床上一滚,沉着脸把那玉牌夺过来扔出去:“怎么什么东西都能夺走你的注意力?”
连雪河挑眉。
殷裁将连雪河扒拉到怀里,四肢像是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我若和你融为一体就好了,无论你想不想我的一举一动你都能感知到,再也没办法把我丢到九霄云外去。”
连雪河失笑:“我何时把你丢这么远了?我就是看个时辰。”
殷裁不悦:“什么时辰?”
连雪河:“子时一到,便是你的生辰。”
殷裁冷笑:“就会诓骗我,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我问的父亲。”
“……”
连雪河挑眉:“说话。”
殷裁将脸上指责他负心薄幸的幽怨赶紧收敛,转化成含情脉脉:“这是我第一次过生辰,行淞,你在乎我。”
连雪河哼笑:“我这种薄情人,为了个小破牌子都把你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还能叫在乎你吗?别委屈自己了。”
殷裁不委屈自己,八爪鱼一样扒着他的身体又有融化的趋势。
连雪河伸爪子推他的脸。
殷裁好像有了攻打连雪河的强力武器,在他掌心亲了下:“子时到了。”
“嗯?”
“蛮荒九域有子时的钟声,听到没有?”
“唔,好像有。”
殷裁眸瞳带着笑。
虽然他不觉得出生日有什么可庆贺的,但连雪河大老远跑来竟然只是为了给他过个生辰,心中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
殷裁把人拥在怀中,又想毁灭世界将幸福暂停在这一刻。
连雪河感知着他滚烫的体温包裹着自己,今天一直想说却又欲言又止的话再次翻涌到嘴边,心中那点羞耻的抵抗好似被这股体温融化了。
连雪河无声吐息,伸手轻轻抱住殷裁的脖颈,将眼睛埋在他的颈窝,轻声开口。
“……我也想你。”
第124章 番外三
六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鸿磐辰时于玉台祭天,供奉追远,祭祀天地神灵。
连雪河好友众多,陆陆续续从清晨便来恭贺,无常斋的众人则是提前几日前来,毫不客气地霸占珑璁宫东殿。
连雪河沐浴焚香后,盘膝坐在那和荆疏羽下棋。
荆疏羽落下一子,眼神瞥了眼连雪河。
连雪河沉思着也落下一颗黑旗,头也不抬道:“有话就说,别用眼神扫视我。”
荆疏羽倒也干脆:“今日合籍,你很紧张?”
连雪河手中棋子一顿,随手往棋奁中一扔,咔哒一声脆响,冷冷抬头看向荆疏羽。
荆疏羽心想,开始了。
果不其然,连雪河漠然道:“我本以为你我没多少话要说才留你在这儿的,没想到是我错了,你废话怎么比虞敛还多,早知道就该留下墨春虚,他一说鬼话我就在合籍大典时把他拽去高台上当众宣布他是我的嫁妆,保证他半句废话不敢多说。”
荆疏羽:“……”
荆疏羽下巴轻轻抬了抬,让他看棋局。
连雪河:“怎?”
“你快输了。”荆疏羽将手中棋子放在棋奁里,淡淡道,“从小到大我与你下棋从没赢过,今日倒好,才下了半个时辰不到你就败得这般惨。”
连雪河:“……”
连雪河拧眉:“那是因为和你下棋太没劲了。”
“你总有那么多歪理。”荆疏羽挑眉,“紧张什么,亲朋好友在座,与心爱之人共结生死契,这是好事啊。”
“我又没说是坏事。”连雪河往椅背上一靠,眉头轻轻皱起,“只是……”
荆疏羽:“嗯?”
连雪河似乎觉得太矫情,抬起茶盏一饮而尽:“算了,没什么。”
荆疏羽点头:“懂了,你是被殷裁强制的,等我这就去找连静风告知这件事,真是岂有此理,蛮荒欺人太甚。”
连雪河:“……”
连雪河朝他膝盖一脚踹过去,冷冷道:“没完了是吧?”
“有完。”荆疏羽笑着道,“说吧,担忧什么?”
连雪河不耐道:“我刚开始就是觉得生死契太重,现在没什么了,你少废话,滚蛋去。”
荆疏羽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时候,学会自动屏蔽连雪河的恶言,只挑选有用的听,他笑了起来:“真有意思。”
连雪河朝着前方抬手,作势要召唤连静风的剑,将此人一剑斩了狗头。
荆疏羽抬手拦了拦,无奈失笑:“冷静——你俩皆是清浊胎之躯,只要这方天地灵力不散,那你们两个便有不死之身,生死契同寻常道侣契也没什么分别。”
连雪河勉为其难收回手:“我知道。”
殷裁对生死契很是推崇,知晓有这玩意儿后高兴得恨不得当即在他们身上下一百个,永生永世生死相依。
连雪河却和他截然相反。
他觉得“生死契”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一听就觉得胸口发闷。
当然,这话是不能当着殷裁的面说的,否则就他的脾气肯定又得闹出幺蛾子。
这种事并非开导几句就想得开的,连雪河正心不在焉,鸿磐卫前来告知他要去换婚服。
连雪河应了声,和荆疏羽随意一摆手,走了。
和连雪河的忧心忡忡全然不同的是对待所有人都和颜悦色的蛮荒境主。
连雪河刚到更换衣袍的地方,远远瞧见殷裁一袭红衣正在和虞闲止说话。
殷裁好像对谁都能聊得来,哪怕虞闲止臭着脸也不妨碍他侃侃而谈。
虞闲止冷冷看他一眼。
殷裁眉梢挑起,似乎“哟”了声,后面的话大概不是什么人话,逼得虞闲止额间青筋一跳,狠狠瞪他。
殷裁哈哈大笑。
连雪河:“……”
不知怎么,看到殷裁这幅模样,刚才心中那被生死契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无措竟消散了些。
前世是前世,貌合神离的父母也只是特例。
同相爱之人生死相依,或许并非他想像的那般沉重。
余光瞥见连雪河走来,还在挑衅的殷裁脸色瞬间一敛,彬彬有礼地道:“虞府尊大驾光临,真令寒舍蓬荜生辉,坐坐坐。”
虞闲止:“……”
连雪河走近了后明知故问:“你们在做什么呢?”
殷裁淡淡道:“招待虞府尊。”
虞闲止一见他俩凑一起就想翻白眼,对连雪河一视同仁瞪了一眼,沉着脸拂袖而去。
外人一走,方才还在装作悠闲的殷裁大步走到连雪河身边,拽着他站在那,开始为他穿婚服。
连雪河:“我自己来。”
殷裁不肯,非得亲手操办。
连雪河很少会穿这样灼眼的颜色,大红婚服裹住单薄身躯,衬着面容更加莹白如玉,更同眉心一点丹朱遥遥相应。
殷裁的喜袍带着玄色暗纹交织,他俯身将连雪河的腰封系好,一举一动皆是掩饰不住的悦色。
连雪河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殷裁,你知道生死契的意义吗?”
殷裁:“嗯?自然知道,生死相依。”
连雪河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殷裁的脖颈,在他喉结上下滚动时,忽地掐住他的脖颈,面无表情道:“生死相依没错,但我将话提前告诉你,若你有朝一日想要同我解契,那我们就只有同归于尽,一起下地狱魂飞魄散吧。”
这话说得太狠,颇有被怨鬼缠上的阴寒。
偏偏殷裁听到这话却眼睛大发激光,直接兴奋地掐着连雪河的腰将他抱在怀中:“行淞,今日合籍的大喜日子,你终于对我说句甜言蜜语了,我好高兴。”
连雪河:“……”
连雪河不悦地道:“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知道,你在说情话!”殷裁纵声大笑,“要是有天我死了,我要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刻在我的墓碑上,让所有人来了都能瞧见。”
连雪河:“……”
连雪河本来在严肃说这话,告知他结了生死契就没有回头路了,可见到殷裁抱着他转圈,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愉悦之色,本来焦躁的心不知怎么彻底安宁了下来。
殷裁还在道:“我没听过比这儿更让人开心的情话了,同归于尽,一同下地狱,哈哈哈。”
连雪河:“……”
连雪河强忍着耳尖滚烫,俯下身和他额头相抵,轻声道:“那叫同生共死,相濡以沫。”
殷裁:“同一个意思。”
连雪河忍不住抱着他的脖子笑起来。
合籍大典操办得极其热闹,连雪河在太伏多年认识的人又多得数不清,师长好友满满当当入了酒席。
圣后端坐高堂,圣人许是真忙碌,并未真身当场。
连雪河看着空位,有些警惕他爹会给他来个大的。
好在三拜之后,无事发生。
连雪河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但望着高堂之上的空位,心中莫名有些空落落。
就在这时,祭天台下传来一阵惊呼。
连雪河疑惑地抬头,就见漫天金粉似的光芒倾泻而下,落至鸿磐祭天高台之上。
那并不像当时伪神消散后的天道恩赐,而是圣人功德。
……更是父亲的私心。
连雪河伸手接住金光,脚边的二条诧异至极:“雪河啊,这功德可是稀罕物,你爹真是下了血本了。”
连雪河抿了下唇,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不用太感动。”有人说。
连雪河一愣,转身就见高堂上的空位上已坐了个人,圣人一身白金礼袍,低调又掩饰不住的奢华。
连雪河:“父亲……”
圣人身上还笼罩着微弱的金光,他懒散地托着侧脸:“吾儿,这成婚礼可还满意?”
连雪河下意识想和他呛,但能让二条震惊诧异的功德,圣人必然是花费了大力气的,他抿了下唇,轻声道:“多谢父亲。”
圣人笑道:“能得你一句软话真不容易。”
连雪河手轻轻摸了下殷裁的手背。
殷裁眉梢一挑,往前一步躬身行礼,给他一大堆软话:“父亲谬赞了,您是圣人更是天道,三界四境人人敬仰的存在,哪怕您今日不来,只是心中记挂一下也是我们的荣幸了。”
圣后似笑非笑瞥了一眼圣人,那眼神分明是“看,终于有个比你还厚脸皮的人了”。
圣人:“……”
礼毕后,连雪河和殷裁的生死契在礼后被圣人圣后亲手凝结,自此后生死与共,永不分离。
连雪河瞥着腕间一闪而逝的符纹,倏地像是记起什么,看向圣人圣后。
三界寻常道侣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结道侣契,毕竟修行大道坚信,保不齐渡个劫人就死了,或者一场天谴下来天人永隔,极其危险。
生死契一旦契约,那便是双死。
连雪河分明记得,年幼时父亲母亲的手腕上似乎也有过这样类似的契纹。
圣后:“嗯?看什么?”
圣人也偏头看他。
连雪河摇头。
合籍典后忙碌了三日,亲朋好友才终于陆陆续续离开鸿磐。
殷裁对生死契爱不释手,恨不得直接顶在脑门上到处招摇过市,连雪河就较为内敛,结了后很快就隐藏,为此殷裁闹了他许久。
入夜,殷裁从背后揽着连雪河的腰身,八爪鱼似的几乎把人揉进怀里,还要将额头埋在颈窝亲昵。
连雪河脸还红着,忍不住推了推他:“别抱太紧。”
殷裁不肯松,但见连雪河脸真的热得冒汗发红,正要松手时,忽地瞧见一个熟悉的“白色塑料袋”呼啦一下飘了出来,一下糊在殷裁脸上。
殷裁:“?”
生死契也不知怎么搞的,许是覆盖了两人灵魂深处通过药侍傀儡结过的半吊子主仆契约,连带着假魂也出现bug,从生死契中冒了出来。
殷裁犹豫了下,低头亲了连雪河一下:“行淞,喜欢我这样抱着你吗?”
连雪河脸上还有个牙印,臭着脸道:“热死我了,鬼才喜欢。”
殷裁看向假魂。
白色塑料袋“哇哎!”一声,吧唧着扒在殷裁脑门上肯啃啃,双眼幸福地眯成三条杠,嘟囔着。
“可以可以!抱!抱!”
殷裁:“……”
第125章 番外四
连雪河感觉自从合籍后,殷裁就变得很怪。
不再无时无刻黏着他要存在感,也不会再说什么吓死人的甜言蜜语,嘴变好了、耳朵好像也同时变聋,总将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不让做什么非得做。
连雪河开始沉思。
前世听闻男人婚前婚后是两个人,难不成殷裁也要变异了?
连雪河:“不行。”
殷裁不理他,握住他的小腿往肩上一搭。
连雪河雪白皮肉泛起潮红,拚命伸手去推他的脑袋,哑声道:“殷裁,我都说了……!”
殷裁抬头望了一眼。
假魂已在旁边摊成一张薄饼,双眼眯起脑袋上还在冒红色泡泡,看着分明是行的。
殷裁依旧我行我素。
连雪河几乎将口是心非刻在骨子里,一旦觉得自己有些狼狈就开始抗拒,妄图维持颜面保持端庄。
之前殷裁还会怕过了头真将人惹急了,这回有了个“测谎仪”,便开始肆无忌惮试探连雪河的底线。
合籍后,殷裁试了七天。
最后不光假魂融化成一滩水,连一向强撑体面的连雪河也意识几近崩溃,蜷缩在罪魁祸首怀中低声抽泣,已然不清醒了。
等人缓过神后,殷裁不出意外挨了一顿骂。
连雪河脸冷得要命,看起来很想召唤一道天雷把他俩都给劈死,眼神阴恻恻的:“你该说什么?”
殷裁也不隐瞒内心想法:“下次还敢。”
连雪河:“你!”
殷裁见他气得够呛,连假魂都不爱黏他了,想要用连雪河最喜欢的办法把人抱着安抚。
连雪河面无表情,毫不客气地将他爪子拍开。
殷裁见这招都没用了,老老实实道:“我知错了。”
连雪河将散乱的衣袍裹在身上,冷冷道:“你明日出去告知静风我在闭关。”
殷裁:“嗯?你要做什么?”
连雪河忍了忍,额间青筋跳了跳:“我、要、闭、关。”
殷裁:“哦,好。”
不过到底因为修为即将破境而闭关,或是太过丢脸不想让人知晓合籍后就和殷裁厮混七天七夜而闭关,就不得而知了。
趁着连雪河闭关的日子,殷裁回了蛮荒九域一趟,发现蛮荒的婚宴也即将操办完成。
忙忙碌碌一个月,盛夏已至,蛮荒九域新种的莲塘也连天碧绿,莲花吐蕊。
殷裁回鸿磐珑璁宫时,连雪河刚出关没几日,正在和连静风下棋闲聊。
瞥见殷裁过来,连雪河睨他一眼,继续下棋。
殷裁眉梢一扬。
这都一个多月了,生死契催生出的小假魂竟然还没消散,看见他后也没像之前那样扑过来,而是扒着连雪河的肩膀朝他警惕望着。
殷裁笑了笑:“行淞,我回来了。”
连雪河哼笑了声,不咸不淡应着:“还以为你死外头了呢。”
假魂也跟着哼他。
……看来余怒未消。
殷裁这时才瞧见旁边的连静风,挑眉道:“小……”
连静风面无表情起身:“哥哥,我先走了。”
连雪河还没说什么,殷裁就痛快接口:“哎,好咧,哥哥知道了,去吧去吧。”
连静风:“……”
连静风拂袖而去。
等没了旁人,殷裁强力胶似的黏了上来:“行淞,你闭关多日……竟到了八重境巅峰!此种修行天赋前所未有,我记得你才修行三年吧,不愧是天命之子啊,我望尘莫及。”
连雪河冷笑着分拣棋子,根本不吃这一套。
殷裁又换了个招式,一边帮他拣黑棋一边笑着道:“我回来时经过了太伏,感知到了一股灵力波动,似乎是有人在破境,行淞猜猜看是谁?”
连雪河撑着下颌懒得看他,散漫道:“我管他是谁?”
“是师尊啊。”
连雪河眉梢一挑,棋子从指尖掉落,被殷裁干脆利落地一把接在手中:“当真?”
“我哪会拿这件事当玩笑话说给你听?”殷裁见连雪河已没了刚才的冷硬,心中悄悄松了口气,感恩师尊,“听太伏的弟子说,师尊去年游历山河,的确寻到了重新修行的大机缘,如今闭关一年半载终于得以重塑灵根灵骨……嗯?你都不怀疑师尊为何没来参加你我的合籍大典吗?”
连雪河“唔”了声,眉眼间肉眼可见的露出喜色:“的确是件大喜事,我得回太伏一趟。”
“我正好陪你。”殷裁赶紧说,“刚好蛮荒九域的婚宴已操办完成了,请师尊再参加一次,算是了却憾事。”
连雪河睨他。
这事的确办得很漂亮,刚才还躲着他的假魂又高高兴兴地跑到他脑袋上啃住,可以可以。
连雪河勉为其难地扬了下下巴:“行吧。”
殷裁翘起唇,这次挨上去没有受到阻拦。
李归昼重塑灵根灵骨之事很快就传来。
连雪河正在去太伏的路上,玉牌收到消息后,垮着脸给李归昼回。
【连傲天尊者:我爹在上,师尊竟然这么早就告知我这个好消息,真是徒儿的荣幸,想必其他人都没这个殊荣吧。其实师尊可以晚些告诉我的,几千年后我马上要死的时候您再将这事儿告诉我,给我冲冲喜,指不定徒儿高兴得起死回生呢。】
李归昼:“……”
李归昼一看这笔迹就知道徒儿肯定气得在那边臭着脸挥毫,他刚出关,心情很好,耐心地回信。
【一朝复白:机缘来之不易,师尊也不保证能否重塑灵根灵骨,省得连累其他人和我一起空欢喜一场……这不是怕你担忧吗?】
【连傲天尊者:哦哦哦!怕徒儿担心,就不怕师伯担忧了,我懂得,毕竟你们才是师兄弟嘛,我只是个弟子,哪能管师尊的事儿呢。】
李归昼:“……”
看来真的气得不轻,李归昼犹豫着又措辞发了几封信,却都石沉大海没什么回应。
李归昼心想坏了,不会被气得不回太伏了。
重回巅峰的归昼君正愁着,忽地就见玉牌又传来一封信。
【连傲天尊者:我不会再往太伏赶了。】
李归昼心中打了个突,正要回信,就听有人在耳畔淡淡道:“因为我已经到了。”
一回身,连雪河缩地成寸顷刻到他跟前,面上并非是信上的埋怨和愤怒,反而眉宇间带着笑意。
殷裁跟在身后,彬彬有礼地颔首。
李归昼笑骂道:“小兔崽子,敢拿你师尊逗趣?”
连雪河眸中笑意未散,行了个晚辈礼。
殷裁挑了下眉,虽然知晓他道侣很装,却没料到这么装——就譬如现在,假魂都眼泪汪汪地跑李归昼脑袋上啃了,面上却还是那副淡漠薄情的死样子。
连雪河和李归昼叙旧后,伸手蹭了下鼻子,不太自在道:“师尊,那……嗡嗡嗡。”
李归昼疑惑他嗡什么呢。
殷裁为他翻译:“师尊,行淞在说‘下个月我和再去会在蛮荒再办一次合籍大典,您若有时间可以前去观礼,如果没时间的话……’他虽然说‘没事’,但看架势应该会和您冷战两三年,等您主动去哄他才肯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您和好如初。”
李归昼:“……”
连雪河:“……”
连雪河冷冷剜了殷裁一眼。
……却没否认。
李归昼诧异地眨了眨眼,好一会才笑意盈盈:“好啊,师尊就算下了酆都,也要爬回阳间赶去。”
连雪河撇嘴。
殷裁道:“他觉得您这话不吉利,他不想您再出事,就算是假设的也不行,呸呸呸。”
连雪河:“……”
李归昼见他徒儿这副吃了瘪却又没办法辩解的样子,没忍住哈哈大笑。
“好好好,呸呸呸。”
连雪河有气无力,感觉这辈子的脸都被殷裁丢没了。
回了金错台,连雪河不悦地瞥他:“你是不是修习了什么读心术?怎么我在想什么你都一清二楚?”
殷裁道:“是啊,毕竟结了生死契。”
连雪河更加不满了:“那我为何读不到你的?”
殷裁深情道:“自然是因为我对殿下毫无保留,表里如一。”
连雪河:“呸。”
殷裁干咳了声:“其实,那什么,你的假魂……冒出来了。”
连雪河拧眉:“你还有脸提假魂?我都说了平日里让药侍傀儡伺候就好,你非得说它不怀好意,我就不懂了,一个傀儡到底有什么威胁?你吃醋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吧。”
殷裁又清了清嗓子,将几年前的假魂和如今生死契的塑料袋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后,殿下有足足五分钟没有反应。
殷裁:“行淞?雪河?殿下?zhu……”
连雪河陡然回神,脸色未变,淡淡道:“哦,这样啊……我还有事,得去闭关了。”
说罢,抬步就往寝殿走,看背影颇有些慌不择路的狼狈。
走到寝殿,连雪河后知后觉就算他再故装镇定,假魂也会在殷裁面前显露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这样一想,刚才强撑起来的端庄瞬间像是被人戳破的气球,呼啦啦泄了气。
殷裁捧着平躺着生无可恋的假魂进来时,就见连雪河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躺在榻上,浑身阴郁得都要冒黑气。
殷裁无奈走上前:“怎么了?”
连雪河面无表情:“你不是能看到假魂吗,看不出来我是因为丢人而想羞愤自尽?”
殷裁凑上去将他淩乱的发拂上去,在他眉心轻轻亲了下:“不许胡说八道,呸呸呸。”
连雪河不吱声。
殷裁道:“不用担心,这一个月下来,假魂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了,指不定哪一天就消失了。”
连雪河抬眸看他。
明明三殿下面无表情眼眸冰冷无光,但殷裁情人眼里出西施,总觉得这个眼神有点可怜。
殷裁轻轻哄他:“再说了,这假魂又不是昭告天下,就是被我瞧见了你怕什么?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连雪河:“……”
连雪河冷冷道:“我看你是想挨揍了。”
殷裁挑眉:“胡说,你的假魂明明可稀罕这句情话,现在都在冒着小心心满怀情意地亲我的脸,啾啾,啾啾,你听着声音了吗?”
连雪河面无表情让他啾自己,攥了攥拳头:“我的拳头更喜欢这句话,要不要也亲亲你的脸?”
殷裁笃定:“你舍不得。”
“呵,你把脸凑过来……唔……”
殷裁张开双臂将人紧紧抱住,这样还不够,甚至搂着人往床榻上一歪,保持着八爪鱼的姿势牢牢将连雪河严丝合缝抱在怀里。
连雪河还想口是心非推他,就被挤得“哼”个不停。
“我发现你最喜欢我这样抱着你了,越紧你越喜欢。”殷裁亲了他一下,笑着道,“喏,假魂开始幸福得融化了,你果然很喜欢吧。”
连雪河知道再口是心非也没有意义了,自暴自弃地道:“喜欢又怎么了,抱一抱还收我钱吗?”
殷裁:“不收。”
连雪河将额头抵在殷裁胸口,不言不语。
殷裁将人安抚好,又忍不住欠嗖嗖地感慨了声:“要是假魂消失,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这副心口如一的模样了。”
本来以为说完这话要挨呲儿,没料到连雪河沉默好一会,忽地道:“我会克服。”
殷裁一时没懂:“克服什么?”
能克服什么,自然是口是心非的毛病。
连雪河不想说,但刚说完“克服”就又犯老毛病实在有些滑稽,他只好臭着脸说:“克服心口不一。”
殷裁愣了愣,良久才抱着他笑:“好好好!”
连雪河见他这样,忽地觉得不说刻薄话,好像对身边人来说也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就见殷裁抱着他的腰身黏糊糊地亲他,从眉心、面颊、嘴唇、脖颈一路往下,边亲边问。
“喜欢亲这里吗?”
“这里呢?”
“心口如一,克服啊,殿下。”
“这样呢?”
连雪河:“……”
克服什么!
同归于尽吧!
--番外完--
【番外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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