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明熙抬眸，眼神极度不善的看向宝玉。虽无甚杀意，却也能看出些许暴虐|情绪来。


    ‘屁大孩子，竟能将这种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果然呐，这上梁不正，那下梁必是歪的。’


    宝玉没防备，直接被明熙这眼神吓了一跳，本能向后退了几步。又因受惊过度脚下踉跄，在后退时跌坐在了地上。


    明熙缓缓起身，又缓步朝着宝玉走去。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宝玉的心脏上，让宝玉呼吸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白。


    “宝玉，过了这个年，你几岁了？”


    “七，”刚想说七岁，又想到明熙问的是过完年，于是连忙改口道：“八，八岁。”


    明熙冷哼一声，语气更加不耐烦，“原来你都八岁了，我还以为你只有八个月大呢。”


    宝玉又被明熙话里的不友善吓得一哆嗦，想说什么却一脸怕怕的不敢张口，明熙到是还想扯着宝玉的衣领来通咆哮，可眼角余光扫到抱着绣棚满脸震惊站起来的小红时，又不得不将真实情绪悉数压下。


    不行，她还得维持她人美心善，情绪稳定的人设呢。


    闭了闭眼睛，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明熙才居高临下的对宝玉说道：“你不想长大，旁人却没那个闲功夫陪你玩过家家。下次再敢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尝嘴上胭脂的话，我就去二老爷书房上吊！”


    至于吊上去的是谁，那你们就别管了~


    嘶~


    喝！


    虽然不知道明熙要将谁吊上去，但明熙这句话就足够威胁到宝玉，也足够让小红跟着一块受惊吓了。


    宝玉吓得眼眶都红了，哆哆嗦嗦要哭不哭。小红也吓得站在那里坐立难安，一边紧张的看看明熙和宝玉，一边又像是做贼心虚一般的看向门窗，深怕这时候有人闯进来。


    不过小红到底是小红，她没有被动的等人闯进来，而是一咬牙一跺脚，便放下绣棚去门口给明熙望风去了。


    小花房的门在白天的时候是不怎么关的，不过门上会挂一面极厚的棉帘子，到也不会进什么风。此时小红就站在门帘子里侧，时不时的将门帘掀起一条缝看看外面的动静。


    明熙看了一眼小红那带着站队意味的举动，眼底露出一抹满意神色，心中都将给小红的年礼换成了更实用的。


    收回视线，明熙再度看向宝玉时又难得善解人意了一回。


    除夕将近，收拾宝玉这种事还是…新年新气象吧。


    贾家人总喜欢在别人身上找问题，黛玉居客荣国府，即便小心谨慎仍会受些委屈和不公。回头林如海没扛过死期，黛玉在这府里的处境怕是更艰难。若是有人将宝玉接下来的倒霉事件都推给黛玉……要不还是等薛家人进府后再动手吧。


    黛玉来后宝玉好好的，薛家人一入府宝玉就三灾八难的，届时谁有问题岂不是一目了然？


    而且养不教父子过，一个八岁小屁孩，她也没必要跟太他较真，毕竟贾政王夫人的责任更大些。


    啧！说是不较真，但明熙又不是真的与人为善的好心性。此刻不光在心里给贾政和王夫人狠狠记了一笔，还将之后如何收拾宝玉的计划都想好了abcd等多个步骤。


    这会儿拿气势压了宝玉一通，明熙便将气势收敛好，冷声唤宝玉站起来。“起来，站在窗前，将《礼记·曲礼》篇大声诵读20遍。”


    宝玉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平日里的野兽直觉也让他下意识不敢招惹明熙，在明熙面前规规矩矩的。因一直不曾见过明熙动怒，警觉性降低便犯了老毛病，这会儿见明熙气势强硬冷冽，心底的危机意识直接代他做了决定了。


    一声不吭的走到小花房新添置的书架前，先找到礼记，再翻到曲礼篇，随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明熙，便十分乖觉的走到窗前，开始时是声音又小又磕磕绊绊的，再明熙一句不大不小的‘大点声’后，变得又快又顺畅。


    ‘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见宝玉开始大声朗读，明熙又朝小红招了招手。


    小红乖觉的走过来，等着明熙的吩咐。


    “将窗户打开，让院里进进出出的人都能听见瞧见咱们这位宝二爷有多上进。”


    小红抽了下嘴角，应声做事不提。


    明熙嫌吵，闭着眼睛从空间里找到一对橡胶软耳塞给自己降了一回噪，之后似是报复一般的走到角落，将泡着黄豆臭水的坛子抱了起来。


    之后拿来专用木桶将黄豆臭水倒进去，后又添了半桶清水，便拎着那木桶给屋中所有果蔬依次浇灌。


    臭！


    臭得宝玉想要捂住口鼻！


    可惜，宝玉不但不敢捂住口鼻，他还得持续输出‘上进’。


    小红看出来明熙故意在这个时候拿黄豆臭水熏宝玉，不过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也只是默默的拿出一块厚帕子捂住自己的口鼻，便跟着明熙一块干活去了。


    现官不如现管，她的顶头上司是春燕姐姐，宝玉又是个不会跟丫头计较的软性子，那这会儿听春燕姐姐的准没错。


    ……


    浇了黄豆臭水后，明熙又让小红去通知四位姑娘今儿别来小花房，理由都是宝玉抽风要在臭气中上进。


    三春和黛玉听说一向不喜读书，尤其是正经书的宝玉站在窗下背礼记时，就怔住了。等听到宝玉还主动要求明熙用黄豆臭水浇花，cpu都差烧着了。


    于是三春和黛玉虽然不理解宝玉这是抽了那股风，但考虑到小花房的气味实在不雅，倒是都没来看西洋景。


    这厢，小小的恶心了一回宝玉，仿佛这件事情就彻底翻篇了。但实际上，这点事在明熙心里连利息都算不上。


    宝玉离开后没敢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小红虽想说些什么却也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明熙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之后仍旧我行我素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翌日，明熙寻了个由头出了荣国府。


    这次没有独自行动，而是叫上了王海，又让王海雇车跟着她出门。


    明熙没换男装，只将之前另做的一件枣红色披风穿戴在身上。


    仍旧是长至脚踝的大帽子设计，这会儿兜帽一戴，不但只露出个小下巴，还将明熙的身型也掩下了。


    少时，骡车带着明熙和王海便到了一处伢行。付了车钱，径直带着王海走了进去。


    不用明熙吩咐什么，王海便拿出豪门世仆的气势替明熙唤了管事的出来。


    张管事迅速打量了王海和明熙一眼，随即便堆了一脸笑的凑了过来，“不知贵客光临，有失远迎。小的姓张……”


    一通自我介绍后，张管事便问起了明熙‘主仆’的来意。


    明熙：“我要买些上等良田。”


    张管事：“不知贵客想买多少，买在什么地方？”


    “离京城近便些的就好，零散些也无妨。”明熙想了下，淡淡说道：“可以先过白契，过了年我们自己去官府换红契。”


    白契是那种不记名不去官府登记上税的契纸，属于谁捡到就归谁的那种。


    红契是在官府交了税，有姓名登记，丢失可以补办的正规契约文书。


    明熙要白契，也不过是因为她准备拿这些零散良田当年礼，没必要也没办法过红契罢了。


    张管事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见明熙这么说也不多问，只拿出一张田亩草图出来，给明熙指了指哪个方向有大概多少亩田地在出售。


    明熙大致听了一回，随即说道：“一份五亩连在一起的，两份两亩连在一起的。”


    张管事没想到生意这么小，不过仍旧一派殷勤的去开单了。


    这期间明熙看了一眼王海，又一派自然的吩咐他去雇车，顺便再帮她买些生栗子放到车里。王海应声出去，明熙等王海离开才低声与张管事说道：“刚刚那个位于京郊的110亩地的小庄子我也要了。”


    张管事眼前一亮，心中飞快计算了一回佣金，笑得见牙不见眼。


    怕生意跑了，张管事麻利给明熙办了手续，等拿到小庄子的地契后，明熙又问张管事：“内城可有两套并列挨在一起的两进院子？”


    要在内城，还要两套并列紧邻的，张管事想了下，好一会儿才点头说有，只是还有些不确定。


    主要是前儿他们去东城那边看屋时，那屋子西边的邻居也提了一嘴想卖宅子。还没谈妥，也不知道西边那家是随口一说还是真想卖宅子。


    明熙闻言抿了下唇，又问了一回府衙那边年前年后的上工时间。张管事回了明熙后怕迟则生变，忙说起了其他房源。


    “贵客是只想要并列挨在一起的宅子，还是想再看看前后挨在一处的。”


    “前后挨在一处？”明熙似是被这句话提醒到了，眸光微闪：“都是两进的院子，还前后紧挨着，难不成是在两条街上？”


    “还真叫贵客说着了。”张管事笑道：“前面那家大门开在泰康胡同上，后面那家的门开在胡桃巷子里。”


    明熙点头，又问张管事：“这两条街的情况如何，邻里可好相处？主家因何要卖房？”


    “泰康胡同这边大多是手艺人，胡桃巷子那里则多是京中的老街坊。”再具体的，张管事便没有说，而是说起了这两家的原房主为什么要卖房。


    左不过是两家只有一道院墙，后院紧邻着后院，两家的儿女自小相熟，最后竟私相授受还失奔了。两家人受不得邻里指指点点，再加上坏了名声不利于其他儿女婚嫁，这才起了卖宅子搬走的心思。


    听了一回八卦，明熙便与张管事约了个看房时间。等王海回来明熙便先跟着他离开了。


    少时回了荣国府，明熙亲自将两亩地契递给王海，“银子若是存不住，转眼就花了个精光。思来想去，便决定买两亩地送你做年礼。便是自己不种，佃出去收些租子，也算是钱生钱了。咱们姐弟好好处，姐每年都送你两亩地，积少成多，足够你将来娶媳妇养老了。”


    王海大惊，一脸不敢置信，“这竟是送我的？”


    明熙轻笑，“我将你当自己人看，自是不会亏待你。”


    王海紧紧攥着地契，有些感动，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惶恐。不知道要说什么，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明熙磕了个头。


    明熙将人扶起来，又叮嘱他小心行事，莫要因着这两亩地给他和自己招来什么麻烦这才回了荣庆堂。


    翌日用过早饭，黛玉便准备启程回京城林府过年，偏宝玉听说了这事又闹腾了一回。见宝玉这般作态，黛玉看向他的眼神都冷得仿佛针扎一般，刚想说什么却又被杨嬷嬷拦住了。


    杨嬷嬷是黛玉的教养嬷嬷，不光要教导黛玉规矩，也会护着黛玉，为黛玉出头，将黛玉不方便说的话说出来。


    这会儿见宝玉猴在贾母怀里撒娇着不让黛玉离开，直接上前两步问宝玉，“宝二爷可还记得自己这段日子为什么不能穿大红衣裳？二老爷又为什么要棍棒教导您？”


    宝玉闻言一噎，瞬间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