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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甜水镇小医馆 15、第15章

15、第15章

    临晚起了风,吹在汗湿了的身子上有些冷。


    阿樵一趟趟将砍的柴火担下山,喊了个车师傅,把几担柴火一并拉回了镇子上。


    二哥儿下工家去,恰在家门外撞见阿樵卸货。


    “一大早就跑没了人影儿,可急死人。昨儿还病着呢!”


    他快步上去,探手摸了摸阿樵的额头,倒是不烫,反却还冷冰冰的,定是回来受的风。


    阿樵倒也老实,站着让二哥儿摸了摸额头,罢了,才说一句:“我没事了。”


    接着连又去抱柴火。


    二哥儿拿他没法,一头跟着去抱柴下车,一头念叨着人。


    “偏你老实,最是闲不下,这辞差的功夫上不晓得好生歇息两日,赶着就去找累人的活儿干。看你还这样小的年纪,要是就把身子给累坏了,往后几十载还如何过。”


    阿樵受二哥儿一直说,像是叹了口气。


    他使了十个钱给车师傅,人走后,他同二哥儿道:“我要去许家。”


    二哥儿怔了下:“你去那边作甚?”


    “送些柴火。”


    二哥儿抿了下嘴,他晓得阿樵的意思,这般是询问他要不要一同去。


    昨儿事情弄得不好看,他心里头也梗着根刺似的。亲事归亲事,单拿许安这个人来说,他是没意见的。


    “去便去。”


    阿樵见他肯去,嘴角微扬。


    许安从鲁家医馆回到家里已是有会儿功夫了,他生了火正预备烧饭,听得叩门声,连前去启门。


    仰头就见着二哥儿和阿樵各担了一担柴火,在门外头等着。


    “怎弄了这许多的柴火来!”


    许安连让出门,教两人进院儿。


    “三哥儿上山里砍的。也便是他先前在庄子上做事,熟悉乡里的那些山林。要不得这冬月上,柴火紧俏,农闲的村户都进山去砍柴,不是个人还寻不着。”


    许安前两日倒也买了几束柴火,一束就要三文钱,十束为一担,得要二十五文。


    他灶没修好,柴火买得不多,另买了几斤炭来佐着烧。冬月里,城中户,光柴炭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许安听得二哥儿的话,转看向静默没说话,一顾往灶下堆柴的阿樵,眉头紧起:“你昨日风寒,今怎就又去做下力气的活儿!”


    阿樵没吭声,反倒是二哥儿张口:“清早就去了咧,俺们起来人都没了影儿,却又不晓得上哪片山去寻他。”


    “我没事。”


    阿樵说了一句。


    许安到底不放心,教阿樵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脉。”


    二哥儿连帮着点头:“嗳,正好教小安哥给瞧瞧。”


    阿樵受两人说,虽觉没必要,但也还是依言在凳儿上坐下,揭开缠在袖子上的布条,撩高些袖口,露出一截细长的胳膊来。


    许安温热的指腹落在他腕间跳动的脉搏上,阿樵错开目光,垂下了眸子。


    二哥儿看许安把了好一会儿的脉,神情也瞧不出是好还是坏,耐不住性儿问:“到底怎么样啊?”


    阿樵连忙抬头看向许安。


    “倒是真没什麽不好。”


    许安看得细,阿樵这身子骨,倒是比他从前看过不少的哥儿身体都健朗得多。


    二哥儿长舒了口气,又道:“小安哥这般说,他可心里又该得意了,往后便愈发不晓得注意身子。合当与他说气虚亏空,这才知爱惜些自个儿。”


    许安收手忍不得一笑:“这话如何能乱说,没病与人断做有病,我可不做了庸医。”


    三人面上都露出了些松榆的神色。


    许安去将徐灶郎送他的果子取出来使水洗了,教二哥儿和阿樵吃,又言天气冷,进山砍柴不容易,要与他们柴火钱。


    听得这话,阿樵便不吃果子了,弄得许安连又改口说不给才作罢。


    三人坐在小桌前,二哥儿正了正面孔:“小安哥,昨日是俺不对,那些话你混当是风里的尿屁,别往心头去。”


    许安闻言,微怔了下,随后展出笑:“都是小事,昨日也与肖姨说明白了的。你勿要将事情装在心头歉疚。”


    他昨日就将事情想开了,本便没记心上,没想到今儿二哥儿还特意过来告歉一回,倒教他更是感慨欣慰,幼时的弟妹心地都长得不差。


    “亲事还得讲究个两厢情愿,一辈子的光景长,若非自个儿心甘,将来日子处着也难捱。二哥儿你有自己的思量,这是好的。”


    二哥儿长吸了口气,点点头,谢了许安没怪。


    “俺娘年纪到底大了,时是想一出是一出,先前的事权当没有,俺往后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唤小安哥。”


    两人倒也就此坦荡的说开了。


    阿樵一直没插话,静静地剥着橘子往嘴里送,没尝出甚么个滋味来。


    直至两人说好了亲事作罢,往后兄还是兄,哥儿还是哥儿,他才后知后觉,橘酸得人牙根儿疼。


    家去路上,二哥儿心情不差,拉着阿樵说话:“小安哥到底是在府城待了许多年,眼界为人就是比咱们小地儿上的男子强许多。”


    “知事明礼,不是那等胡搅蛮缠的人。”


    阿樵晓得他这二哥哥眼睛一向是长在头顶上的,难听他夸个男子。


    他嘴角向上轻扬了扬。


    “推了和他的亲,不后悔?”


    二哥儿道:“他人好,我认。可他家里那般,这也得认。俺还是想寻个家中好的,要么便是自个儿已经有了产业积蓄的。”


    这般将来,老娘和哥儿姐三个,也能有些依仗,不再教人随意欺,日子过得那样苦了。


    只二哥儿没有将后头的话说出来,他拉着阿樵:“快些家去,娘说你回来了,今儿要买好肉红烧咧。”


    两人提了些步子,到家后门前,便听着里头有不小的说话声,挺是热闹一般。


    进门上后院儿,就见着个身形有些胖的妇人,这会儿正翘着条二郎腿,一头烤着火,一头指挥着大姐儿与她剥烤栗子吃。


    二哥儿瞅见来人,没得多好的脸色:“这时辰了,大舅母还来镇上赶集呐。”


    阿樵淡淡的,喊了声大舅母。


    妇人挑起眼儿,觑了二哥儿一下,没搭理他,倒是见着三哥儿,多是亲热似得:“唉哟,三哥儿今朝也得空家来了。”


    阿樵点了个头。


    “你在庄子上近日可好啊?与你提工钱不曾,冬下就快年关了,今年年赏不少罢。”


    二哥儿哼笑了一声:“大舅母,您就甭惦记着三哥儿的工钱和年赏了。庄子上裁人,三哥儿如今回了家来,只得靠着进山砍些柴火来贴补,俺们这朝还得望着大舅母和舅舅咧。”


    妇人眼儿睁得多大:“三哥儿教庄子裁啦!”


    二哥儿白了人一眼,不搭她的腔。妇人便捉着大姐儿的手问,听得大姐儿嗯了一声,她便啊呀呀的叫起来。


    “咋就教裁了?那可是你娘辛苦求门路才得的差,三哥儿是不是你在庄子做事没尽心呐?”


    妇人抚着心口,一派心疼得不成的模样:“你娘带着大姐儿二哥儿本就不容易得很,还得养着你。你瞧瞧,给你弄个多好的差事,多少人盼着去都去不成的,怎还得你弄丢了。你可有好生求求管事的?”


    阿樵唇合做了一条线,静站在院子里没回话。


    “舅母,这不关三哥儿的事。”


    大姐儿连将手里新剥的栗子送过去,想堵住妇人的嘴。


    二哥儿脾气却没得大姐儿那样好,炮仗似得就道:“大舅母还真是好说教!三哥儿在庄子上日日起早贪黑的做活儿,不知比表哥勤快了多少,到您嘴里却成了不尽心,您这样会说,不如去跟庄子上好生说说,看能不能把管事的说通!”


    “嘿!你这二哥儿,嘴教毒水淬过了不成,俺说一句,你却有十句!谁家晚辈像你这模样的!”


    二哥儿道:“甭光瞧别人家的晚辈,也得瞧瞧别人家的长辈是如何当的才好。”


    肖雪梅听得外头嚷起来的声儿,连提着装好的三斗米从屋里出来。


    二哥儿瞧见老娘来了,适时闭了嘴,拉了三哥儿:“出去砍柴弄得一身汗污,还不进屋去换身衣裳。”


    话罢,就钻去了屋里。


    肖雪梅见状,不痛不痒的骂了句:“你这俩孩子,看俺一会儿不结实收拾你俩一顿。”


    “雪梅,你可当真得好生管管二哥儿,没大没小,一张嘴逮谁都骂,你若惯着,以后他上了夫家,少不得要吃几顿狠打才长记性。”


    妇人气骂道。


    肖雪梅没接她的话,只道:“家里没存几斤米,这三斗先拿回去吃,另俺还跟爹和娘装了两包人送的枣糕。外在这处两家肉,也教爹娘吃口鲜的。”


    妇人瞅着那半袋米,两包糕和一包肉,坐着凳儿上没动,这是嫌东西少咧。


    “今年秋里收成本就不好,你大哥想是多贴补些家里,出去帮人做事挣工钱,可偏又倒霉摔了手,一养就是几个月。家里头日子紧得很,入了冬娘的身子也不多爽利,夜里整宿整宿的咳嗽........”


    “爹娘数最疼你,那几年你光景难,老两口省吃俭用的贴补你养三个孩子,哪回秋收后,不是一车半车的同你送米粮来。如今三个孩子大了,都能挣钱糊口,爹娘却老了........”


    肖雪梅同大姐儿使了个眼色,看着回了屋,她才张口道:“大嫂,将才你也听着了,那庄子上人口多了裁人,三哥儿此番没了差事,只能靠下力气去山里砍柴来贴补。


    大姐儿这又说了人家,俺这也是没法子,若是有多的好的,如何有不肯孝敬爹娘的。家里对俺的好,俺都记着。”


    说罢,她又从身上取出了两钱银子塞进妇人手里:“等俺空闲,就家去看爹娘。”


    肖雪梅今朝在外头给阿樵寻看了一日的工,冬下招工的铺子不多,要么只要男子,要么是得要好口才卖物的,也没个恰当三哥儿的活儿。


    她本就有些愁。


    转头等着肉市快要罢市,便前去捡着实惠买两斤二哥儿惦记了许久的鲜肉,谁想恰恰给她大嫂朱氏逮住。


    她这人是天下落雨都巴不得张嘴去接两滴的人,这两年上没少寻着由头到家来讨东西。


    不说她,大姐儿、二哥儿三哥儿,她哪管是小辈,照样是要去搜刮的,要不得二哥儿如何会说她没得个长辈样。


    这厢给她看着了家里预备吃肉,不给刮下一层皮她哪里肯罢休。


    也是没得法子,当初她那短命的丈夫没了,留下了不少祸害事,人冲来家里头闹事,要钱。


    他们娘儿仨最苦的时候三天没米进肚,只得厚着面皮上娘家求接济。


    那会儿家里的确拉了她一把,要不得缓不过来。


    却也正因是受了家里接济,大嫂一直不痛快,撺掇着家里给她安排改嫁,她又不肯,更是恼她得很。


    如今日子见好了,她打着爹娘的旗号前来要好,想不给也不成。


    朱氏瞅了眼儿钱,接了下来:“大嫂也晓得你不容易,日子嘛,就是靠亲戚间相互体谅照拂着过。”


    肖雪梅心说她今儿能如何好说话?


    “大嫂说得是。”


    朱氏忽而携了肖雪梅的手,道:“家里爹娘自有俺照顾着,你在城里也不肖多担心。只嫂子心头有桩事一直悬着,夜里头翻来覆去睡不着啊。”


    肖雪梅闷着没吭声儿。


    朱氏却不管这些,自顾自就接了下去:“你大侄子,如今都二十有三了,亲事还迟迟没得着落,不光俺急,爹娘你大哥也都急。你是方圆十里上有名号的媒人,自家侄儿的事,你可要上上心。”


    肖雪梅默着不好开腔。


    她那个大侄子,生得倒是也不怪,偏就是个懒汉。这二十有三了,也没有个正经事做,别说出去寻事了,在家农活儿都不干。


    终日里就歪在榻子上,一年到头,春夏秋冬四季上,不知有洗过四回澡不成,浑身一股臭气。


    谁人见了他,不离个八丈远。


    这样的男子,谁肯跟他。别说是自己侄子,就是亲儿子,她都不晓得怎么给人张口说亲。


    可她那大嫂,浑还不觉他不好,这样大的年纪了,依旧给惯着。


    素日烧好了饭菜叫吃饭,人还懒在榻上,她竟也还好脾性给送到床跟前去。


    肖雪梅只先张口应承道:“嗳,有合适的,俺自想着大郎。”


    朱氏却忽而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说道:“雪梅,俺瞧干脆也别麻烦了。


    俺看三哥儿恰是教庄子裁了,他闲在家中你养着也不容易,索性是教他到家里去与大郎一块儿过算了。虽这孩子半日闷不出个屁来,左右自小就抱来养到这样大的,便教大郎吃些亏也无妨。”


    肖雪梅闻言立下变了脸色,一下将手从朱氏手里抽出来,敢情说这样多是在这处等着她!


    她倒是好算计,瞧上三哥儿手脚利索又能干,好是去服侍她那懒汉儿子,后半辈子也跟有个老娘照顾似得,却还说着是三哥儿占了她儿子的便宜一般。


    呸!


    肖雪梅真想啐口唾沫在朱氏脸上,只念着一家子到底没这样干。


    却也还是没好语气道:“大嫂,这事情不合适,俺们这片儿不兴亲上加亲这说头。再说了,平日过年过节三哥儿去家里,两个孩子话都没见说过两句,瞧也是互没得那意思的。”


    “三哥儿是收养的,俺又不是说你亲生的二哥儿,算不得那近的表亲。孩子间说话少,是性子腼腆,等睡进了一被窝,再没话说也有话说了。”


    肖雪梅心说谁睡得下那窝,狗窝怕似都比那洁净些。


    “大嫂别急侄儿的事,这入冬了,都见闲,愿意相看的人户多,俺给大郎好生留意着。”


    说完,不等朱氏再缠,说是天要黑了,送她去镇口坐车子,要不得最后一趟都没得了。


    朱氏这才不大情愿的背了米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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