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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侍应生

    在酒店上了两天班后,温涟明白了那圆脸女生为什么会那么舍不得这个岗位。


    毕竟这种不累、事少、钱多、在岗时间还很自由的工作,确实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再加上这间酒店是全天候营业,干多少小时拿多少小时的钱,尤其适合她们这种学生来做兼职——课少可以多做点,课多的话也不耽误学习。


    而且工作内容也比较轻松,很好上手。


    两天不到,温涟就做得有模有样,还因为服务态度好而被一桌客人多给了一百美元的小费。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别人的岗,她觉得自己简直能够一直干下去直到毕业。


    周五晚上,参加完考试,温涟照旧来上班。


    这次没去前厅接待,她被派到宴会厅,帮着布置场地。


    擦着酒杯时,经理过来检查工作,听他说着那个有钱人的派对明晚就在这里举行,温涟眼皮直跳,趁着去上厕所的功夫绕到经理办公室,看他收到的礼宾名单。


    这种派对,需要提前收集到场宾客信息,好统计他们的饭时喜好,有无忌口。


    毕竟有些有钱人的性格很古怪,较难伺候,所以这种能接待他们的高档餐厅,早就做到了事事谨慎。


    快速翻完了几页纸,温涟扫见一些比较眼熟的名字,中文外文的都有。校内热议人物,确实是有钱人,虽然比不上付忱那种,但也颇为惹眼。


    见没有付忱的中英文名,温涟稍微放下心来,回了宴会厅继续手上的工作。


    只不过最后摆着花篮的时间,她又在思考着:明天要不要调到前厅去,远离这里。


    来的名单中虽然没有付忱的名字,但那几个眼熟的姓名也值得留意,毕竟是同校的学生。


    不清楚他们认不认识她的脸,不过,万一呢?


    以之前付忱对她的那种追求程度,万一真的不巧她被认出来,还被举报到学校和移民局,那她明年的签证就难下了。说不定还会影响介绍她来的那个女生的工作……


    想了又想,温涟将手中的花篮放下。


    退后几步,她仔细观察两眼,确定位置放准后,温涟理了理衣服,又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顺了一下碎发,才朝着一边监工的经理走去。


    正好经理这时闲下来,温涟停在他身边,语气委婉地将自己的顾虑说明。


    经理收了不少学生兼职,显然也明白她什么意思,所以当温涟和他说自己明天想在前厅服务的时候,经理非常爽快地批了,并表示之后要是承接到什么她遇不上熟人的派对,一定先考虑让她过去。


    毕竟这种有钱人的派对,小费给得确实大方,能赚不少。


    温涟暂时不太在意这几百几千的,不会因为赚钱影响签证就行,她彻底放下心,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打算等明天他们都进了宴会厅之后,她再过来前厅上班。


    所以她又问了一下明天派对开始的时间。


    五点钟。


    ……


    五点四十,付忱抵达邀请函上的酒店地址。


    车子刚停稳,门童过来开门,付忱下了车,刚随着领位员进到大门,便见一个年轻男性迎出来。


    亚洲面孔,头发染着夸张的黄色,一身花色西服被他穿得风骚异常。


    ——这次派对的主人公,也是发邀请给付忱的人,陈阿楠,港岛人。


    “leander,我就知道你会来,他们还不信,”陈阿楠一见到他,便熟稔地打着招呼,到他面前了,还顺势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罗逸和我说你下午去参加研究会了,刚忙完?”


    闻言,付忱看了他一眼,微微抬眉,没说话。


    他哪是去参加什么研究会了,纯粹是不想那么早出门。


    现在既然人都已经到这,也不好当面驳了别人面子。更重要的是,付忱也懒得解释,所以淡淡嗯了一声,不去否认。


    见他应下,陈阿楠笑得更开心。


    本来他给付忱发邀请函的时候就不抱太大希望,更别说昨天下午付忱还已经来信拒绝了,所以陈阿楠让人准备的宾客名单的时候甚至都没留他姓名。


    但是没想到,今天先是罗逸和他说付忱或许会来,起初他还不相信。但是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消息说付忱就在路上,他这才开始惊讶于付忱还真罕见地来参加了聚会,过来门旁早早候着。


    毕竟能和付忱攀上哪怕一点点关系,好处只会多不会少。


    “我们还没开始呢,”陈阿楠带着他往宴会厅走,“你来得正好。”


    付忱微微落后一步,手抄着兜。两人穿过前厅走廊,来往侍应生经过时轻声向他们问着好。到了宴会厅门口,领位员停下,示意着门内侍应生开门。


    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那领位员的工作算是完成。


    他走之前,付忱眼神稍向后示意了一下,紧接着,两个其貌不扬的人忽然出现,拿出一千元的纸钞递给领位员,算作小费。


    那领位员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十分礼貌地道了别离开。


    直到这个时候,陈阿楠才注意到这两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他们穿着便装,乍看相貌平平,扔在人堆里都不太起眼。但是细细端详,能发现其衣衫下隐隐的肌肉线条。再加上方才他们应该是跟了一路,他都没有发现,可见他们精于伪装,身手不凡。


    虽然对他们的身份有了猜测,但毕竟是付忱带过来的人,陈阿楠不清楚是否需要招待,于是开口问道:“这两位是……”


    “保镖,”付忱走进宴会厅,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声色平淡无波,“外面人太多太杂。”


    话落,他看了一眼陈阿楠,问他:“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安全最重要。”


    陈阿楠摆摆手,了然。


    他虽然不学无术,声色犬马惯了,但是一些大事件新闻还是常常关注,有所耳闻的。


    最近因为地-缘-政-治-冲-突原油价格涨了不少,事关能源方面,整个美洲这边有不少眼睛都盯着sinclair家族。


    付忱虽然没有接手家族生意,但毕竟是当前掌权人的独生子,出门在外,确实是保险起见最好。


    想到这里,陈阿楠后背有点发冷,多看了那两名保镖几眼。


    希望别出什么事,因为这次毕竟是以他生日为名举办的派对,要是真的有什么万一……


    呸呸呸,怎么会有什么万一。


    只不过下意识,他又看去那两名保镖的方向,却见他们隐入人群,彻底找不见了。


    -


    温涟算好了时间,晚上六点才到酒店。


    从工作人员来往的后门进去,她去到员工更衣室换衣服,将制服套上身,运动鞋换成矮高跟。


    系好扣子,整理好衣领,她关上柜门,走到洗手台前盘头发的时候,两个换班的服务员走进来,用夸张的语气感叹。


    “看见了吗?”


    “看见了!他给nora一千元的小费。”


    “什么小费不小费的,你看见他的车!他的脸了吗!”


    “当然!很难不让人注意吧!”


    “我的上帝,这真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人。”


    “也是我见过最大方的男……”


    扣上发夹,温涟对着镜子最后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仪容仪表无误。


    她走出更衣室,确认着班表上自己今天负责的区域,没有再去留心身后的八卦。


    现在正是晚市时间,散客不少。


    刚到前厅,温涟下意识看向宴会厅的方向,不过目光只能看到走廊折点,有不少侍应生从那里进进出出,不见宾客——客人应该都到齐了,不到散场时间应该不会出来,毕竟宴会厅有配备独立的洗手间、休息室、还有一个园景很好的后花园。


    这样想着,温涟刚收回视线,就有接待的领位员过来,告诉她桌号让她去服务。


    她连忙应了一声,记下人数,去服务台整理了菜单、茶水还有点单的平板,按着领位员提供的号码推车过去。


    桌号557。


    一男一女相对坐着,女的看样子像是亚裔,男的则是长相千篇一律的中年白男。


    温涟先将菜单一人一份分别摆在他们面前,又为他们上了柠檬水,之后安安静静地退到桌后斜侧,等着他们决定。


    女客人先打开菜单,翻了几页。她似乎决定不好,抬手示意,温涟走上前,她轻声问她有没有什么推荐的菜式。


    闻言,温涟看向她手中的菜单,刚要开口给她介绍,却听见一声冷哼。


    下意识抬眼,她见着对面男客人翻着菜单,嘟囔一句:“真麻烦。”


    话落,他对温涟招手,示意她过来,直接点着菜单选了几道菜。


    温涟看见,稍稍向他转向,说了声好的,点着屏幕计单。同时,一心二用,向那位先开口的女客人介绍了几道主厨推荐,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我说我要点单,”男客人看着她,故意放慢语速,“你有没有听懂?如果听懂了就为我点餐,不需要为她介绍,她和我一样就可以。”


    脸上礼貌的笑僵了一秒,温涟飞快调整好表情,和那位女客人说了声抱歉,接着,她转向那位男客人,翻着平板上已点菜品向他确认:“您好,这边已经为您点好,您确认一下。”


    她一一报出菜名。


    男客人稍点头:“再加一瓶白葡萄酒,年份要好一点的。”


    温涟应了声好的,点着屏幕为他添上。


    操作完成,她还是转向女客人,轻声询问:“菜品可以吗,可以的话我这边为您记上。”


    女客人有点面露难色,问她牛排能否换成鱼排,沙拉里有无坚果,她说了声抱歉,解释自己只能接受pescatarian。


    温涟表示理解,素食主义很多,餐厅也会应对鱼素者进行一些做法更改。回忆着刚刚那男客点的菜,为了确保无误,她又询问了一下:“好的,牛排我为您换成鳕鱼排可以吗?沙拉会里会有一些腰果碎,如果您过敏可以和我说,调味油会用到橄榄油,如果您不喜欢也可以更换。另外我还需要确认一下:蛋奶制品可以接受吗?点的汤虽然没有肉食,但是汤底是用牛骨熬制的,您看一下需要更换吗?”


    话音刚落,还没等到女客人的回答,温涟就听见旁边那位男客人又说了一声真麻烦,只不过这次声音没遮掩,甚至音量更高了点,他语气颇为不耐烦:“她不是过敏,之前也能吃肉,就是矫情而已,你就按照我点的上,不用改。”


    温涟听见了,没理他。


    她目光停在女客人身上,等着她答复。那女客人小声地和她说:“腰果可以吃,蛋奶制品没什么问她,只是汤能帮忙换成蔬菜汤吗?”


    “好的。”温涟记下。


    “你这服务员什么态度?”


    一旁男客人眼见她对他置之不理,声音又提高了点,几乎算是吼道。


    这一下音量不小,在食客们都安静用餐的环境里可以说有点刺耳,旁边和她负责同区域的一个侍应生注意到,连忙过来,询问状况。


    温涟垂着眼,说没事。


    男客人吹胡子瞪眼,拍着桌子,火气又上一层:“什么没事?你们这里的服务员甚至听不懂英文也算没事吗?”


    他指着温涟,质问那个新过来的侍应生,问他:“像这种不懂英文的愚蠢亚裔你们是怎么招进来的?”


    这话有点racial了,不止他对面的那位女客人面色转冷,就连要来打圆场的侍应生也变了脸色。不过本着顾客至上的原则,还是温声提醒:“客人,我们的员工英文水平绝对没有什么问题,您看是不是误会……”


    “绝对!没有!任何的误会!”


    男客人粗鲁地打断他,叫着:“你们经理呢,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在他拍桌子之前,就已经有旁边的侍应生注意到状况不对,小跑去宴会厅找经理去了。


    此时派对进行得如火如荼,经理在宴会厅的角落盯着组装好的香槟塔,仔仔细细看了两眼,又低下头,数着酒水单上已经上了的酒,满意地点了好几下头。


    真不愧是有钱人啊!


    今晚消费的酒水上千,每一瓶都是好年份的好酒,一场派对下来,光是酒水的提成他就能拿不少。


    边留意着场上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边列着算式,一遍遍算着自己大概能拿到的数目。


    演算得太认真,连身边有人叫他都浑然不觉,只一心数着56后面到底跟了几个零,还是肩膀冷不丁地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经理才反应过来,看向身后。


    他认出来人是一名负责前厅的侍应生,问她:“怎么了?前厅什么事?”


    那侍应生简单和他说了一声情况。


    经理问了一下是谁在负责,听见温涟的名字,他放心下来,感觉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温涟只在他手下干了两三天,但是经理识人不错,看得出来这姑娘很是沉稳周到,再得知只是点单时可能有点误会。


    这种小问题,温涟能应付得过来。


    所以他没动,只说让她回去看看情况。


    那侍应生说了句好的,离开了。


    只是她前脚刚走,经理这边还没继续数完零,又有个侍应生匆匆跑来,说前厅出现状况,客人指名要找经理。


    怎么今天他不在前厅,前厅都是事?


    经理有点不耐烦,拧起眉问他这次又发生什么事了,说着,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跟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了解情况。


    又听见一声温涟的名字,经理这才把这两件事合并。


    那么严重?这样想着,他脚步加快,离开宴会厅往前厅去。


    而就在他匆匆经过、没有注意到的廊柱边,一双灰蓝色的眼静静地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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