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喜欢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亲我?”柳青棠轻声道,“是不想让我疼吗?”
萧允:“……嗯。”
“是喜欢我吗?”柳青棠继续道。
“……可是柳青棠,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不会喜欢我的。”萧允轻声道。
柳青棠默了半晌, 道:“……你怎么这样想,你是不相信我的喜欢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的喜欢很廉价, 拿不出手?”
“如果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呢?如果我强迫了你呢?如果我杀了你呢?”萧允继续问道, 这话问得明目张胆, 他几乎破罐子破摔了, 一动不动地看着柳青棠, 等他一个回复。
“你怎么可能会……”柳青棠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睁大了眼睛看向萧允,“你是……萧允?”
这句话有些莫名, 萧允却听懂了, 他点点头:“……嗯。”
柳青棠心神俱震, 看着萧允下意识松开了手。
萧允……真真切切的萧允,他暗恋了许多年了的那个萧允……
良久的沉默。
萧允感受到柳青棠松了手,心里一滞, 几乎难以呼吸了,他苦笑道:“我知道了, 但我现在没办法把那些还给你, 等一切尘埃落定, 等你的毒解了, 要杀要剐随你心意,你想将我关牢里也好, 想喂我吃蚀心蛊也好……”
萧允絮絮叨叨着,生怕自己闭了嘴会难堪得哭出来,可是柳青棠却在这时突然撞了上来。
柳青棠凑上来吻上了萧允。萧允的话被硬生生打断,呆呆地任由柳青棠动作。
这是个缱绻的吻。柳青棠几乎要吮干萧允口腔里的每一滴水,迟迟不肯撤去,空荡的屋子只余两人沉重的喘息声和暧昧的水声。
直到两人几乎都要喘不上气,柳青棠才松开萧允,对着萧允傻笑:“萧允呀。”
萧允不明白柳青棠的意思,呆愣愣地看着柳青棠:“你……”
“我喜欢你呀萧允!”柳青棠对着萧允大声喊道,“最喜欢最喜欢你!”
萧允不明白:“可是我……”
柳青棠凑上去紧紧搂住萧允:“太好了萧允,太好了……”
萧允被柳青棠的热烈搞得不知所措:“你不记恨我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为什么要记恨你?蛊又不是你给我下的。”柳青棠知道现在要把话说清楚一点,不然萧允又该胡思乱想了,于是不遗余力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你关着我,也都是我乐意的,我本来就要死了,死前还能和你待一阵子,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可是我让你受了好多疼……”
“我乐意的!”柳青棠不敢有一点含糊,生怕萧允再自己缩到角落胡思乱想,“和你上床和你交欢,我快要幸福死了呀,疼点又怎么样呢?”
萧允声音闷闷的,听上去快要哭了:“你净哄我,哪有人喜欢疼的,你最怕疼了……”
“我乐意的,萧允。”柳青棠认真道,“你听到了吗,我说我乐意,我喜欢你,你给予我的一切我都觉得幸福,我很开心在死前还能那样和你亲密,我不怨你的。”
“你不许哭了……”柳青棠手忙脚乱地去擦萧允的泪,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哽咽,“不许哭了……”
萧允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他用了好多年才终于送到柳青棠耳边。
月光下,萧允脸上的泪光亮晶晶的,像传说中鲛人的珍珠般漂亮。
柳青棠凑上去亲亲吻去柳青棠的泪花:“没关系,没关系。”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好孤独啊,特别希望你也能一起来,现在你终于来了。”柳青棠弯起嘴角,流着泪笑着。
萧允快要被柳青棠的爱意溺死了。柳青棠实在是一个慷慨的人,本身没有享受过多少爱,却愿意尽数分给他。
萧允想伸手去擦柳青棠的泪,却瞧见月光下,柳青棠肩头湿了一块。
萧允一惊,声音都变了调:“你伤口裂开了!”
柳青棠迟钝道:“啊……”
“我去找药!”
柳青棠看着萧允的人影消失在眼睛,半晌才眨了眨眼,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这里不是他一个人的陌世。
萧允给人上了药,重新包扎了一遍,最后将人放倒在被窝里,小心地搂了上去:“睡觉吧,很晚了。”
“上次你突然来找我说什么分开,虽然你很气人,但我也不对,我不该故意折腾你的。”柳青棠认真道。
萧允轻轻拍了拍柳青棠的背:“我活该的,你想怎么折腾我都行,我这副身子都是你的。”
“真的吗?”柳青棠戳了戳萧允的胸膛,“那我现在想做。”
“咳咳咳……”萧允被口水呛住,半晌才止住咳,“你说什么胡话?”
肩膀上还穿着个洞呢,怎么就……
柳青棠委屈道:“可我都憋了好几天了,你连这个都不愿意满足我吗?”
柳青棠拉着萧允的手往下:“你摸摸,我都硬了。”
萧允:“……你别这样。”
“你在上面,我不出力的,没事的萧允。”柳青棠期待地看着萧允,软着嗓子撒娇,“求你了嘛~阿允~”
萧允艰难地拒绝道:“……不行。”
他看见柳青棠嘴角耷拉了下去,又不忍地改了口:“……用嘴帮你。”
柳青棠睁大了眼睛:“真的?”
萧允有些脸热,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我漱了口,嘴巴不脏的。”
萧允身上的衣服还没脱,三两下脱了后,钻到被子里面,将被子都顶了个大包。
柳青棠低低笑了两声,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嘶……你牙磕到我了……”柳青棠轻声嘶气,耐心地教萧允,“要用嘴唇包着牙……”
萧允的学习速度很快,慢慢的,柳青棠也得了趣,手伸到下面按住萧允的脑袋,难耐地动着腰:“萧允……萧允……”
萧允被柳青棠这么一动,眼泪都逼出来了,想去抓柳青棠又怕伤到他,只能去抓一旁的被褥,声音呜呜咽咽的,想提醒柳青棠慢些:“唔……”
“对不住。”柳青棠回过神来,忙松开了压着萧允的手,“太舒服了。”
柳青棠一想到身下是萧允的脑袋,更兴奋了,难耐地喘着粗气:“萧允,我好幸福……”
……
“咳咳咳……”萧允扶着床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柳青棠忙爬起来去帮萧允顺背:“你怎么咽下去了呀,腥不腥啊?”
萧允半晌才止住咳,口腔里全是柳青棠的气味,他摇摇头认真道:“不是特别腥,有一点苦。”
柳青棠一愣,觉得身子又热起来了:“你怎么……怎么净勾引我。”
萧允不明所以地看着柳青棠。
柳青棠扑过去吻萧允。萧允说的没错,确实是有些苦的。
萧允护着柳青棠的肩膀,两人拥吻着钻进了被窝里。
……
柳青棠醒来时被窝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恍惚间还以为昨晚是一场盛大的梦,骤然慌乱起来。
“萧允!萧允!”
“你醒了。”萧允推开房门端着早食从外面走进来。
他放下吃的走到床边打算伺候柳青棠洗漱,柳青棠却一把抱住了萧允的腰。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你好腻歪哦柳青棠。”萧允拍拍柳青棠的胳膊,“快点起床吃饭了,一会儿我帮你换完药你就回去。”
柳青棠不可思议的抬头看萧允:“你赶我走?!”
“再晚些让人瞧见了不好。”萧允端来一旁的水盆来给柳青棠擦脸。
柳青棠冷着脸不开心地看着萧允,突然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当皇帝?”
萧允:“……”
萧允将打湿的毛巾往下移了移,去擦柳青棠的嘴。
柳青棠脸更臭了。
萧允拿来齿木递给柳青棠:“自己来。”
柳青棠把齿木放嘴里盯着萧允恶狠狠地嚼,就这萧允的手漱了口。
柳青棠幽幽道:“萧允,你不爱我了,都不听我话了。”
萧允端来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柳青棠嘴边:“我听的。”
“那你现在去当皇帝,然后昭告天下,说你爱我要娶我,谁不同意就把谁砍了。”柳青棠道。
萧允面无表情地将吹凉的粥塞到了柳青棠嘴里。
“你嫌我烦了是不是?”柳青棠无理取闹道。
“柳青棠,你很想让我当皇帝吗?”萧允叹了口气。
柳青棠眨了眨眼,疑惑道:“你不想吗?”
“不是很想。”萧允轻轻叹了口气,坦诚道,“太孤独了。”
柳青棠默了声,良久才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萧允来了,那他在那个世界必然已经死了……
萧允这次却没有回答他,语气有些欠揍:“你猜?”
柳青棠:“……”
这语气怎么这么像柳青棠?这个萧允,果然学坏了。
柳青棠轻哼一声:“还是十七岁的萧允好……”
萧允的笑僵在了面上,他掩饰地低下头,用勺子去搅碗里的粥。
“对不起……”
柳青棠有些不明所以,刚想追问,外面传来李公公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柳青棠和萧允对视一眼。
哟,真皇上到了。
第32章 催婚
柳青棠眨眨眼无辜地看着萧允。
萧允动作很快, 双手将柳青棠抄抱起,往床尾的衣柜里一塞,砰一声合上了门。
柳青棠还没反应过来周遭就陷入了黑暗, 他舔了舔嘴角的米粒,往角落里缩了缩。
好像偷情哦……
“允儿?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萧允转身欲行礼。
“不必了。”萧承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朝萧允仰了仰头,“我们父子俩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今日突然想着来看看你, 你也坐。”
萧允坐在萧承世对面, 牵起嘴角笑了笑, 什么也没说, 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他和萧承世, 也就比陌生人熟一点, 仅仅认识个名字罢了。
萧承世显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轻咳了一声:“你救驾有功, 想要什么?”
萧允虚伪道:“儿臣没什么想要的, 护住父皇本就是儿臣的职责。”
萧承世点点头:“嗯。”
又是一阵沉默。
柳青棠窝在衣柜里, 听着都替他俩尴尬。聊不来真的可以不用非要硬聊的。
衣柜里萧允的衣服整齐地码在一起,有一股清新的皂角味,柳青棠待得无聊, 随手扒了扒,发现全是黑灰色的, 连款式都大差不差。
柳青棠盘算着给萧允添几件彩色的。
“你刚起床吗, 床边怎么有盥洗的用具?”萧承世又问。
萧允:“嗯。”
萧承世这下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柳青棠也想不懂萧承世怎么就突然想起萧允这个儿子了, 难道是终于发现其他人难堪大用?还是因为被萧允救了一遭, 感动到了?
萧承世又问:“你今年几岁了?”
萧允这回不答嗯了:“十八。”
萧承世点点头:“十八了,也该成亲了。”
萧允:“……”
窝在衣柜的柳青棠:?
萧承世自顾自地拍了板:“过些日子皇后操办的百花宴会来许多世家贵女, 届时你和太子一起去,务必挑选个昭王妃出来,不然朕就要替你选了。”
萧允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不需要,我现在没有成亲的打算。”
萧承世皱眉看过去:“为何?与世家联姻,于你只有好处。”
萧允心中烦闷不已,手痒得厉害,想把这老皇帝给宰了,随口胡诌道:“我不举。”
萧承世:“……”
柳青棠:“……”
萧承世小心翼翼地开口,似乎生怕伤了萧允的自尊:“能治吗?让太医给你瞧瞧。”
让太医来不全露馅了,萧允只好改口:“时好时坏的,我也不知道。”
萧承世松了口气:“那就好,那便这么定了。”
萧承世没再等萧允拒绝,起身便走:“不必行礼了。”
萧允看着萧承世的背影,面无表情,盘算着现在宰了他的机会有多大。
好吧,不大,萧允放弃了。他去关上门,回到衣柜那儿打开了柜门。
柳青棠嘴角微微往下撇,不开心地看着萧允。
萧允伸手想把人抱出来,刚碰到柳青棠他便将身子一扭往里钻了钻,不让萧允抱。
萧允叹了口气:“我不娶妻。”
“你说了又不算。”柳青棠轻哼了一声,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萧允没法,也弯腰钻了进去,跪在柳青棠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不去那个百花宴,我打算过阵子就……”
“吱呀——”
卧房门突然被推动,萧允忙噤了声。还好刚刚把柜门合上了,现在周遭黑漆漆的,萧允摸上柳青棠的手,交握在了一起。
“允儿?”
萧允皱眉,萧承世怎么还没走,回来做什么?
萧承世在房内轻轻踱步,萧允听着是往自己这个方向来了。
萧允忙从里面拉着柜门。
萧承世停在了衣柜外,嘀咕道:“怎么一会儿,人就没了?”
柜子内的空间狭小逼仄,萧允能感受到柳青棠呼吸间打到自己脸上的热气和彼此的心跳声。
萧允放缓了呼吸。
柳青棠突然微微倾身,吻住了萧允的唇。他的发丝落在萧允颈间,随着动作轻轻拂动。
萧允睁大了眼睛,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砰、砰、砰……
心跳如擂。
可偏偏柳青棠毫无所觉,撬开他的贝齿,还要往里探。
不知道吻了多久,柳青棠拍了拍萧允的肩,退了出来,微微喘息道:“人走了,瞧把你吓的。”
萧允心跳用力得似乎要冲出胸腔:“你真是……”胆大包天。
“你刚刚说你过阵子要去哪?”柳青棠续上了之前的话题。
萧允将柳青棠从柜子里抱了出来:“去南疆。”
柳青棠皱眉:“去南疆做什么?”
萧允这回长了记性,将柳青棠放到床上后去将门反锁了,他走回床边坐了下来:“带兵打仗。”
柳青棠:“你会打仗吗你就去带兵?”
萧允静静地看着柳青棠。
微风穿过窗棂,卷起萧允额角的碎发,露出那双深沉的眼睛。
柳青棠突然回过味儿来,这个萧允……自然是会打仗的。
“为什么……”
萧允错开目光:“你该回去了。”
萧允去南疆,不是为了兵权也不是为了百姓,只是为了柳青棠。
他要去做一件事。
……
秋猎还没有结束,萧承世经这一遭自然不会去坐镇了,但其他人还是玩得很开心。
柳青棠救驾有功,来送礼的人踏破了门槛,柳青棠干脆闭门谢客了。
本来就因为萧允说的要去南疆的话心中烦闷,还要应付这些老狐狸。
天气凉爽,柳青棠干脆搬了个躺椅在院中发呆。
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响。
随安跑过来:“公子……”
柳青棠躺在躺椅上,脸上还盖着一本书,不耐烦道:“不见。”
随安:“是尹白。”
柳青棠这时想起来先前让尹白查药丸成分的事,将书拿开坐了起来:“让他进来。”
“进你家门还挺难。”尹白穿着素袍踩着布鞋,头发用一根绳子简陋地绑起来。
“我给你那么多钱怎么还穿得跟要饭似的。”柳青棠嫌弃道。
“这叫仙风道骨,不是你这种俗人能懂的。”尹白在柳青棠旁边坐下注意到他肩上的伤,“你怎么又受伤了?”
柳青棠叹了口气:“我们当官的是这样的。”
尹白撇了撇嘴道:“还不若跟我一道去当游医,走到哪儿便在哪儿住下,白天行医晚上喝酒,多自在。”
柳青棠问道:“你要走了吗?”
“对呀,不然留这儿任由你们压榨吗?”尹白递给柳青棠一张纸和一罐药,“你让我查的药方,还有我新炼的药,那旧药就别吃了。”
柳青棠接过来:“你之前不是说你没有法子吗,怎么连药都炼出来了?”
尹白:“人是会进步的懂不懂,你吃就行了。”
柳青棠点点头,看了看方子:“还真有血啊,难道这蛊要用血驱动吗?”
“不知道,你早做打算,我要走了。”尹白从凳子上起身。
柳青棠也站起来,打算送一送尹白。
“不用送了,对了帮我照看下我的宅子和黄金,别让别人占了去,我还回来住呢。”尹白交代完就阔步离开了,只给柳青棠留了个背影。
柳青棠轻轻道:“再会。”
柳青棠看着尹白的背影,突然有些羡慕。说走便走,没有一点牵累和负担。
柳青棠摇了摇头,撇去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打开罐子拿出一颗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是很冲鼻的药苦味。
柳青棠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当即便皱起了眉头。怎么感觉这里面好像还是有血……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昨天早晨醒来时床上的血渍。
但实在想不出什么头绪,柳青棠便暂时放弃了,长叹了一口气,拖着步子回去了。
柳青棠躺回床上,突然发觉他这两天虽然受了伤,但精神头却比前几天好多了。
前几天身子乏到坐一会儿都累,恨不得睡死在床上,可这两天却没这么乏了。
怎么回事?
柳青棠将被子蒙到脑袋上,隔着被子搓了搓自己的脸。
血血血……
柳青棠动作一顿,想到了什么。
他那晚是不是咬了萧允喝了他的血?
还有这新炼的药里的血是谁的?萧允的?
为什么萧允的血对他有治疗的效用?
萧允可也是重生的,而且还不知道活了多久,肯定比他知道的多,不能瞒着他什么吧?
啧,得去问问萧允。
但懒得去。好累。
躺了那么久,好累,再躺会儿。
柳青棠翻了个身,脑袋蹭了蹭被子。
柳青棠躺着躺着突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他睁开眼,瞧见窗户那儿一个黑影,一动不动的,像什么鬼魅。
柳青棠正要叫出声,视线移到了那人脸上,发现这鬼魅是萧允。萧允站在窗户外,站桩似的一动不动,直直地盯着床上的柳青棠。
柳青棠:“……”
柳青棠无语道:“你扮鬼吓唬谁呢?”
萧允:“我看你睡了不想打扰你。”
“那你进来盯也行啊,站在那儿也不说话跟个鬼一样,吓我一跳。”柳青棠撑着身子坐起来。
萧允朝提了提手里的东西,是一只鹿腿,还往下滴着血水:“我怕弄脏你的屋子。”
柳青棠眼睛一亮:“你猎的?”
萧允笑道:“自然,鹿腿烤着好吃,要不要我给你烤。”
柳青棠跳下了床:“走!”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选,哪个预收更有意思啊
1、《重生给自己当爹》
2、《被金丝雀反攻后》
3、《心魔是只嘤嘤怪》
emmm可能过两天又蹦出来新脑洞了
第33章 烤肉
天色渐暗, 火堆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油顺着鹿腿往下滴,火舌又往上窜了几寸, 舔舐鲜红的鹿肉。
火光在柳青棠脸上跳跃,连发丝都镀上一层橙光, 整个人柔和极了。
柳青棠认真地看着萧允动作:“你还会烤肉呀。”
“当然,在外头打仗, 什么不会?”萧允将鹿腿翻了个面。
“你非要去南疆吗, 你出去后京城出什么状况也赶不回来, 而且皇上大概率也不会给你兵权, 顶多让你当个监军。”柳青棠道。
萧允垂下眸子看着滋滋冒油的鹿腿, 没有说话。
“最重要的是, ”柳青棠正色道, “我怎么办?”
“你舍得留我一个人在京城吗?别人欺负我怎么办?”柳青棠看着萧允轻声道。
萧允低头抿着唇,一声不吭。
“算了, 随你吧。”柳青棠叹了口气, “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鹿肉的香气弥散开来, 外皮被烤得微微发焦。萧允用刀割下来一块,用油皮纸包着递给柳青棠。
柳青棠接过鹿肉,小心吹了吹, 撕了一小块慢吞吞地嚼。上面洒了厚重的香料,味道都浸入了肉里, 一咬就是满口的汁水。
柳青棠评价道:“好吃。”
萧允给他撕下来的肉不多, 柳青棠没几口就吃完了, 捧着那油皮纸戳了戳萧允:“再给我割一块儿。”
“虚不受补, 你不能吃太多了。”萧允犹豫了一下又拿起刀比划着打算再切一小块儿给柳青棠。
正犹豫着切哪一块儿的时候,萧允右臂突然一沉, 他扭头看去,发现柳青棠不知怎的跌靠在了自己身上,还微微发着抖。
“怎么了?”萧允忙放下刀去看柳青棠的情况。
柳青棠低着头,声音打着颤,听着很是可怜:“头疼犯了……”
萧允没有犹豫,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搂,抽出匕首利落地在自己小臂上划了一道,血瞬间冒了出来,萧允将胳膊横在柳青棠嘴边想给人喂血。
柳青棠却无动于衷。
柳青棠抬起头,眉峰压得很低,压迫感十足地看着萧允,眼底是一片清明。
萧允僵在了原地。
“能解释一下吗?”柳青棠沉声道,“所以尹白送来的药里也有你的血,你的血能压制蚀心蛊,为什么要瞒着我?”
萧允错开柳青棠的目光,收回自己还冒着血的胳膊:“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而已。”
“只是这样?”柳青棠拧眉问道,似乎是不相信萧允的说辞。
萧允点点头:“只是这样,我也是不久前才想起来,不知道有没有用,怕你空欢喜而已。”
夜间虫鸣混着火堆噼里啪啦的响,两人对视良久,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跳跃的火光。
柳青棠先低下头,去捞萧允的胳膊:“好吧,我信你。”
柳青棠抱着萧允的胳膊身子一俯,用舌头轻轻卷去了伤口上的血珠。
湿软的舌头擦过伤口,萧允觉得连带着胳膊都麻了,忙不迭收回手,控诉地看向柳青棠:“你做什么?”
“本来不就是给我喝的吗,不能浪费了。”柳青棠抬起头,嘴角还留着一道血痕,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进嘴里,无辜地看着萧允。
被柳青棠舔过的唇像是覆了一层血液,看上去红艳又妖冶。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鹿肉的原因,萧允看着柳青棠,突然口渴得厉害。
他俯身想要去吻柳青棠。
柳青棠却弯了弯眸子,用手抵住了萧允的肩头:“你告诉我你去南疆做什么我就让你亲,不然我自己偷偷溜去也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萧允:“……我说了怕你会不开心。”
“你不说我更不开心。”柳青棠抵着萧允肩头的手移到萧允下巴那儿轻轻挠了挠,“乖,快说。”
萧允抓住柳青棠的作乱的手,看着柳青棠酝酿了一会儿道:“我想去杀了你师父,皇子无故不能离京,我便只能借着这个由头去。”
柳青棠:“……哦。”
“我知道你心里不舍,但留着他终究是隐患,你做不了的事我帮你做。”萧允道。
柳青棠慢吞吞地收回手,转过身子盯着火堆:“……毕竟也是相伴了那么久的亲人,突然说要杀他那确实还挺突然的。”
“你怎么知道他在南疆的,而且他很厉害,你能杀掉他吗?”柳青棠身后半披的长发在刚刚的玩闹间跑到了前面,遮住了柳青棠侧面的小半张脸,柳青棠垂着眸子,看上去有些落寞。
“能。”萧允伸手将柳青棠的头发拨到了身后,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我上辈子就杀过他一次。”
“他被凌迟而死。”萧允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柳青棠扭过头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萧允。
萧允心里突然一闷,有些后悔告诉他了:“对不起……”
“你怎么总喜欢道歉。”柳青棠失笑道,“我只是震惊你还能干出这种事儿,我一直觉得你是纯良的小白兔来着。”
萧允不安道:“你觉得我很凶残吗?”
是不是又不如那个单纯良善的十七岁……
“是有点凶残……”柳青棠沉吟道,“但谁让我喜欢呢,凶残点儿也喜欢。”
“没办法,”柳青棠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萧允,“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萧允倾身去吻柳青棠。柳青棠托住萧允的后颈轻轻一压,将这个吻送得更深。
两人发丝交缠,气息相融,火光将两人的相拥的影子映在身后的墙面上,像一副诗意的画。
大概柳青棠身上真有什么瘾药,这么一吻上便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柳青棠拍了拍萧允的肩头将人往后推了推,他将萧允从自己身上撕开急促地喘着气:“你没闻到糊味吗?快烤你的鹿腿啊!”
“哦哦。”萧允回过神,手毛脚乱地去撤架在火堆上的鹿腿。
下面的肉已经被烤糊了一层,黑黑地附在上面。
柳青棠看着萧允手忙脚乱的动作轻笑出声:“你不是很腼腆害羞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奔放,我要是不推你你想亲到多久?”
萧允被他说得有些赧然,低声道:“情难自已。”
“你怎么知道他在南疆的,连我都不知道,他经常隔好一段时间来给我送药,也不告诉我他住哪儿。”
“我是皇帝,什么信息弄不来?”萧允将剩下没糊的鹿腿整齐地片到盘子里。
柳青棠看着萧允的动作,半晌叹了口气:“真的要去吗,倒也不急于一时吧。”
萧允小声反驳道:“急的,我知道他给你换药了,我害怕。”
“那你胜算大吗?”
“自然。”萧允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柳青棠,“十成胜算。”
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柳青棠最后也没说同没同意,转了个话题:“这么晚了不若今晚就留我这儿,不然三更半夜让人瞧见你从我的府上出去,那怎么也说不清了。”
“行。”
萧允收拾了一下院子,和柳青棠一起回了屋子。
给柳青棠换完药后,两人躺在床上,燥热却不住地从身体里往外蔓。
柳青棠往萧允那边挪了挪,伸手在萧允身上乱摸。
萧允睁开眼抓住柳青棠的手:“做什么?睡觉。”
柳青棠委屈道:“好燥……你带过来的鹿肉你得负责吧。”
“不行,你还受着伤得节制。”萧允侧过身搂住柳青棠,轻轻拍了拍柳青棠的背,无情道,“睡觉吧。”
柳青棠:“……”他这么个大美人在这儿,萧允竟然还能睡得着?
柳青棠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但也许是萧允的怀抱太令人安心,柳青棠不知不觉就沉进了梦乡。
……
柳青棠不用上朝又有萧允在身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柳青棠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摸身侧的床褥,发现已经空了,萧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披上衣服下了床,走到窗边看了看太阳。
好像已经晌午了,这一觉睡得真是沉。
“公子你醒了吗?”随安在外面轻声叩门。
“醒了进来吧。”柳青棠打了个哈欠看着随安推开门进来,“萧允什么时候走的啊。”
随安:“早就走了,现在大概已经在准备离京了。”
柳青棠哈欠打了一半僵在了原地,他拧眉:“你说什么?萧允怎么了?”
“今日朝堂上又因为南疆的战事吵个不停,昭王殿下便站出来自请去南疆督军,本来陛下是不同意的,但昭王殿下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好像把陛下唬住了,就让他去了。”随安解释道。
“对了,公子不知道吧,昨日殿下在围猎场与人比武,拔得了头筹呢!”
后面的话柳青棠已经听不进去了,暗骂了一声:“这兔崽子。”
竟然真的说走就走,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随安看出来柳青棠好像有些不高兴:“公子要不现在去昭王府看看,昭王殿下应该还没走。”
柳青棠拿起发带随便绑了一下急匆匆地出门。
萧允这家伙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避着他偷偷离京。
第34章 告别
阳光正好, 洒在少年身上,将他的墨色长发镀上一层浅金。高束的马尾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扫过他窄瘦结实的后腰。
“昭王殿下这么急, 是要去哪儿啊?”
萧允错愕地回头,看见了倚靠在门框那儿的柳青棠。
柳青棠瞧着像是刚起床, 单薄的青色外衫松松垮垮披在身上,勾出那清瘦的身形。他的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 长发凌乱地披在身上, 垂至腰际。
萧允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我家男人都要背着我偷偷跑了, 我还不能来了?”柳青棠质问道。
“胡说什么。”萧允上前两步去拉柳青棠的手, “你瞧你穿的什么, 进屋来收拾一下。”
柳青棠甩开萧允凑上来的手, 冷哼道:“怎么?我还没年老色衰呢, 就嫌弃我了?”
萧允没有接柳青棠的丈夫抛妻的戏文,将人将人扯到了屋子内, 按在椅子上, 去帮柳青棠梳理长发:“你瞧你, 头发都散开了,让人瞧见多不成体统。”
“你个漠北来的草原儿郎,怎么整日将体统挂在嘴边?”柳青棠将脑袋轻轻靠在椅背上, 仰头去看萧允,“我为了来找你都没吃饭, 好饿哦。”
萧允一听柳青棠没吃饭, 赶忙放下手里的头发, 快步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 他端着一份糕点回来了。
“你先吃着,我让灶房做热食了。”萧允将盘子递过去。
柳青棠扫了一眼糕点:“你不喂我我就不吃。”
“好吧。”萧允蹲下身子, 捻起一块儿桂花糕送到柳青棠嘴边,“张嘴,啊——”
柳青棠微微垂头,侧边的头发也跟着垂了下来,挡在萧允侧面,轻轻扫着萧允的颈窝。
“砰!”
柳青棠警觉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脚下还掉落了几本册子,似乎就是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
“……是我的门客。”萧允介绍道。
“你们……”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萧允半跪在地,柳青棠衣衫凌乱长发披散,还朝萧允这边垂着头……他感到十分惊悚。
萧允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解释道:“我只是在喂柳青棠吃东西。”
“哦哦哦对……”那人点点头,对嘛,怎么会亲……不对,喂人吃东西就很正常吗?!
那人生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被灭了口,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册子,慌慌张张地跑了:“我一会儿再来找殿下!”
“没关系吗?”柳青棠衔过萧允指尖的糕点,口齿不清道。
“没事,他们嘴很严的,顶多在府内部传传。”萧允又捻起一块儿递给柳青棠,“多是些有才能的平民学子,我便留在府中了。”
柳青棠拍了拍自己的胸,朝萧允使唤道:“水。”
柳青棠递过来一杯温水,柳青棠抱着水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现在跟我解释一下背着我偷偷离京的事儿吧。”
“我没有背着你,”萧允垂着头低声道,“你又不醒,我怎么告诉你啊?”
柳青棠被噎了一下,对着萧允冷笑了一声:“呵。”
萧允走到柳青棠身后,轻轻帮他梳理头发:“今日刚好有人上奏南诏国入侵的事儿,我便顺势请命了,皇上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办法,拿我压压声音也是不错的法子,便封我为行军参军,带两百亲卫随行,届时和抚南将军会和,从旁辅佐。”
“今日请命今日就走,还说不是避着我?”柳青棠垂下眸子,闷闷不乐。
萧允给柳青棠束了个跟自己同样类型的高马尾:“好了。”
“你确定他在那里?”
“确定,他至少半个月要回去一趟,我候着便是了。”
“你知道的真的很多,不能告诉我吗?比如陆知临,比如你,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萧允没有回答,只轻声道:“乖乖等我回来。”
柳青棠呛声道:“不乖乖等你我还能偷偷跟上去吗?”
“我就怕这个,你乖乖留京我没有顾忌,你若是跟上去被你师父抓了去,我们俩都难办。”萧允道。
柳青棠:“……哦。”
“殿下,该走了!”有人在外面扯着嗓子唤。
“我该走了。”萧允去拿刚刚收拾好的行囊。
柳青棠冷漠道:“哦。”
一直等萧允消失在视野里柳青棠也没有追上去,窝在椅子上发了半天呆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该讨一个吻的。
“柳公子?”
柳青棠抬头,看到是一个大娘,端着碗热食站在门口。
大娘将碗放到柳青棠面前的桌子上:“殿下让我做的青菜粥,说醒来第一顿要清淡些。”
柳青棠点点头:“多谢。”
粥温度刚好,柳青棠端在手里,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胃也慢慢暖起来了。
……
“公子怎么这个点儿才回来,都快吃晚饭了。”随安遥遥看见柳青棠,忙不迭迎过去。
“随安,我好无聊啊。”柳青棠没骨头似的靠在随安身上,“你背我回去。”
“公子我背不动你呀。”随安这么个小个子,被柳青棠压得险些摔了。
“好吧。”柳青棠直起身子。
他就是忽然感觉很无聊,心里空荡荡的,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干才好。
他想起来没雕完的玉,自己走回了卧房,将随安拒在了门外。
“等做好饭了再来喊我,我要吃菱角焖排骨。”
“好吧。”
日头西斜,院内杏树的影子被拉了长长一条,横在柳青棠那间屋子的墙面上,轻轻摇晃着。
柳青棠不知道在屋里捣鼓着什么,快一个时辰了都没出来。
随安捧着做好了的菱角焖排骨敲了敲柳青棠的房门:“公子,排骨做好了。”
毫无动静。
随安又敲了敲门:“公子?”
依旧没人回应。
“是睡着了吗?”随安推开房门走进去。
屋内空荡荡的,不见人影。随安将排骨放在案上,去看屏风后面,也没人。
随安霎时慌乱起来。
公子呢?.
萧允心里突然一紧,他狠狠皱了下眉。
“殿下?怎么了?”一旁的亲卫疑惑出声。
“没事。”萧允摇了摇头,续上刚才的话题,“你带五十人先在那附近住下,有什么异动即时告诉我,不要打草惊蛇。”
“是。”
赤红色的太阳还剩一半在外面露着,将大地照得一片橘黄。
萧允翻身上马,朝身后的人道:“继续赶路,待会儿天黑透了再休息。”
“是!”
道旁草木尽数染成暖橘色,马蹄碾过飘落的树叶,细碎叶片被踩碎,混在飞扬的尘土里向后飘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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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南诏
晨间山林里起了浓雾, 密集的植被被隐在浓雾下,可见度不足数丈,看上去诡谲又神秘。
萧允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原地休整, 等雾气散了再赶路。”
“殿下,怎么不从山道走, 这里面都是瘴气和毒物,就算雾气散了也不好过。”一旁的亲卫疑惑道。
“你也知道那是唯一的山道, 那些南蛮不知道吗?山道狭窄, 到时候被埋伏了, 逃都没地儿逃。”萧允翻身下马, 安抚地拍了拍马头。
“便只能闯一闯这瘴毒了, 避瘴香囊可都发下去了?”
“已经发给兄弟们了。”
香囊里装入了苍术、艾草、白芷、菖蒲、雄黄、生姜干, 药香不仅阻隔瘴毒吸入, 还能驱散毒蚊、山蚂蟥。
萧允坐下来喝了口净水,他看着前面的雾气, 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毕竟瘴毒不是闹着玩的, 只能等到正午雾气散了些再走。
总归也没事干, 萧允拿出一个小册子,低头在上面勾勾画画。
他画的是南诏接下来几次战斗的行军路线。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也被打发来了南诏做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副监军,跟着抚南将军学到了不少东西。可惜南诏在这一带确实如鱼得水, 他们最后虽胜,却是惨胜, 折了近乎一半的士兵, 才将南诏打回了老地盘。
但这一次……南诏士兵碰上他萧允算他们倒霉。
日头越来越盛, 光打在纸面上, 晃得人快要睁不开眼。
林中的雾气也散去了,前路变得清晰, 萧允收起纸笔,站起来招呼道:“走!”
一进林子,浑浊湿闷的气息铺天盖地往人身上扑来,山林终年不见阳光,积水腐叶、腐烂鸟兽草木长期发酵,蒸腾出来的瘴气,吸入后伤人脏腑。
一行人小心前行,好在这林子不算大,速度快点儿能赶在黄昏前出去,也算给了人些盼头。
萧允凭着经验,一路上避开毒虫蛇蚁和泥沼,顺利出了林子。
一出林子,大家便瘫倒在了地上,萧允命人用茯苓生姜熬汤,给大家分发了下去。
就这样行路,萧允终于在二十多天后与南抚将军的安远军会和了。
李云平对这个从京城来的养尊处优的皇子并没有什么好脸色,见都没见直接将人安排进了营帐,说让他好生歇着,不要捣乱。
此时安远军节节败退,身后便是城池,退无可退,便在这处安营扎寨,打算和对面硬抗。
按理说安远军人数优势大于南诏国,但对面驻扎在山林里,满是瘴气,他们不怕,但安远军却怕,派出去的斥候几乎无一生还。反到自己这边,时不时被对面偷袭,地位十分被动,将李云平头发都愁白了。
萧允被这样晾着也不生气,就将自己这些日子画的图纸递给士兵,让他转交给李云平。
萧允就在自己营帐等着,不过一刻的功夫,李云平就急匆匆地过来了。
“你怎么有这么详细的舆图!”李云平看着图纸,手都在抖。
萧允温润一笑:“将军若是信得过我,可让我带兵先为您探上一探。”
……
南诏国宫殿。
“国师,孤近些日子很是操劳,连头发都白了两根,你那能丹药可还有?”
南诏王人虽已四十多,但脸上竟连一丝皱纹也没,年轻得像二十多岁,反倒让人觉得诡异。
他一个国王,对面前的人似乎有些过于礼貌了。
那人一身素袍,瞧着容貌周正,赫然是柳青棠的师父陆知临。
陆知临微微颔首:“还得大王再给些童子来。”
南诏王诧然道:“上次送去的几个已经用完了?以前似乎没这么快。”
“我爱妻最近也因为容貌而苦恼,便给她也用了些,大王应该不会介意吧?”
南诏王听到这话反倒安下心来:“自然不会,王后近些日子得了不少珍贵药材,改日可以让令夫人去找王后一起聊聊天,带些回去。”
陆知临点点头:“还望大王尽快。”
南诏王当即便对着一旁的侍卫吩咐道:“王后对上一批孩子不太满意,还要再召进来一批,都是当做王储培养的,让他们家人不必挂念,再多给些银子安抚着。”
南诏王娶了那么些妃子,但一个孩子也没留下来,便借着这个由头去民间搜刮童子。多的是想要让孩子野鸡变凤凰的,早些年一召便召来许多。
但近些年大家也觉出来些不对劲来,愿意给孩子的越来越少了,但也有穷人家庭为了官家的那点儿银子主动将孩子送来。
陆知临点点头:“那我便先走了,将孩子们送到老地方便好。”
“国师留步。”南诏王叫住陆知临,重重叹了口气,“最近大越不是派了七皇子萧允来吗?我原以为他们大越皇室都是一群草包,但没想到这人跟开了天眼似的,总能预料到我们士兵的行动,短短几天,不仅粮食被截,士兵还折了不少。”
陆知临皱眉:“萧允?”
南诏王点点头:“前日,他更是单枪匹马闯进我们身在瘴林的军营,将藏得严严实实的粮食全烧了,取了副将首级,还扬言要杀进我们宫殿,真是嚣张极了。”
陆知临轻笑了一声,专门慢慢踱步离开:“战时的事我一介医者哪能知晓,大王还是去找别人参谋吧。”
“连国师都没有法子杀了那人吗?”
陆知临步子一顿:“倒是能杀……但大王能许我什么?”
“国师想要什么,孤便能许什么。”
陆知临点点头:“成。”
……
阴暗潮湿的石室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烛灯亮着。
烛火打在蜷在墙角那人白净的脸上,将睫毛的倒影拉得很长。
柳青棠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看着密不透风的墙壁发呆,愣了好久才转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他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了。这里连一点儿光都看不到,也难以知晓昼夜,柳青棠便困了睡,饿了醒。
也不是没想过逃,但他检查了一遭发现这里每一块儿石头都是严丝合缝的,连唯一的门在合上的时候也像一块巨石堵住了路,难以撼动分毫。
他本来功夫便没有陆知临厉害,那时身上还带着伤,陆知临又带着乱七八糟的毒,柳青棠直接被毒晕了,再次醒来就是在这个石室了。
柳青棠通过套话知道了这是在南疆,其他的便一概不知了。
那现在的情况看来,似乎只能靠萧允了。
柳青棠的头轻轻磕在石头上,重重叹了口气。
留给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第36章 凿墙
林间浊气未散, 腐叶烂泥的腥气扑面而来,萦绕鼻尖。
萧允一身利落的软甲,悄然伏在层层叠叠的灌木下。
视线再往远处拉, 就会发现这道小小的山谷两侧,竟密密麻麻伏满了人, 几乎和墨绿的山林融为一体,从远处瞧不出一点端倪。
林间好几种不知名的鸟的鸣叫声混在一起, 显得这处更加诡谲幽深。
雾气正浓, 一行军队悄然从雾气里浩浩荡荡地走来。是南诏的援军, 想趁着瘴气正浓偷偷渡过去。
萧允慢慢直起身子, 手搭上弓箭, 拉了满弓, 正对着那个领头的人。
少年神情专注, 一身银白软甲,腰封紧束, 高束的马尾利落挺拔, 较平日多了几分凛冽肃杀之气。
“咻——”
萧允松开了手, 箭刃闪着寒芒,隔着遥遥数十丈,狠厉地钉进那人胸口。
这是一个信号, 下一秒,箭雨就从山谷两方密密麻麻落下, 下方军队被打得措手不及, 慌忙逃窜。
“杀——”放完箭雨, 山谷两侧伏击的士兵吼着震天响的口号, 朝敌方杀去。
萧允拔出长剑,直攻敌方首领。
兵刃交接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不绝于耳,林间的鸟惊得扑闪着翅膀四处窜逃,叫声更凄厉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役。
“你们怎么能破这瘴毒?”那首领死前仍对这一切不可思议。
萧允没有回答他,利落地砍下了他的头。
首领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混战的人群中,被双方来回踩踏,变成了一滩肉泥。
……
等一切结束,众人回了营帐已经近黄昏了。
“好小子真是不错!”李云平拍了拍萧允的肩头,畅声大笑。
“他们专挑瘴气最浓时来,以为我们北方来的士兵拿他们没法子,可谁料你能纠集这么些本地人来,我们怕,他们可都不怕。”
“毕竟也是他们自己的家乡,要是我们有能力带领他们将这群南蛮赶出去,他们也是愿意陪我们一起战斗的。”萧允低头喝了一口姜汤。
“虽说他们不是很怕,但你可是实打实的北方人,在那儿待了那么久,不要紧吗?”李云平关切道。
萧允摇摇头:“不要紧,我身子骨硬实,喝些姜汤就好了。”
“我看你脸色有些白,今天早些歇息吧,我让人给你熬些汤药送过去。”李云平关切道,“这南蛮人最喜欢偷袭,我今晚多派些人守着。”
萧允没有推脱,拖着步子回自己营帐打算睡一觉。
和柳青棠分别已经过去近两个月了,等他杀进南诏宫殿,毁了陆知临藏着的东西,就回去见柳青棠。
届时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一定得好好跟柳青棠腻在一起。
萧允躺在铺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萧允在睡梦中却不安稳,意识昏昏沉沉的,却无法完全沉睡。
似乎过了许久,半睡半醒的萧允突然嗅到了一股别样的气息。
“咻——”是利刃破开空气的声音。
萧允心里一跳,就地一滚,捡起不远处的长剑直刺来人。
营帐内一片昏暗,只有外面映进来依稀的火光。
这人实力很强,萧允几次进攻都没碰到这人分毫,反而被溜了几圈。
萧允扯着嗓子喊:“有刺客——”
就在这时,外面的火光晃了一下,又一瞬照亮了面前人的脸。
萧允瞳孔骤缩。是陆知临!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陆知临突然射过来一根银针,营帐内昏暗无光,根本看不到射去了哪儿,萧允只觉得喉间一凉,心跳用力得发疼。
他用力将身子往一倒,堪堪避开了喉咙,但他觉得肩膀一痛,那针竟刺进了他肩头。
这时外面亮起光,纷杂的脚步声往这边跑过来,还伴随着士兵的叫喊。
陆知临最后看了萧允一眼,厌恶地压了压眉,转身离开了营帐。
萧允瘫倒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有人在旁边喊他,他却听不真切。
“殿下!”
“殿下……”
……
“那萧允现已命不久矣,你不必再忌惮他了。”陆知临低头抿了一口茶,冷声道。
南诏王惊诧道:“当真?”
陆知临气定神闲道:“我给他下了毒,他活不过三天。”
“国师的毒,我自然是相信的。”南诏王笑了,“这家伙嚣张至极,果然还得是国师出马。”
“再怎么着也就是个小屁孩,还想翻出什么花儿来?”
陆知临从位子上起身:“我先走了,童子可都备好了?”
“自然,国师放心。”
陆知临点点头,转身离开。
……
又过去了许多时日。
南诏前线连连报捷,形势一片大好。
而柳青棠窝在石室角落,手里还拿着个石头,在一下一下地凿着墙,已经凿了半指深了。
嗯,万一凿穿了呢……
这面墙和其他墙不一样,后面应该是有空间,而且陆知临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动他,柳青棠在这儿待着也是等死,不如瞎捣鼓捣鼓,说不定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呢?
可惜柳青棠被下了软骨散,用不上什么劲儿,不然也不能凿得那么费力。
看陆知临的意思,其实刚将柳青棠抓回来的时候就想杀了他的,结果放了点血一看。
这货不纯!
给陆知临气得将他关在这里每天灌他药,打算把柳青棠的药性给刷纯点儿。
能看出来萧允那血确实很强悍了。
柳青棠弯了弯眸子,继续凿墙。
“咔哒。”
柳青棠不知道凿到了什么,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响,随即地面轻轻晃动起来。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墙面竟然从中间裂开,缓慢地往两边移去。
柳青棠:“……”还真凿穿了。
整副墙面彻底消失,墙那边的场景也出现在柳青棠面前。
和柳青棠这边石室相比,那边的装扮温馨得不像话。
对面陈设精致雅致,梨花木的梳妆台摆着残缺的珠花,铜镜蒙着一层薄薄的落灰,屏风上绣着早已褪色的鸳鸯图样,处处看得出曾经有人常住,一派静谧。
他缓了缓浑身无力的酸软感,指尖撑着冰冷的石壁,慢慢挪过去。
地面铺着柔软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柳青棠虽然被这处屋子震撼到,但也没忘了最主要的任务,四处探寻着出口。
他绕到屏风后面,面前突然闯进一个人影。
柳青棠呼吸一滞,僵在了原地,戒备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顿了许久,那人都没有一点动静,柳青棠才悄悄地上前去。
那是个女人,她躺在床上眉目柔和,气质温润,轻轻阖着眼,嘴角似乎含着笑,让人看了便觉得亲近。
柳青棠有些愣神。
好美……而且,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第37章 炸药
南诏王坐在宫殿里, 前线每日都传来捷报,今天攻了城昨日杀了将,一片喜色。
陆知临从自己的住宅提了个食盒出来, 而后沿着一个偏僻的小路来到了一处小山下。
这里人迹罕至,隐在层层叠叠的林子里, 只有些毒虫蛇蚁和窜过去的小兽。
陆知临绕到山后按下隐在石头缝里的机关,眼前的巨石往旁边一滚, 露出一个巨大的岩洞来。
岩洞里黑黢黢的, 烛火照进去也看不见一点东西, 仔细听来, 有水珠一滴滴砸在石面上的声音。
陆知临自若地走了进去。
他举着烛台轻车熟路地绕过一个又一个岔路口, 最终在一个一个修葺的很规整的石室面前停下, 摸索着按了一下墙面的开关, 打开了石门。
室内和外面幽暗的岩洞风格迥异,还点着几十盏灯, 将这处温馨的闺房照得灯火通明, 没有一点阴冷的气息。
陆知临踏进来后步子一顿,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而后轻轻笑了一声,拎着食盒绕过屏风, 在床前坐下。
“清儿,该喝药了。”四十多岁的男人, 此刻却将声音压得很轻很柔, 生怕惊扰了梦里的人儿似的。
他将女人扶起来, 靠在床头, 打开食盒。
食盒一打开,扑鼻的腥气就四散开来溢满了整个屋子。陆知临端起碗, 将碗里红到发黑的液体一点一点喂给了女人。
一滴红色液体从女人嘴角流下,将那恬静的面庞衬得妖冶起来。
喂完了一碗药,陆知临帮帮女人擦了擦嘴,将人放回了床上,盖好了被子。
“出来吧。”陆知临淡淡道。
柳青棠从床尾钻出来,站在陆知临不远处看着他。总归陆知临现在也不会怎么着他。
柳青棠在这山里呆了许久,面色白了几个度,甚至显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他一头乌发也许久未打理了,随意地披在脑后,将瘦削的身形衬得更加形销骨立。
陆知临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瘦了。”
柳青棠:“……”可不嘛,被您虐待瘦的。
柳青棠冷眼瞧着他:“我一直将您当最敬重的人来看的,你既然只图我的命,为何又要这般惺惺作态?”
搞得柳青棠还真以为遇上了这辈子最亲近的长辈,真心错付了许多年。
陆知临没有回答他的话,低头看着女人,眉眼温柔:“你竟然找到这里了,不过也确实该让你们见一面的。”
柳青棠皱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青棠这个名字还是她取的,青有青云之志,棠象征富贵平安,她说你要一生安稳,心怀远志。”陆知临将女人额前的碎发撩到而后。
“青棠,你母亲漂亮吧?”
柳青棠眉头紧拧后退了一步:“你在胡说什么?”
陆知临还在自顾自地说:“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我从来都是真心待你的,但你确实也抢走了清儿的生命,现在该还回来了。”
柳青棠仿佛撞见了疯子,完全听不懂陆知临在说什么,辩驳道:“什么父母,我父母是柳家村卖豆腐的!”
可能因为目的快要达成了,他看着柳青棠的目光里都含着笑,耐心解释道:“不是呀青棠,你是我和清儿的孩子,但清儿因为你难产走了,我看见你只觉得恶心便将你随便丢在了一家农户门口,还在你襁褓里塞了写着青棠二字的纸条,毕竟是清儿取的名字嘛。”
陆知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砸在心头:“那对夫妇是好心人,竟真将你收养了,我便再也没去看过你。清儿的身子一直被我养着,直到你十四岁那年我突然发现了一味蛊——蚀心蛊。”
陆知临说到这开心地咧开了嘴,模样竟有些癫狂:“只要用被蛊虫养了十年的至亲之血就可活死人医白骨!”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当晚我就去将那户人屠了,将你养回了我身边。”
陆知临随意的话语如同毒蛇紧紧缠在柳青棠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柳青棠身子一晃,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知临:“……你说什么?”
柳青棠声音沙哑,再次询问道:“你说什么?”
什么叫“将那户人屠了”?柳青棠突然喘不过气来,连思维都钝了。
柳青棠浑身发冷,仿佛坠进了冰窟,他再次确认道:“你将我爹娘杀了?”
陆知临温柔地看着柳青棠,目光里似乎还带着怜悯:“他们不是你爹娘,我们才是你爹娘。”
“啊——”柳青棠痛苦地惨嚎了一声,突然冲过来,手腕翻转抽出一把匕首,猛然朝陆知临身上扎去。
陆知临轻而易举地接住了柳青棠的攻势,夺了他的刀,扔到了一边。
柳青棠身子使不上劲儿,又被夺了刀,干脆抱着陆知临的胳膊一口咬了上去。
他发了狠,一副要从陆知临身上撕下一块儿肉的架势,血从他撕咬的地方顺着陆知临的胳膊往下流。柳青棠露在外面的那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眼泪,和血水混在了一起,在地上积了浅浅一洼。
陆知临没有阻止他,只是依旧怜悯地看着他,仿佛真的在看自己的孩子般。
他摸了摸柳青棠的脑袋:“如今我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要团聚了,你该高兴才对。”
柳青棠跪在地上,浑身发颤。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柳青棠在心里否认着。
他怎么会这么蠢,认贼作父,喊杀亲仇人喊师父,喊了十几年。
对不起对不起……
爹娘我错了……
“日子也差不多了,你可以救你母亲了。”陆知临真的很高兴,完全没有平日严肃的样子,连声音都扬了起来。
他捏住柳青棠的下巴,将他的牙关松开,一挥手,将人丢在了一边。
柳青棠躺在地上,长发散了一地,眼神空洞地看着上方。
不一会儿,陆知临搬来一个炼药的炉子和一个大缸,他拽来柳青棠的手腕抽出一把匕首在上面狠狠划了一道,艳红的血瞬间冒了出来。
陆知临拽着柳青棠的手腕放到缸沿,看着血慢慢滴进去:“我本想直接划脖子放血,但那样太可怖了,我怕清儿知道了会怨我。”
柳青棠没有要挣扎的意思,怔然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腕,突然道:“你真的信人死可以复生吗?”
陆知临皱眉:“自然可以,这个法子古医籍上有收录。”
柳青棠嗤笑了一声:“人死了就是死了,死那么多年了,就算真能复活,活过来的还是你那个清儿吗?”
陆知临恶声道:“闭嘴,她可是你母亲,要是没有你,她根本不会死。”
柳青棠眼神嘲弄,没有再说话了。
“滴答、滴答、滴答……”
只有血液滴进缸里的声音。
……
山外面。
“确定陆知临刚刚进去了?”萧允蹲在灌木后面低声道。
“确定。”
“好,炸药可埋好了?”萧允询问道。
“埋好了,一共十几处,只要一引爆,整个山体都会坍塌,里面的人也不可能出来。”下属道。
“好。”萧允点点头。
他这些日子派人掉包南诏军队传给朝廷的信,让他们放松警惕,自己带人来这边布置火药。现在战场那边形势一片大好,只要萧允将这座山炸了,将陆知临和那个女人困死在里面,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柳青棠了。
他知道陆知临和那个女人是柳青棠的爹娘,但那又怎么样,只要威胁到柳青棠,谁都留不得。
柳青棠若是日后怪他那也是日后的事了。
萧允微微眯起眼,朝属下们轻轻挥了挥手,下令道:“放。”
萧允静静等待着。
“轰隆——”
第38章 杀父
滴答、滴答、滴答……
血液从柳青棠腕间坠下, 溅在缸底,一下一下,仿若生命的倒计时。
柳青棠的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 寒意从骨缝里透出来,将柳青棠的思维也冻得渐渐迟钝了。
他默默数着滴下去的血珠子, 血珠溅到缸底薄薄一层的血液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声响。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你母亲是不是很漂亮?她原是尚书令之女, 京城有名的贵女, 却愿跟我一起私奔……”
尚书令之女?那个老古板的女儿?
尚书令王顷之膝下两个女儿, 大女儿夭折, 小女儿失踪, 上辈子到死都没寻回来, 在病榻上还念叨着小女儿的名字。
原来是被他拐了啊。
柳青棠垂下眸子继续数。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陆知临今天的话格外多:“你的眼睛很像你母亲, 我甚至都有些不舍得杀你了,但我也没办法……”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柳青棠突然抬起头朝陆知临笑了一下。
他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还挂着血, 明明已是气若游丝, 唇角却漾着一抹笑意, 仿若暮春牡丹燃尽生机绽放的最后一瓣,美得动人心魄。
陆知临却升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老东西,说完了没?”
下一秒, 陆知临嘴角突然溢出了血,他身子一晃, 猛地扶住床边, 震惊地看向柳青棠:“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刚刚咬你的时候。”柳青棠抽出鞋底藏的匕首, 猛然朝陆知临扑过去。
“咚!”
柳青棠发了狠, 整个人紧紧抓住陆知临,将人扑倒在地。那个匕首狠狠朝陆知临插了下去——
“轰隆——”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山体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柳青棠的动作没受到半点影响,坚定地刺向陆知临的脖颈,却在离脖子仅有三寸之处被陆知临抓住了刀刃。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陆知临的掌心,顺着刀尖滴在脖颈上。
柳青棠将全身的重量压了下去,刀尖一点一点地往下落……
“山快塌了,你再不停手我们都得死在这里!”陆知临朝柳青棠吼道。
“我总归是活不成了,拉你一个岂不正好?”柳青棠朝陆知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
“疯了!疯了!”
室内的布置早已被落下的石头砸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咚!”一块巨石从上面落下,正好堵住了出去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巨石溅起的尘埃扑到柳青棠脸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柳青棠,我不杀你了!我们先出去!”陆知临嘶吼道。
柳青棠恍若未闻,他余光瞟到一侧,突然松开了匕首,往旁边就地一滚。
墙面倒下的巨石压在了刚刚柳青棠所在的地方,捡起的尘土糊住了他的视线。
“啊——”
他只听见了陆知临的一声惨嚎。
应该死了吧……
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他还不一定能杀了陆知临呢。
这样也好。
柳青棠轻轻靠着身后的床,听着轰隆作响的山体,意识有些昏沉。
又要死了吗?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床上躺着女人,女人面容依旧恬静,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没有影响她分毫。
“王禾清……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柳青棠看着她轻轻开口道。
碎石往下砸着,床面上已经落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头,有一大块儿落在王禾清右侧,险些就将她的脑袋砸成一团浆糊。
这么好看的人,被砸成七零八碎的尸块儿可就太可惜了。
柳青棠叹了口气,撑起身子,将床上的女人抱了起来。
一片锋利的碎石溅到柳青棠脸侧,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柳青棠垂下眸子,有些难过。
破相了……
他抱着王禾清将人塞进了床下面,而后也跟着钻了进去。
盛血的缸被砸烂了,血顺着地面流到了柳青棠身下,周身盈满了血腥气。
柳青棠躺在血泊里,慢慢阖上了眼。
他已经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萧允,真对不起你……”
……
“什么?!”萧允从信件上抬头,狠厉地看向来人。
送信的下属也不知道为什么萧允看了封信反应突然那么大,有些不知所措。
萧允向后踉跄了一步,他看向已经塌陷下去的山体,浑身如坠冰窟。
信上随安说,柳青棠失踪数日,刚查到是陆知临带走了柳青棠,让萧允在南疆多多留意下陆知临。
柳青棠被陆知临抓走了?抓去哪里了?
萧允攥紧了拳头,颤着声下令:“挖。”
属下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给我将山挖开!”
若是,若柳青棠是被陆知临抓到了这里……
萧允不敢再想,努力克制着情绪,指挥道:“从山顶挖,避免再次塌陷,一个人去找工具,快!”
还好这只是座小山,萧允拿着拿着刚刚寻来的工具率先带人爬上山顶。
山风卷着漫天尘土扑在萧允面上,他攥紧石凿,指尖绷得泛白。
不能慌不能慌不能慌……
萧允在心里默念。
他手抖得厉害,萧允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握紧了拳头往自己脸上狠狠砸了一拳,脸瞬间肿了起来。
但总算冷静下来了。
“分两队!一队寻干柴枯枝,取火烧岩,一队拿镐头凿,顺着这个标记往下凿!”萧允扬声吩咐,“所有木柱全部立起,每挖三尺,便加固一圈井壁,快点!”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干柴堆在刚刚挖的坑里,将火折子丢了进去,火焰熊熊燃起,将岩壁烧得通红,几个人运来冷水,往上面一泼,刺啦一声巨响,滚烫山石骤然崩裂,大块岩片顺着纹路剥落,省力不少。
萧允跳下去,拿镐头一下一下狠命地凿。
他怎么能那么蠢,他怎么……
夕阳西下,暮色渐渐笼罩上来,山顶燃着许多火把,将整个山头映得亮如白昼。凿石声、绞车转动声交织在一起,层层向下的竖井不断拓宽加深,木柱牢牢撑住四周岩壁,抵御着山体潜藏的松动。
萧允只剩下挥锹的本能,汗水将他整个人都浸透了,衣服湿淋淋地贴在身上。
“殿下,您要不歇一会儿,我们凿就行了。”一旁的一个属下关切道。
萧允没有理会他,只道:“快点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亲卫突然激动地喊出了声:“殿下,打通岩洞了!有浊气涌上来!”
随着这人话音落下,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尘土的气味翻涌上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萧允拖着快麻木的身子奔到那人刚刚凿穿的洞,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殿下!”
这处石室没有完全炸毁,内里还有很大的空间,萧允跳了下来,四处寻找。
“柳青棠?柳青棠?”
萧允拨开碎石……没有。
“柳青棠……”
萧允搬开屏风……没有。
“青棠……”
萧允视线一移,看到了染着血迹的缸的碎片,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干什么的。
柳青棠真的在这里……
萧允心头一梗,压下思绪继续找人。
目光扫过床下时他突然看见了一只手。
五指纤长,白得有些刺眼。
是柳青棠的手。
萧允奔过去跪地上将人从床下拉了出来。
柳青棠眼睛紧闭,面色白得吓人,浑身都被血液浸透了,软绵绵地靠在萧允身上。
萧允抖着手去探柳青棠的鼻息。
……活的。
活的!
萧允还以为,自己要再一次害死柳青棠了。
*
“真是有够倒霉的,我来这么偏的地方开医馆也能被你们撞上。”尹白嘴上抱怨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歇。
萧允刚才带着人随便进了一家医馆,结果正好撞上了尹白开的店。
“怎么样?”萧允一眼不眨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柳青棠。
柳青棠静静躺在床上,下巴又尖了些,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微微张着。
萧允总觉得他一秒就要消散了似的。
萧允发现柳青棠好像一直在受伤,甚至许多次都是因为他。
“本来身子就虚,又失了那么多血……”尹白叹了口气,“真会给我找麻烦。”
这一夜,医馆灯火通明。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尹白才歇下来。他将柳青棠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看向一旁的萧允:“暂时死不了了,你也去休息吧。”
萧允摇摇头:“你先去睡吧。”
“谁稀罕管你。”尹白见他不去休息也没有强求,站起身锤了锤肩膀,“那你晚上看好他,别让他受凉了。”
萧允点点头:“嗯。”
尹白走后,萧允便蹲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柳青棠。
“我差点儿又害死你了柳青棠……”萧允低声道,“你恨我吗?”
“你恨我也没办法,你只能醒过来再收拾我了,你醒来后怎么怨我都行。”
“我不想打仗了,也不想当皇帝了,旁人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就在这儿落户,谁也找不到我们。”
……
萧允这样絮絮叨叨着,直至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来,照在柳青棠惨白的脸颊上。
萧允几乎能看见那隐在皮肤下面的血管。
“柳青棠,醒醒吧。”
第39章 醒来
尹白第二天一进来就被萧允吓了一跳。
萧允昨日的衣服还没换下来, 头发乱糟糟地一股脑捋到脑后,面容憔悴,眼下乌青。像失了魂儿般一眼不错地盯着床上的柳青棠看。
尹白皱眉:“你赶紧去收拾收拾睡一觉, 可别柳青棠还没醒你就又倒下了。”
萧允恍若未闻,依旧着了魔般地看着柳青棠, 似乎生怕人从他面前跑了似的。
尹白叹了口气:“你瞧瞧你现在什么样子,憔悴成这样, 丑死了, 要是柳青棠醒过来看见肯定就不要你了。”
听到柳青棠, 萧允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 终于从柳青棠身上移开了, 他垂下头闷闷道:“……哦。”
“哦什么哦, ”尹白将人拽起来直接推了出去, “赶紧走走走。”
“砰!”房门在萧允面前关上,将人扔在了门外。
一旁守着的亲卫看见萧允终于出来了忙迎了上去:“殿下, 我们该回去了。”
他们出来的由头是刺探敌方军情, 这么久不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萧允淡淡道:“就和李将军说我失踪了。”
反正之后的战事李云平闭着眼都能打赢, 也用不着他了。
“啊?”亲卫显然没反应过来,“可是……”
萧允没有耐心听他说完,直接走开了, 只给人留了一个背影。
亲卫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忽然觉得萧允很孤独, 好像身边应该再站个人才好, 他叹了口气, 复命去了。
……
如此过了五天, 柳青棠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他静静躺在那里,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
“怎么还不醒啊。”尹白叹了口气, 他看向一边的萧允,疑心柳青棠再不醒,这人就要疯了。
“喏米油,你喂他喝了,喝完过一会儿再喝药。”尹白放下手里端着的两个碗,又看了几眼萧允,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皇室竟还出了个情种。
尹白走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屋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萧允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坐在床边上将柳青棠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
萧允端起饭碗,从后面虚环住他。
柳青棠太瘦了,压在萧允身上轻飘飘的,让他都不敢用力,怕将人捏碎了。
萧允拿勺子搅了搅米油,盛起一勺放在自己嘴边试了试温,确定温度刚好才喂给柳青棠。
柳青棠很乖,萧允喂一口他喝一口,一碗米油很快见了底。
“我有些累了柳青棠,我们就做普通人吧好不好?我有钱,可以在这儿盘下一个大宅子,这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还可以盘一个酒楼,每日就研究什么菜好吃什么酒好喝,好不好?”
萧允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什么回应。
最后他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设想:“算了,萧景一定会抓我的,我不能让你陪我一起过心惊胆战的日子。”
萧允有些舍不得将人放下去,虚虚环住柳青棠,看着他的侧脸发呆。
“你脸颊都陷下去了,等醒过来得好好补补,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萧允一个人絮絮叨叨了许久,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可他一停下来,看着柳青棠,便觉得要被无尽的恐慌淹没了,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能再失去柳青棠了。
太阳从窗棂洒进来,落在柳青棠侧脸,金灿灿的,竟给人罩上了几分气色。
“殿下!”门突然被人哐当一下推开,尹白扶着门框,一副惊慌的样子,“官府挨家挨户来查人了,说要查敌国细作,你俩没户籍,赶紧躲一躲。”
萧允:“躲哪?”
“跟我过来!”尹白朝人招了招手,萧允抱起柳青棠跟了上去。
尹白带着人一路来到了后院,打开了一处地窖:“这应该不会来,进去躲一会儿。”
柳青棠窝在萧允怀里,头和手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萧允将人又往怀里拢了拢。
萧允看了看地窖里面:“下面是不是有些冷。”
“先进去,我给你们拿被子。”尹白指使道。
萧允抱着柳青棠,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两人进去后头上的盖子就被合上了,里面瞬间暗了下来。
里面的空间不大,堆满了萝卜,一股子土腥气。
萧允抱住柳青棠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确实有些冷,萧允只得将柳青棠搂紧了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尹白可能是已经遇见官兵了,迟迟没有回来。
萧允有些急切,因为这下面确实有些冷,柳青棠现在的身子骨,受不得一点儿凉气。
萧允想将人往自己怀里再拢拢,他扶上柳青棠的腰,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萧允猛地抬头看向柳青棠。
柳青棠睁着乌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萧允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突然哑了声,看着柳青棠,不知道该做什么。
萧允轻轻张了张嘴:“柳……”
“你是谁?”柳青棠打断了他的话,戒备地盯着他。
萧允没反应过来:“什么?”
柳青棠突然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匕首,唰一下抵在了萧允脖子上,刀刃闪着寒光,照出柳青棠那双戒备的眼睛:“放开我。”
萧允认出那是自己别在腰间的刀。
良久的沉默。
萧允心沉入了谷底,他轻轻道:“柳青棠,你不记得我了吗?”
柳青棠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萧允:“因为我……”
“少废话!”柳青棠将刀刃往前送了送,萧允脖子上瞬间被划出一道血痕,“这是哪?快将我放出去。”
萧允看着柳青棠,半晌才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青棠发觉面前这个人真是奇怪,说话总是驴头不对马嘴的。
就在这时,上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允眼神一凛,夺走了柳青棠手里的匕首,捂住柳青棠的嘴将人往自己怀里紧紧一锢,他凑近挣扎着的柳青棠的耳朵轻声道:“嘘,有坏人要抓我们。”
柳青棠猝不及防被埋进萧允的胸膛,被他身上清新的皂角味扑了满鼻。
萧允说话呼出的热气洒在柳青棠耳朵上,让他不自在极了。
尤其是这个坏蛋还捂着自己的嘴。
柳青棠挣了挣,实在挣不开,便张开嘴想咬萧允的手心。
但萧允捂得太紧,柳青棠咬不到,最后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萧允的掌心。
萧允手心一麻,不可思议地看向柳青棠。
柳青棠没看懂他什么意思,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人,想让他放开自己。
上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萧允和柳青棠静静对视着。
上方的窖口突然被打开,尹白探了个脑袋进来:“好了……啊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萧允喊道:“回来!”
第40章 十四
柳青棠被捆住双手丢在了椅子上, 他一脸戒备地看着面前两个奇怪的男人,皱起眉:“你们是山匪?”
尹白斟酌道:“我们是……两个好心人。”
柳青棠不信:“那你们绑我做什么?”
尹白无言。
因为柳青棠老跑啊,钻着空子就想跑, 只能先将人捆住了。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考虑放你走,”尹白问道, “你……多大了?”
柳青棠瞪着尹白,不说话。
“他怎么这么气人, ”尹白戳了戳萧允, “你来。”
萧允蹲到柳青棠面前, 认真地看着他轻声安抚道:“你别害怕, 他是郎中, 你之前受伤昏迷了, 现在醒过来想问一些情况, 你多大了呀?”
柳青棠听着萧允的声音,突然有些莫名的委屈泛上来, 他犹豫了一下, 道:“十四。”
尹白来不及控诉柳青棠的区别对待就被他的话整懵了, 他拍了拍萧允的肩头:“得,一朝倒退四年。”
萧允却突然想到了别的什么,十四岁, 那岂不是……
“……你父母呢?”萧允犹豫着开口。
柳青棠听见这话,瞪着萧允的眼睛突然泛起了红, 他咬着唇恶狠狠道:“与你何干!”
萧允明白什么了, 他看着柳青棠这副浑身是刺强撑的样子, 心里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
“那你认识陆知临吗?”萧允又问。
柳青棠呛声道:“不认识。”
萧允松了口气。那现在柳青棠的记忆应该是停留在刚被山匪屠家还没遇到陆知临的时候。
所以柳青棠才会觉得他们是山匪。
“我们途经一个山村, 遇见你被山匪追杀,从他们手里救下了你, 你还记得吗?”萧允直接抢占了陆知临的戏份。
柳青棠顿了一下,而后摇摇头。
尹白虽然没听懂萧允说的什么,还是跳出来跟他一起一唱一和:“你当时可能太紧张了,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会忘记一些事的。”
柳青棠半信半疑:“这样吗?”
萧允和尹白一起点点头:“嗯嗯。”
柳青棠反问道:“那你们绑我做什么?”
尹白:“因为你老想跑啊,你现在身子还没好,跑丢了死半路怎么办?”
柳青棠朝人举了举被捆在一起的双手:“那你们放开我,我不跑了。”
尹白:“真的?”
柳青棠点点头:“真的。”
尹白上前解开了柳青棠手腕间的绳子。
下一秒,柳青棠身形一动,尹白手里还拿着绳子,椅子上的人影便不见了。
尹白:“……”
旁边的萧允手一伸,拽住了柳青棠的腰带将人往自己这边一扯,柳青棠便转了个圈跌到了萧允怀里。
“骗子,不是说不跑吗?”萧允道。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爹娘!”柳青棠在萧允怀里拳打脚踢,实在挣不开就侧过头去咬萧允的肩膀。
萧允被柳青棠咬得一痛,他轻声嘶气:“我陪你去找,你现在生着病一个人太危险了。”
柳青棠慢慢松开嘴,半信半疑:“真的?”
萧允点点头:“真的。”
柳青棠镇定下来了,抿了抿唇:“那你说话算话。”
萧允:“自然。”
萧允将柳青棠揽在怀里,轻轻地顺了顺他的背:“不逃了?”
柳青棠:“哼。”
尹白在一旁看得牙酸,悄悄溜出去了。
萧允微微松开了些,见柳青棠确实没有要跑的意思,才彻底松开了手。
柳青棠噔噔噔后退了几步,两人保持着一段令他安心的距离。
这会儿柳青棠突然察觉到了些不对劲,他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对面的萧允,问了出来:“我……我怎么这么高。”
萧允:“……”这个忘了编了。
“你……昏睡了两年,自然长高了。”
柳青棠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爹娘呢?”
萧允:“……”这个又忘了圆了。
柳青棠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慢慢蹲了下来,抱住了自己:“……我知道了。”
“对不起,是我没用。”萧允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亲眼看着他们被捅的。”柳青棠一副无所谓的语气,但萧允却听见了声音里细微的颤抖,“没用的是我。”
萧允想抱抱面前的人,可眼下的柳青棠并不认识他,他也不敢上前去,只能遥遥地看着他。
“来吃点东西,吃了那么多天的米油,一醒过来就这么折腾,别一会儿饿昏了。”尹白端着一碗粥进来了。
柳青棠看见有人进来立马站了起来。
然后下一秒身子一晃……
萧允一个箭步扑了过去,接住了直直往前倒的柳青棠。
尹白:“……这就晕了?”
萧允抱起人轻轻放在了床上。
尹白凑过来检查了一番:“没事儿,吃点儿东西一会儿就醒了,身子本来就虚,这下折腾得更虚了。”
萧允接过尹白递过来的粥,将柳青棠扶了起来,一口一口喂给他。
米粒已经炖得开了花,入口即化,顺着喉咙便淌下去了。
“他要是……要是恢复不了,你怎么办?”尹白看着着这场景,突然开口。
萧允动作一顿,而后继续往柳青棠嘴里送粥:“那就不恢复了,我陪着他。”
这话说得有些自大了,一个正在夺储的皇子,怎么放下皇宫的一切,没有后顾之忧地陪着一个失忆的人呢?
带回去?那就更不现实了,多少人等着抓萧允的把柄,他怎么护着一个失忆了的朝廷命官?
但尹白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哦。”
“失忆了也好,总归这几年,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挂念的记忆。”萧允轻轻道。
好像一直在受伤,被欺骗被欺负。
被陆知临欺负,被萧允欺负,被蹉跎致死,重来一世依旧是这般胆战心惊。
“可是现在的他也不幸福,我该怎么做呢?”萧允轻声发问。
柳青棠一整天都没醒来,晚上萧允便在柳青棠房间里的一个小榻上躺下了,好随时照看着柳青棠。
他不敢上柳青棠的床,毕竟……柳青棠现在才十四。
萧允叹了口气,算算年龄,他好像真能当现在的柳青棠的爹了。
今夜的云朵沉压压的,将月亮挡的严严实实,天色一晚,便陷入了一片漆黑。
萧允躺在榻上睁着眼睛发呆。
忽然,他听到了柳青棠的床那边传来了些动静。
萧允慢慢起身,轻步走了过去。
走进了他才听到,柳青棠在啜泣。
他难受极了,又不敢放声哭,便咬紧了被子将呜咽全部吞进了肚子里,只是抱紧了自己,小声地淌着泪。
萧允站在一片黑暗里,静静地守着脆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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