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网暴发生在周六深夜。
林书恬是在第二天知晓的。
一大早, 郭雪婷打来电话:“恬恬,你看到热搜了吗?”
彼时,林书恬刚吃过早饭, 闻言很疑惑:“没有呀,怎么了?”
郭雪婷停顿片刻,随后说:“网络上有些关于你的舆论风波, 顶上热搜了。”
俞秋白抢过手机:“恬恬, 要不咱还是先别看了,都是些子虚乌有的谣言, 看了只会影响心情,咱们等华清大发澄清就好。”
和学姐们通完电话后, 林书恬打开99+飘红的微信。
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人,带着红色未读信息挤满屏幕。
在深夜凌晨, 各种语气,或关心或好奇。
这时, 裴准发来消息, 对话框顶到前排。
「裴准:恬恬,我刚刚看到,不要怕, 我已经通知裴氏集团的公关部了,热搜会马上撤下。」
林书恬接着打开乐队的四人群,张璇玲转发了一条大眼消息。
「张璇玲:我估计你得罪人了, 有人故意搞你。做好心理准备, 想看就看。」
「楚阔:夜里凌晨爆的, 我已经给家里打电话了,恬恬放心,很快就会压下去。」
大概是想给苏煦森添点堵, 楚阔又补充了一句。
「楚阔:苏煦森的照片倒是撤得快,夜里就没了,估计闵家出手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只撤了苏煦森的照片,没压热搜。」
林书恬抿紧了嘴角,手指悬停在那条转发上,犹豫了会儿还是点开了。
标题刺眼充满恶意。
「学阀林某某,年仅18岁手握多篇顶刊,私下却玩乐队混社会,烟酒都来玩得花!」
全篇没有出现她的完整姓名,由林某某代指,但有学校、学院、少年班出身等信息,除了她,没有别人。
林书恬颤抖着手指,继续往下划。
内容大部分在质疑她的学术成果是否真实,还有对她私生活的臆想。
下面贴了裴准在开学典礼上摸她头的照片,以及Rising Star复赛时楚阔和她在台上拥抱的照片。
「网友A:我去,玩得是真花,竟然有三个好哥哥,时间够用吗?」
「网友B:哪有三个?不是两个吗?」
「网友A回复B:凌晨那会儿还有三张图呢,另一张被迅速撤下了,估计背景够深,你想想这姑娘的出身,和她混一块儿的能是什么人。」
「网友C:前段时间那位不可说院士还公开道歉来着,替他那个人渣学生,现在他孙女又爆出来了,可见他们整个派系都烂得很。」
「网友D:对,那个贾什么教授,他不就给他儿子硬塞发表吗?估计他们整个师门都是惯犯了。」
「网友E:我就奇怪了,华清大课程这么松吗?什么人能够又上课、又写论文、又玩乐队的?哦,还得分给三个哥哥,简直时间管理大师。」
「网友D回复E:听说她是保送上的华清大,你品你细品……」
「网友F:你别说,这姑娘长得是真好看。」
「网友G回复F:兄弟,三观别跟着五官跑啊。」
「网友H:看脸确实能玩三个哥哥,又纯又欲的。」
……
后面还有些更加不堪无底线的评论,林书恬再也看不下去,闭上眼睛关掉手机。
“嗯,先撤下热搜再说,好,谢谢舅舅。”
苏煦森耳边听着电话从主卧走出来,一到客厅便看到林书恬呆坐在餐桌旁,闭着双眼流泪。
心脏顿时如被握紧,猛得一疼,苏煦森匆忙挂断电话,快步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声哄:“乖,不哭啊,没事的,没事的。”
林书恬扑到男人怀里,嚎啕哭出声。
苏煦森搂着她,心疼得难受:“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闵家那边只撤了他的照片,如果他提前打过招呼,或许这件事在凌晨就会被压下,根本爆不起来。
是他可笑的自尊,不愿向闵宣礼低头,甚至不愿打个最简单不过的日常电话,告诉闵宣礼他谈恋爱了,女朋友是他也见过、也很喜欢的林家小姑娘。
林书恬哭着摇头:“和你没关系的,是那些话,我看了难受,好难受啊。”
她以为自己这段时间成长了许多,但为什么看到那些凭空猜测的恶言恶语还是会气得发抖,委屈得要命。
“煦森哥哥,我想回家。”林书恬抽噎着说。
苏煦森哑声回道:“好,我带你回去。”
之后,林书恬好似回到了港城遇到苏煦森那天傍晚,头脑因为哭泣而发涨发蒙,如同一只初到野外紧跟在父母身边的小兽,苏煦森去哪儿,她就去哪儿,看着他收拾行李,给度假村打电话退房,再被他牵到车里坐好。
如果他们有尾巴,她恨不得能够叼着他的尾巴,这样才够安心。
回程的路上,林书恬接到了学院办公室主任钱老师的电话。
他先安慰了几句,随后告诉她华清大已经在写澄清声明了,一个小时内便会发出。
“还有啊,书恬同学,现在华清大校门口蹲了一些记者媒体,你最近最好不要来学校,先避避风头。”
林书恬低声应道:“好,钱老师,我知道了。”
见小孩挂断电话后,恹恹地靠着座椅后背,苏煦森犹豫了会儿开口问她:“恬恬,大家都很担心你,你想见一见吗?”
很多人见林书恬不回消息,便把电话打到了他这里,路上这会儿,他的蓝牙耳机就没闲过。
林书恬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她现在情绪平复了很多,委屈的高峰度过,没那么想哭了。
她知道大家都很担心她,但她实在没有精力一个一个回复消息。
于是林书恬点点头,小声说:“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想见一见,但是刚才钱老师打电话说,我现在不方便回学校。”
苏煦森:“在瑞嘉园怎么样?我让物业接他们进去。”
林书恬:“好。”
等他们回去后,瑞嘉园的顶层公寓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俞秋白和郭雪婷,她们离得近,第一批到。
随后是卫明和徐奕,徐奕左腿还在恢复期,骑着knee walker也过来了。
接着是乐队的张璇玲、楚阔和张明启,包括工作繁忙的裴准。
作为男主人,苏煦森进入厨房,洗水果招待客人。
裴准和楚阔围了上去。
裴准首先发难:“你们闵家什么意思?”
楚阔帮腔:“就是,你们家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撤你的照片,不撤热搜?”
苏煦森压下烦躁,垂眼洗水果,他自觉无需和两位情敌解释。
但裴准不放过他,冷笑一声:“怎么?闵家竟然看不上林家?看不上我们恬恬?”
楚阔顿时炸了:“竟然有这事?苏煦森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不行就趁早撤,看不上我们,我们还不稀罕呢。”
苏煦森闭了闭眼,把手中的猕猴桃一撂,转身面向两个找茬的情敌:“首先,闵家的态度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其次,闵家态度如何,无关我和恬恬。还有,我让你俩进门是来看恬恬的,能待就待,不能待请便。”
裴准:……
楚阔:……
另一边客厅,林书恬坐在沙发中央充当吉祥物,接受各种关怀。
俞秋白托着小师妹的脸,安慰道:“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哈。”
林书恬努力勾起嘴角:“白白姐,我没事的,对了,这件事别让邱晴知道。”
郭雪婷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没人告诉她,那小孩手机泡水了,还没买新的。”
张璇玲坐在一旁说:“热搜在两个小时前已经撤了,现在虽然还有些讨论度,但最高峰已经过去了。不过,你们学校发澄清声明后,估计还会再热一波。”
话音刚落,那边卫明举着手机说:“华清大发澄清声明了。”
众人纷纷拿出手机,卫明补充了句:“我拉了个群,已经发群里了。”
华清大的澄清声明,简洁明朗,针对有关林某某同学网上的不实讨论,逐条进行反驳。
其一,关于保送华清大,林同学是通过学科竞赛保送的,全国金牌进入国家集训队,之后代表华国参加IBO(国际生物学奥林匹克竞赛)并获得金牌。
除此之外,林同学保送后依旧参加了沪城的高考,分数为631(满分660),超过当年华清大在沪城的录取分数线(623)。
其二,林同学所有论文都有详尽的研究过程,皆保留原始文件,全部有据可查,如有异议请提供证据实名举报。
其三,林同学的课外活动不违反华清大校规及其他法律法规。
其四,林同学即将代表华国参加第三十届世界青年科学家大赛,敬请期待。
卫明在群里发消息。
「卫明:大家有wb的转载一下。」
没多久,很多人转载了这条澄清声明,发声支持林书恬。
有华清大的师生们,还有学术会议见过面或相熟或点头之交的同行们。
但争议依旧存在,想挑刺的人总是能挑出刺来。
「网友1:沪城高考……呵呵,这个含金量。」
「网友2:我还是不信,华清大课业这么忙,她竟然还能有时间玩什么乐队。」
「网友3:这声明第三条挺好笑的,意思就是学生私生活怎么样,学校管不着呗,玩几个男人都行呗。」
「网友4:你说,这会不会是炒作啊,她长得那么漂亮,估计是想出道,所以先炒作一番,黑红也是红。」
……
不过,故意挑刺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有很多理性上网的网友。
「网友甲:含金量?你有本事考个600+我看看?或者你去参加IBO试一试呢?别IBO了,你连奥赛的门都摸不着吧。」
「网友乙:别身边即世界好吗?华清大那种神仙打架的地方,这位小姐姐都能拿过华清大特奖,还是少年班出身,这完全是天才级别的好不好?玩乐队怎么了,还不允许天才娱乐放松一下吗?」
「网友丙:哎,现在有几张照片就能造黄。/谣了,满脑子都是些男男女女的事儿,就不能是朋友吗?摸个头,拥抱一下,多正常啊。」
「网友丁:其实,小姐姐这么好看,多谈几个也很正常呀。求小姐姐性别不要卡得太死,我也很可爱的,狗狗卖萌眼。」
「网友戊:大家现在别吵得那么凶,让子弹飞一会儿呗,第四条不是说了吗,小姐姐要参加世界青年科学家大赛,我记得这个比赛有媒体公开环节,有没有真才实学到时候不就一目了然吗?」
……
林书恬浏览了一会儿,便放下手机不看了。
俞秋白搂着师妹的肩膀:“这事差不多过去了,之后冷处理就好,恬恬别放在心上,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林书恬靠着师姐的手臂,点点头。
郭雪婷问:“恬恬,你有想过这件事是谁做的吗?”
张璇玲也道:“对,我也怀疑是有人故意搞你,而且根据提供的照片,应该还是你的熟人。”
裴准站在一旁说:“来之前我叫下属查过,最初爆出消息的是营销号,这个人很谨慎,把素材卖给第三方,没有暴露个人ip。”
现下,林书恬身边围着她的学姐们,作为正牌男友的苏煦森沦落在外圈,和裴准站在一块。
他抱着手臂,垂眼对上小姑娘的视线,温声问她:“恬恬,你想报警吗?”
林书恬抿了抿唇:“其实,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谁?”
“是谁?”
所有人看向她,同时问道。
“孙海睿。”
林书恬坐车回来的路上就想到了,是孙海睿。
她解释道:“暑假那会儿,我和煦森哥哥去爬京郊的云连山的时候,偶遇过他,估计在那时他偷拍了我们的照片。Rising Star复赛时,我有印象目光扫过他的身影,他应该抽到了复赛的门票。至于开学典礼,他当然也有机会拍照。”
“那应该就是他了。”俞秋白喃喃道,“但是,他图什么呢?”
关于这一点,林书恬也很疑惑。
其实整件事她都很惊讶,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孙海睿说过话了,这段时间她很忙,忙到她甚至都快忘了这个人。
卫明耸了耸肩:“或许只是单纯的嫉妒呗。”
众人沉默。
忽然,林书恬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沉默。
是林永鸿,他亲自打来了电话。
林书恬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按钮。
“喂,爷爷……”
话音还没断,电话那边立刻传来林永鸿的声音:“林书恬,现在立刻回沪城。”
只一句话,电话挂断,余留一串机械而急促的忙音。
第72章
林书恬于当日从华京飞往沪城。
落地时, 夕阳的余晖洒满天际,黄澄澄,耀眼得恍惚。
接机的是林永鸿身边的司机, 只他一人。
“恬恬小姐,林老让我接您去逸水园。”
逸水园,位于沪城郊区的别墅区, 林永鸿现在的住址。
林书恬点点头, 弯腰进入车内。
林书清一直没有打来电话,估计他人此刻也在爷爷那里, 被勒令不准联系她。
头向后靠,林书恬闭眼假寐。
刚接到林永鸿的电话时, 紧张、忐忑、畏惧,在开口出声之前达到顶峰。
但随后, 如落潮一般褪去。
大概是藏了许久的秘密终于见了天光,无论以何种方式揭开, 都会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她从没想过玩乐队这件事能一直瞒下去。
只不过, 在她的预想中,应该是她先告诉林书清,再由他作为中间人, 以最温和的方式告诉爸爸妈妈和爷爷。
可是,秘密总是以最戏剧的方式揭开,令她措手不及。
上次是火灾, 这次是网暴。
林书恬呼出一口浊气, 平复心绪。
苏煦森原本也想跟她一起来, 但被她劝住了。
她说:“你在家里等我就好,我想一个人去。”
这是她家里的事,她想自己面对, 处理好之后,再回来见他。
在夕阳即将落幕的前一刻,车停了下来,逸水园到了。
下车,穿过几道连廊,林书恬来到正厅,抬手敲门。
常年跟在林永鸿身边的护工李姨给她开了门,示意她往里面走。
“爷爷,我来了。”站在正厅中央,林书恬淡声开口,余光环顾一圈,爸爸妈妈和哥哥果然都在。
其中,林书清不停地朝她使眼色,大概是想让她乖一点,老实低头认错。
林书恬冲亲哥轻轻笑了笑。
这时,坐在上首位置的林永鸿睁开了眼睛,年近九旬的老人目光锐利,不见丝毫浑浊,他沉声开口:“你在笑什么?还不知错是吗?”
林书恬不禁瑟缩了下脖子,低着头小声说:“没笑什么,已经知道错了。”
她听见爷爷似乎叹了口气:“那你说说,你错在哪儿了?”
放在身前的双手不安地攥了攥,林书恬斟酌着开口:“错在没和家里人说我在玩乐队。”
“啪——”林永鸿猛地拍了下木质座椅扶手,接着颤抖着手指着她:“是错在没和家里人说吗?林书恬,你还是不知错是不是?”
林书清连忙起身走到她身前,手臂向后伸护着她,低声劝:“您消消气,别吓唬她,好好和她说行不行?”
仿佛懒得再看她一般,林永鸿重新闭上眼睛,语气淡漠地说:“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玩乐队不务正业,心思浮躁不用在正途上,而且错了不知悔改,没什么好说的了。”
藏在哥哥身后的林书恬听着爷爷毫不留情的训斥,紧紧咬住嘴唇。
从小到大,林永鸿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位老师,他会在她做得好的时候,面无表情地点头,也会在她贪玩犯错时,面露失望。
她很在乎林永鸿的评价,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在乎得多。为了那个面无表情的点头认可,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但似乎永远也不够。
林永鸿叹息了一声,手臂撑着座椅扶手缓缓起身,边走边说:“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了,准备明年去美国读书。”
老人的语调没什么波澜,却重如九鼎,一锤定音。
说完,李姨扶着他正要离开。
“我不去。”林书恬忽然从哥哥身后站了出来。
林永鸿停住脚步,蹙着眉头好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林书恬吞咽一次,梗着头颅重复道:“我说我不去,我不出国。”
话音刚落,孟娴舒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温声劝着突然叛逆的小女儿:“恬恬,爷爷也是为了你好,现在网上舆论乱糟糟的,你出国避避风头,读完博再回来。咱们去Boston好不好呀?你小姨在那儿,她能照顾你的。”
林书恬再次重复,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我不去。”
“混账!”林永鸿声量陡然拔高,“林书恬,你彻底学坏了,连长辈的话都不听了吗?”
在爷爷的呵斥声中,林书恬僵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从进门开始一直积攒的委屈绕在眼眶,她快速眨动眼睫,不愿狼狈落泪。
没有安慰,没有拥抱,砸向她的只有严厉指责,只有威严如山的命令。
她知道瞒着家里玩乐队,他们会生气,可她才经历了网暴,那些肆意揣测的恶语仿佛还晃在眼前,细碎又新鲜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所以她渴望着回到家时能够躲在爸爸妈妈的怀抱里,好好哭一哭。
可是希冀如泡沫,他们围着她如同审判,没有一丝关怀,一丝都没有。
再开口时,林书恬虽然在用力克制,可哽咽全部堵在嗓子里,声线还是发着抖:“我听话啊,从小到大,我都很听话啊,让学什么就学什么,不让学什么就不学什么,听您的话,去少年班,去华清大,我就是一个最为听话不过的木偶,随着你们操控我的人生,替我做决定,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就好像我不会有自己的想法一样。”
眼泪在诉说中不自觉断了线,义无反顾地落下。
林书恬努力将哭腔咽回去。
她不想显得歇斯底里,她是个情绪稳定的大人,她有清晰表达自我的能力。
把眼泪抹掉,林书恬退后几步,看着站在她对面的亲人。
他们好似僵住了,满脸都是惊愕和难以置信。
林书恬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向来听话的木偶突然反抗,任谁都会被吓到。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替我做决定,我成年了,你们管不了我。”林书恬说道,语气坚定,却仍带着股孩子气的执拗
“好好,”林永鸿怒极反笑,“好一个管不了你了,林书恬,是我的错,是我没教育好你,你竟然长成了这样。”
似乎是被气狠了,老人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孟娴舒急忙走过去,和李姨一起扶着林永鸿。
她转头看向林书恬,蹙着眉头满脸焦急,素来温柔的声线变得有些尖锐:“恬恬,还不快点认错!你看看你把爷爷气成什么样子了。”
林书恬毫不意外妈妈的反应,她一向以爷爷为先,不是吗?
一直以来,只要可以让林永鸿满意,孟娴舒似乎可以丢下自我,卑躬屈膝。
顺从成为了习惯,也成为了孟娴舒对她时刻的耳提面命。
—— 要听话,要争气,不要让爷爷失望。
可林书恬还是觉得讽刺极了,冲动混杂着愤愤积聚在胸口,她直直盯着站在她对面的妈妈,未曾多想,脱口而出:“妈妈,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我不过是你用来讨好爷爷的工具,对不对?你当初根本没想要第二个孩子,不是吗?”
如同摁下暂停键,场面凝固了一瞬。
几秒钟后,孟娴舒目瞪口呆地喃喃出声:“恬恬,你在说什么?”
坐在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林皑梁此时皱着眉头说道:“恬恬,你太过分了,快和妈妈道歉。”
爸爸竟然也这么说她……
一股浓烈的委屈袭上心头,林书恬竭力控制住眼泪,忍着酸楚连下巴也在颤抖。
她吞咽几次,把充斥喉管的全部苦涩咽下,倔强地开口:“我不道歉,我又没说错。”
接着她看向孟娴舒,回忆道:“在我六岁那年的夏天,小姨回国来看你,你和她说,你担心身体,本来不想要第二个孩子,但因为哥哥不听爷爷的话,不好好读书,你迫于爷爷奶奶的压力,才不得不生下我。”
她突然停了下来,委屈好似棉絮一般堆满了,连诉说也变得艰难。
“所以,哥哥才会大我这么多,你本来就没想要我。”
说完再也坚持不住,林书恬嚎啕哭出声。
从小到大,妈妈和小姨的这段话如同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底。
她反复说服自己不要当真,一遍又一遍,如同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裹住尖刺,自我欺骗那根刺其实不存在。
此时此刻,她亲手将那根刺剜了出来。
本是想站在高点大声斥责,可说出口却犹如刀尖扎心一般疼。
她透过泪眼,看着妈妈扑到爸爸怀里,哭着摇头解释:“不是的,皑梁,不是的,你要相信我,我没这么想。”
随后又看向林永鸿:“您也要相信我,我有好好照顾恬恬,我从没和她这么说过。”
多么讽刺,孟娴舒的第一反应是和林皑梁解释,接着是林永鸿,她连解释都不是对她说的。
林书恬流着泪偏过头,低声喃喃着:“你是没和我说过,你和小姨说的时候,以为我不在家,这是我偷听来的。”
站在一旁的林书清心疼得要命,伸长手臂揽过泪流满面的妹妹,艰涩地开口:“别哭了,恬恬,别哭了。”
可是,林书恬却毅然决然地用力推开了他。
“你以为你很无辜吗?林书清,”林书恬咬着牙厉声说道,随后她转头看向林皑梁,“还有你,爸爸,你们以为自己很无辜吗?”
林书清怔在原地。
没有力气再压抑情绪,林书恬放声哭喊道:“林书清,你有想过为什么你能选择自己的事业,选择自己的生活吗?那是因为我不能,因为有我来背负爷爷的期待。你和爸爸,你们在爷爷操控我的人生时,默不作声,视而不见,为什么?因为你们默许如此,因为这样你们会活得轻松。”
林皑梁走向她,声音含着痛楚:“恬恬,别说了。”
林书恬摇着头:“不,我要说。你们对我百般纵容,甚至可以说是溺爱,为什么呢?是因为你们觉得亏欠,在弥补,你们以为我察觉不出来吗?”
女孩委屈的哭腔环绕着高耸的房梁,一时间无人开口说话。
林书恬哭够了,她用袖子擦掉眼泪,悲凉地说:“我只是想自己做一次决定而已,玩乐队怎么了?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也好好学习了的,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她看向林永鸿,这位向来说一不二的老人。
他说的话是权威,他亦是权威本身。
可是,打破权威又如何呢?
林书恬将视线紧紧锁住林永鸿,语调平静地开了口:“爷爷,您还记得吗?奶奶当年将她所有的书稿日记都留给了我,在奶奶的日记中,她是那么乐于助人,而您呢?您漠视生命,残酷又冷漠,您不觉得您辜负了奶奶吗?”
“你!”林永鸿甩开李姨扶着他的手臂,冲上前,高高扬起手。
林书恬站在原地没有躲,硬挺着脖子,闭上了眼睛。
短瞬之间,就在所有人似乎都愣在原地的时刻,孟娴舒扑了过来。
林书恬没有看清妈妈是怎样冲过来的,睁开眼时,她已然挡在了自己身前,张开手臂,嘶声喊道:“不行!您难道还想打她吗?!”
林书恬怔怔地看着妈妈纤细的背影,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哭着捂住嘴,转身跑出厅堂。
“恬恬!”
*****
华京,瑞嘉园。
将近晚上十点钟,苏煦森接到了林书清的电话。
“喂,兄弟,打扰了。”电话那头,林书清的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疲惫。
苏煦森不由在书桌前坐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林书清叹了口气:“恬恬应该快落地华京了,能麻烦你去机场接她吗?现在有点儿晚了,我担心她一个人出事。”
林书恬冲出家门后,林书清紧跟着追了出去。
巧合的是,素来车流稀少的沪城郊区,恰好在林书恬走出别墅区大门的那一刻,来了一辆出租车。
林书清没有追上,之后查到林书恬买了十点半落地华京的机票。
他和他爸商量了一下,决定给她一些空间,等冷静一段时间后,再去找她。
苏煦森边拿外套,边往门口走:“好,我这就去。”
林书清:“谢了兄弟。”
晚上十点半,华京机场。
国内到达3号出口,苏煦森等到了他的小姑娘,她戚戚然迷茫着一张小脸,在看到他后,嘴角顿时向下撇。
苏煦森跑过去,抱住了她。
他听见怀里的女孩抽噎着说:“煦森哥哥,我没有家了。”
第73章
回到瑞嘉园后, 林书恬格外黏人。
在苏煦森给她热牛奶的时候,她从后面抱着他的腰。
喝奶的时候,搂着他的手臂。
洗漱的时候, 靠在他的怀里,仰着脸给他擦。
苏煦森对她百依百顺,迁就她宛如患了肌肤饥渴症的行为。
睡觉时, 林书恬躲在男人怀里, 如同一只累坏了的毛绒幼崽,夜晚回到巢穴, 回到家长的怀抱里安心酣睡。
“晚安恬恬。”
“晚安。”
第二天,阳光铺在眼皮上, 林书恬颤了颤睫毛,睁开了眼。
苏煦森没走, 她还在他的怀里。
林书恬很满意,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向上挪动, 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 可劲儿地蹭。
苏煦森低声笑了,林书恬紧贴着他,感受男人胸腔的轻微震颤。
“醒了?”苏煦森的声线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慵懒散漫, 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林书恬哼唧一声,作为回应。
“要起床吗?”他问。
“不要。”林书恬耍赖皮一般回道。
苏煦森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长臂一伸, 拿到放在床头柜上的蜂蜜水。
这是早上他趁小孩还睡着时, 兑好预备着的。
苏煦森哄她:“乖, 先喝口水,喝完再躺。”
林书恬很听话,就着他的手, 半躺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
喝过水,林书恬重新躺倒,小声嘟囔着:“今天我想一直躺着,什么都不干。”
她眨巴着眼睛,仰着脸软声问:“你陪我好吗?”
苏煦森把水杯放回床头柜,随后躺回女孩身侧,他说:“好。”
林书恬笑了,凑过去,调皮地和他蹭鼻头。
可是,蹭着蹭着,鼻尖忽地发红,随即也红了眼眶。
笑容维系不住僵在脸上,林书恬转身平躺,望着天花板哑声喃喃着:“我昨天,说了特别多可怕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尾音变得不稳,流露出脆弱的哽咽。
苏煦森搂紧了她的肩膀,无声安慰。
林书恬抽了抽鼻子:“我是实在太生气了,因为网上的舆论,爷爷让我去美国读书,没有任何商量,直接下命令,就好像我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事一样,可是凭什么啊?
“他们所有人,爸爸妈妈,还有林书清,他们全都看着,没有一个人替我说句话,他们全部默认爷爷的决定。
“然后,我就和他们所有人都闹翻了,我说了所有人的坏话。”
“可是,”泪水从眼角划过,林书恬用手指蹭掉,闭了闭眼,接着说,“坏话说出口,那感觉并不好受,其实很难受,特别是妈妈,我好后悔,我对她说了很糟糕的话,她不会喜欢我了。”
说完,林书恬扑到苏煦森的怀里,抽噎着哭出声。
苏煦森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道:“不会的,你妈妈不会不喜欢你的,她会给你放了两颗奶糖的热牛奶,你还记得吗?这是你和我说的。”
林书恬撇着嘴,哭丧着脸说:“以后不会了,她不会再给我热牛奶了,她最喜欢爸爸,她不喜欢我了。”
苏煦森被小孩的幼稚话逗乐了,无声勾了勾唇。
“恬恬,咱们要不要打个赌?”他问。
林书恬瓮声瓮气地问:“打什么赌?”
苏煦森:“打赌,你妈妈还喜欢你,在十二月之前,她会原谅你,你们会和好。”
林书恬:“……我不信。”
苏煦森:“行,你赌不会,我赌会,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件事,要立字据,怎么样?”
林书恬犹豫了会,点了点头:“好,我和你打赌。”
她翻个身用枕头蒙住脸,闷声闷气地说:“这段时间,我不要见他们了,谁都不想见,我也不要再听爷爷的话了。”
苏煦森好笑地把叛逆的小孩翻过来,重新搂到怀里:“行,不见不听,你说得算。”
林书恬哼了声,气呼呼地继续:“爷爷不让我做什么,我偏要做。他不让我走读,我过几天就去华清大办理走读手续,我就要和你住一起。还有,他不让我养猫,说这是玩物丧志,我偏要养,我相中了学校里的一只小橘,过几天我就把它拐回家。”
苏煦森无条件惯小孩:“好,我陪你一起去拐小橘。”
林书恬抱紧了她的男朋友。
苏煦森轻轻晃着她:“感觉好一点了吗?”
林书恬:“嗯,好多了。”
苏煦森:“要不要起床吃点东西?”
林书恬:“好。”
*****
苏煦森哄孩子的水平一流,闵家的影响力也是一流。
根本无需躲几天风头,华清大校门口早已不见蹲守的记者。
而周六深夜的那次网暴,如今再也找不到一丝踪影,平静得如同从未发生过。
林书恬在瑞嘉园躺了一天,第二天就去华清大了。
走读的事先暂时搁置,因为苏煦森说他需要拜访她的长辈得到认可之后,他们才能住在一起。
但拐小橘回家这件事,是可以立刻提上日程的。
林书恬领着苏煦森来到华清大流浪猫狗社团。
“抱歉呢,小橘已经去新家了,就在这个周末。”社团同学说道。
林书恬傻眼了:“啊……这样啊。”
果然,那么乖巧漂亮的小橘,一定会“手慢无”。
林书恬神情有些低落,蔫哒哒的。
苏煦森揉了揉小孩的头,问道:“现在还有其他猫猫可以领养吗?”
社团同学遗憾地摇摇头:“目前没有,不过你们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有的话我们会联系你们,也可以关注我们的公众号。”
离开社团,苏煦森弯腰附身看她:“要不要哥哥带你去买一只?”
林书恬摇摇头:“我现在还挂念着小橘,不想去看别的小猫。”
苏煦森:“那好吧,你别伤心,小橘去新家了,之后猫生会幸福的。”
林书恬点点头:“煦森哥哥,我没事的,你去忙吧,我也要去实验室了。”
苏煦森把她的包递给她:“好,中午跟着师姐好好吃饭,晚饭回家来吃。”
林书恬:“嗯嗯,记得了。”
两人在交叉路口分开,看着小孩背着双肩包脚步轻快地走了,苏煦森稍微放心了些。
当他走进科创基地的实验室时,卫明和徐奕已经在了。
卫明:“老大。”
徐奕:“Jackson.”
苏煦森点点头,落座打开电脑。
卫明关心问道:“林学妹没事了吧?”
徐奕也抬头。
苏煦森:“没事了,小孩很坚强。”
卫明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林学妹打算怎么收拾孙海睿?”
闻言,苏煦森怔了一瞬,随后说:“这事我还没问过她,这几天恬恬事情多,没想起来这个人。”
卫明语气带着愤慨:“要我说,就应该举报加报警,直接开除他,这种祸害华清大可不能留。”
苏煦森:“恬恬决定吧,她的事情她做主,我都支持她。”
卫明:“行,如果有事用得着我,直接和我说。”
苏煦森:“好,谢了。”
卫明:“老大客气。”
三人背对彼此工作了一会儿,在徐奕起身接水回来后,苏煦森叫住了他,随后转动座椅面向两位同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把研发实验室搬去美国,你们愿意去吗?”
“Jackson,我,我……”徐奕手举着水杯,脸皱成了苦瓜。
苏煦森了然,他抬手阻止华裔同胞继续思考措辞,直接替他说了:“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留在这儿。”
徐奕点点头:“对。”
“卫明,你呢?”苏煦森问另一个同事。
“啊?我啊?”卫明从怔愣中回过神,“我都行,我能跟着你去美国。不过老大,为什么突然说要去美国啊?咱们在国内不是发展得挺好的吗?”
苏煦森转动着手中的钢笔说:“恬恬有可能会去美国读书,但这事儿也不一定,如果去的话,我想跟着一起去。”
虽然林书恬现在和家里闹决裂,一副誓死不回头的倔强样儿,但苏煦森很清楚林永鸿对她的影响,如果林永鸿坚持她必须出国,他估计小孩最后还是会低头。
卫明表情有些为难:“那咱们怎么办?”
苏煦森挑了挑眉:“可以有两个base,徐奕不想走,就留下,你可以跟我去美国,也可以留在这边,咱们像之前那样线上合作。”
卫明若有所思,点着头说:“也行。”
苏煦森拍了下手掌,结束对话:“好了,继续干活吧。”
*****
晚饭过后是甜点时间。
苏煦森是在林书恬吃过焦糖布丁之后,才开口询问孙海睿的事。
林书恬窝在沙发里,目光垂落在指尖。
她想了会儿,复又抬头和苏煦森对视:“我不想放过他。”
苏煦森:“好,那就不放过他。”
林书恬怀里抱着只玩偶兔子,说话时揪着兔子的耳朵:“我曾想过就这样算了,毕竟我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但孙海睿需要得到教训,造谣需要付出代价。如果轻轻放过,他或许会觉得侥幸,或许还会再犯,那么可能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我可以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但是华清大的处分他不能逃掉。”
苏煦森回忆起那天早上林书恬委屈大哭的模样,胸口发闷,心里说不出滋味。
网暴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吗?
隔着屏幕的直白恶意、肆意揣测,如密密麻麻的针,刺目留痕。
是林书恬足够强大,足够自信,才没有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才没有被碾碎面对流言蜚语的勇气。
苏煦森将女孩的手整个团在掌心:“你想怎样做都行,我都会支持你。”
林书恬笑了,晃了晃他们握在一块的手:“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经过这件事,我想了想,觉得田院长的提案真的很重要,很有意义。如果我的研究过程全部被完整透明地记录下来,比如我每一天的工作日志,包括实验室的录像和数据处理过程的上传,那么谣言从一开始就不会成立,没有人会质疑我的学术成果到底是不是我自己的。”
无论是举报学术不端,还是反驳造谣,记录都是最佳的武器。
一切细节都暴露在阳光下,没有模糊的灰色地带,阴暗将无处栖身。
……
华清大最后没有开除孙海睿,但在档案里给他记了过。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多年后,孙海睿在求职无门而失眠的深夜里,也试着反思过。
大概有冲动,有侥幸,以为网络披皮,没人能找得到他。
贾海升事件后,网络舆论都在控诉学阀不公,普通学子出头无望,他莫名代入共了情。
但他忘了,他并没有共情的资格。
他闪耀的简历背后有全家的托举,尤其是同专业在高校任职的舅舅。
所以,他深知“实力不够社交来凑”的道理,还未入学便积极参会,与学院钱主任搞好关系。
作为学阀,孙海睿再了解不过他的那些成果是如何获得的,而当另一个出身更好、成果更闪耀的人出现时,他嫉妒极了,他觉得不公平。
他不认为那是因为林书恬比他优秀,不过是背后靠山更强大罢了。
刷着网络对贾海升事件的讨论,他想,凭什么林书恬能够举报贾海升而获得一身荣光,一副杀富济贫的罗宾汉模样,她自己不就是学阀吗?她有什么资格举报另一个学阀?
一念之差,恶意从缝隙中溢出。
他想,他就是看不得学阀好过。
他想,他也是伸张正义。
可是,下决定造谣只需一瞬,而偿还却需要一辈子。
可惜,当年隔着屏幕大肆谩骂的他不会明白。
*****
几天后,林书恬吃过午饭,在实验室门口遇见了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卫明。
“卫学长?”林书恬走近,“你是来找我的吗?”
卫明:“对,学妹现在方便说话吗?”
林书恬点点头:“方便的。”
之后,两人来到楼梯间。
“卫学长,怎么了?”林书恬问。
卫明不自觉搓动着放在身侧的双手,纠结和为难显而易见。
酝酿了几秒,他开了口:“学妹,老大可能……他可能不想干了,他要回闵家了。”
第74章
昨天下午, 科创基地实验楼外的小花园,卫明路过时无意间听到苏煦森在打电话。
他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但他听见老大提到了“提案”、“项目”、“放弃”、“明天回闵家”。
提案?卫明猜测只能是林学妹最关心的那份提案, 田院长的提案。
而老大要放弃什么?明天回闵家做什么?
卫明再清楚不过林书恬对于苏煦森的分量,那是可以毫不犹豫抛下国内前景大好的实验室跟着学妹去美国的分量。
而为了学妹看重的提案,老大或许和闵家达成了某种协议, 至于要放弃什么, 不言而喻。
他琢磨了几乎一整天,实在按捺不住, 现下跑过来找林书恬。
听他说完,林书恬皱着眉头:“卫学长, 你说清楚,什么叫不想干了, 回闵家又是什么意思?”
“学妹应该也知道,闵家那边一直想叫老大回去……”卫明从各种线索推导, 说出他的猜测。
说完, 想了想,补充了句:“今天下午,老大没来实验室。”
林书恬低头思索。
今早出门的时候煦森哥哥确实说他晚上可能不回家吃饭了, 给她叫了肴顺斋的外送,但他没说他要去哪儿。
这段时间他很忙,有好几次都赶不回来吃晚饭, 所以她以为今天也是如此, 就没放在心上。
至于提案, 她最近一直挂在嘴边,苏煦森知晓她很重视。
而闵家的影响力,林书恬同样也很清楚。
煦森哥哥会为了提案, 放弃机器人事业,向闵家低头?
他要不要这么傻?
“学妹?学妹?”卫明见林书恬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喊她,“我们该怎么办?”
林书恬抬起头,对卫明说:“学长不要担心,我不会让煦森哥哥放弃创业的,我现在就去找他。”
说完,林书恬转身离开。
卫明在身后喊:“学妹,你知道闵家在哪儿吗?”
林书恬头也不回地说:“我知道。”
*****
下午四点钟左右,沪城国际机场。
林书清打算今天下午飞去华京,他没信心林书恬愿意见他,但不要紧,他悄悄去华清大看看她就行。
贵宾候机厅,林书清偶遇了谢峰。
两人认识,林书清叫谢峰一声谢叔。
不过,令林书清诧异的是谢峰见到他时的满脸笑容。
他心里不禁有些打鼓,那笑容是善意的不假,但为什么他从中看出了几分揶揄?
“书清啊,是不是你给牵的线?”谢峰笑着问。
林书清心下琢磨,牵线?他牵什么线了?是沪城西边的地皮吗?
见他满脸疑惑,谢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替他解惑:“我说的是你妹妹和苏煦森,他们俩谈恋爱,是不是你给牵的线?”
谁谈恋爱?
他妹和苏煦森?
还是他给牵的线?
一时间,场面似乎定格住了。
林书清凝固在原地,愕然全挂在脸上。
见他这反应,谢峰的笑容僵在脸上,迟疑道:“怎么?你不知道?”
林书清苦笑地扯了扯嘴角:“我还真不知道。”
谢峰有些尴尬,他放下搭在对方肩膀的手,搓了搓。
他完全没想到林书恬和苏煦森谈恋爱会是地下恋情,在他看来多好的事儿啊,为什么要瞒着家里。
谢峰瞬间意识到他可能办错了事,于是找补道:“可能是我看错了,你也知道我好久没见过恬恬了,很有可能认错人了,你别当真。”
之后两个人没多谈,就此分开。
林书清站在原地,想了想给林书恬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不出所料,小孩还是没把他从黑名单中放出来。
林书清接着给苏煦森打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林书清:……艹
他接着打开微信,忽地想起来他根本没有苏煦森这厮的微信,他们之间联系全靠电话。
烦躁持续上升,林书清抬手看表,距离起飞还有半小时。
见面再说,反正两个小时后他就落地华京了,那两个家伙跑不了。
林书清如是想。
*****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林书恬放下手机,苏煦森关机了,她联系不上他。
走出地铁步行不到一公里后,她来到闵家所在的东馆巷。
秋日午后,东馆巷冷清又静谧,只有忽而几声的鸟鸣和脚下落叶的咯吱声。
梧桐树在十一月中旬满树金黄,随着阵阵秋风,落叶归根。
不再茂密的树冠挡不住阳光,任其洒落在警卫岗亭的顶部。
这一片区是华京中央要员的居所,常年有警卫员站岗。
林书恬走上前,对已经观察她有一会儿的警卫员说道:“您好,我是林书恬,我来找闵宣礼爷爷。”
警卫员:“请问有预约吗?”
林书恬抿抿唇,实话实说:“没有,但是我认识闵宣礼爷爷,这是我的身份证。”
说着她把证件递给警卫员,犹豫了会儿还是搬出了林永鸿:“我是林永鸿院士的孙女,可以麻烦您给闵爷爷打个电话吗?”
警卫员:“好,稍等。”
东馆巷三号别墅,闵宣礼的住所。
闵宣礼的专职警卫员凑到他耳旁,小声询问。
“我有点事情,你们继续聊。”闵宣礼对着苏煦森和另一位一身松枝绿的中年男人说道。
闵宣礼离开西侧会客厅,对警卫员说:“把小朋友接到二楼书房,不要惊动其他人。”
林书恬进入书房时,年近八旬的老人正坐在书房一侧的茶桌旁。
闵宣礼抬手示意:“坐。”
林书恬落座,目光落在搭在腿面的双手。
虽然闵宣礼已经退休,但久居高位的威严随着年龄愈发沉敛,林书恬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怵。
她咬了下嘴唇,鼓起勇气抬头,和闵宣礼对视。
“闵爷爷,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林书恬,有一年春节,我跟着爷爷来华京,咱们见过面。”
闵宣礼颔首:“我记得你,恬恬,对不对?”
林书恬笑了:“对,您可以叫我恬恬。”
闵宣礼也笑了,笑容带着些对过去的怀念:“你宋奶奶每次从沪城回来都会和我说起你,她很喜欢你。”
宋奶奶,也就是宋婉娟,闵宣礼三年前去世的老妻。
宋婉娟时常会去沪城看闵淑华,有时会住一段时间。
闻言,林书恬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闵宣礼把茶杯推向她,林书恬双手接过。
他问:“恬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书恬攥了攥手中的白瓷茶杯,抬眼对上闵宣礼澄明锐利的目光。
“闵爷爷,我来是为了煦森哥哥的事。”她说。
闵宣礼挑起一边眉毛:“哦?什么事?”
林书恬放下茶杯,不自觉挺直了腰背,语气郑重地开口:“闵爷爷,您可能不知道,煦森哥哥真的很热爱四足机器人的研发事业,前段时间海津市平梁村发生泥石流灾情,他们小组前去救灾,一直守在救灾一线,帮了很多忙,做了很多贡献,他做的事情真的很有意义。”
闵宣礼:“你怎么知道的?他回来和你说的?”
林书恬:“不是的,我作为志愿者也去灾区了,我亲眼所见。”
闵宣礼:“你担心他,所以跟过去的,对不对?”
闻言,林书恬有些脸红,但还是承认道:“对,是这样的。”
闵宣礼微微颔首。
林书恬有些困惑为什么闵爷爷会问这些,但闵宣礼问一句她便答一句,没有多想。
停顿了片刻,她接着说:“闵爷爷,我明白您让煦森哥哥回归家族,为他铺路,都是为了他好,但是无法自己做决定的感觉真的糟透了,没有人想做任人摆布的木偶,这一点我最清楚不过了。”
说话的时候,大约是太过感同身受,林书恬控制不住酸楚涌上鼻尖,眼眶微微泛红:“所以,闵爷爷,您可以不支持他创业,但请您不要逼他好不好?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求您了。”
从小到大,林书恬从未这样求过任何人,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闵宣礼改变主意。
她手中没有任何筹码,好像只有仗着年幼时的情分、低声恳求这一个办法。
闵宣礼皱着眉头问:“我逼他什么了?”
林书恬眼眶更红了几分,语气还带着些愤愤:“您拿田院长的提案逼他放弃创业。”
闵宣礼闭了闭眼睛,长舒一口气,随后他冲门口唤了声:“小赵。”
警卫员小赵开门。
闵宣礼:“楼下他们结束了吗?”
警卫员:“已经结束了。”
闵宣礼:“把苏煦森给我叫上来。”
林书恬被老人威严的嗓音吓到了,连忙问:“闵爷爷,您要做什么?”
会不会她刚刚说的话太冒犯了,闵宣礼动怒不好拿她这个外人做什么,只能教训苏煦森?
闵宣礼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苏煦森在你面前究竟说了我多少坏话?嗯?”
林书恬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闻言呆愣地张着嘴:“啊?”
闵宣礼叹了口气:“恬恬,你是个极聪明的孩子,现在不过是关心则乱,乱了心智,你想想看,苏煦森能去灾区救灾这个机会是谁给他的?”
林书恬眨了眨眼睛,还没等她想明白,苏煦森推门进入了书房。
看到小姑娘要落不落的眼泪,苏煦森快步走到她身边,把她护在身后,语气不善地质问闵宣礼:“您对她说了什么?”
闵宣礼悠哉喝茶,心情似乎不错,还能自嘲开玩笑:“对,我是个坏老头,你们是对苦命鸳鸯,你们都来怪我。”
苏煦森满脸疑惑,搞不明白闵宣礼这是在闹哪一出。
而林书恬终于明白了过来,她从男人身后探出脑袋,小声嗫嚅着:“闵爷爷,对不起,是我没弄清楚。”
闵宣礼哼了一声:“你们田院长那么好的提案,我还能阻拦,那我成什么了?你这小孩难道还以为我是坏蛋不成?”
林书恬不好意思地垂着头,再次道歉:“对不起,闵爷爷,我错怪您了,您可以原谅我吗?”
闵宣礼从座位上起身,边走边说:“自然要原谅,我还能与你置气吗?等会儿别走了,留下来用晚饭,有什么想吃的就对苏煦森说。”
说完,老人离开,把书房留给了小情侣。
林书恬揪着苏煦森的袖口,眨巴着眼睛仰脸看他:“煦森哥哥,今天你来闵家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原来这是一出乌龙,都是卫明见风就是雨的虚假警报害的。
苏煦森今天来闵家是为了和jun部签订单,上次去海津救灾也是闵宣礼举荐。
手机关机是出于谨慎,因为订单属于机密。
至于提案,闵宣礼是很关心,所以才会在电话里问一问,但从未有过阻拦提案审批、以此要挟苏煦森的心思。
自从看到苏煦森在海津灾区做出的成绩,闵宣礼对他的创业也转变了态度。
林书恬听过后,脸色涨红,嗷呜一声扑到男朋友怀里,懊恼极了:“我丢人了,丢大人了,我没脸再见闵爷爷了。”
苏煦森勾起嘴角,拍着小姑娘的后背:“放心,咱们不常见他,丢不了多少人。”
林书恬:“……”手爪子攻击,掐他的后腰。
苏煦森笑出声,抓住她的手阻拦。
“但是恬恬,”苏煦森托着她的脸,“你为了我找过来,哥哥真的很感动。”
林书恬抿了抿唇,红着脸说:“那我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苏煦森弯腰,嘴唇轻轻吻了吻女孩的嘴角,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说:“好。”
林书恬到底没让苏煦森举高高,她不过是撒娇说一说,其实根本不好意思在闵宣礼的书房做这些。
闵宣礼习惯下午5点左右吃晚饭。
晚饭后,天色还早,闵宣礼没多留他们,早早放他们离开了。
回到瑞嘉园,回到自己的地盘,林书恬推着苏煦森的胸口,来到她的房间。
苏煦森很听话顺着她的力道,仰躺在床上。
林书恬跨坐在男人身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边用手指点着他的胸口,边说:“我今天可是深入龙潭虎穴救你出来的哦。”
苏煦森挑眉,坏笑着故意反驳逗她:“可是我不需要你救。”
手下的鱼肉竟然不听话,林书恬微眯双眼。
她俯身凑近,语气幽幽地说:“我说救了就是救了。”
苏煦森闷笑一声,手臂托着女孩的后腰,妥协道:“好好好,感谢恬恬救我。”
林书恬用手指轻佻地挑起男人的下巴:“我救了你,现在要索取报酬了。”
苏煦森:“……你想要什么报酬?”
林书恬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要吃了你,嗷呜!”
……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书清落地华京机场——
作者有话说:闵宣礼:嗯,小情侣感情不错,小姑娘都跟去灾区了。
正磕cp磕得甜蜜,结果小姑娘突然泪眼朦胧地控诉他是大坏蛋。
闵宣礼:……?苏煦森你给我滚上来!
哎,咱们恬恬大宝贝每次都搞不清楚状况,傻孩子啊,到底是谁吃了谁啊……
下一章亲哥上场!
宝子,从这章开始一直到正文完结,评论区都会有小红包哦~三天后批量发放,么么!
第75章
苏煦森抓住林书恬解衬衫扣子的手, 语气带着迟疑:“恬恬,会不会太快了?”
在他们的恋爱关系中,林书恬向来是主动强势的那一方。
主动说出“生理性喜欢”的是她, 要签订“卖身契”的是她,生气不要他的是她,可怜兮兮跟着他去灾区的是她, 松口愿意给名分的还是她。
苏煦森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他会沦落至此, 被一个小他七岁的女孩牵着鼻子走。
可能是他一向娇惯她,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也可能是他原本就是弱势的一方, 更爱更珍惜的那一方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被轻易拿捏。
他会迟疑, 小孩太快吃到嘴里会不会不珍惜,会不会早早失去新鲜与好奇, 再次不要他了。
可他明明被她磨到极限,很想不管不顾翻身压着她zuo。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被理性如缰绳一般拴住欲。/望, 和她好生说话。
林书恬垂眸看他,嘴巴抿紧思量着。
他好好地躺在她身下,应该老实一点, 做案板上的鱼肉被她吃掉就好。
可是有了名分的鱼肉想要讨价还价。
她承认,她现在确实有些冲动上头,可在情绪应激后主动寻求亲密, 是再正常不过的心理反应, 她在这方面是惯犯, 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特别是她下午做出了如骑士一般的壮举,救他于闵家森严的别墅,先别管是不是乌龙, 反正她去了,她勇敢地和闵爷爷呛声了,过程更重要。
林书恬不情不愿地松开攥着他衬衫的手,撅了撅嘴问道:“你觉得太快了吗?那你想怎么办?”
苏煦森搂着她起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和她商量:“恬恬,咱们立个字据好不好?”
闻言,林书恬疑惑地仰头看他:“立什么字据?”
苏煦森抚摸她的后颈,如同给小动物顺毛。林书恬很是受用,随后她听见他说:“恬恬,在你二十岁的时候,咱们先订婚,好不好?”
“订婚?”林书恬微微瞪圆了眼睛,不由地在男人怀里坐直。
苏煦森低声哄道:“只是订婚而已,也就是比男女朋友的名分更稳固一些,不会改变什么。”
林书恬抿了抿唇:“你想要订婚?订婚的话,你会更开心?”
苏煦森点头:“对。”
林书恬耸了下肩膀,很是无所谓地道:“好吧,那就订婚吧。”
随后,她被苏煦森牵着走到主卧的书桌。
有过签订“卖身契”的经验,林书恬很熟练地拿出纸笔,苏煦森说一句,她写一句。
很快写好后,再像模像样地签上名字,一式两份,分别保存。
就在林书恬收好字据起身的瞬间,男人结实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骤然发力,她被打横抱起。
一瞬间腾空,林书恬有些不适应,她搂紧他的脖子,呆呆地唤他:“煦森哥哥?”
苏煦森低头吮了下她的唇瓣,似是在安抚。
随后,她被抛到chuang上。
忽然之间,两人身份互换。
刚刚还气势逼人的她,此刻竟变得有些瑟缩地蜷在苏煦森身下。
林书恬望着上方男人深邃幽森的双眸,紧张地不自觉吞咽一次,软着嗓音嘤嘤叫唤:“煦森哥哥,我害怕。”
苏煦森哑声胡乱安慰着:“乖乖,不怕,没事的。”
到手的订婚字据宛如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他苦苦维系的理智被说服,松了缰绳,欲。/望挣脱出笼。
下一秒,嘴唇被封,呼吸被夺,林书恬下意识用手去推他,想要一次喘息,可这简单的要求却被男人无情驳回。
十指交缠,双手被他牢牢摁在头顶,没了拒绝挣扎的机会。
终于,苏煦森放过了她的唇瓣,可还没等她缓过气来,不知停歇的亲吻继续划过嘴角、下巴。
林书恬难耐地扬起脖颈,嘤咛着控诉他:“煦森哥哥,你明明很疼我的。”
苏煦森在亲吻的间隙回应:“宝贝儿,疼你,最疼你了。”
因为一开始小姑娘心急,推着他进了房间,两人都没换睡衣。
临近冬季,林书恬不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类型,穿得很厚实,裤子有两层,苏煦森弄了半天没有一点进展。
他来到女孩耳边,略带喘息,哄着她自己动手。
不想扯坏,他怕她之后会埋怨他,会怪他粗鲁。
林书恬沉溺在荷尔蒙热息中,整个人晕乎乎的,如同中了蛊。
苏煦森说什么,她便乖乖做了,浑然未觉,她这般听话俨然主动献祭。
忽然,苏煦森动作顿住。
他吻着女孩的嘴角哑声解释:“宝贝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拿口口口。”
虽说他从未心急,但不心急不代表不期待,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对她不止有疼惜和娇惯,也有男人占据伴侣的恶劣欲。/念。所以在她承认他们关系之后,他便早早买好备着。
出乎意料,女孩勾住了他的脖子,莹白软绵的手臂伸长,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赫然是他要去拿的东西。
林书恬偏过头,不好意思看他,微动唇瓣嗫嚅着:“你自己选一下。”
苏煦森从嗓子间溢出一声笑,俯身亲一口女孩放在他眼下的白软耳垂,逗得她可爱地缩起脖子。
“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林书恬嘟了嘟嘴,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些埋怨:“从港城回来就买好了。”
结果他们冷战了半个多月……
闻言,苏煦森讨好地把她抱在怀里,温声说:“乖宝,都是我的错。”
林书恬不想在这个时候翻旧账,哼唧着抬起手臂指着抽屉,变相催他。
体型差等比例对应,他们果真不匹配。
林书恬有预期,毕竟之前也玩过她的新玩具,很清楚它有多嚣张。
可有预期不代表她准备好了。
“疼,好疼。”林书恬嘤嘤乱叫,抬手连连拍打男人撑在她脸侧的手臂。
她扭着身子,不管不顾要走。
苏煦森只好暂时停下。
搂着她侧躺着缓了会儿,苏煦森安抚地亲吻她的唇瓣,哄着她再试试。
之后,又试了两次,苏煦森放弃了。
他把浑身是汗的小姑娘抱在怀里,又亲又哄,温声和她说:“宝贝儿,你还没准备好,这次到此为止。”
闻言,林书恬一直绷紧的心脏倏地被释放,她委屈地哭出了声。
她说不清为什么委屈,大抵是她期待了许久,也努力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成功。气闷和失望混在一起,觉得委屈大了。
她抽噎着说:“煦森哥哥,我们不会幸福了,呜呜呜。”语气透着悲伤和绝望
苏煦森满脸黑线:“……又在说什么胡话。”
林书恬哭嚎声更大:“呜呜呜,你都进不去,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呜呜呜,你太大了,好疼啊。”越说越气,气得她再次抬手打他。
苏煦森把怀里撒泼的小姑娘往上托了托,与她视线相平,耐着性子和她讲道理:“多磨合,多准备,一定可以。你放心,我会帮你。”
听起来很热心,一副好心肠的样子,还一本正经地说他会帮忙。
可男人的手臂往下伸,手指做着令她再次崩溃大叫的事情。
“别,煦森哥哥,别再动了。”
“没事,才两木艮。”
她撒娇:“呜呜呜,苏煦森你欺负我。”
他义正言辞:“不是欺负,是帮你做好准备。”
没一会儿,林书恬扑腾两下,彻底软了身子。
她靠着男人的颈窝,有些气不过,下口咬他磨牙。
每次她都被他弄得惨兮兮的,他却还是一副干干净净、慢条斯理的模样,她看不顺眼。
“你浑身都是汗,我抱你去洗澡。”苏煦森边说边抱着她起身。
此时,林书恬就是只坏掉的光溜溜的兔子,任人欺负。
浑身上下所有力气都被抽走,软哒哒的,被抱走。
片刻后,淋浴间响起水声,以及小兔子娇嗔中带着哭腔的抱怨,“不要了”,“不要了”,一直重复。
可大尾巴狼不听,只是一味地哄,和怀里无法反抗的兔宝宝讲道理,“只是在外面”,“没事的”,“不疼”。
“那也不行,我说不要了,苏煦森!”林书恬大声嚷嚷着,扭着身体不愿意。
可是此刻,苏煦森根本没办法停,他强硬地摁着她,不让她躲,粗喘声紧贴着她的耳廓:“乖孩子,听话,扶着站好。”
从浴室出来后,林书恬变成了一只坏得更厉害的兔子,四肢软麻,毫无自理能力。
她裹着浴袍,躺在苏煦森刚刚铺好的新床单上,闭着眼,任由男人帮她涂面霜,穿睡衣。收拾好后,她缩着身体,窝进被子里。
她觉得之前的自己实在太傻了,太无知了。
傻到竟然主动买好tt,无知到以为只要她喊停,苏煦森就会顺着她,和平日里溺爱她的那样,什么都依她。
苏煦森掀开被子,和她躺在一起。
在男人的身体挨上她的那一刻,林书恬抑制不住抖了一下。
苏煦森把背对他的小姑娘搂进怀里,叹了口气:“怕我?”
林书恬没有眼泪,假装抽了抽鼻子:“你太凶了。”
听到这话,苏煦森有些羞愧,他也不想欺负她欺负得那样狠,可一向自傲的自制力沾上她便溃不成军,他实在是没把持住。
他紧了紧怀抱,诚恳道歉:“恬恬,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原谅哥哥好吗?”
林书恬蜷了蜷手指,坦白地讲,并不难受,只是感受太过猛烈,她有些受不住,说他,他又不听话,所以才生气。
她转了过去,面对他,脸蹭着他的胸口,闷声咕哝:“这次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
在小情侣亲密过后缱绻依偎在一起的时候,林书清终于摆脱华京的交通晚高峰,车子驶入瑞嘉园。
前不久,林书清在瑞嘉园买了一套大平层,打算在林书恬十九岁生日那天送给她。现在房子还在他名下,他是业主,可以自由进出小区。
但林书清这次过来,自然不是来看那套还在装修的大平层。
他再次给苏煦森打电话,这次电话通了,但铃声响了许久,并没有人接。
烦躁快压不下去,林书清收起手机,吩咐他在华京的司机先回去,一个人走向电梯。
之前来接林书恬回沪城那次,苏煦森给了他顶层公寓的电梯密码。
电梯很快到达顶层,林书清刚要摁门铃,想起那来自谢峰不似作假的恋爱消息,迟疑了会儿,手指没有摁下去。
他打开触控板,输入林书恬的生日。
“叮——”报错,入户密码不是小孩的生日。
林书清莫名松了口气。
他想,他再试最后一次,不是的话,他就摁门铃。
这次,林书清输入苏煦森回国第一次见到林书恬的日期。
“咔哒”一声,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小作者要出门开会,请三天假,周三回归~
还有三章就要正文完结啦,我也要好好修一修,写好完结章~
宝子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可以在评论区点菜,小作者会尽可能满足滴~
第76章
起先, 林书清怔愣了几秒钟,立在门口,始终没抬腿迈进去。
一路上他反复在信与不信之间徘徊, 随着密码输入正确的提示音以及入户门随之打开的咔哒声,那些犹豫俨然成了笑话。
亏他一直坚信苏煦森是个没有任何道德污点的好人,他的信任算是喂了狗。
一直压制在心底的气氛急速翻涌, 即将掀起风暴。
林书清大步跨过门槛, 入目的是玄关处散乱的鞋子,以及沙发上纠缠在一起的外套。
男士黑色大衣, 裹缠着一件淡蓝色Prada羽绒服。
他认得这件衣服,是他前不久刚给林书恬买的。
印象中的苏煦森, 虽然算不上极致洁癖,但绝不会这样乱放衣物。
同样的, 林书恬也不是邋遢孩子。
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
一直打不通的电话,还有此刻紧闭的主卧门, 他们在门内做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林书清从未如此愤怒过,太阳穴绷紧到突突直跳。
他快步走到主卧门口,用力拍门, 怒吼道:“苏煦森,你tm给我滚出来!”
门内,林书恬乍然听到亲哥的声音, 吓了一大跳。
她慌忙从苏煦森怀里起身, 声音急到隐约透出哭腔:“我哥怎么来了?”
苏煦森揉了揉她的头, 低声安抚她:“不怕,恬恬你先穿衣服,我出去看看。”
林书恬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听到男人安稳的语气渐渐平静了下来。她裹着被子,伸长手臂去够她的衣服。
苏煦森起身,主卧里没有他穿的睡衣,便套了件之前外穿的灰色羊绒衫和黑色西裤。
俯身吻了吻女孩的额头,摸着她的脸说:“乖,你先别出去。”
说完,走到主卧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片刻,随后拧开。
门外,林书清抱着手臂站立,不知是气得还是急得,眼底红了一片。
苏煦森撩起眼皮,淡声开口:“书清……”
两个字刚落,林书清挥拳揍了过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挥动时西装外套带着风声。
苏煦森弯腰头偏向一侧,半张脸顿时发麻,口腔里带着血腥味。
林书清双手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拉了起来:“苏煦森,你tm就是个畜生!她才多大?”
说着,再次挥拳。
这次,苏煦森没能站稳,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主卧门上。
房间内,林书恬再也待不下去,开门冲了出去,张开手臂护在苏煦森身前。
“你打他干嘛?”她哭着冲林书清喊。
林书清握紧了拳头:“你竟然还护着他?这么个畜生你护他做什么!”
林书恬仰脸和亲哥对视:“他是我男朋友,我就要护着他!是你无缘无故打人,我们正常谈恋爱,有什么问题?”
“谈恋爱,和他?”林书清气笑了,“林书恬,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他抬手指着被妹妹护在身后的畜生:“你知道他家多乱吗?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跟他谈恋爱,呵呵,林书恬,你都被吃干抹净了,还替他说话,你真是傻得可笑!”
林书恬咬紧下唇,倔强地和林书清呛声:“我不需要你同意,我谈不谈恋爱,和谁谈恋爱,都不需要你同意。”
林书清目光沉沉地睨着妹妹的泪眼,好半晌没有说话。
五秒钟后,他抬手拉住林书恬的手臂:“走,跟我回家。”
林书恬后退着推拒:“我不跟你走,这里就是我家。”
苏煦森上前,抬起手想要将小姑娘拉到身后。
林书清目光立刻扫过去,眼神冰冷森然:“你tm当我面儿碰她一下试试?这是我和我妹妹的事,你个外人少掺和。”
“他才不是外人,他是我男朋友!”林书恬双手推着林书清的胸口,大声吼,“我不要你了,林书清!我不是你妹妹!我不跟你走!”
话音落地,场面好似定格了一瞬。
林书清怔在原地,他缓慢转头,红着眼眶看向已经挣脱他的手臂躲在另一个人身后的妹妹。
他哑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受伤:“林书恬,你不认我了是吗?你不要我这个哥哥了是吗?”
这是林书恬第一次看到哥哥流眼泪,从小到大,第一次。
他们之间相差了将近十岁,一直以来,林书清在她面前更像是有担当的长辈,护着她,照顾她。
就算是在她四五岁的幼年时期,林书清的叛逆刺头时期,有次他打架手臂骨折了,他也没掉一滴泪,还坏笑着逗她玩,说:“一点小伤而已,哥哥没事。”一脸满不在乎。
所以,现在他是有多疼,才会流泪。
而他似乎并未意识到,没有抬手遮掩,只是执拗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确认她刚刚是否说了那句极伤人的话。
林书恬感到一阵剜心的痛楚,过去种种林书清对她的好涌入脑海。
于她而言,哥哥是更长时间的陪伴,是比爸爸妈妈更亲近的存在,他陪着她长大,周末去少年班看她最多的也是他。
愧疚难过淹没了她,林书恬咧着嘴哭嚎,奔向林书清。
她一把抱住她的哥哥,埋在他怀里痛哭:“我说错话了,哥哥,我错了,我要你的,没有不要你。”
林书清回抱扑到他怀里的小姑娘,仰头流着泪苦笑:“我还以为我白疼你了。”
苏煦森看着面前相拥哭泣的兄妹,觉得自己很多余。
整个过程,他没说一句完整的话,被打了两拳,然后被动地看着兄妹俩因他而争吵,还被说是外人不许参与,再之后成了兄妹俩和好的催化剂。
他什么都没做,除了挨打,林书清和林书恬就和好了。
而这份多余的感觉一直延续到餐桌旁。
林书清不知有意无意提了句没吃晚饭,林书恬便忙上忙下,把他做的,她最喜欢吃的虾仁烧麦贡献出来,加热后端到亲哥面前,还给他热了牛奶。
林书清问:“恬恬饿不饿?”
林书恬心虚地瞄了苏煦森一眼,说:“我们吃过晚饭了,不饿的。”
顺着妹妹的视线,林书清瞥了眼陪坐在餐桌旁的碍眼男人,心里嗤笑一声,面上没说什么。
倏地,苏煦森捂着嘴角嘶了一声。
林书恬立刻转头,看到男朋友触目惊心的紫红嘴角,心疼得连忙小跑过去。
她揪着眉心问:“煦森哥哥,是不是很疼?”
苏煦森垂着眼:“还好。”
林书恬:“我去拿药箱,你等一下哦。”
在小姑娘离开餐厅后,林书清嘲讽道:“苏煦森,你真是出息了。”
苏煦森没理他。
这段饭,林书清吃得格外心气不顺。
他看着自家亲妹小心翼翼地给那个畜生上药,那畜生还矫情地嘶来嘶去,惹得小孩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至于吗?他都没使劲儿,苏煦森这厮就是故意的。
林书清吃好饭,苏煦森也处理好了伤口。
林书清对妹妹说:“恬恬,你回房间睡觉吧,我和他谈谈。”
林书恬有些不放心,小声嘱咐道:“那你们不准打架哦。”
林书清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稳住语气尽量和气说话:“不会,哥哥不打他。”
苏煦森也温声笑着劝:“去睡吧,我们不打架。”
林书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谈多久了?”林书清靠在椅子里,目光不善地落在对面人模狗样的兄弟身上。
“半个月。”苏煦森从灾区和小姑娘和好那天算起。
半个月?才半个月就能拐到床上……
刚压抑下去的火气有再次冒头的迹象,林书清下意识从兜里摸出烟盒,想到林书恬不喜欢烟味,又放了回去。
最后实在气不过,他再次指着对面的男人骂道:“苏煦森,你tm就是个畜生。”
苏煦森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没接话。
林书清看着那货一脸淡漠、无动于衷的样子,火气更大:“我告诉你苏煦森,你要是伤了恬恬的心,你要是敢玩弄她的感情,我不管你背后有谁,我豁出去了都不会放过你。”
听着女朋友亲哥喊打喊杀的话,苏煦森不由蹙起眉头:“你的担心很多余,我们是认真谈恋爱,和你那些露水情缘不一样。”
“认真谈恋爱?”林书清没计较苏煦森最后一句讽刺他的话,“你认真的话会才半个月就迫不及待和她上。/床?”
苏煦森:“……”
虽说十六岁就赴美读书,待了快十年才回来,但苏煦森这人在男女关系称得上保守,甚至可以说是守旧。
从青春期到如今就动了一次心,他对林书清动不动挂在嘴边的情。/事很不习惯。
因此,苏煦森脸色不自觉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丝薄怒的冷:“林书清,恬恬是你妹妹,你不要满脑子都是那档子龌龊事,我们是认真谈恋爱。”他再三强调。
“……我龌龊?”林书清气笑了,“苏煦森,我头一次发现你怎么这么道貌岸然啊,敢做不敢说是吧?刚刚你们在卧室里是在做什么?不要告诉我你俩关上门盖被子纯聊天!”
想到自家傻乎乎被拱的水灵小白菜,林书清心痛得难受,似乎又有想流泪的意思,他哑着嗓控诉道:“恬恬,她才刚满十八岁,你既然是认真的,多等等她又能怎样?你也算看着她长大的,你怎么狠得下心。”
苏煦森:……他能怎么说?难道坦白他才是被推倒的那个?
沉默了会儿,苏煦森捏了捏鼻梁,语带疲惫地开口:“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
他等了半天,就等来这敷衍的四个字解释?
林书清感到火气自胸口急速窜到头顶,他不由地站起身,来回踱步,边走边指着苏煦森怒骂:“苏煦森,我不信你闵家和苏家的大少爷身边没姑娘,非得对恬恬下手,你tm就是个变态。”
光说对方犹不解气,林书清开始自我挖苦:“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交友不慎,没看清你禽兽的真面目,把亲妹妹都搭进去了。”
“你说吧,到底要如何才能放过恬恬?”——
作者有话说:亲哥心痛:都是我的错,是我亲手把小兔子送到狼窝。
苏煦森抬了抬手,试图搭在兄弟的肩膀上:哥……
林书清怒目而视:闭嘴,谁是你哥!
第77章
林书清对闵家联姻的态度有所耳闻, 等级森严,极其排外。
苏煦森的妈妈闵淑华当年也是排除万难才能和深市出身的苏显霖结婚,可最终还是散了。
所以, 他不信苏煦森口中的认真。
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早断了好,免得自家小孩越陷越深。
“林书清, 你搞错了。”苏煦森掀起眼皮, 目光沉沉,不避不让地睨着林书清, “不是我要不要放过恬恬,而是恬恬要不要我。”
“要的话, 我是她男朋友,是她未婚夫, 也会是她老公;不要的话,我也会死乞白赖不走, 赖在她身边, 摇尾乞怜,守着她回头。”
虽然话说得卑微,苏煦森的语气却分外强硬,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再说一次,我们是认真谈恋爱,等恬恬二十岁, 我们会订婚, 之后还会结婚。我希望你作为恬恬的亲哥, 给出的是祝福,而不是风凉话。”
听到这话,林书清愣住了。
一是震惊于被讨伐的一方为什么态度还能这么强硬, 二是被订婚的消息砸蒙了。
他今天下午才从谢峰口中知道两人背着他谈恋爱,刚刚,也就不过半小时前,硬闯私宅恰好“捉奸在床”,结果现在可好,这货告诉他,他们要订婚了?!
现在年轻人对待感情这么随便吗?
这才多久就要订婚了,和家里商量过吗?
而且,苏煦森这是个什么态度?冷着那张脸给谁看呢?
林书清觉得今晚他的血压是降不下去了。
“苏煦森,你是不是觉得你提了订婚,我们家就要上赶着答应?嗯?是不是觉得你是在施舍?”林书清越说越气,音量也越来越高,“我告诉你苏煦森,我们林家不同意!”
苏煦森:“……你说了不算,恬恬已经答应我了,而且两家要谈也是长辈出面。”
“长辈?”,林书清眉毛顿时挑得老高,指着他质问,“你是指谁?苏煦森,你可真有本事,竟然搬出你外公来压我!”
苏煦森:……
垂着头,苏煦森无奈地捏了捏鼻梁。
他能理解林书清此刻的心情,任谁有个妹妹突然撞见恋情都会不好受,更何况林书清这个众所周知的妹控。
更别说他与林书清还是朋友,熟人作案更加可恨。
而且当初还是林书清亲口拜托他照顾的恬恬,他凭此朝夕相处、近水楼台,相当于林书清亲手把妹妹送上了门……
这些他都理解,他挨骂也是应该的,他都受着。
可他还是觉得此时的林书清多少有些油盐不进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他曲解,都能被挑出刺来。
于是,苏煦森站起身,淡声道:“今天先不谈了,你冷静一下,过后我们再谈。”
想了想,接着补了句:“家里就两间房,要留下的话,你可以睡沙发。”
说完,转身离开。
“姓苏的,你敢当着我的面进恬恬房间一步,你就试试!”林书清在他身后喊。
闻言,苏煦森顿住脚步,转个方向,走向他的房间。
*****
第二天一早,早饭时间。
林书恬担忧的目光落在苏煦森依旧泛着青紫的嘴角。
苏煦森摸摸她的头,把筷子放到她手里,温声和她说:“已经不疼了,恬恬不用担心。”
林书恬一边嚼着虾饺,一边问起昨晚的事儿:“我哥哥什么时候走的?”
虽然他们是说要单独谈谈,但林书清的声音太大了,房门根本挡不住。
不过后面发生了什么,她记不得了,昨晚情绪起伏太大,生理和心理上都很疲惫,即便林书清声音很大,她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苏煦森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地道:“聊了会儿就走了。”
林书恬眨巴了几下眼睛:“他……什么态度?”
苏煦森掀了下眼皮,语气淡淡的:“这是我和你哥哥之间的事情,小孩不要管。”
林书恬:“……切,不管就不管。”
之后,过了几天,苏煦森出门去见林书清。
林书恬不知道两个大男人是怎么聊的,反正没有闹到她面前,苏煦森也好好地回来了,没有再负伤,她对此很满意。
只不过这段时间,她多了一通晚安电话,来自林书清。
有时关心吃饭,有时关心学习,有时嘘寒问暖,有时无话找话就是不挂。
名为晚安电话,实则变相打探夜生活。
林书恬很无奈,但她还是好脾气的每一通电话都接,都会甜甜地叫他哥哥,不叫他的名字。
一方面是出于照顾大龄男青年脆弱的神经,另一方面她瞒着亲哥谈恋爱确实不对,她自觉理亏。
日子在气温逐步降低中溜走,在1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苏煦森的话兑现了。
周六下午,孟娴舒敲开了瑞嘉园公寓的门。
不知道是不是苏煦森提前得到消息,有意留给她们单独空间,这天下午只有林书恬一个人在。
开门看到孟娴舒的那一刻,林书恬整个人瞬间僵住,等回过神后,眼睛不由自主开始发酸发胀。
她微张着嘴巴,低声喃喃如同幼鸟:“妈妈。”
可孟娴舒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手里拎着一只航空箱。
因为好奇,林书恬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上面。
“恬恬欢迎我们进来吗?”孟娴舒温声问道。
林书恬收回视线,连忙侧身,让妈妈进来。
还没等她问出口,便听见航空箱发出一声又软又细的嘤呜。
林书恬瞪大了眼睛。
孟娴舒弯腰打开航空箱,双手托出一只橘色毛绒绒,接着递给了林书恬:“听说你喜欢小橘,妈妈在沪城救助了一只小流浪带给你。”
“不怕,你抱抱它,”看到小女儿手足无措的模样,孟娴舒笑了,“对,你托着它,它不咬人。”
在妈妈的指导下,林书恬手脚僵硬地接过了这只幼崽小橘。
大概是孩子天生胆大,刚到新环境也不害怕,还主动地凑到她面前,想闻闻她。
林书恬不由地嘴角弯起,可开口时却带着哭腔:“这是给我的吗?”
孟娴舒的眼眶也红了:“对,它是你的了,你要好好照顾它。”
泪腺彻底崩坏,林书恬咧着嘴边哭边笑:“太好了,我有猫了,我有猫了。它叫什么名字?”
孟娴舒:“还没起呢,你给它取一个吧。”
“它是男宝还是女宝啊?”
“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啊,”林书恬低着头和小橘眨巴眼睛,小声嘀咕着,“那我要好好想一想。”
随后,当她抬起头,不期然间,看到了孟娴舒泛着水光的眼睛。
在两双相似的鹿眼逐渐溢满水雾时,林书恬压在喉管处的酸楚好似找到了出口,一瞬间涌到了鼻尖。
她扁着嘴边哭边说:“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孟娴舒哭着摇头,走上前抱住了她:“恬恬,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你。”
林书恬将脸贴着妈妈,放声嚎啕。
这段时间,她很内疚,那天下午她脱口而出的话,如同软刺,时不时便会冒出来刺她一下。
她说了太多没良心的话,她搞砸了,不知道该如何收尾。
她想要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她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
现在,她靠在妈妈怀里,感到无比安心。
太好了,妈妈还喜欢她,没有不要她。
蓦地,一声有力的“喵呜”从怀里传出来。
是暂时没有名字的小橘。
林书恬哭声一顿,怀里毛绒绒的小家伙用力蹬腿,发出抗议,它被挤到了。
她连忙蹲下,把小橘放到地板上。
看起来只有4个月大的小猫崽摇摇晃晃地站稳,没一会儿就蹦蹦跳跳探索新地盘了。
林书恬和妈妈相视一笑。
之后,母女俩牵着手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林书恬再次扑到妈妈怀里,她刚才没抱够。
孟娴舒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地帮她顺着额边的碎发。
“恬恬。”
“唔?”
孟娴舒的声音带着丝轻颤:“妈妈想和你说,你不是工具,你是带着期待和爱出生的孩子,妈妈很爱你。”
眼眶再次润湿,林书恬哽咽着“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也爱你。”
孟娴舒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继续道:“那天你离开沪城后,我反思了许久,妈妈确实做错了很多事,因为你从小就很乖很听话,妈妈在你身上付出的时间最少。可我忘记了,你还那么小就离家上学,很久才回来一次,我……”
头顶上方的声音突然顿住,林书恬抬起头,看到孟娴舒闭着眼睛流泪。
“妈妈,不哭不哭,咱们不说了,呜呜呜。”林书恬一边用手给她擦眼泪,一边哭着说。
孟娴舒摇了摇头:“恬恬,其实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想通过你讨好你爷爷,是妈妈无能,自己没办法就把希望和压力放在你身上,我怎么那么狠心,你当年还不到八岁,我就把你送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去上学,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没事的,没事的,”林书恬用力抱紧孟娴舒,“少年班没有你想得那么苦,我过得其实还挺开心的,你不要自责。”
“而且,”林书恬小声嘟哝,“这件事是爷爷做决定,妈妈只是没有反对而已,再说了,爷爷是爸爸的爸爸,出头反对也应该是爸爸出头。”
闻言,孟娴舒微怔,随后点头赞同:“……你说得对,林皑梁错得更多,我不要回去了,妈妈和你住在一起,不理你爸爸了。”
林书恬:……
有些完蛋,她可不敢和爸爸抢妈妈。
林书恬从妈妈怀里退出来,弯腰去茶几抽了几张纸,递给哭哭啼啼的孟女士,随后开始劝,企图打消她离家出走的念头:“妈妈,你要是不回家,爸爸该多着急呀。”
“他活该着急。”
“……可这样的话,你怪爸爸,爸爸是不是该去怪爷爷,这样下去,冤冤相报何时了?”
孟娴舒眉头微蹙,感觉女儿在讲歪理,但她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见妈妈暂时被劝住了,林书恬松了口气,转头四下瞧了瞧,开始转移话题:“诶,小橘呢,小橘去哪儿了?”
“喵呜——”小橘很有灵性地从沙发一侧探出头。
林书恬很是惊奇:“她好像能听懂我说话诶!”
孟娴舒也笑了:“是吧,我也感觉她很聪明。”
很聪明的小橘走了过来,蹭了蹭林书恬的小腿。
林书恬弯腰把她抱到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小鼻梁:“妈妈,你们是不是坐飞机过来的?小可怜,这么小就坐飞机了,是不是好受罪?”
孟娴舒:“还好,我们跟着你爸爸一起坐他的私人飞机过来的,应该没受多少罪。”
闻言,林书恬摸猫的手一顿。
她还以为孟女士离家出走的话有多真呢,结果还是和爸爸一起过来的,这样还怎么离家出走?
孟娴舒也反应了过来,有些尴尬地别了下头发,这次转移话题的人换成了她:“对了恬恬,我听你哥哥说,你在和苏煦森谈恋爱?”
听到这话,林书恬有些忸怩地点点头:“嗯。”
孟娴舒:“谈恋爱挺好的,苏煦森看起来也还算靠谱,但是恬恬,你记得要保护好自己……”
“哎呀,妈妈。”林书恬红着脸嘤咛一声,把小橘放下,扭着身子把脸埋进沙发。
孟娴舒被逗笑了,拍了下她的屁股:“你这是干什么?妈妈和你说话呢。”
林书恬的声音从坐垫传出来,闷声闷气的:“你说,我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