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兹不会心灵沟通，凡妮莎不会读心术。后者只听到自己不能饲养捡来的科技顾问兼研究素材，虽然十分沮丧，但也没有继续恳求下去。


    相似的一幕曾经也发生过。


    那是前些年发生的事，凡妮莎去宇宙遛弯时，“捡”回来一只浑身玫瑰红的瓦平曼瑟星兽，希望父母可以同意将其养在农场里。当时她提出了各种手段来防止瓦平曼瑟星兽出逃对地球本地人造成伤害，也做了防止它被人类发现的预案，却只得到了母亲严厉的一句：


    [凡妮莎，任何智慧生命体都不该被“饲养”，把祂放回去。]


    即便凡妮莎争取，这只瓦平曼瑟星兽是因为袭击她才被捕获，而瓦平曼瑟星兽虽是智慧物种，但从未发展出任何的文明，甚至在宇宙宇宙生物百科上也属于兽类，用“它”作为代称......即使凡妮莎的父亲也被说动，可凡妮莎的母亲依旧坚持，甚至隐隐有发火的趋向。


    [饲养是有智生命体对无智慧动物的，饲养的是宠物和牲畜。瓦平曼瑟星兽再怎么野蛮，生活作风再怎么趋向于野兽，它也是有自己人格和思想的智慧生命体。同为智慧生命体，我们并不比谁高贵，立刻把它放回去。对于祂，你可以自卫反击致死，但你绝不能饲养祂、饲养任何一个智慧生命体。]


    [因为那是奴役，是对生命的亵渎。没有任何一个有智生命有资格奴役另一个有智生命，——不管你现在还理解不理解，记住这句话。]


    在母亲监督下，凡妮莎把那个玫瑰红色的亚成体瓦平曼瑟星兽送回了它的家。当无目的玫瑰红色巨兽在凡妮莎遗憾的目光中踏上故土时，颈侧的三队腮裂大幅收缩，原地踱步哼了几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有回家的一天。


    最后，巨兽回过头，用毯子那么大的舌头把湿漉漉的外星野兽口水涂了凡妮莎一头一脸，转身奔进了广袤的外星森林中。


    最后，凡妮莎举起潜伏者，拧身半圈，以人类的力量、掷铁饼的标准姿势，将潜伏者掷入了广袤的幽灵森林中。


    “这种程度对幽灵不痛不痒，要是他不小心中了自己不下的陷阱那纯属他自作自受。”凡妮莎拍着手，“那么那边的幽灵科技我总归可以带走了吧？那个我可不会放过哦，那是潜伏者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我还真是成长了。


    凡妮莎欣慰地确信。


    不只是有智生命体的人权，连对有智非生命都愿意尊重鬼权，相信妈妈知道后一定会很开心。


    要是能开心地给她涨零用钱就万岁啦！暑假前为了能背着父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禁术研究，凡妮莎把除学费和研究资金以外所有的钱都拿去买材料，做了即使没人也能自动打理农场的自动化设施。


    不过，凡妮莎并没在自己成长的骄傲中陶醉太久，就听到幽灵森林里传来一声嘹亮且熟悉的痛呼。


    “好痛！是谁高空抛物？”


    瓦莱丽和贾兹看向凡妮莎。


    凡妮莎：......失策，丢东西前忘记看那地方有没有人了！


    不多时，揉着发绿额头的幻影丹尼抱着芬顿幽灵捕捉器从森林里钻了出来，长吁：“这见鬼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凡妮莎：“真的结束了？”


    丹尼，真正的、完整的丹尼点头如捣蒜：“这回是真的结束了，很抱歉添了那么多麻烦。”


    先前思维分散的时候没怎么觉得，完全融合后真是......！


    要不是丹尼的鬼体强度不够，不然在记忆整合、人格恢复的第一时间，他的脚趾就怕是要扣出个地下室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现在我们该来商量对策了。”瓦莱丽用手指堵住面粉袋破碎的地方，避免面粉泄露，“我该怎么把这个东西交换给芬顿，还得让他相信这不是我的错？”


    这个面粉袋婴儿和痛失作业的芬顿完全是无妄之灾。潜伏者应该是在知道她真实身份、以及幻影丹尼对丹尼.芬顿的重视后，特意从芬顿手里把面粉袋偷来做人质的。


    “给我就好，毕竟你也是为了救我才卷入的这场纷争嘛。”


    凡妮莎用大拇指指向倒在地上的潜伏者装甲。


    “正好我打算立刻把这个随飞船运回去。这下不仅顺路，也可以证明给芬顿看是幽灵捣乱，兴许我之后还能给这孩子复活一下。”


    根据凡妮莎的经验，这种用作测试的“孩子”不哭，多半就是逝了。


    “我也会帮忙给我弟解释的。”贾兹打开飞船驾驶室的舱门，“走吧，凡妮莎，我们得赶紧回去告诉我爸妈你没事，然后在我‘侄子’漏完面粉前补上漏洞。”


    “很好，那我们就这样兵分两路。”


    幻影丹尼把芬顿幽灵捕捉器和潜伏者的机甲放在芬顿飞船上，随后虚化身形，附身到了刚把面粉袋递出、今天耗费了大量体力和精力的瓦莱丽身上，控制着失去意识的瓦莱丽漂浮起来。


    “我送瓦莱丽回家，之后我们在家里见。”


    凡妮莎胡乱地扬手，头也不回地扛着潜伏者的机甲跳入芬顿飞船。她已经迫不及待对这奇妙的装置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拆解了！


    .......


    在穿过芬顿幽灵传送门回到人类世界后，凡妮莎第一时间就用从潜伏者身上搜出来的手机，给满世界追杀幽灵的芬顿夫妇拨打了报平安电话。


    芬顿夫妇在十五分钟内火速赶了回来，在用那个捕梦网样的幽灵捕捉器对着凡妮莎兜了几次，确定她身上没有沾染怎么不好的幽灵物质后，全然不顾凡妮莎身上的泥巴和草屑，把她抱进了怀里。


    “还好你没事，孩子。”


    “你还从幽灵界回来了那个幽灵的外壳？哈哈！我就知道你就是做猎鬼人的料！”


    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凡妮莎决定为“幻影丹尼”的风评努力一下：“其实，这次不是我一个人从潜行者手下逃脱的，除了那个红黑色的神秘幽灵猎手以外，幻影丹尼也帮了我。”


    由于贾兹和山姆并不想被卷进芬顿夫妇的猎鬼狂热中，在这15分钟内三个孩子已经对好了能让凡妮莎把她俩摘出去的口供。


    于是凡妮莎在省略了所有人马甲和自己会魔法的前提下，像芬顿夫妇简单讲述了自己被抓走，“神秘猎鬼人”和幻影丹尼为了救她被潜伏者暗算，两人一鬼齐心协力在潜伏者手下逃出生天并反杀的过程。


    所有前菜都备齐后，凡妮莎说：“我觉得幻影丹尼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坏。”


    快把幻影丹尼的风评救一下！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麦迪和杰克会认为那是这个人不了解幽灵的危害，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但这话是从“被幽灵毁了全家，和幽灵有不供盖天之仇”的凡妮莎口中说出，那就另当别论了。


    “幻影是一个幽灵，凡妮莎。”麦迪分外不解，她和杰克看上去脑子都要烧掉了，“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和其他幽灵不一样？他当时和你还有另一个猎鬼人的命被拴在一起时，救你就是救自己，我并不认为他切实地是想拯救什么。”


    凡妮莎：“二位说的很对，但幻影在手铐解除后完全可以将我和另一位猎鬼人丢在原地等死，但他没有这么做。不仅带着我们从传送门回到人类世界，还帮忙带了那么大的一个随身行李。”


    山姆点头：“在凡妮莎被抓走后，是幻影丹尼第一个冲上去拦鬼的，只是他没拦住。”


    贾兹也跟团，在自己爸妈面前给自己弟弟的超级英雄身份上好感：


    “也是他第一时间说潜行者很可能把凡妮莎抓到了幽灵界，他说服我，冒着被你们发现的风险潜入家里穿透芬顿幽灵传送门......爸妈，我认为我们真的得考虑一下他威胁性了，或许我们可以和他好好谈谈。或许一开始就是个误会。”


    杰克：“如果是误会，幻影干嘛不和我们解释呢？”


    贾兹：“那你们有试过找他的时候不正面朝他发射反幽灵武器吗？”


    “那当然没有，我们可不会给幽灵可乘之机.......哦。”面对孩子们越来越犀利的目光，杰克摸了摸头两鬓斑白的头，“好吧，这是一个理由。”


    麦迪：“幽灵并不是真的拥有智识的生物，孩子们，他们是已故者的回响。所以即使他们长得再像人类，也不能以常规人类的思维方式去理解他们。”


    “他们会以自身的欲望为第一行动标准，这也代表他们极为的不可控和危险，这是他们的本能。谁都无法保证幻影对英雄游戏和丹尼的兴趣是否是一时兴起，我们不能相信幽灵，更不能相信幻影会和他的同族有所分别——说到底，又能有什么分别呢？”


    凡妮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芬顿夫妇在幽灵这方面的观念和执着向来如石头般坚硬。


    倒也不能说芬顿夫妇的想法错了，目前她所见到的那堆纯幽灵都符合芬顿夫妇对幽灵行为的描述和定义。


    问题在于，要怎么在不让丹尼身份暴露的情况下，让芬顿夫妇相信幻影丹尼与那些作乱队友幽灵不同，愿意对他交付信任。


    只有这样，丹尼才不用担心被自己的父母杀死、解刨，能早日和父母敞开心扉。


    于是，为了小伙伴的家庭幸福，勇敢的氪星人挺身而出：


    “幻影与其他幽灵最大的不同，在于他对人类的爱！”


    “想想看吧，叔叔阿姨们，幻影自从出现在阿米蒂公园镇后伤了多少个人？没有！他不仅没有和别的幽灵一样伤害人类，反而一直在积极救人、抓捕驱赶别的幽灵。即使此前被人一直追着杀，也从没见过听过他对哪个人类报以同样的还击......那明知道他不是那种坏幽灵，明知道他能够说话，明知道可能有误会，为什么不能和他好好沟通，把误会理清呢？”


    “说白了，人和幽灵不都是诞生在这颗星球上的智慧物种么。明明说的语言都一样，本源也一样，为什么彼此从来都不沟通呢？”


    “........”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