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磨刀石
及川彻大力跳发的威力又强了很多, 但还没有达到能令寒山无崎感到非常棘手的水平。
寒山无崎侧头问东峰旭:“一会儿我站中间拦网?”
是问句,但像命令一样。
东峰旭点头。
泽村大地发球,花卷贵大一传到位, 及川彻托给岩泉一,二号位进攻。
寒山无崎与菅原孝支并拦。
跟着一起跳时, 那种差距感更加显著。
“One touch!”菅原孝支压下心里的惊惧,大声替沉默的寒山喊了一触。
西谷背向垫球,菅原二传给到东峰。
“嘭!”是一个不错的长线球。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Nice ball!旭学长!”
东峰旭腼腆地笑笑, 但目光却偷偷瞥向寒山无崎, 对方一脸冷漠。
难道是自己打得不够好吗?也对, 寒山同学平时接触的都是藤野选手、牛岛选手那种全国级别的主攻手, 和他们比起来,我肯定差了很多, 不不, 就算不是王牌我也比不上吧……
“旭!”菅原孝支适时打断了东峰旭脑内消极想法的延伸, 灰发泪痣少年朝东峰旭投去了鼓舞人心的一笑,“加油。”
东峰旭稳住了心神:“嗯。”
“我来!”渡亲治上前接了一传。
前排三人, 金田一勇太郎、矢巾秀和岩泉一, 全都行动了起来。
是哪个呢?
寒山无崎打量着猎物。
场下,松川一静揣摩着寒山无崎的行动,他的角度是能看到及川彻所给出的暗号。
这是给秀的平拉开, 寒山的起步一如既往的迅速。松川每次看到都觉得不可思议,或许只有天童觉那样的猜测拦网才能跟上, 可偏偏寒山是在二传手触球后行动的。
但寒山没有拦住, 因为秀瞄准了另一个拦网者的手臂打手出界。
大家都知道要赢下这场比赛该去针对何处。
然而, 大家来到这里的根本目的并不是去赢下这场比赛。
“小岩, 发个好球!”
“还用你说。”
西谷夕移动到五号位和六号位交界处, 他重心往右下沉去,一脚外踩出,一脚压住,伸出的两臂截到球,接着便卸力起球。
他被甩飞的手臂撑住了地板,整个人便炫酷地转了一圈,然后起身向前进行保护。
“寒山同学!”
寒山无崎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响起,便立刻预备助跑,他一边注意着球的轨迹,一边注意着网对面的防守变化。
三人拦网,寒山直接把球往边线上吊了过去。
青叶城西众人:“!”
渡亲治急忙一个鱼跃,但还是差了点儿距离。
“Nice ball!”菅原孝支丝毫不怕寒山无崎的冷脸,他面带着微笑凑了上来,向寒山发问,“刚才那个球,我传的是不是还是有点高?”
赛前热身时,菅原问了寒山的打点,也一直尝试摸索出适合对方的击球点,而对方的回答也很直白——没一次是顺手的。
事实上,井闼山的人都有点儿被饭纲掌兢兢业业的托球宠过头的倾向。
“没。”只是一会儿要发球,省点力气。
寒山无崎顿了一下,又说道:“再快点。”
花卷贵大和及川彻交换位置,前者与岩泉一、渡亲治三人接发。发球手——
寒山无崎。
当他走至发球区,所有还没能进入比赛状态的人,无论敌我,他们像被强硬地拖入了这片长方形球场之中,游散的灵魂回归躯壳,全副身心叫嚣着快提起精神来,更别提已在几场来回中窥到其危险性的人了。
及川队VS寒山队
2-4
2-5
2-6
2-7
2-8
三个跳飘球,两个强跳发;四个发球得分,一个破坏一传。
不仅是花卷贵大等人冷汗狂流,泽村大地等人也是如此。
不愧是才一年级就已经被各方默认为高校第一发球员的“发球机器”。
第六个发球,跳发……左手?!
渡亲治瞪大眼睛。
是在IH决赛出现过一次的!
这个球的位置不如那么刁钻,力量和速度也差了很多,但要处理这种不寻常的旋转还是有点困难的。
所幸,他们在其上费过很大的工夫。
“砰——”渡亲治一传半到位。
及川彻传给金田一勇太郎,后者对上西谷夕,无情地超手扣球。
松川一静和渡亲治交换,金田一勇太郎发球,泽村大地上手起球。
寒山连续扣了六个球,应该有些累了,这一球就给旭吧。
这么想着的菅原孝支托出了此球。
“Left!”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撑起了东峰旭的暴扣。
寒山无崎看到了矢巾秀和花卷贵大的行动。
是双快,这就难判断多了,也没反悔的机会,他自然会选择去拦威胁更大的那个。
“菅原学长,换位。”
“嗯?好!”
真够果决的。
及川彻临时改变想法,将传球对象从花卷贵大改为了矢巾秀,他微微后仰,将矢巾秀的状态收入眼中,紧接着托出了平而快的一球。
短促的一声“砰”,矢巾秀快攻下球。
尽管有着寒山的提醒,但自己还是跳得太慢、太低了。
菅原孝支舔着后槽牙,他用齿刺了下舌间的软肉,让自己放平心态。
“抱歉。”
泽村大地:“Don’t mind!”
在菅原孝支转过去后,泽村却有些忧虑地望着菅原和东峰的背影。
这次过来的决定会不会太草率了?看到了自己和寒山的差距,就如同意识到现在的乌野和全国的差距,他们会不会被强烈地打击到、会不会自此消沉、会不会……
泽村大地努力忽视掉心里的不适,把注意力放到比赛上面。
及川彻再次使用了双快战术,得分。
双快有用,但在赛场上不可能总是生效。一方面是不能保证己方的状态,另一方面则涉及到对方选手的拦网平均水平。
如果是苍蝇或者彩虹猴在场就好了,他们大概率能有效撑起这种快攻,掌握好角度就能轻松拦死。
不过及川彻能够稳定地组织多少次呢,双快很考验配合和实力,青叶城西的这堆人和白鸟泽的人相比,能力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但青叶城西来的人里好像没有三年级的,这个比较并不是很到位。
菅原孝支的眼神太明显了,很容易被发现传球对象的,及川彻喊了,三人拦网,高度从左到右升高,岩泉学长等在了直线上,那么……
寒山无崎瞄准矢巾秀与花卷贵大的手臂,目的性极强地打手出界。
然而,两队的分差还在逐渐缩小,直至持平。
及川队VS寒山队
6-9
8-9
9-9
“寒山同学,我们的拦网可以交给你来指挥吗?”
菅原孝支突然的一句话将泽村大地的焦躁感彻底打散。
是啊,这可是菅原。
泽村大地就这样彻底安心了下来,他扭头等待起寒山无崎的回答。
“……”讨厌一些提出自己想无视的事的人。
寒山无崎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跟网对面的人说道:“暂停一下。”
“你们的副攻手平时是怎么做的?”他边问边走下场。
菅原孝支跟着他走,身后还带了一串尾巴。
寒山无崎喝了点儿水解渴,他侧耳听着菅原孝支讲起乌野的拦网体系,泽村大地时不时做着补充。
除自由人外全员参与,以双人拦网和三人拦网为主,单人拦网较少,比较依赖副攻手的发挥,常靠攻手的高度压制。
再看青叶城西的进攻,高度有、力量有、控球也有,他们的进攻大多是朝着自己来的,这很好理解,把我当磨刀石嘛,那我自然也可以利用这点布置战术。
双快的话就得分散开拦网,他们还没进化出一游动来,这点儿应该是够了,强攻的话就可以简单引导下线路。
“你们不用和我强行并起,”寒山无崎说,“补起必要的空当就行。”
“双快等有另一人作掩护的战术,我拦一个,你们就去并拦另一个;拦强攻的时候,别跟着我的步伐起跳,我会喊一二,跟那个的节奏,你们和我之间留下一定的距离作为诱饵,麻烦西谷同学多跑动一下。可以吗?”
西谷夕比大拇指:“没问题。”
菅原孝支:“我们拦我们的吗?”
“找到位置、习惯节奏、调整姿势,在这三个要点中我至少会给出一个明确的,一遍遍练就能摸索出来了。”
“真的麻烦您了,”菅原孝支诚恳地道谢,“我会努力做好的。”
泽村大地感觉思绪清晰了不少:“是的,太感谢了。”
他趁此又问了些训练时存在的困扰,寒山都一一回答了。
……
“喂喂,这是在开什么讲堂吗?”及川彻看了眼时间,已经超过三十秒好久了。
“阿松,你去叫下他。”
松川一静拒绝:“为什么是我?”
“顺便取个经啊,”花卷贵大说,“总不能我们来一趟的收获比对面还少吧。”
及川彻一副只有阿卷懂我的样子:“没错!”
花卷贵大:“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及川彻甜腻腻地叫起了金田一勇太郎的名字。
而这时候,矢巾秀和渡亲治不约而同地假装没看到金田一勇太郎求救的眼神。
最后还是岩泉一出马,比赛得以继续。
泽村大地接起矢巾秀的发球。
寒山无崎快攻掩护,吸引走了松川一静和及川彻,菅原孝支把球托给了田中龙之介。
“One touch!”花卷贵大尽力撑了一下。
及川正对着松川,他背后的岩泉准备助跑。
“右翼。”
菅原孝支在二号位等待,寒山无崎等松川一静挥空后立即移位。
“一……”
菅原孝支屏住呼吸,盯着岩泉一即将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
“二。”
菅原孝支身体猛地绷紧,他借着反作用力,挣脱重力,双脚腾空。
往上,只需要保持住姿势,往上。他这么告诉自己。
在菅原的前方和身侧,两道身影如参天巨树般飞速拔起、笼罩住他。
他看到岩泉一那锋利的眼神扫过他,他看到球疾飞而来,他听到一声沉重的“嘭”。
刀似的风直劈过来,球却绕开了自己。
“Nice catch!”
“防反!”
“阿菅学长!”
落地的菅原孝支正要开口:“寒……”
他看到寒山无崎已然自进攻线开始助跑。
菅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全力以赴地为寒山托出一球。
“砰!”寒山无崎快攻下球。
第205章 暴风雨
“这球呢?”菅原孝支问寒山无崎。
“高度可以, 但还是有点慢,再冲一点会更好打。”
菅原来到发球区,上手往及川彻所在的位置发球。
被迫接了一传的及川:“阿秀。”
他们可不止一位二传手。
菅原孝支也瞬间意识了自己欠妥的地方。
无他, 作为二传手的及川彻确实是太耀眼了。
矢巾秀与及川彻配合,一记平拉开下球。
寒山无崎后撤, 守在菅原孝支前方,其与西谷夕、东峰旭三人接一传。
花卷贵大瞄准了东峰旭跳发。
“抱歉低了!”
菅原调整二传:“Don’t mind!”
松川一静和及川彻的两臂已经盖在了上空,被菅原寄予厚望的泽村大地还在努力寻找着突破拦网的办法。
泽村没有找到——狭窄的小斜线路径上, 他缺失扣球的精度;暴扣, 他从未拥有过轻易撕裂拦网的力量;吊亦或是搓的临时调整, 身体反应不允许他在剩余的时间里去完成这些事。
他像往常般挥臂, 球像往常般被拦回,他习惯了这些, 但……
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扑了上来, 一只手赶在球落地前插至其下。
“再来一球!!!”
泽村大地的脚步像往常般笃定。
他又是有力的一击。
“嘭——”
球打在及川彻的手臂上, 接着朝界外斜飞了出去,岩泉一扑救不及。
西谷夕发了个菜球, 松川一静的一人时间差被寒山无崎识破, 寒山把球拦回,矢巾秀救起。
田中龙之介和寒山无崎撑起岩泉一的强攻,攻防转换, 菅原孝支传给田中龙之介。
田中最熟手的线路被岩泉一等人限制,扣出了界。
松川一静逼迫东峰旭接发, 寒山无崎没和菅原孝支配上, 只好简单吊了过去。
及川彻和金田一勇太郎打平拉开, 被寒山无崎和田中龙之介拦死。
田中龙之介发球, 岩泉一一传到位。
及川彻组织夹塞进攻, 金田一勇太郎引得泽村大地提前起跳,后来插上的岩泉一打半高球,被寒山无崎逮了个正着,所幸渡亲治鱼跃起球。
岩泉一再度起跳,狠砸了个调整攻,穿过寒山无崎和东峰旭两人拦网之间刻意留的的空隙,但西谷夕接飞了此球。
来到了及川彻的发球回。
容貌昳丽的棕发少年发现今天自己发球时的杂念格外的多,那些东西就在脑海里面突然地浮现出来,怎么阻止都阻止不了。
“嘣——”
寒山无崎的两臂被巨力按下,但他的两脚却踩实了地板,纹丝不动,他屈肘卸力,将球稳稳地垫到了网前。
“好一传!”西谷夕不由得喊道。
及川(学长)的大力跳发是这么好接的吗?
青叶城西众人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我刚刚怎么回事?居然直接往小冰山怀里扣?一定是对方嘲讽等级太强了,可恶!
及川彻的懊恼仅有一瞬,他迅速转换心态,加入防守。为了应对白鸟泽的某大炮,青叶城西的防守向来是全员参与的,防守力量越多越好。
对面的攻手选择了小岩所处的位置突破,嗯,撑了一下,阿渡垫起球。
及川彻重新移动到网前,组织了个后交叉。
小冰山还是老样子,等着自己的球,不到最后一刻不起跳,偏偏他有这个任性的本钱。阿松说想从他身上找到对付天童觉的办法,事实上,虽然小冰山拦网的速度和突然性和天童觉的差不多,但两者完全不是同一种类型,小冰山那人从来不会去相信什么虚无缥缈的直觉,他和天童觉是两个极端……又被拦了回来,但这次一传是到位的,也不怎么旋。
“!”乌野众人震惊地看着及川彻开始助跑,对方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跃至前排的上空。
是二次进攻?还是假扣真传?
一条路直接通向结局。寒山无崎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果断起跳和及川彻对峙。
而及川彻正如寒山所想到的另一种选择一样——扣击的姿势变为了托球的姿势。
“砰!”
及川彻继续发球。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球抛至空中。
“嘣!”
没什么默契的西谷夕和寒山无崎撞到了一起,错过此球。
“一会儿他再往这里发……”西谷夕蹙眉。
寒山无崎:“你接吧。”
“嗯。”西谷夕将手往衣边上一抹,擦干掉手心里冒出的汗。
“嘣——”
西谷夕一传没怎么到位,菅原孝支传出的球极旋,东峰旭的大调攻被轻松撑起。
金田一和矢巾秀交换了位置,及川彻组织双快,岩泉一和矢巾秀同时进行突击和掩护。
“中间,”寒山无崎把矢巾秀交给泽村大地和东峰旭,他一心二用,一边独自封锁岩泉一,一边指挥着另外两人,“一、二。”
跳!
泽村大地和东峰旭一齐使力,两人腾空而起,绷紧的肌肉迎上了飞来的球。
短暂的触感被莫大的喜悦与满足感淹没。
他们主动地压下手臂,将此球彻底拦死。
“Nice block——”
“啪!”
泽村大地和东峰旭重重击掌。
在寒山无崎的帮助下,乌野的拦网正在逐步完善,与先前松散的样子判若两样。
……
这次寒山无崎只发了三球,渡亲治都接起了,但没一个到位的。
然而渡亲治还是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想法:对方是不是放水了?
这几个球的威力比最开始的那几个球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而且难度都在一个一个地增加,力道的大小、旋转的强度、位置的刁钻程度。而且还都是用左手发,瞄着自己打的。
他这是在给我喂球吗?
在渡亲治思考时,寒山下球,发球权移交。
“别想太多了。”
“嗯?”渡亲治反应过来,刚才是及川学长在跟自己说话,他急忙又回了一声,“是!”
及川彻的脸上挂着笑,一个异常正经的微笑。
这令岩泉一等人都有些不适。
“这样是不行的。”及川彻低语道。
岩泉一疑惑:“什么?”
“我说啊~”及川彻的笑意变得轻浮起来,“小冰山你是不是比之前还傲慢了?”
他的音量逐渐提高:“难道是被现在的队友宠坏了?”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现在的队友,不是乌野,而是井闼山。
青叶城西众人不明白及川彻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去挑衅寒山无崎?
岩泉一却敏锐地发觉及川彻的状态变得不太对劲。
“及川你……”
“如果你们输了,今天的午饭,小冰山你请了。”
方才无视着及川彻的寒山无崎投来冷漠的一瞥,他缓缓开口:“你输了就你请。”
及川彻死死盯了寒山无崎良久,胸腹积起一团乌云,雷声隆隆。
“成交。”他说道。
“嘭——”
一记沉重的跳发球越过网。
岩泉一跨步移动,来到落点:“我来!”
他稳住前臂,完美地把球垫起。接完球的岩泉一没有去进行拦回球的保护,而是准备着进攻。
他想着及川彻下的指令。这是他们还未练熟的战术,用双快掩护他的跑动。
等待时机,观察着拦网的疏漏,等待着寒山被松川骗出起跳,再冲上前去。
突然!
岩泉一感受到一道冷峻的目光直刺向自己——被发现了!
寒山无崎仅轻跳了一下然后立刻转换位置。
岩泉一加快节奏从后方蹦出,而及川彻也传来了适时的一球。
在岩泉一即将挥臂时,一条手臂猛地横在了前方,这条手臂瘦长,但没人认为其是不堪一击的。
他下意识避开它,一记直线球砸到了对网的空地上。
“Nice ball!”及川彻伸出拳头。
岩泉一与他碰拳:“嗯,你……”
及川彻打断岩泉一的话:“我就是和他不对付,今天不让他变脸我就不姓及川了。”
“……”
矢巾秀发了个擦网球,菅原孝支接了一传,寒山无崎直接二次进攻,打了对面个措手不及。
寒山无崎这球是直接吊到及川彻身后的,惹得后者又是一阵磨牙。
“可恶可恶可恶!”
青叶城西众人感受到及川彻的怒火愈来愈烈,然而托来的球却是更加稳当。
菅原发球,矢巾一传到位,花卷的平拉开被泽村和寒山撑起。
西谷起球,泽村跑短平快,田中四号位进攻,渡下手垫起。
松川近体快被拦,岩泉极限起球。
及川回敬了个二次进攻,吊过寒山头顶,菅原低姿垫起,一传到位。
寒山二传,田中掩护,泽村四号位进攻,被花卷和松川拦死。
“发个好球,阿卷!”
花卷贵大追发东峰旭,东峰旭这次接到位了。
菅原孝支把球托给田中龙之介。
“One touch!”松川一静撑起球来,双方攻防转换。
及川彻轻跳抬肘。
他等着球,等着对面的行动。
实际上,及川彻比其他人想的要更加的冷静。
拦网分散开,泽村大地在四号位,田中龙之介在二号位,而小冰山和自己一样充满耐心,二人一同等待着最后一刻的降临。
是的,球离自己仅剩几厘米;是的,小冰山的反应能力和速度都是顶尖水准。
是的,自己需要做出决断了,但在那之前,必须有行动的人是你啊——寒山无崎!
拒绝直觉和本能、非分析到极致不出手、与猜测拦网大相径庭、仗着优秀的身体素质肆意妄为的混账天才!
没有了优秀的队友来弥补你的空缺,你又会怎么做?是放弃去拦阿松还是拿下违背本心的利益?是继续进行着保守的等待还是与我即将传出的一球互相追逐?!
及川彻看不到身后的松川一静,却清楚地知道对方即将来到最高点。
他触球,娴熟且敏捷地改变出球方向,像与死亡赛跑一般送出了个极快的球。
从空中落下之时,及川彻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见到的场景——
黑色的深海卷起了愤怒的暴风雨。
第206章 交战区
寒山无崎大概能猜到及川彻的想法。
既然你要分析我的行动, 并且在此之后才敢采取措施的话,那么我就缩短二传和攻手间的距离,然后拖着, 卡着最极限传出球,让你没有足够的时间追上去——及川应该是这么想的。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手段, 但能够将其实施到位的人寥寥无几。
寒山其实很乐意看到对手费尽千般心思只为破解自己的拦网,如果他们能成功突破,他也只会更加的兴奋。
就算是当时星海光来的那个打手出界, 寒山单纯不爽着的人也只是处在纠结中的自己。
而及川彻……他不一样, 他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否定我。
寒山无崎讨厌对方如此咄咄逼人的行径, 讨厌对方自以为是的坏脾气, 讨厌对方无聊且幼稚的挑衅。
真不想和他吵啊,喉咙是火烧般的痛, 里面似乎有咸腥的血味蔓延。
寒山无崎喉结上下动了动, 开口喊了声“菅原学长”。
菅原孝支扭过头来:“?”
“待会儿请给我一个球, 东峰学长强攻时常用的击球位置就好,但是稍快些。”
在寒山无崎幽深的眼神里, 下一场惊人的海啸正酝酿着。
“需要掩护吗?”泽村大地问。
“随便。”
随着花卷贵大发球, 二号位上的寒山无崎从场外后绕至四号位的网前区域。
同时,西谷夕替东峰旭接了一传,后者准备跑一下后排进攻, 泽村大地则把位置空出来,做了手短平快掩护, 引得岩泉一起跳。
在拦网的松川一静和及川彻移动到位时, 寒山无崎刚好踏地制动, 他屈膝蹬地, 后引的两臂向前上方摆去, 自最低点猛地跃上去。
拦网的二人急匆匆跟上,但他们都没有寒山上升得快。
球来得有些迟了。
寒山无崎一边观察着拦网,一边用余光确认着来球的状态。
他挺胸展腹,右臂继续后压,压到不能压为止才转体收腹,他往右臂里蓄满力量,蓄到其濒临爆炸为止。
“嘭!”
挥下,震感由掌心传遍了整条手臂。
凌厉的风就这样切开了及川彻额间那黏在一起的发丝,吹得他的眼睛生疼。
然而及川彻没有闭上眼睛,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棕色的瞳孔里,那一球直直地往这边飞来。
他想暴扣?
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下一秒,及川和松川就像突然相斥的两块磁铁般分开来,紧接着,火辣辣的痛如野火燎原般在上扬的手臂侧燃烧了起来。
原来是瞄准了并拦的两人之间那一点点的缝隙,强硬地把球塞了进去。
没有多余的左旋和右旋,只是无法回头地向前直冲着,挤进去,从内部摧毁掉防守。
和牛岛若利那种大开大合全部推倒的强攻不一样,寒山无崎的这球盯准了薄弱点精准打击,这与对方的拦网是同一个风格,分析着、等候着给予你致命一击的时机。
西谷夕发球,渡亲治一传到位。
及川彻故技重施。
可是这次不同!寒山居然提前行动了!
及川彻没有多想,他迅速把肘打直了些,将这球托往与寒山跑动方向相反的岩泉一处。
然而就在及川触球后的下一个瞬间,一道模糊的身影从他视野的边缘蹿了出来,直奔向岩泉一所在的方向!
是幌子!
及川彻露出了一副极恐怖的表情。场下观战的金田一勇太郎偶然瞥到这一幕,后背发凉。
现在的岩泉一没工夫去管及川彻和寒山无崎之间的弯弯绕绕,他的眼中只有那颗球,脑袋里想的也只有该怎么把球扣好。
堵在直线上的田中龙之介、斜扑过来的寒山无崎……岩泉一自然而然地瞄准了那几条手臂与网边形成的三角形空当。
他富有力量感的背肌绷出优美的形状,反弓形的身躯上举着手臂,转体,腰腹发力,充分地挥臂鞭打下去。
“嘭!”
“吱——”西谷夕和菅原孝支在前后脚鱼跃。
先是钻心的疼,指尖倏地肿大,接着耳边一阵巨响。
西谷夕的目光追逐着球,地板的反光刺得他眯起眼来,他看见球歪歪地从网下穿到了另一边。
西谷夕站起身来,喘了好几口气才喊:“抱歉!”
“Don’t mind!”
乌野众人的呼吸都不是很顺畅,滚烫的气息从他们的口鼻中挤出。
但比这更灼热、更可怕的还是及川彻和寒山无崎之间的对峙。在两人分毫不让的气场的碰撞下,连空气都要燃烧殆尽。
“阿松~发个好球~”及川彻的语气懒懒散散的,和他现在的状态相比起来更显诡异。
松川一静咽了咽口水,极有压力走上了发球区。他追发寒山无崎,对方完美地接起球来。
东峰旭后四进攻,球打过岩泉一的手后弹向远处,花卷贵大救了回来。
及川彻垫传给岩泉一,寒山无崎和泽村大地将此球结结实实地拦死。
田中龙之介发球出界。
那球刚过网,他就感觉寒山无崎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实在叫人如芒刺背。
田中不自在地走回场内,就算菅原等人递来了安慰的话语,他也垂头丧气着。
“砰、砰。”及川彻面无表情地拍打着排球。
每落到地板上的一声都沉闷得吓人。
这是练习,更是比赛。
及川彻无法理解胜负意识和团体意识都很薄弱的寒山无崎。
青叶城西败于白鸟泽后的许多个夜晚,及川彻都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会想到牛岛若利那副傲慢自大的面孔,会想到初中那个讨人厌的天才学弟,还会想到寒山无崎那张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的臭脸。
初中时期的败北、JOC的胜利,高中是一所强校,然后再次获得理所当然的胜利……哈,真好笑啊,我竟然会觉得寒山像是接受了牛岛若利邀请的我……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一样!根本不会有接受牛岛若利邀请的这种可能!那不仅是败北,还是举旗投降,令人唾弃!
及川彻讨厌白鸟泽那种二传是王牌的工具人、主讲个人力量的加法战术,及川彻讨厌天才轻易就可以模仿并超越自己,及川彻讨厌将他所坚持的事物视若浮云的人。
所以……
抛球、助跑、起跳、挥臂。
“嘣——”
所以我要打趴你,把你那张万年冰山脸给打碎,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咚!”
西谷夕死咬着牙,稳住了前伸的手臂,但球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回弹,即将飞过网。
网前的金田一勇太郎准备起跳,泽村大地见势不妙,赶忙拦在前方,但他还是慢了点,金田一终是把这记探头球扣了下去。
“好发——”青叶城西众人声音洪亮,“再来一球!”
“力气真大啊……”
西谷夕的手臂有些抖,但他未和乌野其他人一样沉浸在这球的余威中,他感觉自己已经掌握到卸力和控制方位的窍门了。
他扭头问寒山无崎:“现在多少分了?”
“二十二比二十,他们领先。”
菅原孝支等人也没有恍惚太久。
泽村大地说:“要不我也来接发吧。”
西谷夕:“不用,下球我绝对没问题的!”
寒山无崎:“不。”
越多越拥挤。
……
寒山无崎理解及川彻那强烈过头的自尊心和好胜心,但这份理解并不能够让他对及川彻的屡次挑衅摆出和善的态度来。
凭什么?
他这么想到。
你没有资格否定我。
有资格这么做的只有我自己、我的队友和监督教练。
狂风在寒山无崎的胸腔里盘旋、呼啸。
它自悠久的枯井中腾起,吹过阳光普照的笔直大道、酣畅淋漓的攻防阵线,拂过零点钟带来奇迹的河畔、幽静的温泉水面,穿过万花筒般的决赛现场、洒满汗水的跑道与深埋着回忆的雪地。
它来到此处。
“嘣——咚!”
“Nice catch!西谷!”
寒山无崎迈开步伐,他越过了后倒在地的西谷夕、越过了蓄力助跑的东峰旭、越过了预备二传的菅原孝支。
菅原孝支没有听到寒山索要球权的声音,但他却清楚地知道这颗球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钻到寒山的手下。
场馆的灯光全数倾洒下来,寒山无崎浑身上下泛起一层白芒,他的脸庞耀眼得到了模糊的地步,扬起的下颌线对准了飞来的那一球。
前方的拦网的三人看着寒山神情肃穆地凝望过来,那目光像是毫不留情地洞穿了所有。
“嘭——”
球打在金田一指尖上,然后着急地朝场外冲过去,及川和渡补救不及。
网前,寒山无崎站定,他扫到慢吞吞起身的及川彻。
看看现实吧,及川彻,到底是谁打垮谁。
寒山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嘴角,鼻间涌出一声轻浅的笑。
“泽村学长,发个好球。”
泽村大地受宠若惊地打了个寒战,他瞄准及川彻发球。
岩泉一替及川彻接起,及川彻插上前排,和矢巾秀配合了个平拉开。
寒山无崎跟得很紧,他在即将撞上东峰旭前制动起跳,但东峰旭还是害怕地往右移了许多。
尽管如此,矢巾秀还是不敢朝双方的空当里去扣。
那点儿距离,被寒山拦死也很容易吧,该怎么办呢?
他思绪很乱,手腕却诚实地拐弯,朝寒山不在的一侧扣了过去。
标志杆晃着,矢巾扣球出界。
“Don’t mind,”及川彻的手掌按在了矢巾秀的肩膀上,“害怕这家伙做什么?你以后还要跟小牛若打呢。”
矢巾秀紧抿着嘴,模样像是要哭出来了:“及川学长……”
“下一球,我相信你。”
莫大的勇气与惊喜从矢巾秀的心里迸发出来,将他的不安吞噬,他重重地应下:“是!”
然而,及川彻的下一球穿给了后排进攻的花卷贵大。
寒山无崎被矢巾秀引得起跳,在落地后他又迅速复跳,只捉到了球经过刮起的一缕风。
矢巾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挥空的手,他悲愤交加地扭头。
及川彻正沉浸在我的安排骗过了小冰山的得意之中。
岩泉一安慰道:“多亏了你,我们渡轮了。”
听到此话的及川彻张口想说些什么,结果被岩泉一强行闭麦了。
岩泉一大力跳发,田中龙之介一传没有到位,东峰旭的调整攻被拦回,西谷夕起球。
“再来!”菅原孝支高喊着,他不由自主地就把目光投到寒山无崎的身上。
等球开始下坠后,他才如梦初醒,连忙调整好呼吸,把其稳稳托到四号位高空。
东峰旭狰狞着一张脸,充足的助跑令他得以俯视拦网,他挥臂下去,一记斜线球将拦网撞散。
接下来……
寒山无崎来到发球区。
23-23,还有两分,这场被及川彻搅和得混乱至极的比赛便可以结束。
第207章 瓶颈期
站上发球区的寒山无崎褪去了所有的不爽与躁动, 眼底的海回归平静。
对网一共五人接发,W字阵型,从左到右依次为岩泉一、矢巾秀、及川彻、花卷贵大和渡亲治, 薄弱点位于矢巾秀和及川彻的区域。
追发处于前排的矢巾秀便可以将其排除在及川彻的快攻组织中。
寒山无崎的中指和食指交替轻轻敲打着球面,指腹擦过皮革制成的表面, 心跳声一路传至内胆。
他手中的排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比过去更加的沉重。
……
发球所要做的事无非就两种。一种是直接得分,一种是破坏一传。
在此基础上,寒山不仅要努力做到前者, 还要在无法做到前者时保证后者的存在。
于是, 可选的范围就会缩小。
偶尔他也会不顾失败的可能性, 极端把一切投注到前者之上。
但他现在只会在训练时这么做。
而在正式的赛场上……IH过后, 寒山无崎已经很久都没发过瞄准着底线的球了。
网对面的那群人早已有了取舍,只要是他瞄准了底线, 不管看上去会不会出界, 拼命接就是了。
寒山却不怎么愿意利用这一点, 他不想用一个没人接就会出界的发球使得对方的一传乱掉。
古森和饭纲都问过寒山为什么。
过去的防守人员只是就着这一球给出的判断,而现在的他们则是依赖着总结出的经验。
但这些经验不也是他们从你过去的无数个发球中所判断出来的吗?饭纲是这样说的。
饭纲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倒是佐久早懂了。
发球时只会有那一个球。佐久早这样说。
没错。
就算自己发出了多少个没有失误的球, 手上即将要发出去的球都绝对不可能不会失误。
就算过去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现在与将来最多也只会无限贴近于这个概率。
过去是可以被随时推翻的。
发球、传球、垫球、扣球、拦网,这些都是一个道理。
寒山已踏入了瓶颈期。
高的成功率和精确的数字固然加深了他的安全感, 却也在无形中限制了他的发挥。它们是战绩、是奖章、是参考、是标签,也是枷锁。
他要么坚持, 等着下一次体魄的蜕变, 要么转变, 加大对感觉的信任。
在读完母亲的那封信后, 他其实已经确认了答案。
他明白了自己绝对不会仅仅满足于此, 不管前路如何,他首先得跑下去。
……
此轮次的第一球。
寒山无崎抬肘抛球,如挽起一道急流,被施加了极大旋转的球来到他的前上方。
四步助跑,制动踏跳,后引左臂。
当他用左手掌包裹住那不稳定的一球后,麻意泛滥,嗡嗡的声音似骨骼与肌肉兴奋的喊叫,许久未见的战栗感涌上心头。
迅猛的跳发球飞过矢巾秀的身侧,不待对方张皇地伸出胳膊拦截住自己便直撞向及川和矢巾中央的区域。
短促的一声“砰”,它在及川彻的指前一寸距离落下,接着高高弹起。
……
寒山无崎对母亲有过太多的想象,在拿到那封信后,他发现自己竟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
母亲对跨栏的爱并不纯粹,但纯粹的热爱向来是稀少的。就算是自己,也绝对不是绝对纯粹地爱着排球的。
然而自始至终,他都认为母亲奔跑起来的身姿极其的耀眼与自由。
他相信至少在那条跑道上,母亲曾短暂地挣脱了世俗的束缚。
就算是迷茫着,所迈出的那一步也理应是坚定有力的。
……
此轮次的第二球。
及川彻屏息凝神,他紧盯着寒山的动作,随时准备行动。
同样的高度,同样的状态。
对方像一台高速运行着的精密仪器,每寸零件都恰到好处、缺一不可地发挥着自我的作用。
过分的精准而冰冷。
“嘭!”寒山无崎往球中塞了更多的上旋。
疯狂旋转的球擦着网边而过,下坠得极狠。
比先前那个球离中线更近,但是矢巾秀往后撤了些,反倒离得更远了。
但矢巾起步得还算及时,他歪过身子,重心也跟着转移,接着便猛然前扑,把打直的手臂使劲送到球下面,勉强起球。
球是起来了,但却飞了。不过没事,因为球还没落地。
远处的渡亲治将球垫回界内,花卷贵大抬肘处理,及川队无攻过网。
菅原孝支被迫接了一传。
寒山无崎自然地插上前排,接替二传,他的目光投向东峰旭,对方早在他发球时就和西谷夕互换了位置。
寒山给了对方一个选择较多的长距离拉开球,这使得金田一和矢巾的拦网没有并起来,然而直线上还有岩泉防守,拦网的空当处也有及川守着。
东峰旭选择了及川在的那条线路,他重重地挥臂,全掌瞬间包满来球。
球很顺手,助跑也很充分,视野很开阔,一切都很到位。
“哈——”
东峰旭腹部猛地一震,力串起来,集中到了击球点上。
“嘣!”
及川彻尽全力稳住胳膊,但还是接飞了。
终于结束了。
寒山无崎目送着这球高高弹起,越过网来到另一边的场地,大弧线落下,球落至界外。
他边按着手臂边走下场,余光却瞥见其他人还停留在原地。
“结束了。”寒山无崎好心地提醒乌野众人。
“比分?”及川彻的声音从网的另一头传来。
“二十三比二十五。”
“继续。”
寒山无崎喝了点儿水缓缓,然后说:“盐味馄饨拉面,鸡肉叉烧和猪肉叉烧都要,再加一份鸡肉饭。”
“吃吃吃、吃不死你!”及川彻绷不住了。
他本来还打算买双新球鞋的,这要请了所有人就彻底没希望了,小冰山的账肯定是赖不掉的,那么……
及川彻先是望向了自家的队员们。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正鼓励着后辈赶紧报出想吃的拉面名字,岩泉一看热闹不嫌事大。
于是及川彻扭头,饱含期待地和乌野等人对视。
泽村大地汗颜,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用管我们。”
在他开口的同时,菅原孝支笑眯眯地说:“那我来一碗豚骨拉面吧,先谢谢及川同学了。”
及川彻:“…………”
终于,在馆里又打了一个多小时球后,松川一静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担担面。
“寒山同学真是好人啊。”
“请客的人明明是我好嘛!”捏着空瘪瘪的钱包的及川彻咬牙切齿。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互相看了一眼,笑笑,不予置评。
“话说寒山人呢?”岩泉一风残云卷般扫空碗中一切后抬头。
听到此话的泽村大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同样没有看到寒山无崎的人影,寒山坐过的地方只剩下桌上空空荡荡的大碗。
“他好像已经吃完了。”
“啊——真是的,又给他提前跑了!”及川彻不快地啧了一声,“连声谢谢都不说,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岩泉一正色,他质问及川:“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
及川彻不太想解释这件事,他打着哈哈:“我饭还没吃完呢,再说,我和小冰山不都一直这样相处吗?想太多喽,小岩妈……”
岩泉一亮出拳头。
“小岩你个暴力狂!”
———
空中飘着些细雪,轻落下后便悄悄融化,留下一个微小的印记,而这个印记也很快就消失不见。
街道依旧是湿漉漉的,没那么吵,但也不是特别安静。
“嗞—”
寒山无崎撕开润喉糖的包装,将其扔进嘴里。
糖是菅原孝支给的,对方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嗓子不太舒服。人挺不错的。
清冽的薄荷味在口腔蔓延开来,凉意浸染阵痛的喉咙。
于是整个人跟着迎面吹来的风一起远去。
回到清水宅,冲澡,收拾行李,前往车站。
“今年新年回来吗?”清水姑母问。
寒山无崎言简意赅:“有比赛。”
“啊,也对。”
清水姑父见清水姑母有些失落,便开了个玩笑:“其实我当年一直觉得会在箱根驿传上看到无崎,没想到竟然是春高。”
清水姑母轻笑出声:“那就是提前了三年呢,不管怎么都很厉害了。比赛加油哦,好好照顾自己。”
清水洁子想说的话都被妈妈说完了,她默默递过来了一个袋子:“新年礼物。”
是一双黑底金纹的排球鞋,她挑了很久。本来想等新年的时候再送的,但想想,如果要穿上赛场的话,无崎还需要时间来适应鞋子。
“加油。”
“嗯,我会的。”
寒山无崎垂目,他接过礼物,跟随姑父上车。
雪还在下着,一直到寒山无崎登上列车都没有减弱的趋势。
走进温暖的车厢后,寒山无崎脱掉棉夹克,他在口罩的缝隙里缓慢地呼吸着。
“喂,内海教练吗?是关于信的事。”
“恕我不能答应您的请求。”
“不,这和残忍不残忍无关。”
“只是我不太愿意和其他人分享它。您不是说过吗?由我决定,不用考虑您的感受。我是不会把它当成一句客套话的。”
“没错,您并不了解她,让她保留着您回忆里的模样就好,这或许正是她所期望的。毕竟信始终是一个私人的物件,而她并不希望相关人士看到。”
“我们不一样,我是一个例外。我和她有着最亲近的血脉,却从未相遇,没有共同的回忆,所以……就把她仅剩的东西留给我吧。”
从宫城到东京,列车将雪甩在了身后。
第208章 争辩
月曜日的清晨, 寒山无崎踏入了井闼山高校的大门。
明明只是离开了三天,却总觉得时隔三秋。
寒山无崎刚推开体育馆门,一道饱满的响声就跌入他耳中, 是手掌扣击排球所发出的声音,他的呼吸猛然止住一瞬。
咚的一声, 球落地,而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呼吸恢复正常, 心脏也重新跳动起来。
真是动听的声音啊。
他这么想着, 往馆内迈出了脚步。
原木色的地板已被打扫干净, 泛着微光, 人们活动的身影倒映于其上。
人到了八成,其中一军的人只剩自己了。
不过现在齐了。
在寒山无崎正要去休息室放东西时, 瞥见他的荒木明哉叫住了寒山无崎。
“寒山!”
就在寒山无崎以为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怨念的人又要逮着自己去了白鸟泽这话题吧啦吧啦一大堆时, 荒木却极度肉麻地唤道:“你终于回来了~”
换作过去, 这跌宕起伏的一句话至少会使寒山无崎恶心好几秒,但现在寒山已对此有了绝对的免疫力。
寒山无崎连一秒也不愿为荒木明哉停留, 扭过头, 便朝着休息室进发。
“寒山。”这次叫住他的是藤野道一郎。
“你有看到抽选会的结果吗?”
哦,昨天下午好像是春高的抽选会。
他回到家后简单打扫了一下屋子就睡下了。
寒山无崎摇了摇头。
不待藤野道一郎继续说,荒木明哉和长泽翼就争先恐后开口:“我们这次的赛区太魔鬼了!”
“先让寒山把包放了, ”西尾悟边说边轻拍了下藤野道一郎的背,他以只有藤野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 “心别太急, 还有半个多月呢。”
“昂, 对。”藤野道一郎蹙眉。
从昨天看到了春高的赛程表的那刻起, 他就紧绷了起来, 倒退回IH之前的状态。
这股紧张的气氛由他蔓延到整个排球部,大家讨论的重心从雨宫监督那紧锣密布的训练赛安排变成了一月份的春高。
等寒山无崎从休息室出来,集合时间也刚好到了,在简单的热身过后就是晨跑。
藤野道一郎、岸本馨和寒山无崎三人照例前往棒球场去进行阻力跑。
路上,藤野道一郎给寒山无崎讲了下赛区的情况——
近年来崛起的新秀,高木山、松山西商和玉峰。
连续多年进入全国的犬伏东和森然。
自几年前换了监督后重新焕发出生机一路走高的老牌强校,鸥台。
稳坐县内霸主地位的一林和狢坂。
寒山无崎心不在焉地听着。
对他来说,遇上什么样的对手都无所谓。当然了,越强是越好的。
藤野道一郎没见寒山无崎的脸色有丝毫变化,不过他所期待的也正是对方这个轻飘飘的态度——藤野只是想从排球部里最冷静的人这儿寻回一些自己的平常心。
松了些担子的藤野接着便扭头去看岸本馨,却没想到岸本也在走神。
“在想什么呢?”藤野问。
“最近感觉我的摸高还能再涨一点……”
此话一出,藤野和寒山都竖起了耳朵,希望能听到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就是助跑的倒数第二步,制动前的那步,如果跨远点能跳得更高呢。”
“但是迈太大了就不好制动,扣球时就往网那边冲去了,迈的只比之前大一点点的话又没有什么效果了。”
“首先得保证上半身的稳定,这样才能有更多的线路选择,如果不能做到,最好还是别在比赛里使用。”
藤野道一郎觉得自己这话有点打击人,又急忙补充:“但是多练练总可以掌握到技巧的,能高个一厘米或者两厘米都是极好的。”
“嗯。”
三人走进体育仓库。
藤野道一郎惊讶地看到寒山无崎没去拿之前用过的那个轮胎,反倒是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个二十五斤重的。
终于加重了啊。
藤野道一郎颇感欣慰。
“对了,”藤野道一郎想起来了一件事,“雨宫监督打算把拖拽跑放进所有人的训练菜单里。”
他向另外两人透露:“应该会在土曜日的训练里面,是十五斤的轮胎加上坡冲刺。”
“我觉得早就该放进去了,这样大家的爆发力肯定能更好。”
寒山无崎摘下口罩,说道:“爆发力训练是每个人都在做的,只是侧重点不同。”
“雨宫监督分得太细了。有时候也挺麻烦的。”
“对,其实最开始的训练分组也有点复杂,幸好近藤教练和润哥简化了。”
我倒觉得还行。寒山无崎暗想。
他蛮欣赏总是能耐心地拿出多套方案的雨宫监督的。
寒山无崎将腰间的绳子系紧,接着大步向前。
还未习惯的重量自后方牢牢扯住他,但拂过耳畔的冷风使他清楚自己依然自在。
……
今天的晨跑如同往常一样结束。
三人绕小路回到了体育馆,其他人还在操场上跑着。
“欸,是下雪了吗?!”
跑步的人群中,从未见过雪的伊庭恭平大惊小怪起来。
随着伊庭的喊叫,许多人纷纷抬起头,整支队伍乱了一瞬。
晶莹剔透的雪花零零散散地飘落,在温热的掌心里融化,如同流泪一般。
“雪、是雪!”
“哇——”
“总算是下雪了。”
近藤刚司放任他们闹腾了几秒后才吹响警告的哨子。
体育馆里的三人透过高处的窗口也望见了细细的飞雪。
只是一场很小、很小的初雪,晨练结束后便消失不见了。
但这样的雪却短暂地代替了春高成为众人口中的最高频词汇。
除却道路的前方,其旁侧的景色也能是疲顿之人坚持下去的动力。
———
待到傍晚,众人口中的话题再度变为了春高。
“干脆新年的时候组织一场参拜吧,加持下信念的力量?”古森元也眼见着气氛逐步沉重,开口提议道,“我们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在比赛前去呢。”
新谷拓海惊奇地发问:“佐久早也去?”
“不,但我会帮他多写一份绘马。”
众人:“……”辛苦了。
“新年人确实多啊,我去年差点被挤成了饼,前后左右都是人头,看得我头皮发麻,”长泽翼感慨,“十几个人一起去就算了吧,我觉得我们这群人站一堆,旁边的人都看不见路了。”
长泽翼看向岸本馨和寒山无崎:“要去霉气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吗?”
然而两人都不给予回应。
藤野道一郎补充了一嘴:“而且还有训练。”
“说起来,假期的训练菜单怎么样了?”西尾悟问道,“定好了吗?”
“雨宫监督觉得量有点超了,正在改第三版。”
有人沉默,有人叹气。
藤野道一郎也跟着叹气:“日曜日还要强制休息,自主训练时间会增加半小时多,但是……禁止加练。”
而自己是排球部的重点观察对象。
叹气的人还在叹气,沉默的人中却也有些开始叹气了。
在这群日常加练一至三个小时的人的包围中,寒山无崎认为这条规定着实对自己不太友好。
涉谷润的出现撕破了这片由长吁短叹声织起的网。
“久等了,”涉谷润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多媒体室,“今天和大家一起研究下今年琦玉县的春高预选决赛,还有一些团体配合的要点,主要是在进攻的节奏上。”
他简单操作了几下,荧幕上播放起删减过的比赛视频,其中都是有亮点的来回球。
众人打起精神来。
……
今天的讲课任务交给了涉谷润一人,近藤刚司和雨宫大辅都待在教师办公室里。
近藤刚司一边喝着茶一边浏览着雨宫大辅写的训练菜单,而雨宫大辅正静音观看着过去一周所录下的训练赛。
近藤刚司搁下茶杯,没发出声响。
他抖了抖纸张又清了清喉咙,待到雨宫大辅的眼神投来后才开口:“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雨宫大辅放松地笑了出来,“果然有近藤老师在就是安心啊。”
“都是你自己弄的,没我什么功劳。不过——”
雨宫大辅做出洗耳恭听之姿。
“你这人做事太认真了,不要累着自己。”
“重要的事哪能不认真去做呢?”
想也知道雨宫这家伙没听进去。
近藤刚司抿了口茶,继续说:“你觉得高中时期,战术是该由教练把控,还是选手?”
雨宫大辅的笑颜僵了片刻,他吸了口长气,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两者从来不是冲突的。我觉得由选手自己来掌握赛场上的战术是最好的,我们教练来保证大体方向没错其实就足够了。”
这些话跟寒山学的吧,一套一套的。忽悠我就算了,别整得自己也信了。
“现在是高中。”
近藤刚司重重地叩了两下桌面,清脆的敲击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着。
他重复强调着:“高中,他们处于青春期,人格未能完善、经验尚不丰富,他们还不是成熟的球员,甚至不是成熟的人。你所说的是大学及大学以后才会应用到的,那时的他们才有了足够的判断能力。雨宫,你操之过急了。”
“早点培养这些能力总不会是坏事。”
“不,时间是有限的,我们只能陪伴他们三年,比这重要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我们不可能把一切都满满当当地塞进去,让他们囫囵吞枣……”
这段现实的话让雨宫大辅彻底失去笑容。
他低垂着眉,往事涌上心头。
雨宫大辅在高二的时候就当上了王牌,当年IH的决赛后期,他没有听从近藤老师的指挥,领着队伍换了个打法,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当时他以为自己赢了,各方面的。于是在之后的春高上,相似的境遇,他依然遵从内心,最后却输得一败涂地。
高三的时候,他却还是队内的王牌。那年IH,他一声不吭,闷头打过去,稳稳地拿到了优胜。
“……打牢基础就好了,其他的,留给未来。”
“是可以的!”雨宫大辅的话甚至是语气都和高二那年一模一样。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声如洪钟:“十多个人里面还不可能出现一个理得清楚的人吗?难道所有人都对这些不敏感吗?只有多学、多练,他们才会有更多的选择!所有人都应该来思考、所有人都有质疑的权利!一个接一个,聚起来,良性循环!”
“那么,你要什么?你又能得到什么?”
近藤刚司的视线锐利而冰冷,他审视着面前这位已经比自己强壮数倍却依旧理想化的人。
而雨宫大辅毫不退让地回看:“我什么都要。”
他懂近藤老师的意思,近藤老师教会了他很多,他不想让辛苦了这么多年的近藤老师失望,所以他接过了对方的位子。
身为监督,他就必须代表排球部对学校负最重的责任,身为近藤刚司的学生,他就必须延续昔日的光彩,所以胜利不可缺席;身为监督,他就必须对全体排球部负责,身为期待着种子健康长成的普通排球人,他就必须给出合适的栽培方法,所以积累比结果更重要!
“贪心!”近藤怒喝。
“我就是贪心!现在二年级一个饭纲一年级一个寒山,他们都有这个天赋,我凭什么不能试一试把这种模式弄起来!”
“你当每届都能有个饭纲!”
“那肯定有不同的方针和调整!跟我们战术一样,就该多变!”
“你当他们是试验品呢!”
“我这是因材施教!”
两人不再理会手头的工作,你一言我一语吵到了涉谷润回来,纷纷脸色红涨着让其评评理。
讲了好久口干舌燥的涉谷润:“……”
近藤刚司给涉谷润倒了杯茶:“已经冷了,别嫌弃。”
“谢谢近藤教练。”
涉谷润被雨宫大辅怨念十足的目光瞪得拿茶杯的手一晃。
真是够了,两个人还各有各的道理。近藤教练呢,肯定是担心雨宫监督太累,想从根源开始聊,劝一劝,结果聊偏了;雨宫监督呢,肯定是先排除了自身出现问题这一情况才谈论的各种方案。
涉谷润很快想到了该怎么岔开话题。
“雨宫监督啊,春高的教练席,近藤教练又说要让给我……”
“涉谷润!”
“近藤老师!”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涉谷润放下东西后就溜了出去。
他还得看着小崽子们,不能加练过头了。
———
巷子深处,近藤刚司快步走进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小店里。
“一碗正宗麻辣鸭血,一碗米饭!”
“哟,近藤,今天怎么过来吃宵夜了,不搞你那养生了?”店里只有老板一人,他起身朝后厨走去。
“再不吃点好的我就要被气死了。”
“哈哈。”
很快,一股鲜香呛鼻的辣味从后厨微敞的门缝里爆出来。
近藤刚司不由得啧啧几声,口水直冒,心头的不快顿时没了大半。
等老板端着满满一碗麻辣鸭血出来后,近藤已经忘却所有烦恼了。
“是不是有点多?”近藤刚司瞅着这量有点不太对。
老板盛了两碗白米饭:“当然是我和你一起吃了,这顿我请了,有什么事,来说说。”
“还不是社团里的事,给我再开瓶酒。”
“……酒要收费的啊。”
“知道知道。”
“噗嗞——”
近藤刚司望着那蜂拥而上、浮在瓶口处的白沫。
他静了许久,终于开口:“我明年就退休。”
“嗯嗯,这话都说多少年了……”
“真的。”
“哈哈别开玩……笑了,”老板见近藤刚司的神色不同往常,话语顿住,“你认真的?”
“真的。”
“!”
第209章 摸索
天气越来越冷, 体育馆内却依旧热火朝天。
数十个排球被抛来打去,网上和地板上都一片混乱,少年人充满活力的喝声响彻云霄。
在十四号的时候, 雨宫大辅终于将十二月下旬到春高的训练菜单发了下去。
每一位一军成员拿到的训练菜单都有细微的不同,如基础训练的强度、专项训练的内容。完成当天的训练菜单后还剩下的时间就是自主训练时间。
每个人的侧重点各不相同。这和考前复习是一个道理, 有看弱势科目的,有看强势科目,也有看普通科目的。
雨宫大辅给寒山无崎的训练菜单没有太大的变化, 寒山无崎也没对其进行改动, 但寒山无崎却更改了不变已久的自主训练内容——他加大了发球和拦网的训练量。
寒山无崎站在网前。
这片排球场不止他一个人在练习, 远处有着接发球的西尾学长, 近处有着垫传的古森和扣球的岸本学长,背后有着发球的佐久早。
呼吸放轻, 这些人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取而代之的是凭空构想出来的一个双快配合。
是右手的近体快?还是左手的背快?
他思考着。
想象里的球被二传手翻转的手送向后方, 仅轻触了一下,就疾速地弹向攻手扣击的位置。
晚了。
“嗖——”但他还是蹬地而起, 斜扑过去, 却只封锁住了对方压根没考虑过的方向。
球绕过了拦网,无声地砸在身后的地板上。
寒山无崎单脚缓冲落地,他很快直起身, 端详着面前的这张空网,眼神晦暗不明。
隔了良久, 他重新往右一个跨步, 蓄力起跳。
这个拦网结束后, 他又在那儿呆站了好久才继续行动。
“……”新谷拓海真的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到这样的寒山无崎上来, 他频频扭头偷看, 惹得和他搭档练习快攻的黑田佑太充满问号。
看到寒山这副怪异模样的黑田佑太理所当然地被吓了一跳:“寒山他到底在干嘛啊?思考人生吗?还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嘶——难道是来自母星的能源供给不足,机器人卡机了?”
不管是哪个原因,新谷拓海他们都不打算花费宝贵无比的训练时间去询问寒山无崎。
两人加快了练习的节奏,把“卡机”的寒山抛之脑后。
没错,现在的训练时间极其的有限。
虽然工作日的训练结束时间延后到了八点,休息日的结束时间延后了一小时,但去除掉吃晚饭和听教练讲课的时间,每天剩下的平均训练时间也只比过去多了三十分钟,而更重要的是——监督他们还严禁加练!这样算下来,训练的时间反倒是比过去少了好多!
……
与拦网相比,发球要更顺利一点。
寒山无崎并不乐意让压线球这一武器尘封。
如果无法动摇对方的判断,那就只能让这球变得更强,或是旋转、或是力量,让对方截球更加困难。
但仅仅是一传不到位还不够,压线球之所以是压线球,是因为它踩上了那条白线。得找好突破的方位,再快点、再重点,直到球体被挤压,砸上去。
目前常用挥臂的姿势能使出的力量已到达了极限,要再往上只能调整。
助跑、制动、起跳、转体、挥臂,他再度把这道流程深挖。
涉谷教练帮了很大的忙,不仅借了自己好几本运动人体科学相关的书,还解答了自己许多问题。
寒山调整了制动起跳后的未扣球臂上举的高度和触球后上半身和扣球臂的角度。那些过去没有经过教导而琢磨出来的东西也变得更加准确和严谨。
除此以外,寒山还想将跳发球和跳飘球结合。
以前他也发过类似的球,但效果一般,这次就下定决心练练吧。不过这项计划得放在春高之后,现在专心加强压线球。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寒山无崎甩了甩发麻的右臂,走到网对面捡起球。
“寒山同学!我来就好了,你去休息吧,”推着装球车的后勤组成员冲了上来,“对了,那边放了新买的香蕉,饿的话就去拿一根吧。”
“嗯,谢谢。”
“不客气。”
寒山无崎慢吞吞地朝补给点迈开步伐,脑子想的还是刚才的发球时有哪项要点没有达到。
补给点处有两道人影,一个是西尾悟,一个是佐久早圣臣。
在两张拼起的课桌上放着香蕉和能量棒,地上是一箱一箱的水。
然而,佐久早圣臣手里捧着的却是一个豪华水果拼盘,里面有梨、苹果、橘子、蜜瓜、小番茄、火龙果。
寒山无崎扫了眼西尾悟,又看了看佐久早圣臣,突兀地嗤了一声。
西尾悟顿觉燥得慌,他忙站起身,对寒山无崎说:“你找佐久早啊,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
寒山无崎瞥了西尾悟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眼,接着扭头,张嘴似是想要跟佐久早说些什么,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来。
他低头掩住口鼻,但压抑不住的笑声还是往佐久早圣臣那儿飘去。
“很好笑吗?”佐久早圣臣忍不住皱眉。
“啊,只是没想到西尾学长的戏路是往这处拓宽的,”寒山无崎花了点儿时间止住笑意,高速运转的大脑终于得到了短暂的放松,“荒木前辈跟我说岸本学长正在重金悬赏让西尾学长变得这样的方式。”
当时佐久早去“劝”西尾学长,说着说着西尾学长就踩了佐久早一身水,最后裤腿被打湿的佐久早顶着一张臭脸回来。而通过模拟考的西尾学长开始疯狂讨好佐久早,试图挽救两人的关系。
看知名白脸表演艺术家扮演低声下气的狗腿子是寒山无崎那段时间为数不多的快乐源泉。
佐久早圣臣见寒山无崎伸手去拿香蕉,直接就把他那份豪华水果拼盘递了过去:“岸本学长也问我了……这根牙签是西尾学长的,这根是我的,你拿角落那根吧。”
“嗯。所以还没原谅他吗?”
“都快春高了。”
寒山无崎叉了块梨送进嘴里,清爽的汁水炸开:“味道不错。感觉如何啊?西尾学长的贴心照料。”
牙签被佐久早圣臣使劲地刺入橙子中,酸甜的颗粒炸开,他阴森森地还嘴:“加练的滋味如何啊?”
寒山无崎:“……”
“还有你最近练习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发呆?”佐久早接着问。
“想再加快一下拦网的速度。”
佐久早圣臣惊讶地挑了挑眉。
无崎现在的机动力已经是高校里的顶尖水平了,还要再强的话……
他略一思索,试探地问:“预判?”
寒山无崎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你平时拦网…算了换个例子,你平时扣球的时候是怎么进行线路选择的,当时的脑子里能想到多少种情况?”
“对当前状况的分析,经验和预警。采取自己可以做到最好的方案。”
“一切都不可能百分百成功,我们只能尽可能去接近它。”
寒山无崎的拦网一般都是被动式拦网,只不过他反应速度极快、准备又充分,常常能打出预测性拦网的效果。
这样的拦网放在高中时期或许是够用了,但如果他要追求更高的境界,他就会遇到更快、更狡猾的对手,于是身体素质所带来的优势会减少。
改变是早晚的事。
“是。”
“你的预判准确率绝对比其他人高一大截。”
“但不是百分百还是不够安心。”
“是。”
寒山无崎沉默片刻,转而问起了佐久早圣臣的训练情况。
雨宫监督划给佐久早的课题是控球和爆发力。
下一年应该就会加上耐力了。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佐久早圣臣的脑中浮现岸本馨的身影,他说道,“我感觉岸本学长这些天的扣球不太稳定。”
“确实,快扑到网上去了。”
“还有,你练的发球,爆发力是不是又强了?”
佐久早圣臣两眼直勾勾地盯起寒山无崎,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对方抓起来抖三抖,抖到寒山揣着的提升秘诀掉下来为止。
这目光炽热无比,估计换个人就承受不住了,譬如藤野道一郎,每次比完赛,他都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佐久早撕下了一大块肉。
而这次的对象淡定无比。
寒山无崎:“只是把聚力的过程弄得更顺畅了一些,回头把笔记给你。”
“好。”
———
教职工办公室。
雨宫大辅看着涉谷润整理出来的数据统计表,表上是这些天里队内比赛的数据,同时还有着交流赛期间的数据作对比。
大体都正常。长泽的一传到位率高了不少;新谷的拦网到位率低了点,但拿了不少拦死;西尾和古森的传球做得不错……只是——寒山最近盯防的效率比过去低了不少。
“涉谷……”
雨宫大辅一开口,涉谷润就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了。
说实话,寒山现在的数据不算差,但放在寒山身上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而且他拦的人还是朝夕相处的队友。
“他好像在练预判性拦网。”涉谷润连忙解释。
雨宫大辅微微瞠目,却并不是很意外,反倒是有点欣慰地笑了:“本来就是迟早的事。”
涉谷润疑惑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这孩子不是个会停滞不前的人,就算未来充满风险,他也会前进。”
“他的拦网根据状态不同会有极大的改变,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了,现在只不过是要在冷静的时候行他兴奋时才会做的事。”
“所以……是没找到状态?”
雨宫大辅不置可否。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十六天。
第210章 魔盒
第二学期的最后一天, 雨宫大辅召集起了排球部的所有人,他站在前方,不厌其烦地念叨着:“休息日就好好休息, 适当运动,不要加练过度, 不要乱吃东西,不要……”
他语气冷硬而平直,因为这不仅是关心话, 还是命令。
由于春高时间的变动, 排球部的一军成员和二军成员在假期里也要进行部活, 只有土曜日和日曜日休息, 其他成员想加入也可以申请。
尽管只休息两天、尽管一部分的学生还是打算待在宿舍里,但雨宫大辅还是把“不要加练太凶、不要乱吃东西”之类的话重复了两三遍。
听不知名人士说, 好几年前一旦开打重要的比赛, 雨宫监督那一个月每天的开场白就都变成了这些台词, 成功把底下的选手念得越来越紧张,最后还是主将提出了问题, 雨宫监督才尴尬地减少了提及的次数。
“……总之, 提前说一声——”
雨宫大辅抿了抿说得有些发干的嘴唇,讲道。
“圣诞快乐。”
“解散。”
话音刚落,一阵欢呼声就爆发出来。
下午四点半。
回家过节的人们陆陆续续离开, 原本热闹的宿舍楼变得冷冷清清起来。
留在学校不走的人基本上都是家离得很远的外地生,当然也有例外。
“西尾前辈, 你不走吗?”回到宿舍的岸本馨看到西尾悟还坐在书桌前刷题。
“是私塾放假了?”
“不, 明天和后天都有课。”
“那为什么不回家啊?”
“反正都差不多, ”西尾悟淡淡地说, “不如说这里还更好点。”
岸本馨没再继续深入聊这个话题:“那就是今天有空了?可以陪我练会儿扣球吗?一个小时应该是不会被说什么的。”
“行, 等我把这个写完。”
然而不出意外,时间远远超过了一个小时。
前来巡查的涉谷润提溜着两人到教师办公室去,办公室里还有两三个神情灰暗的人,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进来的。
岸本馨被罚了一份万字检讨,和那几个人一起待在办公室里写,西尾悟则回到寝室,继续复习。
———
新谷拓海对着镜子爱惜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四个月的时间,他的头发大概长长了五六厘米,虽比不上全盛时期,但好歹是不会被短而刺的头发扎一手了。
所以……为了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最后一年的春高,他必须站在这里!
“给我来个亚麻灰。”新谷拓海沉声说道。
还是选个保守的吧,不能再翻车了!
———
“你要去哪儿?”
藤野道一郎听到妹妹的声音,连忙转身,把自己的挎包藏在身后:“不去哪里。”
要知道京子这家伙可是和雨宫监督串通过的,就为了监视自己有没有过度训练。
藤野京子一脸不满,她老早就看到了藤野道一郎背后的东西,便双手抱在胸前开口:“比赛都快来了,就不要四处去打球了,万一受伤了呢?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不行吗?”
“好吧好吧,”藤野道一郎说不过对方,他换回拖鞋,回到了客厅,把挎包放下,“那我看录像带总行了吧?”
“也不要看太久了,伤眼睛。”
“是——”
———
寒山无崎或许是极少数严格遵守了雨宫大辅要求的排球部成员。
他真的在休息。
这两天中,虽然寒山该长跑还是长跑,该锻炼弹跳还是锻炼弹跳,但他的碰球时间加起来竟然不超过一个小时!
他先花了半天搞定假期作业,又花了两小时处理翻译单子,剩下的时间七成泡在书里,三成漫无边际地思考着。
……
放假前,雨宫大辅专门找了寒山无崎谈话。
“有抓到感觉吗?关于拦网的。”
雨宫大辅问,并给出了他的建议。
“你可以去看一下你比赛时的录像,IH的那几场比赛,特别是对战白鸟泽那场,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去对比。”
寒山无崎轻松理解到了雨宫大辅的意思,他坦言:“我在那场比赛中放弃了准确率。”
“不,应该这么说——我将压制牛岛的优先级置于了其他所有东西的优先级之上。”
见寒山这么直白,雨宫大辅也直说了:“我很久以前就想说了,你对非失误的态度有些过分的偏执了,幸好最近减轻了一些。精准是你的特色,但它最好是你的结果,而不是你的唯一目的。”
“我需要实战。”
“春高上吗?”
“嗯。”
雨宫大辅沉吟了好几秒后才给了一个肯定的回复:“那就放开节奏。”
“确定?”
“这一年来,和大家配合得还算不错吧?”
“……才九个月。”
……
“哗啦哗啦——”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排球鞋。
寒山无崎拿着刷子把鞋上细小的污垢尽数清理干净,用清水浸了一会儿后取出擦干,放到阳台上晾晒。
污水打着旋儿流入下水管道,阳光下的阴影渐渐逼近排球鞋,时针静悄悄地转动着。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十一天。
———
圣诞假期结束,众人回到排球部。
寒山无崎认认真真地做完基础训练和专项训练,然后踏上阔别已久的球场。
休息的两日并未让他的手感有分毫的衰退,反而极大促进了胸腔里的兴奋感。
今天有一场和稻城实业的交流赛。
井闼山的阵容是藤野道一郎、新谷拓海、饭纲掌、喜多村新太、长泽翼、寒山无崎、古森元也,寒山无崎不下场。
放开节奏……吗?
“嘎吱——嘎吱————”
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从骨骼深处传来,有什么在叫嚣着“再快点、再快点!”。
“铛!!”未知物体的碰撞声回荡在时间的长河之上,震耳欲聋。
寒山无崎站定,缓缓呼出一团跃动着的气。
……
汗水淹没了视野,喊叫吞噬了逻辑。
疲惫是愈挣扎愈难挣脱的流沙,罪魁祸首的身影刺目至极。
谁也想象不到这场比赛会结束得如此之快,谁也想象不到这场比赛的分差会如此之夸张,谁也想象不到双方赛后的状态竟都如此之差。
一整场比赛都保持了最高速度的寒山无崎不太好受,而拼尽全力试图跟上寒山节奏的其他人更不好受。
新谷拓海和喜多村新太急不可待地逃离球场,长泽翼双目无神地倒在地上,藤野道一郎挪动起冒烟的腿脚,古森元也和饭纲掌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摆状态。更不用提被打得落花流水的稻城实业众人了。
“效果比我想的要强不少啊……”雨宫大辅摩挲着下巴。
寒山这把双刃剑用熟练了是绝对致命的,但在赛前练……很容易扰乱其他人的节奏啊。
近藤刚司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雨宫大辅的话堵住了口。
“总比他临时上头去祸害队友要好吧,我们必须得摸清楚他的极限。”
“他几乎舍弃了配合。”近藤刚司的眉拧作一团。
“嗯,是我让他只管自己的,接下来慢慢调整就好。”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十天。
……
放松,手臂就这样放松着往后摆去,到它所能到的最高之点,像一双扇起的有力翅翼。
岸本馨先是迈出一小步,随即是异常激进的一大步,整个人似乎都在空中滞留了一刹那,最后并上的一步狠而短促。
“噌!”
他跳起,前举的两臂与内部的核心配合,共同稳住上半身。
很好!看清楚了!
岸本馨满怀着兴奋打了个二直线,但他没有很好地压住腕,球差一点点就出了界。
他握着拳头,把满腔的喜悦都捏进此中,然后后退到界外,再度助跑扣球。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九天。
……
“一、二,跳!”
网前,伴随着新谷拓海的一吼,长泽翼屈起的膝下沉又猛地抬起,两人蹬腿起跳。
四条长长的手臂贴着网口上升和滑落。
黑田佑太用尽全力的一球被拦回。
作着保护的古森元也左脚一蹬,右脚迈出,前伸的两臂刚刚好接住这落下的一球。
“再来一球!”
黑田佑太已经不知道喊了多少遍这句话。
于是二传手继续回应。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八天。
……
该休息时要休息,该拼命时要拼命。
——这是荒木明哉的处事原则。
荒木明哉独占了一块场地,在这块9MX9M的场地里,他的活动范围仅有一半。
他从四米线开始跑动,不同的线路、不同的节奏、不同的冲跳距离,看得人眼花缭乱。
饭纲今天的时间被藤野前辈、阿馨、寒山、佐久早瓜分了,荒木明哉只能在脑中想象着自己追上那颗无形的球,甩臂扣下。
啊啊,想吃水分很多的橘子。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七天。
……
“嘭——”
大汗直流的喜多村新太接起藤野道一郎的跳发球。
西尾悟紧跟着往前排飞去的那球迈开步伐,他于三米线后跃了起来,手将球下坠的力吸收殆尽,自身下落的同时托起了球。
他落地有些不稳,但还是迅速支撑起身子,爬到佐久早圣臣身边保护。
佐久早起跳的姿势比过去更加流畅且优美,全身摆动所产生的力都流向了掌间,而更迅速的转体与挥臂使得扣下的此球更重。
“嘭!”他打破荒木的拦网。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六天。
……——
寒山的速度能够做到更快,一些传球可以提前给出,但要给到足够的选择空间;让佐久早强攻时给出的球一定不能过旋,他的速度有提升,适当增加下快攻;荒木的速度也有提升,背飞时注意的还是那两点,速度和方位;岸本的……!体力!全国无论对上哪支队伍都很麻烦,一定要严格控制体力,不能出现IH时的情况。不要轻易被寒山带跑!——
“饭纲前辈?你在写什么?”伊庭恭平刚醒来就看到饭纲掌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一盏柔和的小灯亮着。
“吵到你了吗?抱歉。”
“没事没事,是昨天我睡得比较早,今天就醒早了……你现在写的——难道就是黑田前辈口中的二传手秘籍吗?!”
饭纲掌:“……”
他无奈地解释道:“只是给攻手的扣球特点之类的要点做一下归纳总结,像战术暗号这些东西也记,总之很杂,我早上的思路活跃些,也正好确认下今天的计划。”
伊庭恭平崇拜地“哇”了一声,他觉得这和秘籍也差不太多。
饭纲掌放下笔来,按了按手腕。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五天。
……
披着一身风雪、拎着一袋子礼品的小林和泷谷走进寒山家中。
“没想到无崎今年邀请我们一起过年呢。”泷谷感叹着,他见寒山无崎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便也想去帮忙。
寒山无崎把人轰了出去:“快好了。”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上餐桌。
小林和泷谷喝着酒吃着菜讲着话,寒山侧耳听着,偶尔作出回应。
“无崎你高中的部活真忙啊,这一年都没什么时间聚一聚。”
“你打排球的样子很帅哦,要不是没时间,我一定去现场支持你。”
“只能之后看回放了。”
“对了,零点后一起去参拜吗?”
这顿饭吃得很慢。
等彩色的烟花炸开的声音响起来,全部人才停下了筷子。
小林和泷谷走到了阳台上,寒山则留在室内。
冷风灌入,寒山无崎却毫无感觉一般,他神色平静,仰头看着墙上的时钟。
“嘀嗒、嘀嗒……”
时针、分针、秒针重叠在一起。
2011年终于落下帷幕,2012年1月1日到来。
井闼山的群里,一连串的“新年快乐”蹦了出来。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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