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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30

    第221章 春高-漫游


    交织成网的丝线模糊地挂在眼前, 对面半场上人员的跑动却是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毫无遮拦。


    汗滴和喊叫是朦胧的,图像与声音转化为繁杂的文字信息, 在寒山的脑中替代了有脸有名的人。


    但他依然调动起富余的脑细胞一心二用着,以思考哲学三问的态度思考起来——


    拦网究竟是什么?


    ……


    寒山的思考模式有两种。


    一种是专注地去剖析一点, 然后无限地延伸到或相干或不相干的事物上。


    一种是同时思索起多个互不相干的事,接着收束到一点上,最后再重复上一种模式。


    在比赛时, 他会尽力收敛纷飞的思绪, 但今天确实有些控制不住。


    例行的副攻手小会上, 五分之二的嘴上内容都是废话。


    苍蝇前辈会滔滔不绝地谈论起他的进攻美学, 从拦网到背飞,一切都是不留余地的快意。


    所持不同观点的新谷前辈见缝插针, 输出起团体配合的重要性, 偶尔还为因犹豫而错过的球陷入复读机式的忏悔中。


    西尾前辈督促的眼神扫过来, 自己就得说上几句“啊对对对”,然后继续在脑中对这些天的训练进行一个总结。


    星海光来的大力跳发, 有爆发力, 追发了藤野学长,一传半到位。


    交叉跑动,鸥台的拦网迅速分流, 只有副攻手滑步拦背快,佐久早面对的还是双人拦网, 被撑了起来……


    拦网是什么?


    它是队伍的第一道防线, 是最简短的反攻点。


    它是具有攻击性的主动防守。


    苍蝇前辈追求着压制攻手的爽快, 得到这份爽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拦死。


    新谷前辈习惯有把握的拦网, 于其而言, 一触是煮青蛙的那锅温水,拦死则是亲手封喉的那一剑。


    天童靠着怪物般的直觉横行霸道,拦网是他表达自我的游戏,就算有时候判断错误,出现了仿佛被代谢物填满大脑的操作,也乐在其中。


    鹫尾学长的拦网朴实、简单而有效;平松兄弟依靠身高优势进行拦网,队伍的重点更多放在了之后的防反上;狢坂双塔的……


    以上都是个人拦网的情况,当前排队员共同组成一道防线时,事情又会变得截然不同。


    比如,天童的拦网是寒山见过最棘手的单人拦网,而白鸟泽集体拦网的强度就比较一般。


    鸥台的单人拦网和集体拦网就都特别强。


    它的集体拦网是寒山遇到过最棘手的集体拦网。


    藤野学长的强攻被拦回,西尾前辈勉强起球,藤野学长打了个大调攻,再度被拦。


    这还不是鸥台最强的拦网轮次。


    鸥台已经适应了节奏,他们的拦网只会更加的快速和牢固,而另一方的进攻效率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下滑。


    藤野学长炸手。


    该发球了。


    只有两颗。


    寒山又想到小会上其他人对他的建议和疑问。


    新谷前辈和苍蝇前辈再怎么抓耳挠腮也难以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不在意最后的结果,那为什么不能就这样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呢?就算错误了也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自己的判断难道还需要去怀疑吗?你也不是新谷前辈那种关键时刻下定不了决心的人啊?”


    “说真的,我想把你过去甩在我脸上的话丢回去。想这么多当心英年早秃……”


    结果不怎么重要,但过程很重要;错误不烦人,但把握不住感觉很烦人。


    他不喜欢那种迷迷糊糊的拦网。


    “那么你想改进的是你所追求吗?”


    西尾前辈倒是问了个好问题。


    “高质量、亲手创造的好理解,快乐、自在和独一无二就十分主观了。”


    苍蝇前辈的节奏太快了,拦网有点散,昼神平拉开下球。


    鸥台发球下网。


    饭纲发球,鸥台一传到位,进攻点有二,前交叉,撑起,饭纲组织夹塞进攻,苍蝇前辈的假动作太夸张了,对昼神来说轻轻松松就能识破,果然,半高球被拦死。


    我所需要的拦网?该从哪里说起呢?


    从我开始精进拦网说起,还是从我成为一名副攻手说起?


    寒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会一见钟情的人。


    他学了很多东西,绘画、编程等等,他最开始对此并不感兴趣,直到最后也不感兴趣,只是想着既然遇到了便练下去吧,然后在达到令自己满意的程度后抛掉它们。


    排球也是这样。不同的是,这回他有了兴趣,于是它常青起来。


    发球是这样,接球是这样,拦网是这样,它们起初都与其他技能没什么两样,后来才脱颖而出。


    藤野学长大力跳发,鸥台一传过网,机会球,饭纲传给佐久早扣平拉开,是双人拦网,昼神和鸥台王牌,打直线钻空当,嗯,下球了。


    在契诃夫的短篇小说里有段令寒山印象深刻的描写,他用女人的肩膀比喻起酥嫩焦香、有着气孔、蓬松而丰满的煎饼。


    在看到那段话以前,寒山对文学作品里或露骨或晦涩、或直接或间接的情色描写都无动于衷。


    他无法理解那些疯狂而混乱的感情,只是作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审视着故事的发展。


    但当那串句子摆在眼前时,他的心中却突然升腾起了一股古怪的感动,他也说不清这感觉的来源是饥饿还是其他。


    当读完最后一句,看到主人公荒诞却又映衬标题地中风后,一种奇异而美妙的恍惚笼罩了全身。


    然后他和父亲说,想做些煎饼吃。


    他做不出那种味道,于是两人吃了一个月的早餐煎饼。


    井闼山的局点。


    苍蝇前辈发球,鸥台一传到位,星海光来三号位快攻,还有其他的进攻点吗?后面的小主攻,也可能是打梯次啊……


    寒山微微仰首,望着星海的身影飞上高空,他身旁的佐久早和岸本都忍不住跟着跳了起来。


    他视线的焦点很快转移,盯住了在星海起跳的那刹那才猛地行动起来的野泽。


    相信自己的感觉……拦网是什么……自在、独一无二……追寻、义无反顾……


    网上锐利的丝线将面前跑动的人割成一块又一块。


    那人制动、踏跳,神色清晰了起来。


    寒山望见对方眼眸里的紧张。


    “砰!!”


    砸在前臂上的一球打碎掉隔开听觉和叫喊的玻璃。


    “Nice block——寒山!!”


    然而——


    只攥住了一瞬,那感觉又如同风和雨一般悄然从手心溜走。


    三分钟里,雾愈来愈浓,它若隐若现。


    寒山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它。


    好在第二局开场时,他会站在四号位上。


    “还能加快节奏吗?”


    寒山问雨宫大辅等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掉这茫然的状态。


    只有荒木精神抖擞地大声响应:“我没问题哦!”


    寒山赞许地看了荒木一眼,他就知道苍蝇前辈会很积极,自己的重心不在进攻上,快攻的事就该多多交给对方。


    “……”雨宫大辅有种想把这两个混蛋副攻手轰下场的冲动。


    他深呼吸,说:“注意你们的体力,万一第二局输了,第三局又要怎么打?我不只是在问你们两个。”


    受十六分之一决赛的影响,藤野和饭纲的疲态在第一局结束后就有些明显了。


    藤野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也在针对我,我再多吸引点火力,你们下球也能更方便点儿。”


    鸥台的拦网确实麻烦,但真的要加快节奏吗?虽然藤野学长被限制得很惨,但多使用佐久早和岸本也能打下去,他们两个的体力够用。如果加大寒山和荒木的快攻次数……


    饭纲不得不承认和这两人打配合是一件极费精力的事,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保持住一个合格的状态。


    “没问题。”饭纲笑着点了点头。


    但他果然还是想挑战下自己。


    雨宫大辅则在哨响后对新谷拓海嘱咐道:“做好准备。”


    新谷拓海有所预料:“是。”


    近藤刚司收回眼神,继续看起比赛。


    诹访跳飘,藤野一传没到位。


    饭纲调整二传,托给岸本一个高球,球的线路比较明显,鸥台三人迅速跟了上去。


    岸本打手,五十岚救起。


    昼神的一人时间差被识破,寒山和佐久早撑起拦网。


    西尾一传,饭纲二传,寒山快攻。昼神挡回了这球却出了界。


    岸本跳发,上林一传到位。


    星海利用西尾等人对打手出界的提防心理,往防守的空当处吊了颗球,成功得分。


    野泽跳发,寒山一传到位,佐久早背快下球。


    佐久早跳发,五十岚一传半到位。


    昼神和星海打背交叉,前者掩护,后者实扣半高球,打手出界。


    井闼山的进攻如狂风骤雨般急促,双方在网上的争端便愈发激烈。


    “砰!”


    鸥台的拦网终于逮住了荒木的背飞,他们压下手臂,把这直冲而来的一球按到井闼山半场。


    “拦得漂亮!”


    相马和白马击掌,后者是刚刚换上场的,艾伦·墨菲想加强下这轮次的攻击力。


    饭纲观察着荒木的脸色:“Don’t mind!”


    怎么还笑着?只有轻微的不爽吗?看来状态不错,但还是得小心,不能冲太过了。


    随着荒木索要球权的声音响起,又一次来到饭纲手中的球忽然就变得极度炙热起来。


    饭纲决定先让荒木当个诱饵,于是他自己反手来了一个二次进攻。


    相马紧急起跳,撑了一下,上林跑上前垫球。


    诹访二传给白马,一记大斜线从极高的地方砸落到端线上。


    鸥台的进攻力度终于有所提升了,寒山想。


    是觉得到时候了,还是坐不住了呢?算了,反正达到目的了。


    很快,苍蝇前辈用一记极短的背飞甩开鸥台的拦网。


    比分持平。


    看台上,猫又育史的眉纹变深。


    ……七号有点脱离团队节奏了。


    雨宫都不管一下的吗……他的风格怎么又变得这么狂野了?


    第222章 春高-快攻


    井闼山VS鸥台


    12-13, 野泽快攻得分。


    12-14,昼神拦网得分。


    13-14,佐久早快攻得分。


    荒木瞄准五十岚发球。


    上林想着替王牌接发, 却听对方一声“我来”,只好止步。


    诹访组织前交叉。


    佯打短平快的昼神制动后卸力轻跳了一下, 佐久早跟着起跳。


    搞定一个,然后……


    在寒山往另一边移动时,回落到地上的昼神突然再度蹦起。


    昼神成功地看到寒山的动作僵了一瞬, 没能及时和岸本并拢。


    野泽抓住这个空隙下球。


    “Nice ball, 野泽学长。”


    野泽望向昼神, 对方面上出了一层薄汗, 眼睛熠熠生辉。


    他忍不住说:“我觉得你也很像洋葱呢。”


    昼神眯起眼来,笑容变得有些危险:“你猜井闼山的人敢不敢这么对寒山说?”


    “是我失礼了。”


    “为什么不敢?”


    野泽认怂的道歉声和岸本的声音同时响起。


    昼神本能地寻找起寒山的身影, 人到后排参与接发了, 听到的人似乎只有岸本馨和……佐久早。


    “原来岸本学长你不怕无崎啊。”


    被佐久早拆台的岸本神色扭曲了一瞬, 随后他凶恶地瞪向野泽。


    野泽:“……”为什么要瞪我啊?


    昼神颇感好笑地偏过头去,朝站上发球区的人喊道:“诹访学长, 发个好球。”


    一颗跳飘球飞过网口, 打断了岸本和野泽奇怪的眼神交流。


    藤野毫不意外地看到这球冲自己而来,他并臂去接,却只感受到一股偏斜的力。


    “补救!”他喊。


    与饭纲交换了位置、参与进接发的寒山立刻到位调整, 他把球交给佐久早处理。


    鸥台前排三人并得严实,调整攻很难打出效果来。


    佐久早边上步边余光后扫确认了西尾的防守范围, 视线扫不到六号位的寒山, 但想来也在上前保护了。


    昼神虽注意到了佐久早的视线, 但没细想太多, 于是便眼睁睁看着佐久早打了个反弹球。


    球从他们的手臂上以一个平缓的弧线飞回到了井闼山半场。


    落点在西尾和寒山的中间。


    “我来!”前者移动到位, 抬臂垫到饭纲所在的位置。


    后者则跑到网前,踏跳挥臂至最高击球点的瞬间——球来到了他的手边。


    “!”不止鸥台的拦网手们惊讶起来,井闼山众人亦是如此。


    雨宫和近藤不约而同狠皱起眉,藤野和西尾慌忙地前倾身体,佐久早和岸本都已经做好进攻的准备了,就连寒山都想不到这球会传过来。


    自己可完全没在等球啊——球是斜着直奔上来的,速度不慢,处理起来非常麻烦,放着不管就直接飞出界外了,所幸面前空网,只要不出界往哪边扣都行,简单地搓一下也好。


    但寒山还是猛地压腕,艰难地控制住了球的大概方向,将其往空当处扣去。


    位置有点偏,对面跨一步就能接起。


    寒山不太满意地盯着远去的球。


    然而这球实在太快、太措不及防了,鸥台后方的防守人员全都没反应过来,甚至一动未动。


    “砰!”


    昼神和星海后知后觉地扭头,眼睛被重新弹回高空的一球刺到。


    “靠啊!”场下的荒木明哉瞪大了眼珠子,喋喋不休起来,“怎么打的怎么打的?那球饭纲怎么塞人手里的?都要挥臂了?不是假的吗?你们看清了吗?!”


    新谷拓海不比他冷静多少:“我怎么知道,你问本人去啊!”


    场上的饭纲还在为那颗乱来的传球道歉。


    当时看到寒山跳起来后,他下意识就把球塞了过去,这争分夺秒传出的球自然是灾难性的。


    一道疾速的直线,完全没有考虑对方该怎么扣球,只想着让球到达那个点,仿佛自己的使命就这么结束了……


    “Don’t mind!”西尾意识到了饭纲的纠结点,他拍拍对方的肩膀,汗水浸湿了衣料。


    西尾以只有饭纲能听到的音量安慰:“先把握住节奏,实在不行晾一下寒山,我也会帮忙的。”


    饭纲苦笑,他调整了下呼吸:“拜托西尾前辈帮我分担一下二传了。”


    “没问题。”所以还是要放任寒山。


    西尾活动起手腕,他扔给寒山一句话:“你注意点儿体力。”


    “嗯。”正好把更多的精力分给拦网。


    还算有点良心。


    西尾确认寒山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寒山并不在意这段小插曲,他琢磨着鸥台的战术攻。


    星海跑四号位,昼神跑三号位,野泽跑二号位,多点进攻,与之相对的拦网跟着分散在三处。


    寒山同时将人和球纳入眼中,他想等一等,再找下感觉。


    但鸥台的二传手已经触球,他立即转移,蹬地起跳,斜扑着封住了星海的大半球路。


    星海扭转手腕,硬生生把大斜线转为二直线,球却被佐久早拦了回去。


    “我来!”五十岚迅速地保护起球。


    被抢了工作的上林一阵郁闷,他紧接着上前作保护。


    后撤到三米线上的昼神再次助跑到网前,他摆臂预备起跳。


    井闼山的王牌是跟着跳了起来,但最麻烦的人还没动。


    昼神借着坠地产生的力,脚用力一蹬,往高空蹦去,手也又一次举起。


    寒山在差不多的时候屈膝蹬地,垂直起跳。


    昼神的话……佐久早这边防守森严,藤野学长那边更容易被针对。


    想到此处,他驱动左臂,拦截下飞往六号位的斜线球。


    “砰!”


    野泽连忙倒地,没能救起。


    井闼山连追两分,比分持平。


    上林接过岸本的跳发,一传近网。


    诹访交给星海打平拉开。


    寒山、佐久早,又是这两人!


    星海瞄准他们的手臂大力甩臂扣下,球成功弹回到鸥台半场上空,然后飞出界外。


    鸥台先到十六分,进入技术暂停。


    “鸥台跟得很紧,要变节奏吗?加快、减慢?”近藤刚司站在雨宫大辅旁边,两人一同望着队员们朝这里聚拢,“继续加快要出事的,饭纲那个传球很危险。”


    “寒山竟然能扣下去。这种快攻比一般的快攻都要突如其来和迅速,以后让他们试着练练吧。”


    “别转移重心。”


    雨宫大辅:“近藤老师,你觉得饭纲会选哪个?”


    想都不用想,肯定不会是减慢。


    雨宫和队员们站成一个圈,而近藤赌气似的站到离圈有一两米的地方,雨宫默默提高音量。


    “……你真的很不让人省心。”近藤忍不住开口了,他对站到他身边躲避热量和噪音的寒山说。


    寒山嗯了一声。


    “……鸥台的王牌还没彻底启动,他们等着你们到极限,然后再把赛场的节奏收入囊中。如果你想在实践中提升,大可以跟我们说想和哪支队打,我们去约交流赛,别拿正式比赛开玩笑。”


    寒山一面听着雨宫的讲话,一面回答近藤:“那么换一种方法就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吗?如果藤野学长下不了球,那么还是得加快进攻节奏尽力去甩开拦网,那个时候的节奏早就被鸥台所掌握了。你觉得更稳当的做法只不过是因为你更熟悉它罢了。”


    “再者,我也很认真。但交流赛和这种比赛是不一样的,一个可以不断试错,一个却无法重来,正因它无法重来,我又希望看到三年级前辈能圆圆满满地毕业,所以才会更有压力。”


    “我在适应这份不安定感,现在的状态可比IH时稳定多了。”


    近藤无言以对。


    ……


    井闼山和鸥台的比分交替上升着。


    五十岚终于活跃了起来,他通过两个爽利的扣球得分把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在此之前,观众们关注的鸥台攻手一直是在全场蹦蹦跳跳、个子矮矮的星海,他们这时才猛然发现,鸥台的王牌好像是这个懒懒散散的家伙啊。


    香取美咲和大部分人的想法相同:“四号这个王牌真的好没存在感啊,差点忘记他了,先前状态不好吗?”


    “只是在进攻端的存在感不是很足,他的防守一直做得很好。他被井闼山追发了很多次,但绝大多数的球都给出了不错的一传。”


    猫又育史的观察是极为仔细的。


    “而且也不一定是状态不好,他的风格就是慢热和灵巧,打出其不意的球时效果极好,很能扰乱对面的节奏。”


    香取美咲沉吟片刻,说:“那小个子的十五号岂不是闪光弹?”


    “可以这么说。”


    “啊,得分了。”香取美咲看到荒木背飞下球。


    井闼山VS鸥台,20-19。


    “发个好球,饭纲!”


    饭纲在端线后站立,上手发了个前区球。


    诹访瞧着这逼近的一球,思索一番后主动接了一传,他把球托到高空,对着二号位上的相马使了个眼色。


    相马侧对着网跳起,做出要传球的姿势,左手却突然一翻,把球吊过了网。


    “吱——”西尾猛地前扑,鱼跃救球,却没及时赶到,还差点被同样想要救球的佐久早踩到。


    “抱歉。”


    “没事。”


    相马往藤野和岸本的中间发球。


    藤野主动去接起,岸本直线跑到荒木背后,和其配合打了个梯次进攻。


    然而昼神早有防备,他让身边的两位前辈都耐下心来、没有提前起跳,等岸本的手臂划至前方后,才领着他们起跳。


    由六条手臂支起的拦网异常严实,尤其是昼神所在的区域。


    这颗携带了巨大能量的扣球吼叫着撞上手掌,掀起一层浪般的嗡鸣与颤抖,但直到最后,它都没能洞穿这道防线。


    砰的一声,昼神等人看上去十分轻松地将其按回到井闼山半场。


    昼神瞥了眼胸口猛烈起伏着的岸本,把手抬得稍高一些后才和星海击掌。


    星海跳了一下,重重地往昼神手上拍去。


    不过昼神感觉不到太多的疼,他的掌心早就麻了。


    第223章 春高-大象


    “我来!”岸本瞪眼看着飞向他和藤野前辈中间的球, 他边侧跨伸臂边大喊道。


    藤野脚步一顿,把球让给了对方。


    岸本侧垫起球,一传到位。


    井闼山的进攻点分布在两翼, 二号位的荒木和四号位的佐久早都很难对付。


    昼神主盯前者,而饭纲托给后者。


    但野泽和诹访也不是凑数的, 两人在佐久早前方并拦,撑起球来。


    五十岚把这颗球垫回网前,他在前的脚顺势后撤一步, 踩住地板后一蹬, 朝前冲去。


    西尾:“中间!”


    荒木被昼神勾引出起跳, 拦的人只有岸本和佐久早。


    一记避手线掠过拦网。


    饭纲迈开脚步, 伸臂去接。


    球打破其并起的手臂,高高飞了起来。


    “西尾前辈!”


    “了解!”


    西尾低姿给球卸力, 把它垫到合适的高度上。


    球是调整好了, 但是却没多少隐蔽性。


    鸥台前排三人在二号位集结, 他们同时屈膝起跳,整齐而又紧密, 铁板一块。


    昼神手臂一压, 把球挡了回去。


    “砰!”西尾单膝下跪,吃力地接起这颗疯狂旋转的球。


    他的声音和饭纲、雨宫的声音重叠,落入佐久早的耳中:“再来!”


    再来, 佐久早也是这么想的。


    他后撤到边线外,然后又一次助跑到网前, 扣下饭纲尽力托起的球。


    然而——


    “咚!”


    球再度被拦,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地砸到了地板上。


    西尾先喘了几口气才边说着“don’t mind”边从地上爬起来。


    佐久早“嗯”了一声, 面色冷峻。


    “三分了, ”雨宫大辅低语, “不能卡轮。”


    话音刚落,荒木的背快就被昼神撑了起来。


    近藤刚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是这个点。”


    “他打顺手了,没办法。”新谷拓海接话。


    鸥台组织交叉进攻,野泽的半高球被荒木撑了起来。


    藤野一传到位,岸本跑短平快,佐久早夹塞至岸本和饭纲之间扣半高球。


    岸本骗了两人起跳,其中的昼神又急忙复跳,但拦网的中央仍空出了一大块,佐久早便抓住此空当猛扣过去,五十岚接飞。


    寒山和西尾交换,荒木发球出界,西尾很快又回到场上。


    “没事吧?”新谷见荒木垂着个头回到场上。


    “没事,”荒木抬起头来,神情却没新谷想象中的那么焦躁,“并排着拦交叉太麻烦了,你说我站到岸本的斜后边怎么样?”


    竖起耳朵的近藤:“重叠拦网?”


    “重叠,啊,对啊,是重叠拦网来着。”


    荒木的眼眶缓缓地睁大,嘴角也勾了起来。


    “重叠拦网……”


    状态似乎不坏啊……


    新谷拓海把注意力放回球场之上,然后瞳孔一缩——


    鸥台怎么到局点了?!


    他问黑田,黑田回答:“寒山和昼神快攻各下一球,一回合就结束了。”


    换下野泽的鸥台关键发球员咽了咽口水,他放缓呼吸,朝井闼山的接发阵容投去目光。


    岸本、西尾、寒山,三者相比,追发岸本要好些。


    一个跳飘出手。


    别、觉、得、我、好、欺、负啊!


    岸本面容凶恶,眼中的血丝蔓延,手臂却极其克制地稳在前方,准确地插至飘忽的此球之下。


    “Nice catch!”


    接完球后,岸本杀气腾腾地冲到三米线后。


    左…不对右边!


    五十岚刚想往左边跑去又看到了另一边的藤野,他下意识停步。


    星海被岸本吸引,也跟随五十岚往左跑,而中央的昼神盯着球,向右跑过去。两人撞了个满怀。


    藤野面前直接空网,他狠狠地挥臂压腕,球把上林的手臂砸得一歪,飞往界外。


    “负责好自己的区域!团结一致!不要乱!”艾伦·墨菲喊。


    先前藤野打了太多次掩护,五十岚他们都有些疏忽了,现在是鸥台的局点,正是对方最可能爆发的时间点!


    诹访看到佐久早站上发球区,开口:“优真前辈,这轮你就暂时不参与接发了吧。”


    “好,”五十岚点点头,偏头对星海说,“那就麻烦光来你喽。”


    星海挺胸:“不用你说我也会保护好诹访前辈的。”


    “真可靠啊,王牌就需要这个样子!看来我可以安心退休了呢~”


    五十岚熟练地点燃星海的激情,他打量着和自己面对面的寒山,眼中全无笑意。


    星海守在诹访的前方偏左,他留出一些空间供对方观察和跑动。


    佐久早的目标也是这条插上前排的最佳路径。


    他瞄准星海和野泽的中央区域,发出一颗斜飞过星海视野的侧旋跳发球。


    星海和野泽纷纷侧跨一大步去接,两人的手臂一前一后。


    “砰——”球碾过星海的手臂,弹回网前。星海的手臂后甩,痛击野泽的手臂。


    诹访只得换了一条路线,他跑到网前,调整了一下星海传来的球。


    “右翼!”


    寒山、藤野和饭纲三人拦网。


    五十岚大力平打,想要打手出界,擦过藤野指尖后飞远的球却被西尾救了回来。


    饭纲二传,藤野打大调攻。


    “One touch!”


    五十岚、昼神和星海三人拦网,撑起球来。


    卸去大半力的球被上林举起,诹访立刻组织快攻。


    球被寒山拦回,野泽救起……


    双方的防守都异常的顽强,来来回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掀起染着汗意的衣摆,与滚烫的皮肤相撞,滋生起闷热的烟。


    寒山仰首,看到了二号位上空的排球。


    像一架划过晴空的飞机,只是缺了尾迹云。


    刺眼的太阳、暴晒的大晴天和反着光的高楼大厦。


    他伸手推倒碍眼的高楼,却被烫到了手掌。


    井闼山VS鸥台


    24-24


    “嘭——”来球比上一球更重,更难接。


    星海伸出的两臂因接收到不均衡的力而错开,球歪斜着飞了出去。


    “好发!”饭纲等人称赞道。


    野泽拼命追着远去的那球。


    落了、落了…要掉下来了!


    他咬牙,猛地一扑,前伸的手快要抽筋前,他感受到了手背上的重量。


    赶来的星海抬臂,依着感觉把球垫到井闼山半场。


    西尾小心而快速地起球,四个攻手纷纷跑动了起来。


    二号位的寒山、三号位的王牌、后二和后四。


    昼神扫过全场,竭力理清楚幌子和真实,他的视线死死聚焦于即将落入饭纲手中的那球。


    “不在右边。”昼神快语,提醒星海。


    对方总是容易被有着相同特质的岸本吸引过去,但昼神并不觉得两人相像。


    寒山跳了,可以排除了——


    一道虚影闪过,它将昼神的视野笔直地割开,一分为二。


    “又是!”荒木惊呼出声。


    “不对。”新谷在下一刻否定。


    近藤的眼角狠狠一抽,雨宫的身形卡住。猫又育史的嘴角拉平成一条不明情绪的直线。


    非常不符合饭纲前辈的水准的一颗传球。


    粗糙、慌乱、过快过高过远。


    佐久早不解。


    对饭纲学长来说,这种情形的失误偶然出现一次就够多了,怎么还会有第二次呢?而且还更加的糟糕。


    他的疑虑很浅,因为当前最重要的事是处理这颗麻烦的球。


    上步、起跳、摆臂,一切都是不充分的,手掌快速逼近这难处理的一球。


    无法扣出,只可能碰一下,改向和减速,阻止它朝着界外飞去。


    指腹上的火辣感传入脑中,佐久早的目光追随着球远去,收回时却骤然卡在了寒山的背影上。


    “Chance ball——”


    “别愣着了!”


    “我来!”


    “优真前辈!”


    佐久早望见寒山起跳,对方醒目的背影占据了他大半的注意力,穿梭在六条手臂间的球影变得可有可无。


    那份微弱的疑惑就这样冰释,一股强烈的急迫感和危机感却如同烈火般升腾而起。


    “嘭!”


    五十岚狠狠转腕,扣了记擦着拦网而过的小斜线,成功下球。


    雨宫大辅申请暂停。


    ……


    饭纲回忆着自己刚刚传出那一球。


    那球本来是想给佐久早的,但他却差点给了寒山。临至半途反应过来又试图挽救,结果却托出了更加可怕的一球。


    “饭纲……”


    饭纲只看到雨宫监督的嘴巴一张一合,对方的话传入耳中就像把水倒进漏碗里,听了一遍就忘完了。


    节奏,节奏。


    这种程度的节奏明明是能够掌握的!


    比赛、日常训练,比这更快的节奏也能适应、比这更累的时刻也能坚持!


    然而他竟连着失误了两次,在同一个错误上。


    饭纲先是复盘,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关注的重点放到其他点上——


    失误多正常啊,放平心态。第二次他还反应了过来,也不失为一种进步。


    这么一想,他轻松了不少。


    “把大象装进冰箱需要几步?”


    “?”饭纲茫然地把目光向说话的荒木。


    荒木一脸严肃地重复:“把大象装进冰箱需要几步?”


    “问我吗?”


    “对啊。”


    从寒山那儿听来的吧,真是的……


    饭纲只觉身体上的疲惫被清去大半,他控制住脸部的肌肉,回答:“三步。”


    “哪三步?”


    “打开冰箱门,把大象塞进去,关上冰箱门。”


    见饭纲面色不改,荒木气急败坏起来:“寒山你就不能跟我说个他不知道的吗?!新谷前辈你也是,出的什么馊主意!”


    刚下场就被新谷和荒木拉住要求讲个冷笑话的寒山扯了扯嘴角:“后面的没说过。”


    饭纲已经调整过来了,苍蝇心急起来就眼瞎,不过佐久早给自己的感觉倒有些古怪的。


    饭纲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噗。”


    他这一笑,雨宫和近藤蹙起的眉便舒展开来。


    “好了,”雨宫敲了敲战术板,“最后几分,保持住现在的防守节奏,稳住一传,进攻方面,尽量不要所有攻手都跑动起来,留一两个和西尾一起保护,藤野刚才扣了几次,对面应该有防备了……”


    佐久早默默喝着水,忽然觉得有谁正在盯着自己,他率先朝寒山看去,和其对上眼神。


    “……怎么了?”


    “没什么。”


    似乎没有问题。


    暂停很快结束,选手们回到场上。


    “幸郎,发个好球!”


    “一球换发——”


    昼神瞟了井闼山的防守一眼便抛球上步、鞭甩手臂,他在击球的瞬间手臂迅速下拖,将球的落点控制在岸本前方一米左右的区域里。


    岸本移动到位,前伸的手臂接下这球,但他对这球的判断有些失误,垫起的球竟直飞向他的脸。


    他连忙后缩脑袋,让球经过,嘴里还不忘念叨着补救。


    西尾把球垫回网前,藤野助跑。


    不出意外,面前是三人拦网。


    拦得真死…给我破开!


    藤野调动起全身上下的肌肉,重重一扣。


    五十岚、相马和星海也不甘示弱,就算面前的人再怎么凶猛,也要将防线牢牢稳住,甚至是反推!


    “嘣——”这强势的一球被鸥台的拦网按下。


    “好!”拦死!拿下!


    艾伦·墨菲的屁股离开板凳。


    下一刻,寒山极限起球。


    艾伦·墨菲坐了回去。


    差一点儿就拦死了,没事没事,再来一次。


    “保持住!”他喊道。


    这高高的一球……给谁呢?


    饭纲仰首。


    藤野前辈被盯得很死;岸本和佐久早也能打调整攻,但后排的威力要弱一点;寒山刚救起球,而且对方不打算接这球,已经退后回防了;自己来个二次,中间地带,不太好吊,但也可以。


    那么就……


    当饭纲的余光扫过一号位时,他犹豫了——


    佐久早正在助跑,他适时地投来炙热的一瞥,坚定又蛮横,仿佛在说这球给我、我会下球。


    而寒山就沉默地守在佐久早附近,自己连拦回球的防守也不用担心。


    真是的,连佐久早都开始——


    饭纲心头半是无奈半是惊吓,但一道极其畅快的笑意却在他的脸上绽放。


    他微微后仰,抬肘,往二号位二米线上空送出稳稳的一球。


    “Left——”相马看到了饭纲的后仰,他凭借直觉判断出这并不是假动作。


    鸥台的拦网在四号位集结。


    “噌——”


    一双双脚离开桔色的地板。


    第224章 春高-呼唤


    从左到右, 星海、五十岚和相马,三人齐刷刷起跳,在网上砌起一堵高墙。


    星海跟随着两名前辈的步伐, 他像是飞鸟般展翼高飞,超越重重的困境, 来到相同的高度,与他们并肩,不, 是比那儿更高!


    发羽朝天飘扬的小个子所抬起的臂膀也成为这道防线上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整齐、严密、高耸, 这便是鸥台的集体拦网。


    井闼山的应援队都在心中为自家起跳的攻手捏足了一把汗。


    而那几乎是踩着三米线跃起的攻手又在想些什么呢?


    佐久早在想——


    球来了。


    转体、挥臂、压腕……他充分地调动着身躯, 在每一个环节都把尽可能多的力传输至掌心。


    最终他定在一个最佳的施力角度与球接触。这个角度经由无数次的起跳与扣球一点点调整与完善, 在新年之前成型,然后反复练习, 直至成为本能。


    他盯紧星海右手边的空缺。


    凭借暴力突破拦网从不是他的专长, 而后排进攻中较远的传球有着更大角度、更好操作的线路, 这才是他的优势区间。


    佐久早朝那里狠狠扣下此球。


    “嘭!”


    身为自由人的上林自然不会忽略此处,他守在这里——然而拐着弯袭来的这球冷酷无情地绕过了他抬起的手臂, 咚地坠落在脚边!


    “Nice ball, 佐久早。”


    饭纲顶了顶腮帮子,低沉着嗓子说道。


    真是……夸张的旋转啊。


    “Nice ball!佐久早!”


    “Nice ball——”


    一声接着一声的赞叹涌入佐久早的耳中,他的脸上却从未浮现出像星海那样扣球得分后不加掩饰的雀跃。


    他紧绷着, 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扭头注视着走向发球区的寒山。


    寒山转过身来, 平静如深海的眸中暗流涌动。


    额间的发丝微晃着, 似乎有风吹了过来。他这么想着, 目光与佐久早相连, 漫长的一秒后才绕过佐久早, 来到了鸥台的半场上。


    佐久早回头。


    紧接着,一颗迅猛的跳发球就越过他的头顶。


    球与干燥空气相磨而产生的无形火星纷纷洒落在球的后方,本就炽热的赛场再度往上翻了一个温度。


    “补救!”


    执拗地重新参与进接发的五十岚坐倒在地。


    诹访下手调整,把球扔到了三号位上空。


    星海追逐着这颗球,他挣脱重力的束缚,来到高空。


    在他面前的是井闼山的三人拦网——藤野、饭纲和荒木。


    兴奋过度的七号副攻手完全不在乎另外两人,他抢跑到星海的前方,占据住了最佳的拦网位子。


    藤野和饭纲顺势站到了荒木的两边,像荒木延展出来的手臂一样。


    井闼山的拦网变成了一个狰狞的庞大怪兽。


    星海不甘愿用吊球或是其他就这样躲避开敌方的拦网,他坚持着打手,调整这个不太好的传球,让其按照自己的预想飞过去。


    星海成功了,他成功地打出了设想中的一球——


    但他仍然失败了。


    荒木猛然下压的手臂击碎了这颗过分勉强的球,饭纲和藤野跟上荒木的节奏,罩住球的逃生路线。


    “Don’t mind!!”


    五十岚和昼神的大声呼喊唤醒了星海的神志。


    星海的后背一阵冰凉,他从震惊的情绪里恢复过来,仰头看着嬉皮笑脸的荒木。


    “别又被我扯下来了哦。”荒木咧嘴。


    “独木难支,小心拖垮掉你们队。”


    相马阴起脸替星海回骂。


    “藤野前辈,快看,对面主将急了。”


    “对前辈有点敬意吧,没教养的小鬼。”


    “不好意思,我们实力至上。”


    “荒木!”


    等藤野和饭纲同时叫了一声,荒木这才住嘴,他又做了个鬼脸,喊道:“寒山,发个好球——”


    寒山不予理会,他沉默地将手中的球抛出一道冷厉的弧线。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真的……和海一样啊……


    五十岚闭上眼,感受着这扑面而来似要将人吞噬的浪潮,但是——


    他睁开眼。


    是跳飘!太好了,是跳飘。


    “砰——”


    接球水平真不错啊,猫又育史感慨。


    “N、nice catch!!”


    上林神情恍惚地望着这记完美的一传。


    春高,寒山第一颗被人完美接起的发球。


    诹访有些颤抖地抬肘,激动万分的情绪却在手臂举过头顶时归于平静。


    给谁?


    他下意识看向五十岚。


    “光—来——”


    五十岚大吼着,然而他却在助跑?!


    搞什么啊?转移注意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球会给谁好嘛?!


    荒木极其不爽地转移到二号位上,决定把五十岚拦死。


    藤野和饭纲也跟上荒木。


    但是后排很快传来了四道声音。


    “傻逼荒木!”岸本破口大骂。


    寒山也没忍住低骂出口:“眼瞎。”


    佐久早重重地啧了一声。


    以及——刚刚在拦网手的余光里跃起的小小一人扣出的球撞击到地板所发出的一声“砰”。


    五十岚朝着脸气成猪肝色的荒木露出了得逞的笑:“光来,干得漂亮!”


    “昂。”星海还有点恍惚,他五指合拢又张开,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别愣着了,发个好球!”五十岚把星海的头发一通乱揉。


    新谷心情复杂。


    “我要上场吗?”他问雨宫大辅。


    雨宫想了想,回答:“再看一分。”


    寒山和西尾交换,前者大步走下场,气息危险,众人默默远离。


    岸本接住了星海的发球,一传到位。


    饭纲琢磨片刻,给蔫了点儿的荒木打起眼色。


    化悲愤为动力的荒木快速从球场的一边闪到另一边,他用力地扣了颗背飞,成功下球。


    27-26


    饭纲控制住了,不错,他对付荒木还是有一套的。


    雨宫大辅暗自点头,没换人。


    藤野学长的大力跳发,鸥台一传到位,来了一个假交叉,一号前快,四号中途折返打半高球,苍蝇虽反应了过来,但还是没能拦下,27-27。


    对面四号的大力跳发瞄准了藤野前辈,一传到位,三点跑动,佐久早后四进攻下球,28-27。


    饭纲发了颗菜球,一号的快攻被佐久早拦下,四号救起,随后的进攻被撑起,饭纲又托给了佐久早,也被撑起,星海后排进攻,岸本前辈一触,藤野后三,扣出了界。28-28。


    来回球有,但结束得还是蛮快的,等这轮过后就又能上场了。但如果在这轮把这一局丢掉的话……


    寒山审视的目光从佐久早的身上转移到了荒木的身上。


    那么苍蝇还是拍死好了……等等,就算这局输了还有一局呢。


    想到此处,寒山的不满有所减轻,他交替着敲了几下食指和中指,重新盯起佐久早。


    佐久早确实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他的进攻变得更加的主动、更加的尖锐,他活跃的身影抢占住了鸥台拦网对藤野学长的关注,他的存在感更加的浓厚。


    不仅如此,佐久早还有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冲着自己而来。是胜负欲吧,初中时也有类似的感觉,但是这次太强烈了,比对方盯着藤野学长时还要强烈。


    一号依然瞄准藤野学长和岸本学长的中央区域,一传半到位。


    前排三点进攻,拦网分为两组,饭纲把球托给了佐久早,打平拉开。


    球绕开了拦网,但被星海垫了起来,不到位的一球,调整攻,被撑起……


    前交叉。


    荒木看着在其面前跑动的昼神和野泽,与场下的寒山做下了相同的判断——短平快!


    他绕过岸本跑上前排,夹塞至岸本和佐久早之间,成为了中心的拦网者。


    佐久早跟随着荒木起跳,而岸本突然发现原本要去的左手边凭空多了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错失掉起跳的时机,井闼山双人拦网。


    “砰!”昼神的快攻被拦死。


    “Nice block!”饭纲等人庆祝道。


    又变成了落后一分,这是要纠缠到三四十分的节奏吗?


    五十岚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他瞧着身上的汗流成小溪的藤野,那模样让旁观的人都又闷又累,就更别提藤野本人了。


    不过荒木这疯狗总算是快下去了,虽然寒山也麻烦,但总不会比荒木更欠揍。


    “我来!”


    荒木的跳发球袭来,五十岚主动上前接发。


    诹访暗中观察着井闼山的拦网,分散站立着,整体偏左。


    他有一个憋了许久的主意,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实施。


    然而当诹访与寒山的视线交错时,前者心上一紧——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些想法在对方面前无处遁形。


    诹访收敛了心思,决定还是打个保守点儿的平拉开。他中规中矩地往四号位传球。


    不是二次啊,错了。


    在诹访前方起跳的寒山想。


    然而寒山并未陷入烦躁之中——他在诹访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面的二传手原本的计划是二次?但临时改了?也或许是在两个选择中摇摆不定,最后犹豫地选了平拉开?


    诹访被寒山的这个拦网吓出了一身冷汗。


    被识破了!差一点!还好自己给了幸郎。


    岸本单人拦网,昼神打了记避手线,成功下球。


    “还说我眼瞎。”荒木嘀咕着和西尾交换。


    ……不管对方的心路历程是什么,这枚球终究是以平拉开的形式出现在了球场之上,并且再度拉平了双方的比分。


    在薛定谔打开盒子前,一切皆有可能。


    寒山调整着稍急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变量与意外是一片足够把人溺死的海。


    对未知的恐惧造就了不安定感,理性与本能的冲突造就了不平衡感。


    他在回忆里找到了一种相似的感觉。


    高位现象。


    他站在高楼或悬崖的边缘处,聆听着来自虚空的呼唤。


    他飞起来,然后在下一刻坠落。


    第225章 春高-来回


    “砰——”


    “Nice catch!”


    诹访跳飘, 先前的阴影尚在,他看到接发的寒山,心有余悸, 便没能发挥好。


    藤野较为容易地上手接起这个飘球。


    一传到位,饭纲只后挪了一小步。


    这个视角能清楚地看见球、助跑的攻手以及拦网。


    鸥台的拦网手跟随佐久早起跳。


    而下一秒, 昼神注意到那个在后方作保护的身影一闪。


    “!”


    寒山夹塞至佐久早和饭纲的中间,制动踏跳,甩臂打半快球。


    球安然无恙地越过正处于下落中的拦网, 来到鸥台半场!


    上林的本能反应快于大脑, 他甚至没来得及把判断出来的落点送往脑中就猛地倒地。


    撞击在地板上的疼痛阻碍了垫球的感知, 但上林通过一直追随着球的眼睛看见了球的升起。


    球往和二传手相反的方向飞去。


    五十岚正要去接, 却听一声“优真前辈”响彻耳畔,他急忙止住脚步, 又后撤了一步预备助跑。


    星海把这球垫向四号位的上空, 他因惯性摔倒在地, 嘴角却高高翘起——他看到蹿入自己眼中的王牌。


    不止是扣球,我要参与进每一分、我会参与进每一分!


    抱着同样想法的岸本猛地屈膝, 将身上积着的汗一震, 汗便四洒开来,他与寒山、佐久早并拦。


    球似乎惧怕于他们旺盛的气势,高吊躲开。


    饭纲离球最近, 他知道西尾前辈能救起这个距离内的球,但他还是着急地扑了过去。


    “西尾前辈!”饭纲起球, 他看向与自己几乎在同一时刻行动的西尾。


    西尾从进攻线后起跳来到前排, 他两肘抬高, 寒山跃入自己的两手形成的框中。


    他没急着托球, 手后撤, 然后卡着时机托给即将跃起的佐久早。


    而落地的西尾还未稳住重心,就看到球来到他身前——球被昼神拦回!


    他慌忙抬臂,勉强救起。


    好旋!


    饭纲吃力地调整着这球,只垫调到了一个好扣的位置。


    但球的线路异常清晰。


    “右翼!”


    昼神领着鸥台拦网围堵藤野。


    藤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耗掉全数力气扣下一个斜线球,把对面的拦网撕开了一条细缝。


    旋转的球抖开附着于其上的密密汗意,接着在上林的两臂上同豆大的汗珠一块儿溅起。


    诹访调整传球:“光来!”


    星海欣然助跑,瞄准拦网手的手指平打出去。


    真是过分直白的视线。


    寒山心想。


    是想打手出界,瞄准的岸本学长,如果换另一个人瞄准可就有些困扰了,不过岸本学长的话……


    寒山毫不留情地向右边一偏,朝岸本撞了过去。


    “!?”岸本手臂一歪,指尖恰好与球错过。


    他震惊且愤怒地落地,第一时间先扭头去查看球的情况。


    “OUT——”


    岸本看见西尾前辈等人直起手臂,而裁判也将这分判给了井闼山。


    紧随其后的是寒山的道歉,它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没事……”岸本下意识开口,他的脑子被星海那个落空的打手出界整得发懵,人还有些呆着。


    等岸本走上发球区,才反应过来他还没找寒山算账。


    尽管拿到了分,但是岸本越想越气。


    岸本把郁气发泄到挥臂上,他大力跳发,破坏掉鸥台的一传。


    四号位的调整攻。


    佐久早、寒山和藤野在星海前方聚拢。


    “一、二。”


    寒山一字一字吐出。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井闼山的拦网骤然升起。


    星海能够感受到荒木在场时和寒山在场时的拦网的不同,也更加深入地理解了监督对于井闼山副攻手的评价。


    新谷拓海擅长组织拦网、协作配合,利用集体的力量去对付敌人。所以我们分散掉井闼山此时的集体拦网时,常常能找到合适的突破点。


    荒木明哉总是凭借着个人的勇猛去战斗,不屑于去隐藏自己的弱点,队友们会辅佐他,让对方能肆意冲锋。所以当荒木和其他人拉开距离时,这头猛兽就失去了庇护,容易陷入险境之中。


    寒山无崎谨慎、善于隐藏,等待着将猎物一击毙命的时刻,在指挥、配合方面,他也表现不俗。然而谁也猜不准这位过分有想法的独行侠会不会突然脱离节奏。


    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不能各自为战。


    这是艾伦监督不厌其烦地重复的话。


    打手出界是有效的。


    见到寒山那一撞后,星海就肯定了这个想法。


    他依然被对方闪电般的反应所震惊,接着就开始发怵,直到助跑时才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我看你能不能撞翻你家的王牌!


    星海瞄准藤野的手臂斜打。


    寒山偏转了一只手臂,挡在了藤野之前。


    他居然半路拦截!!


    可恶没注意藤野和网之间的距离!早知道就卧果了!失策了!


    “砰!”昼神救球。


    “Chance ball——”


    球高飞过网,西尾上前垫起,饭纲组织夹塞进攻,寒山短平快掩护,藤野实扣。


    佐久早左移作保护,他专注地望着三号位上的一切事物。


    无崎只轻轻跳了一下作掩护,真不像对方的作风,鸥台的拦网没被吸引,三人齐拦藤野前辈,无崎复跳,啊,是鸥台之前的操作……


    藤野没发觉昼神的慌张,但他找到了对方因慌张而暴露的松懈之处。


    藤野朝着那处突破——


    球狠狠擦着昼神和野泽的臂侧而过,它因减小的加速度而猛地下落到地,却在最后一刻被上林的手背垫起!


    鸥台众人的心跟着球上上下下,冷汗浸湿了后背。


    “好。”诹访低念了一声,把球垫传至四号位高空,唯有那里才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安全感。


    ——


    “第几回合了……”香取美咲见井闼山迟迟不下球,拧起了她那秀气的眉毛。


    下不了球,就要拼拦网和地板。


    猫又育史被激烈的战况吸引,移不开眼睛,他找住鸥台一个极高的一传的时间眨了眨眼,舒缓了一下疲劳。


    拦网方面,双方暂时不相上下,地板的话,井闼山处理起乱球来更得心应手,二传手的水平也更高些。


    ——


    “Don’t mind!稳住稳住!”艾伦·墨菲高声提醒着星海,对方被井闼山拦得很惨。


    白马芽生握紧了拳头:“星海那家伙……要是我能上场就好了……”不应该那么早就交换的。


    尽管他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在井闼山这恐怖的拦网下坚持下去……


    ——


    藤野连扣了好几个,力量一次比一次弱。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局面只会对井闼山越来越不利。必须在这几分里解决。


    近藤刚司捋着胡子,他手里不自觉用力,拔掉了一根胡须,但他还没察觉到。


    对面扣来的球各式各样都有,十分难对付。一传很少到位。气势最盛的是拦网,但鸥台的地板也同样顽强,想彻底拦死很困难!


    “哎呀可恶又没拦死!”


    荒木捶胸顿足,叨个不停:“怎么黏那么死,他们三个是被胶水涂一块儿了嘛!别想着暴扣了啊完了较上劲了……好、又是机会!饭纲,上、上!”


    新谷直盯着寒山无崎,口中念念有词:“别发疯了别发疯了……”


    近藤刚司的脑仁被这俩副攻手搞得愈发得疼。


    ——


    五十岚在几次强攻后再度吊球,他卡准了位置,往边线上吊去。


    转身的佐久早听到了一声重响,然后高飞的球出现在了视野里,饭纲的身影紧接着掠过,佐久早这才看到了地上的岸本。


    背垫来的此球划出一道稍平的长弧线,来到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


    高度比较低,藤野一步助跑,硬打了下去。


    “嘭——”


    “One touch!”昼神等人自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刚才还在给攻手作保护的寒山立刻杀气腾腾地从后方蹿出。


    他站至网前,冰冷且富有穿透力的视线扫过鸥台半场。


    诹访深吸一口气,聚精会神地等球。


    难得的一传到位,不能再拉锯下去了!


    前交叉,他打出隐秘的手势。


    星海内切至三号位,昼神则跑到了四号位。


    会是谁?


    威胁性平分秋色,喜好也无偏向,那感受呢?


    寒山眼眶睁大,好似这样便可以收集到更多的信息。


    终于是来到了这种最模糊的时刻。


    浓雾般的不安定感遮掩了他对于两种进攻的感性认知,犹疑的逻辑和武断的直觉相杀着,不平衡感仿佛令稳稳踩在地上的身躯摇晃了起来。


    该做些什么呢?


    置身于灰色的往日里,朝着虚无的深渊纵身一跃。


    没能够自由地飞起来,却因这份下坠而感到痛快,哪怕下一刻粉身碎骨,哪怕下一刻依然没有得到解脱。


    恐惧、厌恶,却从未后悔。


    假如那美好的坠落也能无止境地进行,假如一切就这样彻底褪色,假如……


    疼痛令他清醒。


    于是——


    纵身一跃,再度。


    他冲入云雾之间。


    刹那,日升、高山、密林溶进目里。


    “砰—咚!”


    “哈—啊!”


    寒山单人拦回了星海的短平快球,野泽伸臂去救,把球垫到了井闼山半场。


    “Chance——ball——”


    西尾仰着脖子,汗水顺着他的下颚线滑落。


    “稳住!不要集中!”雨宫大辅冲着饭纲喊。


    于是饭纲对着场上的队友比了全体进攻的手势。


    看到四名攻手都跑动起来只有西尾一人保护,雨宫瞬间木在原地。


    饭纲眼神清明,他抬高酸胀的手臂。


    猫又育史的呼吸屏住。


    四名攻手谁都不知道饭纲会传给谁,他们大步迈向前方,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球。


    鸥台的拦网手看谁都像是真正进攻的人。


    野泽盯防在这轮多次进攻的藤野;昼神盯防寒山的快攻;星海在佐久早和岸本间犹豫了许久,直到确认了来球才行动,但已经来不及了。


    饭纲释然地笑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飞往三号位高空的球。


    这是一道平且快的弧线,没有内收,给足了充分的选择空间。


    寒山飞速甩臂,扣下一发迅猛的避手线。


    “嘭!”


    球落在诹访的脚边,贴近边线。


    井闼山VS鸥台


    2:0


    25-20


    31-29


    至此,春高B球场,今日份的比赛全部结束。


    ……


    赛场上的磅礴热意逐渐散去,双方隔网握手。


    “我们吸溜……”


    “我们来年一定…吸溜…一定会赢的!”


    寒山无崎平静地望向抢占昼神的位置把自己的手死死握住的星海光来。


    他心情不错,便没有急着把手抽出来。


    看在光来哭得这么可怜的份上,寒山应该不会太计较吧,还有……


    被挤到一边的昼神幸郎默默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佐久早。


    自己到底要不要伸手啊?


    佐久早圣臣主动伸出了手。


    “……”


    昼神幸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握了过去。


    “之后的比赛加油。”他说道。


    “嗯,谢谢。”


    昼神正觉气氛融洽之时,又听一声——


    “好啦好啦,光来,松手了,对面要揍人了。”


    “喂喂别造谣啊!”荒木明哉维护起来。


    “别哭别哭,”五十岚优真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星海光来的手掰开,他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还有明年呢。”


    “我知道啊,不准摸我头!”


    白马芽生眼眶也有些红,嘟囔着:“如果我上场的话就不一样了……”


    五十岚优真拍了两下手掌:“嘿嘿,几位,王牌的位置还在等着你们,打起精神来!”


    星海和白马立刻闹了起来。


    野泽出揉着眼睛,想着他也不是很想加入。


    昼神幸郎突然感受到肩上一沉,他回过头去 。


    是相马前辈啊。


    “辛苦了。”相马诚轻声说道。


    昼神幸郎的眼睛突兀地一眨,鼻子涌出了一丝酸涩。


    “嗯,前辈也是,辛苦了。”他笑着回应。


    第226章 春高-针锋


    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是男子组里结束得最晚的, 会场上只剩下两支女子队伍还在打第三轮。


    井闼山众人做完赛后拉伸,踩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后台,准备收拾东西回酒店为明天的比赛作打算。


    “寒山, 说起来……”


    饭纲掌叫了寒山无崎一声。


    黑田佑太竖起了耳朵,期待听到些有意思的东西。


    “那个大象和冰箱, 后面还有什么内容啊?”


    黑田佑太兴趣骤减:“……”


    寒山无崎正在手机上和木兔聊天。


    枭谷败于白鸟泽后,木兔给自己发了一长串不明所以的抱怨,当时井闼山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直到现在寒山才看到。


    寒山忙着解读木兔语, 暂时没空理会饭纲, 随口说道:“你问苍…荒木前辈。”


    “你刚刚是想说苍蝇吧?是想说苍蝇吧!”荒木明哉张牙舞爪起来。


    看来荒木已经被今天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其他人对其抱以怜悯的目光。


    不过寒山的制裁迟迟未到。


    “去卫生间吗?”佐久早圣臣发出邀请。


    寒山无崎的手指顿在手机屏幕上。


    他想了想,点头。


    二人离席。


    面对着佐久早和寒山两个人, 荒木明哉的理智总算回笼, 但也没回笼多少。


    他等两人走到几米以外后吐槽起来:“他俩最近怎么越来越连体婴了?”


    荒木明哉没有得到队友的回应。


    他疑惑地环顾四周, 然后被两道来自远方的死亡射线钉在了原地。


    ———


    离开仍然躁动着的会场,穿过明亮的走廊, 四周寂静, 大步快走,身旁拂动起一丝凉意。


    眼神不聚焦,有些空, 眨眼很慢,眉拧着, 右手指蜷缩又松开, 走得较快。


    寒山无崎稍稍落后于佐久早圣臣, 依着对方的速度前进。他观察到佐久早在发呆, 少见。


    在想些什么不高兴的事?单独找来自己又要说些什么?


    和鸥台的对战的末尾, 寒山无崎打得很爽快,一直笼罩在拦网上的迷雾也消散了不少。


    他回味着这份清明,不再去纠结无聊的误差,自然也有了心情去关注其他杂事。


    寒山无崎颇有耐心地等着佐久早圣臣开口,但直到踏上回程,对方都一言不发。


    佐久早圣臣的心情和寒山截然相反。


    佐久早回忆着24-25时的那颗球,当时的场景在脑中循环播放着,无崎、饭纲学长和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变得得愈来愈清楚。


    尽管他在那以后扣出了数个不错的球,但是那份不舒服的手感却在赛后复苏,一直萦绕于自己的手边。


    粗糙、混乱,烦躁感反扑,像起了褶子却怎么也抹不平的布。


    他无意识抓拿着空气,似是想要驱散那股不适感。


    ……


    从很小时打排球开始,他好像就没有操心过无球可扣的事。就算是在初中还不是由自己担任王牌的时候,监督也会让二传手多传几个球给自己。


    多扣,得到经验,变得更强,然后得到更多的扣球机会,如此良性循环。于是自己上场的次数、扣球的次数都远超同年级的其他人。


    现在的情况和初一、初二时的情况相比,只好不坏。监督和教练给出自由度很高的战术,二传手根据实况统一调配,一传很强,攻手之间的交流也是有收获且和谐的。


    但是在某些时刻,他也会不解。过去他有一个很小的问题,明明有着更好的进攻点,为什么二传手最终还是选择了其他人?


    他明白二传手是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可能事事都做得完美。但在初中的时候,他看着若利、本间学长的身影,想着王牌好像确实不太一样。然而当自己再一次成为王牌之后,他依然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佐久早又想到IH的最后一球。


    他是抱着什么想法去助跑的?是要下球,还是掩护?亦或是两者皆有,想着最差也要分散掉一点拦网力量。


    当听到雨宫监督、藤野学长和岸本学长分享的“进攻的时候想着绝对要下球、助跑的时候想着这球绝对会给自己”的说法时,佐久早也对进攻时该有怎样的信念和想法产生过一丝迷茫。


    但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思考方式有问题,现在亦是如此,正是有着这份谨慎的思考,他才有着现在的高下球率……


    “拐弯了。”


    寒山无崎扯住即将要撞上墙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短暂地回了下神,换了个方向:“嗯。”


    “……反了。”


    寒山无崎看佐久早仍然处在发呆的状态中,下一步干脆跨大了点,走到前面领起路来。


    佐久早很喜欢寒山当二传手时的风格。


    每一步都是优秀的解法,只针对当下的情况安排,很少被情感所左右,既犀利又稳定。


    如果无崎是二传手就好了……不,其实也没那么好……


    “把长颈鹿装进冰箱需要几步?”


    “?”佐久早圣臣的目光聚焦到寒山身上。


    是无崎在说话吗?他刚刚问了什么?


    见人还懵着,寒山无崎又讲了一遍:“你知道把长颈鹿装进冰箱需要几步吗?”


    佐久早缓慢地眨眼。


    好像是荒木学长问饭纲学长的那个问题……答案是几步来着?三步?可是多大的冰箱能容纳长颈鹿啊?尺寸貌似不重要……


    他思考片刻,试探性地回答:“三步?”


    “是四步,”寒山说,“打开冰箱门,把大象拿出来,把长颈鹿放进去,关上冰箱门。”


    “……”


    “动物王国要开会,你知道谁没去吗?”


    按照这个思路……


    “长颈鹿?”


    “为什么?”


    “因为它在冰箱里。”


    “最后一个问题,一架直升机失事,飞行员掉进了鳄鱼河里,但是他却活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鳄鱼去开会了。”


    寒山无崎有些遗憾地说:“对的。”


    佐久早圣臣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不冷吗?”


    “我穿了外套,不冷。”


    “……”


    不爽,这人在搞什么啊?


    佐久早不想再搭理寒山,他继续思考起之前的事,却怎么也专注不了了。


    然而在灰色情绪的包裹下,佐久早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不舒服的来源是什么——


    是无崎。


    霎时间,一切都明朗了起来。


    佐久早觉得自己的骨头嘎吱颤了一下,一团灼火在胸腔里冲来撞去,血液沸腾。


    想要多扣几颗球的贪心、被压制住的不甘、不满于此的急躁……无崎把赛场搅成了一滩浑水,所有人都在被他影响,包括自己!


    为什么?佐久早感到强烈的烦躁和困惑。


    无崎是饭纲学长最信任的人吗?无崎是最强的人吗?无崎是最不能被忽视的存在吗?为什么无崎不会被其他东西影响?


    从初中开始,无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高兴怎么来,就算是自由人、二传手、主攻手的位置随意更改也没人能阻止,他按着自己的想法打球,从来没动摇过。他在敌队里总是很显眼,和队友不一样的节奏和状态,像是从未融入进团队过。可是为什么,和对方同队后,那种想要打败他的胜负欲却少了那么多呢?是觉得没必要吗?


    没错,他们现在是队友,可是无崎有真正信任、认可过一个队友吗?他有被人影响过吗?什么都看不明白,好烦,全部失控了……


    “应该是你。”


    佐久早停下了脚步。


    寒山随之站住,他回过了头。


    “什么?”


    “我的对手。”


    佐久早望见寒山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眼前的人迅速地眨了一下眼,黑色的眼瞳重新变得波澜不惊。


    这是什么?单纯的陈述?还是宣战?亦或是两者都沾上一点?又活了起来,就像仙人掌那样,想理清楚刺的分布情况……


    寒山无崎顿时对佐久早脑袋里的东西又多了些兴趣。


    “你在计较那球。”


    面上,寒山无崎平静地说。


    “我不该在意吗?”佐久早圣臣反问道。


    他直直地将目光送了过去,像柄出鞘的利剑,就这样刺进深湖底部的泥泞中。


    “第二局,24-25的时候,饭纲学长想把球传给你。”


    “没错。”


    寒山无崎利落地点头承认:“但饭纲最后把球传给你了,虽然传得很烂。”


    “如果是全心全意传过来的话也没那么糟糕。”


    是的,谁会拒绝全心全意传过来的一球呢?就算很突然很麻烦但也会绞尽脑汁地去处理。


    “但至少是传过来了,比不假思索传给别人要好吧?”


    “都不好。”


    “嗯,也对。”


    佐久早不满于寒山明明认真了起来却依然慢悠悠的话语,像是故意要惹怒自己一样。


    他蹙眉瞪起对方,对方身上的散漫感才彻底清空。


    寒山挪动脚步,正对着佐久早。


    周遭的空气被压缩,重重地堆积在了身侧。


    “那么,是哪种类型的对手?”寒山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上,念着被对方明确地视为目标的人。


    “岸本学长?藤野学长?牛岛?”


    “不一样。”佐久早快速否定。


    但要说个明白时,佐久早却滞住——他发现自己很难描述出现在的感觉,感觉上似乎清晰了,但细看下去,一切又倏地模糊了起来。


    佐久早生出了些不该开口的悔意,于是他转而问起对方:“你呢?”


    寒山却不想回答,只想赶紧沿着话题深入下去,抓住最中心点。


    他摆出一副诚恳的神情:“我想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佐久早蛮受用的,但不为所动:“我也想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你不想自己找到答案了吗?”


    “你废话太多了。”


    “两者之间有必要的联系吗?”


    “我是说——你现在的废话很多。”


    寒山无崎不认为自己现在的废话很多,明明佐久早能听他唠叨好几个小时的,现在是对方没了耐心。


    他只好憋屈地退让一步,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两人间的交流就是这样,一旦交流不再和谐,那只能等其中一人率先妥协。现在妥协的是心情更好一点的寒山。


    寒山无崎把各式竞争者混在一起答,先按队内外划分,再按风格和目的划分。


    从牛岛木兔昼神天童到藤野荒木新谷西尾都评价了一遍。


    这不是佐久早想要听到的内容,模糊、敷衍、无聊。


    但佐久早圣臣也终于在这堆漫无边际的废话中冷静了下来,决定暂停这场无意义的讨论。


    他抬手推搡着寒山的肩膀让对方转身。


    “到此为止,”佐久早低声说,“走吧。”


    不聊了吗?可自己还没猜透。佐久早还是不高兴,这人怎么比木兔还难哄。


    寒山边感慨边迈开脚步,他突然想到什么,开口:“对了,你今天打得很好。”


    话语刚落——“啪!”


    他的背被重重一拍,整个人不稳地向前一晃。


    “走了!”


    等寒山站直身,只看到了佐久早远去的背影。


    第227章 春高-鹬蚌


    距离体育馆约一公里的一家酒店中, 洛山高校众人正在餐厅里享用晚餐。


    餐厅的电视机里回放着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


    “我还以为他们会拉扯到第三局呢,真可惜啊,”铃木宽人想着明天就又要和井闼山打了, 忍不住慨叹了起来,“不过从魔鬼赛区杀出来就已经够费力了, 应该能消耗不少的精力吧。”


    堀江凌接话:“确实,而且今天的日程也紧,可以说是双倍的魔鬼了。他们运气真差。”


    “要说倒霉, 三回战被安排在最后的我们也很倒霉吧, 两场比赛之间只有一场比赛的休息时间!第二轮差点就没了……”


    内田崇生酸溜溜地说:“真羡慕白鸟泽和稻荷崎啊……麻烦的队伍都到了其他的赛区, 休息时间也多。”


    堀江凌也跟着愤愤不平:“没错, 白鸟泽居然只打了四十多分钟,我还没休息够呢!”


    北岛三郎摸摸内田崇生的脑袋又拍拍堀江凌的后背, 安慰着:“没事没事, 明天最轻松的这两个就撕起来了。”


    话毕, 内田和堀江好了些,北岛的心情却突然低落了起来:“唉, 还是先担心我们自己吧。”


    “怎么看都会是彩虹猴他们的状态更差啊!”小野泽俊和把他自己的胸口捶得砰砰直响, “你们在担心什么啊?要担心也该是他们担心!”


    “放心好了,优势在我们!”


    铃木宽人无语:“每次你一说这种话,情况就危险了……”


    小野泽俊和不满地努起嘴,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成石尊:“你说呢?”


    “我说——”


    入江哉忍无可忍,他将筷子重重搁到桌上。


    “你们能不能好好吃饭?!”


    众人顿时安静如鸡, 唯有成石尊噗嗤地笑出声来。


    “26-26、26-26!比分再度持平!”


    实况员激亢的声音在餐厅里炸了开来。


    “真是可怕的吸引力、不能让人移开视线!五十岚选手把井闼山的全部拦网都吸引到了他这边!不愧是鸥台的王牌!”


    成石尊摆弄着手边的遥控器, 把电视机的音量调低, 他的眼睛却紧紧盯住了电视屏幕上藤野道一郎和五十岚优真的身影。


    “你们相信我吗?”他在安静中发问。


    “还能不相信吗?”


    “肯定相信啊。”


    “我当然相信成石前辈!”


    成石尊微笑着:“那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别东想西想了, 把状态养好,明天可是有场硬仗要打。”


    “是!”


    北岛三郎等人匆匆扒起饭,倦怠的身躯慢慢地恢复着。


    ———


    1月8日。


    井闼山和洛山的比赛在白鸟泽和稻荷崎的比赛之后进行。


    涉谷润看着精神不是很好的藤野道一郎和一直打着哈欠的长泽翼,有点小担忧。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你们觉得哪边会赢?”他试图活跃一下稍闷的气氛。


    “白鸟泽吧。”


    “我觉得是白鸟泽。”


    “稻荷崎。”


    涉谷润统计了一下,发现大多数都支持白鸟泽。


    倒也在意料之中……


    他见刚才还沉默着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此话题聊了起来,放心了不少。


    长泽翼:“稻荷崎的攻击力似乎差了一点。”


    “不,稻荷崎的进攻是很强的,攻手质量和数量都很好,只要二传手调配好了,就不会有问题,”新谷拓海说,“但是跟牛岛相比,所有人的攻击力都是更弱的那个。所以白鸟泽的二传也更加的直白简单,就全都丢给牛岛。”


    藤野道一郎不住地点头:“比如说尾白,他的实力是足够的,明年肯定能在全国几大王牌里占上一席之地,只可惜遇上了牛岛。”


    他莫名想到了去年的自己,突然就同情起了对方。


    “我觉得他就算被碾压了也不会像你自闭那么久。”


    西尾悟根据藤野变幻的脸色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你能不能不要特意提出来吗?我已经走出来了。”


    西尾悟比了个“OK”的手势,他继续说:“不过稻荷崎的主要人员都是一二年级生,欠缺了些经验,发挥不是很稳定,明年肯定会更强的。”


    “饭纲,你之后可得加油了哦,”新谷拓海紧跟着说,“那个一年级的嚣张二传手可不弱。”


    饭纲掌慎重地点头:“我会的。”


    “当然也别太担心,他技术虽然好,但是…唔…怎么说…有点像……”


    新谷拓海瞥了眼寒山无崎,收住了联想。


    这怎么能比呢,寒山可比对方稳重多了。


    “你懂我说的吧?就是用鼻孔看人的那种感觉!”


    一种天才特有的傲,却和寒山、佐久早等人都不太一样。


    饭纲掌能够理解新谷拓海的意思。


    说起来也很奇妙,宫侑恨不得让全场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而白鸟泽的二传手却是隐身于王牌的光芒之中,比往常更加的低调。


    “啊,谈起这个……”黑田佑太望向寒山无崎,“你知道宫侑吗?”


    寒山无崎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冷淡地说:“讨论会上不是提到过吗?”


    他的心思不在此处,还想着昨天的拦网。


    黑田佑太自己吓自己,一个哆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难道寒山还在为了没上首发而生气啊?那被选上首发的自己是不是已经在他心中被大卸八块了?好可怕!这时候再谈论那个宫侑要和寒山拼发球的八卦肯定会被打的吧,要知道寒山今天只能作为关键发球员上场……


    “他说要打败你哦。”荒木明哉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我又不是二传手。”


    荒木明哉摇头晃脑:“No、no、no~难道位置不同就不能当对手了?对方是想在发球上打败你啊。”


    “没兴趣。”


    “啧啧,只能单方面作对的人可真可怜,佐久早你看我干嘛?”


    荒木明哉忽然间激动起来:“难道说——你把前辈我当成你的对手了吗?!哎呀,多不好意思啊,虽然把我视作人生终极对手的人很多,但我肯定会给你腾个位置的!”


    他兴奋地搓起手来,确实像极了一只苍蝇。


    佐久早圣臣冷酷地否定:“不。”


    “我懂,你害羞了。”


    下一刻——


    “救命救命!”荒木明哉跪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寒山救人啊!古森古森救命!”


    古森元也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和西尾悟讨论起了稻荷崎的地面防守。


    寒山无崎对荒木的求救充耳不闻,继续走神。


    ……


    一个小时十五分钟,白鸟泽以3:0的比分战胜稻荷崎。


    “啊,我猜对了,”堀江凌对着内田崇生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回去记得给我一千円。”


    二年级的人猜的是队伍的胜负,三年级的人都选了白鸟泽,于是他们则更进一步,猜起了比分。


    铃木宽人猜的是三比二:“太可惜了,稻荷崎本来是能拿下一二局的,第二局整整六分的分差,白白浪费了,后面的状态也烂了。”


    “都还年轻着呢,”成石尊笑着说,“毕竟主力中的一年级生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小野泽俊和:“别摆出这种老成的姿态,我们也不比他们大多少吧。”


    入江哉看了一眼自家看起来就懵懵懂懂的二年级生,心中就忍不住为他们担忧起来。


    对于洛山而言,成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三年级的毕业绝对会给排球部带来极大的影响。特别是北岛,他的抗压性并不算好……


    无论是井闼山还是稻荷崎,新生一辈中都有出色的选手,他们的监督也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许多上场的机会。明年的这两支队伍只会更加可怕。


    “入江。”成石尊叫道。


    “一会儿的热身,第一个传球要给我哦。”


    入江哉回神,他轻轻呼气,将对于未来的忧虑尽数呼出。


    “哪次不是给你的?”他笑着反问。


    最值得关注的事是现在。


    ———


    “这里是2012年第64回全国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的准决赛,比赛双方为洛山高校和井闼山学院……”


    “藤野,你们休息得怎么样?”


    成石尊向网对面的藤野道一郎发问。


    藤野道一郎颔首:“还好。”


    “从那种半区杀出来真是辛苦了。”


    “每一支想要拿到优胜的队伍都是辛苦的。”


    “是啊,每个人都很拼命。”


    成石尊笑眯眯的:“不过这次我是不会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场景再次上演的。”


    西尾悟挑眉,替不太会放狠话的藤野说:“难道是因为会在鹬蚌相争的阶段就败下阵来吗?”


    “就算我们输了——”成石尊谈论起无法确定的失败时的神色总是随意的,就像走着路突然跳起来伸手去打上方的树叶一样。


    “也请你们做好被咬掉大半条命的准备。”


    ……


    洛山是支慢热的队伍,最擅长打逆风局。


    他们开场的节奏较慢,几轮攻防转换后,饭纲拿走了节奏的掌控权,他陡然加速,多次使用荒木、佐久早和黑田进行快攻。


    洛山众人不慌不忙地做好防守,适应着井闼山的节奏。


    一分一分,分数不断地往上累加着。


    井闼山和洛山的比分却始终拉不开差距。


    这些天的比赛所堆积起的疲惫在筋骨里游荡。


    尽管洛山众人养足了精神,但与昨日相比,他们的动作还是不免钝了一些。


    然而——在对面的藤野道一郎的身上,那股顿涩感更加的明显。


    如同一个有阵子没保养、有点生锈的机器人。


    寒山无崎这么想着。


    藤野前辈正在被洛山重点针对。


    不过寒山并未涌现分毫的不安。


    一来是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二来则是佐久早延续了昨日的好状态,于是井闼山缺失的进攻强度得到了弥补。


    21-20时,轮到了荒木发球。


    荒木明哉还没等雨宫大辅说些什么,就十分自觉地和寒山无崎进行了交换。


    寒山无崎拍着球,回忆起赛前雨宫监督、近藤教练和他自己的谈话。


    “洛山很难缠,今天很有可能会变成拉锯战,谁也说不清会打多久。”


    “第四局和第五局的概率极大……”


    “随时做好准备。”


    “嘭!”


    “砰!”


    “嘭!”


    “嘭!”


    寒山连发四球,两记ACE,两记破坏一传。


    黑田探头拿了一分,佐久早后四拿了一分。


    第一局的比分定格在了25-20上。


    第228章 春高-纠缠


    “不要太在意这一轮, 你们节奏适应得不错,只是后面混乱了一点。寒山无崎的发球虽然比之前强了,但也不要因此慌张害怕, 好好想想平时的训练,你们是怎么接发的?”


    洛山的监督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 避免头顶的闪光晃到成石等人的眼睛。


    他的语气平稳却严厉,讲着首发成员们存在的纰漏。


    “寒山的跳飘是不是太快了些?虽然过去也挺快的,但……”堀江犹豫了一下, 说出自己的想法。


    成石继续补充:“到手也更重了, 不过飘晃程度没那么夸张了, 他是不是把跳飘和跳发结合了起来?”


    “应该没错, ”洛山监督肯定了成石的想法,“以前也有类似的发球, 不过效果不比他专注一个点, 现在麻烦了很多。”


    “但你们也不需要太在意, 不管球怎么样,脚步要先动起来。”


    IH的失利以后, 洛山在对快节奏战斗中的攻防下足了功夫。


    他们总结了井闼山的惯用节奏, 就此制定了一个专门针对其二传手的策略。


    在双方的交锋中,饭纲总是更稳定的那个,似乎毫无破绽。然而在高速度的节奏中, 饭纲总是不可避免地被他的队友们所影响着,节奏的趋势大体上是越来越快的。


    那为什么不给其添一把火, 让其自取灭亡呢?


    加大对藤野的盯防, 让饭纲更多地选择快攻, 迫使对面的节奏变快, 直至二传手对节奏的掌控不再牢固。


    这注定是一个很难即刻就有收获的策略, 它把关键性的战场放到后期,第三局、第四局和第五局中,对选手们的体力有很大的考验,但这恰恰是洛山擅长的领域与刚从魔鬼赛区杀出的井闼山的劣势所在。


    先适应、引导,然后扰乱、缠斗。


    至于最有危险性的前期,洛山监督并不认为他的选手们被井闼山的攻势吓退,先一步崩溃。


    有成石在呢。


    ……


    “嘭-咚!”


    藤野的暴扣被入江、堀江和成石联手拦死。


    比分持平。


    成石的视线轻轻落在了藤野的身上,对方满头大汗、呼吸急促。


    看起来真的很累。但这只是表面,藤野是易汗体质,同样的体力剩余,对方却会比其他人看上去要狼狈得更多。


    底线球,一传不到位,调整攻。


    “右翼!”


    佐久早后四进攻。


    成石对佐久早的关注不比对藤野的少。


    对方虽然技术很强,快攻和强攻都能信手拈来,但在体力上还是稍弱了一些。


    当藤野下不了球时,球便会给到被洛山盯防更少的佐久早,就这样让球集中在佐久早的身上,在前期使劲地消耗对方的精力。


    佐久早打手出界。


    “Don’t mind、don’t mind!”


    藤野大力跳发。


    “嘣——”球砸弯成石的两臂。


    力气还是很大。


    成石一传半到位,北岛传给堀江打平拉开。


    佐久早撑了一下,古森一传,饭纲二传,新谷背快。


    球钻入铃木与入江的防守空隙中,却被北岛垫了起来,入江假扣真传,铃木四号位下球。


    “前区!”古森喊道。


    球是瞄准着饭纲发出的,但也离佐久早不远,后者自然地上前替二传手接发。


    饭纲起跳,在洛山前排三人震惊的眼神下将球吊了过去。


    寒山跳飘,亦是一颗底线球。


    内田勉强把球垫起,线路歪斜,十分的不到位。洛山无攻过网。


    饭纲将手举过头顶。


    在余光里,他瞧见洛山的拦网依旧集中在佐久早和荒木那边,只有成石在五号位处防备自己可能的又一次二次进攻。


    吸引不了太多啊。


    饭纲再次跳了起来,他托出一道平且快的长弧线,球越过佐久早的头顶,被荒木甩臂截了下来。


    “One touch!”小野泽和入江并得很牢固,荒木的平拉开被撑起。


    内田上手接住此球,直接将其送到了四号位上空。


    藤野、黑田:“右翼!”


    饭纲等人也看到了助跑的成石,三人在二号位集合。


    成石向前用力鞭甩的手臂突然收力,他的手指只剩三根立起,直戳向即将坠落的排球。


    饭纲:“!”


    他还未落地便焦急地扭转身子试图去救,佐久早和荒木同他一样。


    他们看到了一道令人安心的身影。


    寒山鱼跃,单手背垫起球来。


    紧赶而来的黑田接力垫传。


    有点近。佐久早望着上空的那球。


    他抓着时机一步助跑起跳,瞄准了对面以极快速度聚起的严密拦网斜打过去。


    球反弹至井闼山半场,最后落到了界外。


    ……


    井闼山VS洛山,第二局,25-23。


    “洛山真烦人啊。”


    荒木刚下场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没事,”新谷说,“最后一局了,稳住就行。”


    饭纲调整着不稳的呼吸,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现在更是如此。


    往常拿取节奏有这么顺利吗?入江学长他们就这样将其拱手相让了?而且藤野前辈有点急躁,荒木也是。节奏……体力……


    “打起精神来,不要松懈,”雨宫大辅严肃地对众人说道,“接下来才是重点。”


    ……


    看台上,白鸟泽正在观战。


    “好压抑啊。”


    濑见英太不是很理解天童觉的话。


    在他看来,双方的进攻灵巧多样,不拘泥于简单粗暴的力量压制,看得人目不暇接、心潮澎湃。


    濑见只感受到了畅快,于是他问:“怎么说?”


    其他人也纷纷把目光投到天童觉的身上,他们和濑见是差不多的想法。


    “唔——怎么说呢……”


    天童觉的食指和中指贴在一起点了点太阳穴,笑着说:“是直觉呢。”


    白布贤二郎却突然开口应和了:“井闼山节奏很快,也很累,王牌的存在感不如前几场那么强烈。洛山这边,虽然一直被压着打,但是看上去却游刃有余。”


    “所以…井闼山有可能被让二追三?”山形隼人想到了国体时他们被洛山让二追三的惨剧。


    “但是~”天童觉慢悠悠地说,“我觉得洛山也有很大的问题呢。”


    濑见英太:“是什么?”


    “暂时不知道,但就是有问题,等着看吧。”


    濑见英太有些无语,但他还是比较相信天童觉的直觉的,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栏杆边上,如同一尊雕塑的牛岛若利动了,他听完了天童等人的闲谈,问:“寒山?他没站场。”


    “他啊……”


    天童觉思索片刻:“我倒觉得洛山巴不得无崎君上场,节奏说不定还能变得更快、更混乱一点。”


    ……


    “发个好球!”


    “洛山——洛山!”


    彩球与旗帜舞动着。


    铃木抬脚离开了比赛场区。


    当站在发球区里,他往前望去,能看到被沉沉阴云压住的数个身影,他们全都被汗水浸染。


    “发个好球,阿宽!”


    铃木的目光在成石的背影上定住。


    对方的背不如自己宽阔,但自己总能从他那里汲取到无与伦比的信心。


    他平托起球,在哨刚响的那秒就将其发向了对网。


    古森右脚迅速拉开,两臂侧伸过去截住球来,一传到位。


    “漂亮。”场下的西尾低语。


    饭纲组织夹塞进攻,荒木短平快掩护,黑田实扣半高球。


    被荒木骗了的小野泽复跳,他凭借着身高优势勉强碰到了来球,给其减了个速。


    内田一传到位,入江插上前排,他观察着井闼山众人。


    大呼小叫的荒木明哉,踩下刹车后却还是向前栽去,压制不住的躁动;随波逐流的黑田,困在了节奏之中,死板地听着二传手的命令;不久前破了次音的古森元也,嗓子沙哑着;抿直嘴角的佐久早圣臣,一根根弯曲的黑色发丝黏在皮肤上;大汗淋漓的藤野道一郎,就快化身为了一座咸味喷泉;额间滑下大颗汗珠的饭纲,他的眼神与自己相触——


    到时候了吧,成石?


    是这个时候吧!?


    入江收回视线,坚定而全心全意地为他们的王牌传出这球。


    佐久早和荒木在二号位并拦,黑田落后一步,没有并上。


    黑田和荒木的手臂间留下了一道足以让球通过的空隙,古森连忙站到这条线路旁以防成石钻此空当。


    成石将这道空隙视为了陷阱,他不打算往其中去扣。


    他尽可能地利用上身体里的每一寸零件,零件与零件间碰撞、磨合,膝盖发出了兴奋的颤,力作用着,向右手掌心流动着。


    前排的佐久早、荒木,一号位的饭纲……


    突破他们!


    手臂挥直,掌心包裹住球体,这颗球传递来了炽热的情感和能量,成石狠狠压下腕。


    “嘭!!”


    精悍的一球在拦网端钻出了一个洞,一头砸到饭纲的脚边。


    从这一分开始,洛山的进攻变得凶猛了起来。


    饭纲清楚地感知到绑着掌控权的拔河绳的一端传来了一股巨力。


    他死死攥着绳子,却眼睁睁看着那红色的中心一点一点往入江和北岛处挪动。


    “前区我来!”古森一传到位。


    饭纲屈膝起跳,背传给新谷。


    看我拦死你个灰毛猴!


    小野泽蹿上高空,一双眼睛快瞪了出来。


    蠢猩猩给我滚远点啊!


    新谷咬着牙扣球,他的掌心一阵酸麻,震荡传到了骨头里。


    球打在小野泽掌侧,奔向界外。


    铃木一个飞扑,把球背垫了回去。


    “成石前辈!”北岛紧张地来到球的落点处,第一想法就是给成石垫传个好球。


    听到北岛的呼喊的成石向前跑去。


    “中间——”


    新谷和饭纲交换位置,前者站到拦网的中央。


    “一、二,跳!”新谷吼道。


    “嘭——”


    “One touch——”


    古森一传半到位,饭纲寻找起藤野的身影。


    可以吗?


    饭纲向藤野投去目光。


    藤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一声——


    “饭纲学长。”


    来自佐久早。


    佐久早今天的状态很好,而且在四号位,扣得更方便,我的状态不行,小野泽盯得很紧,交给对方是更好的。


    藤野在转瞬之间思考完毕,刚想向饭纲阐述自己的想法,却见对方已经在观察佐久早了。


    藤野毫不犹豫地来到佐久早的身边防守。


    小野泽和入江双人拦网,他们防备着佐久早滑溜溜的打手出界,却不想这球竟直直地撞了过来,如同一枚尖锐的子弹。


    他们突然想到了成石的扣球……毫不逊色!


    子弹穿透拦网,射至边线之上。


    “Nice ball!佐久早!”


    面对着一点也不不吝啬赞美的藤野,佐久早抿了抿嘴,竟主动伸出了拳头。


    藤野:“!”


    他选了个汗少一点的手和佐久早碰拳。


    荒木也挤上来想碰拳,佐久早立刻收回了手。


    新谷跳发,铃木一传到位,北岛组织前交叉进攻,球被佐久早和荒木拦回,内田救起。


    “成石前辈!”北岛再度二传。


    “嘭——”成石打手出界。


    ……


    井闼山VS洛山,第三局,22-25。


    第229章 春高-骄傲


    “……”


    雨宫大辅的目光穿透了众人的身体, 看清了其隐埋深处的疲乏。


    昨天的消耗还是太大了。


    “这是下一场的站位,你们看看,有什么意见吗?”雨宫大辅展示着战术板。


    黑田被换下, 岸本被换上当大主攻,佐久早站接应位, 自由人改为西尾。


    古森仔细回想了下自己的表现。


    似乎并不差劲,自己也还有余力,为什么会被换下来?


    很快, 他得到了答案。


    “西尾, 你帮饭纲分担一点二传, 把节奏调慢一下。别过分追求速度, 要保证质量……”


    是传球啊……那还是西尾前辈和藤野学长他们的配合更熟练。以后也得多去给前辈们垫传,上到前排起跳传球的那招也没练太熟呢。


    “饭纲, 你的传球有点太集中了, 不要总给佐久早, ”在得到饭纲肯定的答复后,雨宫大辅转向藤野和佐久早, “你们俩体力如何?现在洛山重点针对你们。藤野你一定要抓紧时间调整, 佐久早,合理分配好你的体力,别硬打, 灵活点……”


    “只是先休息一下。”


    古森的耳边突然传来了这么一句话。


    古森有点诧异,他扫了一眼, 发现竟是西尾前辈在跟自己说话。


    “我不在意的。”他连忙解释道。


    西尾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随后他抬起下巴睨了古森一眼:“我没在安慰你。”


    “……”


    三分钟转瞬即逝, 选手上场。


    古森挪到了寒山旁边, 小声地问对方:“雨宫监督说完荒木前辈后还说了什么?”


    面对着寒山幽深莫测的眼神, 古森尽力绷住了表情。


    就许你走神,不许我走神吗?


    古森在心里弱弱地替自己辩解。


    几秒后,寒山终于大发慈悲地移开了视线,给古森简略地讲了一下井闼山的战术改动。


    “减少快攻,侧重拦网,干扰成石尊和他的队友们之间的联系……”


    ……


    北岛认为他被针对了。


    从刚才的那个七号副攻手到现在的饭纲,发出的球全都朝着自己而来。


    不过没关系,反正二传还有入江前辈。


    球在白边上弹了一下。


    北岛连忙把固定好的手臂晃到另一边,一传没有到位。


    应该是铃木的调整攻。


    新谷呼叫岸本一起拦网。


    “One touch!”


    岸本才上场,声音还响亮着,新谷干脆就把喊一触这事交给了对方一人。


    新谷快攻骗走堀江和铃木的起跳,佐久早夹塞至饭纲和新谷的中间扣半高球。


    入江卡位接起:“补救!”


    北岛调整传球至三号位高空。


    在三米线前制动的成石看到了聚集起来的井闼山三人拦网。


    阿北给自己的球有点多了,意图也很明显。


    成石将球塞到拦网和网间的空当里,打了新谷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北岛发球,他瞄准了一号位。


    球被西尾上手接起。


    饭纲和新谷配合,后者打了一个单人时间差,却被堀江识破。新谷紧急扭腕打了记避手线,把球往入江那里扣去。


    “砰!”球在入江的护目镜镜面中斜落下后又直直跳起。


    北岛横穿半个球场来到四号位垫传,成石再度助跑冲跳。


    果然还是成石。


    新谷组织拦网,他屈下膝盖,酸胀感挤满大腿,紧接着从喉咙里蹦出一声“跳”。


    本静静流淌在周围的闷热气息骤然翻滚起来,形成了一排巨浪。


    成石感受到热意敷在他的脸上,那排巨浪正朝着自己扑来。


    他找了一个惯用的角度想要打手出界。


    佐久早无法忽视这位王牌的目光。


    二人的视线没有交集,佐久早迅速地意识到对方想要打手出界。


    左手掌隐隐发着烫,他赶在球袭来之际将手落下,让此球落空出界。


    藤野、西尾:“好!”


    被看出来了,情绪有些外露了……


    成石做了几个深呼吸,收敛住刚才的焦躁。


    “抱歉,成石前辈,”北岛有点内疚,“那球我本来可以传得更好的。”


    成石抓揉了下对方的头又立马松开——全都是汗。


    成石清咳一下,说道:“别想这些了,现在的节奏有点乱,最重要的事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他瞥到铃木,猜对方也许在心里骂着井闼山的难缠,又继续说:“不要被对方的表现所影响,专注自身。”


    说着,他不可避免地再次回想到了佐久早躲开的指尖。


    虽说视线很明显了,但能反应过来…了不得。


    “呼。”


    成石:“洛山——”


    “Fight!”


    洛山其他人回应。


    ……


    “发球权移交到了洛山的手里,现在发球的是成石选手。”


    “ACE!漂亮!”


    “是瞄准了底边的一击,十分的精确呢。”


    “又来了,还是瞄准了底边,可惜藤野选手接飞了……”


    “一传到位,啊,直接二次进攻,被发现了。”


    “一个前交叉,铃木选手下球。”


    “……岸本选手的大斜线,击破拦网!”


    ……


    沉闷的、焦热的、无法挣脱的……


    这片球场像极了炼狱,人们一边苦苦地支撑,一边叩问着自我。


    寒山无崎听着古森元也的絮叨,偶尔其震天的庆祝声让耳朵一聋。


    他亦看到近藤刚司高频率敲在大臂上的手指,咚咚咚咚咚,大脑自动模拟出了频率相同的烦人声响。


    那股子闷意终于溢了出来,自赛场区域冲到脚边,退去、返回,一遍又一遍,像处在汗海的沙滩边上。


    20-24,佐久早被拦死,洛山来到局点。


    跳发,藤野学长一传到位,他的衣服估计全湿了吧。饭纲插上前排,动作迟缓,给谁?藤野学长直跑上前,新谷前辈绕到佐久早的左手边,全挤到三号位去了,没乱,还好。但是没下球,啊,对面的二传手送了个探头。


    寒山无崎迅速看向场外的雨宫大辅。


    见对方点了点头,寒山快步走上球场。


    “加油。”新谷和寒山擦肩。


    “嗯。”


    差了三分……能逆转吗?


    井闼山众人的神色轻松了一些,却依旧凝重。


    洛山众人的心快了一拍,随后在监督和成石的提醒声中冷静了下来。


    “阿北,我们交换。”


    北岛有些犹豫:“那样你太容易被追发了,只差一分,我们应该保证进攻。”


    “北岛说得对。”入江偏过头。


    “我接完一传肯定还能进攻的 。”


    成石对上了一片担忧的眼神,他失笑:“不是说了相信我的吗?”


    入江:“……”


    铃木和小野泽互相看了一眼,均未吭声。


    北岛最后还是无法改变成石的想法,他默默走上前排。


    成石两脚开立,一前一后,膝微屈着,屏息凝神注视着对网的发球手。


    “嘭——”


    一枚刁钻的跳发,大概从右肩侧边穿出,对准的端线,麻烦的高度。


    成石急忙往右后方撤去,赶在球到来前勉强地把手臂插至其下。


    反弹到高空的球朝着井闼山半场飞去。


    “Chance ball——”


    岸本高喊道,他下手接了一传。


    饭纲来到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他正对着藤野和佐久早,背对着荒木。


    他见堀江守在中央,便背传给了荒木。


    这局他没怎么用快攻,都在让荒木跑掩护,才让洛山的拦网重心转移了一点儿。


    入江斜扑过去,但荒木甩臂的速度更快。


    嗖的一声,球砸出一个无形的坑,溅开有形的汗。


    现在是两分。


    寒山拍着球,上方曾滑过的汗滴被工作人员悉数擦干。


    激越的旋律自管乐器中爆发。


    看台上的宫侑骂了句真吵,结果被旁边的一个女孩剜了一眼。


    宫侑的怒火顿时蹿成三丈高,但他硬生生忍住了找人理论的冲动,一来是寒山即将发球,二来则是北前辈在旁边。


    一道优美的弧线被高高抛起,宫侑短暂地忘却了心头的愤懑。


    一步、两步……寒山多跑了一步!


    于是便跳得更高。


    寒山后引的左臂用力向前鞭甩,左掌充分包满了球体。


    “嘭——”


    于是便划出一道烫而锋利的长弧线。


    是和之前几乎一样的位置,成石后撤、伸臂,是比之前更稳定的一垫,然而球却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般温顺。


    啊,忽视了……左手!


    球斜飞了出去。


    一分。


    极其关键的一分。


    只要拿下这一分,就能继续比赛!


    只要拿下这一分,就能结束比赛!


    井闼山和洛山众人同时想着。


    在炼狱的火焰即将要进化到一种新的程度时,洛山监督申请了一个暂停。


    ……


    “怎么在这种时刻停下啊!”


    藤野京子已经快化身为呐喊名画了。


    “部长,冷静啊,”加藤玲奈安抚着,“喝点水喝点水。”


    “不喝。”身后的应援声和乐声从未停歇过,藤野京子也不愿花一分一秒去休息。


    她注视着摄像机里藤野道一郎等人被放大的身影,用力地按下快门。


    ……


    王牌是什么?王牌代表着什么?王牌要做些什么?


    成石尊在当上王牌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去练、去思考,为了变强、为了自己也能在队伍的危难时刻中出一份力。


    默默无闻也好,赫赫有名也好,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和崇拜的大前辈上同一所学校,然后站到对方曾站过的赛场上。


    他呢,其实是个自私的人,不想承担太重的责任,但这份责任却被监督以礼物之名硬塞了过来。


    真是没办法啊,只能上了。


    “嘭——”


    来球还是那么刁钻。


    成石调动着大脑,从寒山的动作、球的运行中分析出最后的落点。


    他来到合适的位点,抬起手臂。


    成石紧盯着这颗来到手上的球,它压住肉,自己就后撤卸力,然后……


    它弹上高空。


    一传半到位。


    “阿北!”


    成石一刻不停,冲到了网前。


    王牌……王牌是最强的人,王牌代表着一支队伍,王牌要做的事就是力挽狂澜!


    “中间——”


    击破眼前的巨浪!


    “嘭!!”


    红色迅速蔓延上藤野和佐久早的手臂。


    藤野被成石眼中的光刺得心头一颤,但他仍然凭借着意志与本能维持住手臂;佐久早的瞳孔里燃烧着与成石相似却不完全相同的光,他毫不动摇,下压手臂,把球拦回。


    “砰!”


    不是球落地的声音,而是人倒地的声音——


    内田倒地起球。


    北岛知道这时传给其他人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但他还是想传给成石。


    “成石前辈!”


    分不清滑过眼角的热流是泪还是汗。


    没办法啊,不得不扣。


    刚落地的成石立刻熟练地后撤,然后上步。


    谁让他们这么信任我呢?


    “嘭——咚!”


    六只脚落地,紧跟着落地的是飞向千里之外的球 。


    成石站稳。


    他对着被打手出界的藤野和佐久早笑了笑。


    “藤野,你也拿出点王牌样子来啊。”成石轻声说道。


    第230章 春高-笃定


    三分钟都能做些什么?


    一首歌的时间、打个小盹休息眼睛、紧锣密鼓地讲完一大长串话、让快见底的体力上涨薄薄的一层……


    “欸, 两个副攻手一起站前排吗?”


    第五局刚开始,选手们走上场,许多人就发现了井闼山这次的阵型不太寻常。


    居然把寒山无崎安排到了接应位上……


    洛山众人猜到了寒山会上场, 却没料到新谷和荒木依然在上场的名单之中。


    这一操作,对面的拦网变得更棘手了。


    另一边, 雨宫大辅完美地预判到了洛山的开局站位。


    洛山先发球,他们大概率会把成石放在四号位,在开局尽可能地多得分。那就让寒山站二号位, 正面对上成石, 而后这一轮结束, 也刚好到了寒山的发球回。至于荒木和新谷, 他们的状态都很不错,雨宫并不打算换下他们。两个自由人交替, 保存体力。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洛—山——!洛—山——!”


    铃木将渗出汗的手掌往衣服上抹了一把, 擦干后才抛起球来。


    他瞄准和饭纲交换位置接发的佐久早。


    “嘭——”


    佐久早稳稳卸力, 一传到位。


    饭纲将将冷却了点儿的身躯迅速升温,他动了起来, 动作却异常的内敛, 蜻蜓点水了一下,球便往身后飞去。


    前排是两名速度卓越的副攻手,跑出的双快也更难以阻挡。


    荒木短平快, 寒山背快,后者下球。


    洛山众人着实是没有想到第一回合结束得如此之快, 旺盛的战意一滞。


    别让他们继续四局最后一分时的势头, 双快了结——来自雨宫监督的指令, 明确至极。


    饭纲轻轻地呼吸着, 气息在急促了几秒后回归平稳, 唯有手臂还持续地酸痛着。


    雨宫监督只给了这一道指令,其余依然交给自己判断。


    那么现在……趁着洛山还没反应过来,抓紧时间进攻吧!


    “发个好球!寒山!”


    “嘭!”


    第一球落在了内田的脚边。


    “嘭!”


    第二球被内田接飞。


    你有本事往我这边发啊!


    接发的成石和铃木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如二人所愿,第三球飞向了二人的正中央。


    成石和铃木撞到了一起,错过了此球。


    寒山冷眼望着洛山监督申请了一个暂停,洛山众人从迷糊的状态里清醒过来,而寒山瞄准了那条白色的端线。


    底线,齿钉在舌尖。


    然而——


    向后鱼跃的铃木起球。


    真的是压在线上的!


    铃木的手掌压住白色的端线,手背则垫起了这枚球。


    球朝着界外飞去,内田追上去,将其垫回了洛山半场。入江又一垫,球来到井闼山半场。


    入江逼迫饭纲接了一传,那么能二传的就是寒山和古森,这两人……


    成石忽地弯了弯嘴角,他对此刻自己的判断异常自信。


    “Left!”成石喊。


    荒木发现洛山竟没一个人理他,全跑到佐久早那去了。


    而古森的二传仍然给到佐久早,后者的进攻被三人拦网撑起。


    攻防转换。


    内田一传,北岛二传,成石四号位进攻,斜打向饭纲的手臂,球反弹,落至界外。


    “Nice ball!成石(前辈)!”


    洛山找回状态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啊,不过三分领先,还算可以。


    雨宫大辅和近藤刚司勉强满意。


    小野泽的跳发被古森接住,井闼山组织后交叉进攻。


    荒木跑前快,他这次总算骗到成石和北岛起跳了。佐久早绕到荒木侧后方扣半高球,面前的拦网正好飞速下降着,他轻松下球。


    佐久早来到发球区,他按了按发麻的手掌。


    累积两次的扣球将他在暂停时攒下来的精力耗了大半,浓厚的酸疲感席卷全身。


    得节省体力。


    于是他简单地发了一个前区球。


    “!”


    球在网边上一弹,坠到洛山的两名二传手之间。


    入江反应极快地单膝跪地,将球垫起:“北岛!”


    “是!”北岛仰首注视着球,卡好时机一跳,把其托往四号位的标志杆旁。


    堀江斜跑上前起跳,甩臂截下球来,扣了记直线,成功地避开了荒木的拦网。


    佐久早没能防起这球,他微皱了下眉头:“抱歉。”


    藤野等人:“Don’t mind!”


    轮到入江发球,他礼尚往来,也发了个前区球。


    藤野替饭纲接发,紧接着,他又后撤助跑,扣了记穿中而过的大斜线。


    荒木瞄准一号位发球,成石替入江接起球来,洛山一传到位。


    入江插上前排,堀江短平快掩护,北岛平拉开下球。


    节奏仿佛回到了第一局时的模样,只不过这一次,洛山也在疯狂地进攻。


    “现在更压抑了。”天童觉嘀咕着。


    彻底放开了手打,所有人都拼着一口气,看着就累,拉锯战还真是烦人。


    “完全就是看哪边先撑不住啊。”


    一直沉默的伊理朝人开口:“国体的时候,我们就没撑住。”


    “……别提这么扫兴的事啊。”佐佐木景雄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我们确实没有分配好体力。”


    “谁也想不到会拖到五局啊。成石他们太缠人了。”


    大平狮音:“伊理前辈、佐佐木前辈……”


    佐佐木景雄摆摆手:“好了,不谈这个了。”


    “怎么能不谈呢?这就是一直以来存在的问题啊。”


    牛岛若利并不是很关心两位三年级前辈的争辩。自IH后,他已经听过了许多次相似的言论,但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得出一个结果。


    他专注地观赛,发球的成石正跪着系鞋带。


    成石绑了两个死结,鞋带紧紧勒着脚,仿佛这样便能将劳累锁在原地。


    他抛球,被自我禁锢住的双腿交替前行,制动的瞬间将横向的力转为纵向,身躯嗖地来到高空,胀满乳酸的手臂挥舞起来,将球砸向了溢出一丝疲意的佐久早。


    “嘭——”


    佐久早后置的脚没能稳住,猛地滑了一下,重重一声,他单膝跪地,并起的手臂一歪,把球送去了界外。


    “补救!”佐久早稍许懊恼地咬牙。


    其实在佐久早的话语落下前,西尾和寒山就都冲了出去,后者很快追上了球,抬臂翘腕将其背垫回了球场中。


    藤野侧身垫了第三下,井闼山无攻过网。


    入江一传到位。


    北岛见角度合适、球也很稳,起跑愈扣,吸引走了饭纲和藤野的注意力,他随即手掌一翻,单手把球托往了四号位。


    铃木用力地扣了发短线球,几乎是落在了二米线上,西尾等人没能救到。


    球再次被拋高。


    成石感受到自己的步伐一次比一次沉重。


    自己的体力不多了。他在前几局扣了远超预算的球数。


    这一球依然瞄准佐久早。


    “嘭!”


    一传半到位。


    饭纲立刻移动到位,给新谷托了颗拉开球。


    “One touch——”堀江和北岛双人拦网。


    球弹高,防守的人仰首望去,竟有些晕眩。


    成石下手调整,垫了条缓慢的线,入江触球后则猛地把球往堀江手里一塞。


    新谷和藤野的节奏乱了一拍,没支好拦网,但守在后方的寒山精准卡位起球。


    饭纲组织前交叉,新谷佯攻,藤野炸手。


    北岛的手指肿成了萝卜干,还发着抖,他痛得差点落泪。


    “还好吗?”入江问。


    “没问题,比牛岛轻。”


    铃木等人想起北岛被人砸得泪洒当场的囧事,缺德地笑了。


    “只要不模糊视线,随便你哭。”成石放松着发球时用力过猛的手,笑意不达眼底。


    “唯独这件事,请大家忘记……”


    经过这一打岔,北岛手指上的痛已经消减,然而随后涌上来的是一片茫茫的疲惫。


    好累……感觉拿不到多少分,等到十七号发球就差得更远了……不行,要相信成石前辈!


    突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前区球!


    北岛心中消极的念头瞬间清空,他手臂迅速一抬,及时起球。


    入江和堀江配合打了一个平拉开,被寒山和新谷联手拦回。


    在即将死球之际,成石倏地鱼跃,极限救起。


    入江飞速转移,背向垫给了铃木,铃木瞄准藤野的指尖大力平打,成功地打手出界。


    “扣得漂亮!”


    “Nice ball——”


    ……


    饭纲的动作幅度很小,佐久早发球风格的改变,新谷拦网的速度减慢……只有寒山和西尾好一些,寒山也一直控制着速度。


    雨宫大辅时刻关注着选手们的状态。


    洛山的势头恢复,没那么好,但也不差,给北岛三郎等人施压的成果一般,不过成石尊扣球的数量有所减少,应该是快到极限了。


    新谷和寒山的双快,后者下球。


    井闼山到了八分。


    雨宫大辅跟着队伍走到另一边,他顺手拍了一下新谷的肩膀:“不要着急,拦网看仔细了。”


    “让藤野换块毛巾。”近藤刚司支使着岸本馨。


    饭纲取过水喝,仰着脖子一饮而尽,但仅仅是仰首抬肘这个姿势也引起了一阵酸疲。


    一滴汗被地板蒸干殆尽的时间过去,选手们回到赛场。


    ……


    所谓的王牌样子是什么呢?


    藤野想成石说不定就是想要用这个问题扰乱自己的心神。


    成石成功了。


    藤野用了些许时间去纠结。


    但对方或许也失败了。


    藤野斗志高昂。


    他知道今天的自己一直被洛山针对着。


    然而状态不佳就是状态不佳,他不会去找其他借口。佐久早帮他减轻了不少压力,但怎么能一直麻烦对方呢?佐久早未来绝对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王牌,但现在……井闼山的王牌是自己!


    “哈——啊!”


    藤野瞄准铃木和成石的中央区域,大力跳发。


    铃木被这球压倒,一传不到位。


    入江垫传给成石,后者的大调攻被寒山和新谷拦死。


    “好发,再来一球!”


    “我来!”


    成石侧垫,巨力令其表情失控,但两臂却稳稳卸力,给出了还算不错的一传。


    小野泽快攻,被撑起。


    藤野上手接球,饭纲托给佐久早。佐久早面前三人拦网,他决定打手出界,但击出的球却未碰到北岛的指尖。


    北岛发了一个好接的球,饭纲自然组织双快。


    洛山早有预料,快速行动。


    小野泽把新谷的快攻拦死。


    10-7,佐久早直线球得分。


    11-7,藤野后三打手出界。


    11-8,成石后四进攻下球。


    成石转至前排。


    他望见藤野汗流不止。


    “一球换发!”藤野声音洪亮。


    他望见佐久早眼神坚定。


    “是!”井闼山众人纷纷回应。


    想得美,成石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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