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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90

    第481章 交流赛(七)


    死寂之中, 寒山和佐久早对视,两人眼中带着同等份量的烦躁,一个呼吸后, 寒山压下情绪,申请暂停。


    涉谷嘴角疲惫地翘起, 微笑里带着一缕杀气,稳坐椅子的雨宫动了动,但他最终没有起身, 把此事交给寒山处理。


    乌野众人下场, 队员中有几个察觉到了对网气氛变化, 偷偷用余光观察, 藤野等人也不太清楚场上发生了什么,比分正领先, 虽然乌野渐渐打出了状态但整体还是被井闼山压一头, 不过让一年级调整一下也好……


    “好, 现在有三十秒,把你们想说的都说出来。”


    寒山语调平直, 唰一下结束了这段话, 他和白滨、蜂巢呈三角站立,其余队员围在外面,和他们保持着一些距离。


    寒山话毕, 白滨和蜂巢的视线回到彼此身上,但他们还是能感受到队友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其中主将的视线最为沉重与锋利。


    “……”白滨的脑袋已经彻底凉了下来, 悔意将断掉的理智弦黏合, 他不太敢看寒山, 也不想看其他人, 就盯着蜂巢,希望对方像平时一样说点漂亮话把事情翻篇。


    然而蜂巢承担不住脑海里的混乱,把头埋了下去,他该说点什么?反驳白滨的话?还是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快点翻篇?在寒山学长他们眼里,谁的问题更大?自己该先说什么?都怪白滨……


    寒山数了十秒,这两人的嘴巴焊得格外严实,寒山再次开口,语气更加强硬:“看着对方,把你们觉得对方存在的问题一个个讲出来,在下面搞明白再去上面配合。”


    “这点时间不够,我可以再要一个暂停。还不够,就换人打,你们在下面待到搞明白为止。”


    换人的威胁立刻让白滨急了起来,喉咙里一堆话准备发射,但当蜂巢抬头,两人紧张至极的目光连接,白滨却在一瞬间哑火。


    白滨注视着蜂巢的眼睛,对方脸色出人意料的难看,白滨不知为何说不出一个词来,喉咙和胸口被某种东西堵住,不管是直觉还是情绪都告诉他最好闭嘴。


    是该闭嘴,如果真的纠缠下去,寒山学长大概会更失望,而且……


    蜂巢难以指出白滨的问题——白滨的急躁确实有一部分来源于自己的不信任,自己不相信他能控制住情绪,但他最后的拦网判断却做得非常漂亮。


    两人死咬嘴唇,痛意压制过重的呼吸、扯动僵硬的肌肉,他们脸庞微弱颤抖,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为了表达自己还活着而拼命撞击外壳。


    “…………”


    时间被寂静拉长,伊庭几人的心脏悬得更加高。


    “那个……”古森忍不住了。


    寒山:“安静。”


    好的,古森闭嘴。


    “…………”


    两人仍望着彼此,但火药味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浓烈,话语被模糊,表情被划好边界,纷杂的情绪也变得苍白,他们迫切地希望这场折磨能快点停下。


    良久后,宛若天籁的声音响起。


    寒山数到了最后一秒:“是想不出来讲什么,还是觉得不用讲?”


    两人迅速挪开自己的视线,同时也挣脱对方的视线。


    白滨的喉咙仍塞着,挤不出一句话,蜂巢很小心地开口:“不用。”


    差不多了,剩下就赛后解决。


    寒山维持着那副表情,令其他人看不出满意与否,他简短地嗯了一声:“整理一下心情,一会儿继续。”


    众人总算松了口气,寒山接着又要了一个暂停,给足队员时间调整,体贴中带着不容拒绝——仿佛说着他们不会再有下次机会。


    四位一年生刚减轻一些的压力立刻翻倍,前辈们热心地拍了拍他们的背,帮他们找回呼吸节奏。


    看来是解决了,雨宫看到场下的气氛恢复正常,队员甚至比先前更加充满干劲。


    暂停结束,古森飞奔至五六号位交界处,垫起日向的发球,一传稳当,自由人更加迅速地闪开,为后方攻手腾出空间。


    蜂巢简单掩护了一下,佐久早跳出后排,直接扣球。


    “砰——!”


    一发斜线劈入乌野半场,利落渡轮。


    18-15,佐久早和古森击拳,情绪散尽。


    刚刚回场就将节奏提得如此之快的井闼山吓了乌野一跳,木下才缓过来一点就被柳田盯上。


    在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压迫感十足的背影下,柳田爆发出迄今为止最强的控球水平,嘭一声,球从木下手臂上炸开,补救的吼声艰难冲入人耳。


    但自由人的身影冲得比声音更快,西谷把球捞回界内,田中轻拍过渡,古森一传完美到位,压力传递至蜂巢手里。


    蜂巢抬起沉重的双手,足足四个进攻可选项压他掌上,最想传的、最为稳妥的、最意想不到的以及一分多钟前向自己发出过控诉的。


    气流紊乱,他未能说出口的话、未能得到答案的问题涌出脑海,它们各有形状,堆叠间留下一条狭长的缝隙供球通过。


    快攻,蜂巢指腕用力,将球挑往高处。


    寒山制动踏跳,浑身力束成一束,闪电般刺穿气流。


    “砰!”


    19-15,蜂巢余光扫过所有人,重点观察寒山的表情。


    “Nice ball!寒山学长!”蜂巢语气恢复活泼,试探着伸出拳头。


    寒山斟酌了一秒,还是与这个心思重疑虑多的后辈击拳。


    蜂巢见寒山没有干预的意思,心情顿时上了一个台阶,他短短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几秒钟就将方才回合复盘清楚,并想好了对白滨的处理。


    柳田大力跳发,田中接下一传,月岛和缘下在两翼助跑,最大限度地分散开井闼山拦网,影山拉开传球,一记极快的平弧线助力月岛避开白滨,快攻手拐腕击出一发直线,钉稳地板,19-15。


    缘下追发寒山,限制住一个麻烦的快攻点,一传近网,蜂巢起跳,微微后仰将月岛晃向气势汹汹上步的白滨,二传手左手突压,将球吊进乌野半场,西谷和缘下急忙扑救,一传冲网,二传勉强,田中调攻被三人拦网按死,20-16。


    屡次被当成诱饵的白滨回到发球区,不爽地盯了蜂巢好几秒——他这局绝对是不可能从这个记仇的家伙手里收到传球了。


    寒山回头,白滨看向远处收拾情绪,平托起球。


    “砰!”


    球穿过灯光和充满汗意的空气,球场上的热量涌往一侧,浪头回旋,又卷着风奔往另一处空当,一颗被汗液裹满的球停下,一颗干燥得能把四周水分全部烧干的球上场。


    白滨站在候场区里,望着场内热浪翻涌、比分交替上升。


    20-17,21-17,21-18,22-18……


    “我说,你们刚才在场上说什么了?”白井慎之介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白滨飞快地甩了他一记眼刀,但白井已经习惯:“你是不是骂小蜂了?”


    白滨余光扫过去,偷看的伊庭几人朝其尴尬一笑。


    “……”白滨依旧闭口不言。


    白井也不为难他了,转身继续热身:“抬抬腿,别让身子冷下去。”


    不用你提醒。


    白滨隔了十多秒,才臭着脸抬了会儿腿。


    场上战况依旧激烈,井闼山拦网把球拦回了多少次,乌野防守就把球救起来了多少次,进攻节奏在急迫的轻拍里打转。


    缘下挥出酸胀的手臂,又是一记无奈的轻拍——然而球幸运撞上来尚未压狠的拦网,一条弧线跃起,不高,但地面防守足够喘一口短气。


    “来!”西谷将球起得更高,稍稍放慢了节奏,而二传手影山摆臂助跑,不给拦网一点休息的空隙。


    粘黏许久的拦网三人总算分开,寒山把柳田推去防备影山,自己则做好了假扣真传的准备。


    影山踩准时机,流畅改为侧身,球如箭般从他指尖射出,冲入快攻手和拦网手之间,寒山截住对面最佳的发力线,而日向咬牙拐腕,再度击出一发避手线。


    “砰——!”众人的视线和球被一双手臂截停。


    佐久早一脚踩住边线,在快球的挤压下稳住自身,两臂尽力把球送到网前。


    “Nice catch!”一传远网,进攻点仍有三个,蜂巢奔至球下,没有加速,想要安稳拿下这漫长的一分。


    但在蜂巢到位抬肘的下一刻,乌野拦网剧变,影山排除掉背传的可能,将拦网向左压缩,他迎上寒山,日向有些不满但脚步没停,他跟紧传球,直扑羽岛。


    木下、日向二人同时斜扑,歪斜的手臂挡住羽岛许多选择,而在拦网无法合拢的空当后,缘下、田中和西谷三人堵住那些好打的路线。


    羽岛额头悬着大片汗珠,但大部分都来自于方才连续的拦网,他没有畏惧,没有一点犹豫,瞄准刁钻地带就是挥臂,球绕开拦网,绕开地面防守,线路在众人眼中跳跃弯摇摆,考验着所有人的视力。


    咚声响起,司线员攥紧的旗子代替球成为全场焦点——他举起。


    23-19,羽岛扣球出界。


    乌野众人取回自己的呼吸,拦防击掌简单庆祝了一下。


    “抱歉!”羽岛抹了一把脸,两颊发红。


    “Don’t mind,再来!”


    尽管临近局末,但四分分差摆在这里,井闼山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压力。


    白滨可惜了一小会儿,突然瞥见计分板上的分数,意识到自己还可以上场,又高兴了一点,唯一讨厌的只有……


    蜂巢脸上难得没有表情,看起来有些紧绷和烦躁,但没有被寒山盯着时那样紧张小心。


    井闼山之后的进攻应该会更保守吧?


    乌野众人想到,而蜂巢的下一颗传球验证了他们的猜想。


    影山大力跳发破坏掉井闼山一传,蜂巢调整出一枚高球,毫无意外交给他们的王牌。


    “左边!”缘下、日向和木下拽起双腿,三人汗连着汗,呼吸连着呼吸,拦网沉重地起伏。


    只是四分分差而已!


    三人拦网卖力蹬地起跳,手臂向上,极限撑起一道大弧,自由人风般跨过边线,扑向炙热的地板,球起,影山跟上,夹紧两臂把球垫往四号位高空,田中助跑制动,冲跳至前排。


    井闼山拦防锁定扣球手,数道视线袭来,钉上田中想要展开的胸腹和后引的手臂,酸胀感涌出缝隙,从田中手指尖流至脚底,扣球手感觉自己脚上好像绑着两个大铁坨。


    扣下去!田中顶着庞大的压力抡臂,破开空气。


    密不透风的拦防等在前方,球网下陷,丝线的触感淹没在爆炸之下,他们笼罩所有热量。


    拦网坚实立着,没有被巨力击垮,但无论拦网崩溃与否,这球都无法过去——球网回弹,将球送回乌野半场。


    24-19,田中扣球下网。


    乌野还是没有抗住局末的压力。


    蜂巢的余光扫向边线,白滨和古森学长交换。


    在寒山的监督下,蜂巢和白滨友好地进行了一轮对视,羽岛向发球区迈步,目光在蜂巢身上多停了几秒。


    “……”


    “发个好球!”只有柳田在喊。


    或许是觉得场面有点冷清,佐久早朝羽岛颔首,羽岛惊了一下,心神随后稳住。


    井闼山的局点。


    乌野众人互相鼓舞,不想让气氛消沉下来片刻,但压力切实地沉了下来,他们呼吸变重,视野缩小,一动不动紧盯发球。


    羽岛瞄准一号位跳发,逼迫木下侧移伸臂,影山极限擦过,气流却还是让接发者的手臂歪了一些,球飞至四号位极远网处。


    影山方向换了又换,及时到位,一颗舒服的传球将一传对扣球手的影响抹去大半,缘下踏出最后一步,在高耸的三人拦网面前起跳。


    “一、二。”寒山声音很轻,却似乎拥有着某种尖锐的形状,出口便清晰地刺入其余两人耳中。


    拦网蓄足气力,踩准时机,高墙唰地升起,挡住扣球手眼中全部光线。


    白滨手臂压得格外狠,几乎都要碰到球网,但在涉谷和向井的关注下,他离犯规的界线始终差了一点距离。


    吊球越过白滨指尖,他只抓到了一缕风,白滨忍不住想把这群胆小的家伙都问候一遍,他落地,脚下传来唯一猛烈的感觉。


    佐久早鱼跃起球,一传到位,白滨后撤,步伐火速转入进攻状态,甚至赶上了寒山的调整速度。


    咚!咚!白滨用力地踩下一步又一步,两臂摆向极限,扫开所有郁闷。


    他蛮横的身影吸引了乌野拦防的注意,然而拦防又因二传产生了无边无际的犹疑。


    局点、两边队员连续扣球失误、方才疑似发生过争执,种种情况叠加,一个胆小、保守、追求稳妥的二传手真的敢把球传出来吗?


    蜂巢竭力控制住面部肌肉,同时用百分之一百二的力气控制住手腕指尖,触球的一刹那汹涌流走,缤纷的线路和反击计划在一个个无法操控的意外里消逝,仅剩一束。


    快攻,蜂巢十指弹出,将球精准送进攻手的击球区域。


    “!?”白滨瞳孔骤缩,身体由本能和经验接管。


    腹部收紧,手臂甩落,掌心包实。


    “砰——!”响亮的触球声深入白滨大脑。


    25-19,快球刺入乌野防守空当。


    完美的答卷,蜂巢心想。


    在寒山看不到的地方,蜂巢冲呆傻的白滨竖了个中指,然后高高兴兴下场。


    第482章 交流赛(八)


    拖把拖过, 球场缓慢降温,但上方的摄像机尚未停止录制,机器微微发烫, 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井闼山战策没有大变化,寒山几笔填好下一局的首发站位, 白滨悄悄凑过去看了眼,发现自己还在,顿时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 白滨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剩下时间讲一下暂停时的事。”


    蜂巢微翘的嘴角发僵, 羽岛瞥向他, 眼神里的情绪有点复杂,柳田感觉到主将语气严肃, 跟着尾藤他们摆出差不多的认真脸, 几个三年生要放松些, 手上仍做着自己的事。


    寒山偏头,注视着白滨, 却又像是看着所有人:“我之前跟你讲过, 打球时要控制情绪。”


    “……”白滨的视线仿佛被某个重物压着,落到地上。


    见人有犯错的自觉,寒山语气好了点, 他接着说道:“但我那次没有讲全。控制不仅仅是抑制,还包含了释放, 你偶尔也得适度、合理地发泄掉一部分情绪, 这不属于失控。”


    “你用力拍球、跳一跳、助跑时疯一点都没事, 但是乱扔球、跺地板、骂人之类的行为别做, 影响裁判观感, 也会干扰队友。”


    “如果你觉得队友做错了,你跟他提时更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记住讲明确的话,让他传高点还是传低点,大胆点还是小心点,而不是一句「你不信任我」扔过去。”


    白滨老老实实答是,和入学时那副又急又倔的模样判若两人,今野等人在心里啧啧称奇。


    “但总体来说进步还是很大的,身体控制力也强了不少,”寒山没忘记夸他最后的拦网,“之后保持。”


    一颗甜枣下去,这回轮到白滨自己压住自己的嘴角和脑袋。


    然后是蜂巢,寒山目光停在那张拘谨中带着狡猾的脸上。


    有时寒山真不知道该跟蜂巢说点什么,这人聪明是聪明,却容易瞎想,还喜欢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无辜样,话里有话时沟通起来很轻松,直白时就充满了各种误解。


    蜂巢做事不差,挑不出大错,最有问题的是他的态度,面对白滨的控诉时,他更在意的竟然是自己和其它人的看法,最后那颗传球已经能说明一切,不过在算计和挑衅里,蜂巢至少还是相信和希望白滨能把球扣下去的。


    这点奇怪的信任暂时能让配合正常运行下去,寒山也就选择尊重蜂巢的个性,静观他后续发展了。


    “和刚才局末时一样传就行。”


    蜂巢没有得到长篇大论,也没有得到夸奖,他非常迅速地响应,安下心来,但胸口又有点沉闷。


    寒山话毕,把讨论空间留给其他人,他向后撤了一小步,佐久早拿着水瓶碰了碰他的手臂,寒山道了声谢,接过,瓶身有点暖,他慢腾腾汲取水分,享受着比赛里珍贵的空歇。


    然而,在最后差了一口气的乌野却难以拥有这份平静。


    田中咬着牙,仍然在懊恼自己送出去的那分——就是这一分失误,他们撑了大半局的好状态严重滑落,给原本可以继续纠缠的第二局点了一个难看的逗号。


    其他被蜂巢骗了的人也格外郁闷,但比起被骗一事,没能在当时意识到自己的急躁和保守更加令人不爽,缘下深呼吸,最快压住情绪,重热队伍氛围,山口也在一旁帮忙。


    大家的压力……比想象中要大,谷地有些担忧。


    虽然不是正式比赛,但冠军队的压迫感不是其他队伍能比的,第一局夸张的分差,还有第二局只有一年级但实力强劲的替补……


    乌养和武田了解自家队员不会因此轻易退缩认输,他们和对面差距越大,打好每一分、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念头反而越强,这份要强的心也在无形之中给他们带来了更多压力,但是——


    在一堆“don’t mind”的轰炸下,田中的牙缝里终于被撬出了一声可恶,怒气连同浊气冲出,他清空情绪,身体一轻。


    相信他们的调整能力。


    田中眼中重燃斗志:“下次一定要打破寒山的拦网!”


    “再用力,拦网卡好角度,你也扣不过去。”月岛幽幽开口。


    西谷站在田中这边:“绕开虽然更有效,但这样说听起来也太逊了。”


    月岛不想和两单细胞再谈一句,缘下疲惫地提醒:“但到了场上……”


    “我知道,我才不会那么蠢地全部硬扣,”田中拍着胸脯保证,“我没事!”


    日向给力竖起大拇指:“田中前辈,王牌风范。”


    擦干汗水,平复呼吸,补充完水分和能量,哨响,第三局比赛正式开始。


    “嘭——!”


    影山在脑中划好两块防守区域的交界,大力跳发瞄准。


    古森和柳田先后起步,两双手臂在低空交叉,自由人脚踩住地板,前臂将球顶起。


    一传不到位,蜂巢跑了小半个圈来到球下,朝向在移动中调整,站定的那刻对准佐久早,双手正正好好接住落球,把它再度送往高空。


    “Left!”乌野三人拦网并拢,手臂尽力上升。


    但拦网却在佐久早眼中缓慢下降,王牌在空中滞住,一瞬里蓄满气力,转体挥臂,一发斜线超手拦网,直冲乌野后区。


    球砸上影山匆忙伸来的手臂,强力旋转作用,球路向界外斜拉开,像醉酒者在纸上画出的一捺。


    好球与好发相连,佐久早随后跳发,同样破坏掉对网一传。


    日向等人转向,保护跃入前排的田中,田中来到最高点,目光同时被传球、拦防和球网边线拉扯,所立下的誓言也变为某种绳索,压力比真实更加真实,印入骨髓。


    寒山领着羽岛、柳田二人下压拦网,冷酷的视线越过手臂,射向田中藏在球后的手掌——吊球!


    拦网留给田中的线路都极其考验控球本领,田中求稳吊球,近处的蜂巢一传,二传交给队友。


    一传偏低,古森难以赶到,场上又没有第二个副攻手,佐久早果断揽下二传,寒山放心下撤,他步伐不快不慢,暗中引导着另外两名主攻手的步伐节奏。


    乌野拦网分散,但后方防守赌佐久早对一年生不熟的可能,盯紧快攻,果然,一道短弧线划出。


    寒山制动踏跳,来到极高处,视线扫遍对网拦防,他甩臂截球,为这枚平稳的球添上一点未知性。


    “砰!”球绕开拦网,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边线,它远离防守者,卡着最为刁钻难打的路径。


    众人在闪电降落的一瞬里凝神,勉强捕捉到球最后的身影,它轻盈却有力地落下,随后弹起,雪白的边线融化后重聚,司线员判断落定。


    “IN!”


    “好变态的控球。”


    中央大众人已经不再一心两用,他们停下热身,开始在一旁专心看比赛。


    副攻手开玩笑道:“寒山绝对在边线和球上装了两块磁铁。”


    木兔却令队友无语地较真起来:“磁铁才没这么大威力。”


    “那用什么比喻?”


    当然是可以黏住两样东西的超强法术!


    木兔脑里想的是一回事,嘴巴里喊的又成了另一回事。


    自由人身影晃过,一双手臂最后定格,挡住发球去路。


    一传到位,木兔等观众的呼声或高或低,交织在一起。


    影山毫不犹豫加速,发动快攻,拦网手行动也跟着加快,寒山手臂摆动,撑了下日向的避手线。


    球高高弹起向界外,被佐久早捞回,蜂巢调整给到柳田。


    柳田起跳稍慢一拍,球也多落一分、多蓄一点势,他掌包住常扣的点位,给其向前的动力,凶猛的炮弹砸上三人拦网。


    卧果!日向手臂发痛,但比这份痛意更滚烫的是下方狭窄的空间,他双手落下,在一片混乱寻找着球的存在。


    球从拦网弹到球网上,挣扎时被减慢了一点滑落速度,幸运地被日向捞起,球继续在拦网手和球网间升升落落,但拦网手此刻又变成了进攻者,缘下原地起跳,瞄准柳田轻拍,借稚嫩的一年生将球回收。


    “再来!”西谷接住落球,一传给高。


    挤在二号位的攻手们尽可能快地散开。


    日向后撤至三米线上,脚步甚至没有停过就衔接上助跑,负节奏逼迫着拦网更早地做出决断,同样也逼迫着二传手,然而二人的嘴角却都微微向上,收下了这份挑战。


    影山屈膝蓄力起跳,目光锁定日向升得异常快的手臂,二传手指腕使力,将球快速送出,拦网紧追不舍,寒山手臂从左向右扫去,疯狂压缩着扣球手的线路。


    气流汹涌,撕扯着日向的发丝,但他视线笔直向前,没有被乱飞的头发影响到一丝,也没有被高大的拦网动摇,汗水包裹住日向的呼吸和心跳,他全神贯注,用力甩臂、击球。


    “砰——!”


    饱满的触球声响彻场馆,像是灵魂发出的震动。


    快球极限擦过拦网,轻巧却炽热,它方向微变,但一点点变化就足以让数米后的地面防守无法将自身的判断失误补救回来。


    尖锐的热意从寒山臂侧蔓延到佐久早手前,两人对视,眼中兴致没因结果失败的配合衰减分毫。


    日向咧开嘴角,响亮落地,汗珠欢庆般碎裂四溅。


    “Nice ball!”


    2-1,乌野拿下第三局第一分。


    第483章 交流赛(九)


    3-1, 寒山快攻得分,3-2,田中打手出界, 4-2,柳田平拉开下球……


    计分页唰唰翻动, 两边比分眨眼间变了数次,追逐着十二的时针只是放慢片刻,就被哨声催促着加快脚步。


    兴奋感在汗水里蔓延, 直至覆满全场, 寒山助跑制动, 跳离滚烫的地板。


    “嘭!”凌厉的跳发球把热浪掀得更高, 而热浪将乌野众人心中那点畏缩全部淹没。


    田中抬臂迎球,一传不到位, 影山飞奔回后排, 举高双手背传, 缘下轻拍处理,再试反弹, 但球被拦网撑起, 落进井闼山怀抱。


    蜂巢侧对球网站立,将球和人都纳入眼底,那句“和刚才局末时一样传”的话在脑中闪过, 预定的曲线随后浮现,攻手们有序踩上节奏, 没有突然的加快, 但这份平静却令拦防感到一丝不安。


    白滨来到最后的制动步, 月岛膝盖随之一同沉下, 蓄力预备起跳, 然而就在脱离地面引力的下一刻,白滨前摆的手臂收了下去。


    一人时间差?!


    蜂巢托出短弧,白滨二度起跳,比方才更加用力地伸展、收缩。


    “砰!”球突袭入乌野半场,切开月岛等人惊诧的视野。


    5-2,白滨眉眼扬起,他瞥了蜂巢一眼,蜂巢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爽快不少,他十分敷衍地伸手,招呼白滨击掌。


    “哈哈好记仇……”就算是身为队友的伊庭等人也感觉到了一丝恶心,但他们的嘴角比对手的要翘得更高。


    但蜂巢感到些许美中不足——如果扣球的换成另外一个人就好了。


    他余光扫过,影山仍在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对方同样这样看过伊庭学长,平静、光明正大的观察,还带着虚心学习的感觉,比自己更加真诚……令人讨厌。


    寒山发球袭出,田中艰难垫起一颗到位的球,球高且远网,但影山手指灵巧一拨,球就仿佛他身体的一部分般流畅行动起来,乌野立体进攻,木下后三,挥臂扣入空网。


    井闼山后排防守专逮住扣球手舒服的发力线,寒山微挪一步,手臂快且精准地插至球下,调位卸力一气呵成,球转瞬蹦高,催促着蜂巢的脚步。


    飞旋,飞旋。


    蜂巢在场地里跑跑停停。


    强大坚实的防守让他不用像对面的二传和过去的自己那样永不停歇、从界内跑到界外,他望着球,一种急促的晕眩感袭上他脑海,一路攀爬至指尖。


    他十指发胀,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填满,球压下去,双手沉重地回弹。


    影山也抬手,阻碍着蜂巢的气流此刻却托着影山的双肘,一切轻盈得不可思议,他心中念想仿佛纯粹得只剩喜悦。


    6-2,柳田直线得分。


    6-3,缘下打手出界。


    “放轻松点。”寒山说。


    蜂巢认为自己很轻松,分差摆着,攻手质量差摆着,他的传球压力比对面轻松得多,他只需比上一局的自己表现得更好、更积极、更大胆。


    一传到位,蜂巢在网前起跳,后方的佐久早作势助跑,牵制住面前的田中,二传手手腕迅速翻落,将球直接击入乌野半场。


    “嗖!”球急坠而下,角度刁钻,掠过匆忙支起的单人拦网。


    缘下重心一晃,朝落球扑去,但球惊险地借他手臂一弹,飞得更远。


    带着幸运因素的一分令蜂巢不够满意,但当队友的叫好声传来,他的挑剔暂且散去,剩下轻快的那部分稳稳落地。


    “下一球!下一球!”


    这种时候,蜂巢才更明理解那些脑袋里只有排球的单细胞一点。


    “一、二!”白滨定位,领着蜂巢起跳。


    双人拦网紧密相贴,嫌隙被热量融化。


    8-4,佐久早大斜线下球。


    8-5,影山斜跑打直得分。


    轮转,田中发球,井闼山柳田、寒山和古森接发。


    发球手两手抱住排球,无穷尽的热量渗入掌间,在他体内翻腾。


    发个好球!田中大步迈开,全身热量倒流,冲向唯一的目的地。


    “嘣!”大力跳发球砸下。


    柳田的视野暗了一瞬,难以辨清球的位置,只能交给经验指路,而下一刻,他撞上一堵结实的墙壁。


    寒山前扑,两臂拔长再拔长,地板变为天空,携着庞大能量的落球变为太阳,他挡住风,挡住刺眼的太阳,柳田眼前更暗,却把场内变化看得更加清楚。


    “前辈”、“对不起”和“接得漂亮”在柳田喉咙里打架,寒山已经重新站直,柳田也赶紧调整步伐上前保护。


    乌野三人拦网在二号位集结,共同盯着空中那枚高球和上步的佐久早,而佐久早同样在观察他们。


    扣球手踩好时机起跳,每寸肌肉用力却不过度,拦网总是难以估测他的力气,佐久早挥臂,袭向对网的视线在木下手臂上突然转折。


    “砰!”一道近乎于平的弧线切开,球跨过刚刚跨过的球网。


    拦防和保护呼吸紧屏,目光追逐着球落地。


    球落定,柳田无法再遏制自己的双手:“界外!”


    羽岛快步上场,白滨来到发球区。


    强跳发瞄准一号位,田中充分卸力,把球送到西谷好传的位置,自由人在井闼山拦防戒备的眼神下跃出后排,乌野其他人,包括刚接发过的田中,都向前跑去,不留一人在后保护——尽管在场众人看过数遍,但还是容易被乌野蛮横旺盛的进攻欲震到。


    毫无保留的进攻者撕开拦网,西谷尽力保持住传球的稳定和隐蔽,不让防守轻易找到真正的扣球手,汗水泌出,结成一张张大网,自由人十指用力,将一缕风推出。


    “嗖——!”


    风穿过木下的发丝和指尖,对网“右翼”的呼喊异常遥远,他抓住传球,压腕包满。


    “Nice ball!”日向抹了把汗就兴冲冲上场——他在场下也没闲着,一直在为队友摇旗呐喊。


    西谷下场补水,他还未享受清凉多久,又一球砸上地板,他匆匆放下水瓶,与月岛交换。


    而网对面,寒山重回前排,前两轮有所欠缺的拦网顿时来到了最强形态,球发出,拦网者位置变幻,寒山转移至中央。


    乌野一传到位,日向当即展开助跑,他从四号位斜切入三号位,身影强势挤入拦防眼中,他跑到二传手身前,脚步却仍没有一点减速的迹象。


    背快?背飞?


    寒山大脑高速运转,瞳孔中映出的日向人影放慢再放慢,越过模糊的快攻手,是前倾重心、预备起跑的田中。


    寒山难得有些进退两难,零点一秒的犹豫里,日向掠过影山,再难追上,二传手余光瞥来,同拦网手做着最后的博弈。


    灯光凝滞,时间沉入寂静的树脂,在漫长的等待后,寒山极其缓慢、极其轻地向左踏出一步,影山心脏砰砰跳动,双手松动,托住球。


    刹那间闪电劈下,灯光破碎,日向飞扬的手臂来到尽头,气流逆转,影山指腕用力,将球送往田中前方,王牌膝盖沉至最低处,拦网手的力也蓄至最满。


    寒山左脚蹬地借力,重心猛然调转,整个人扑往右上方,拦网仿佛某种怪异的巨木般斜长,挡住扣球手去路。


    “!”古森止住奋力的前倾,而距扣球手线路更近处,蜂巢愣愣望着突然出现的拦网手以及自由人,胸膛里一震接一震。


    寒山拦得分外强行,高度不如以往,没能将扣球一次性按死,拦网给出一触,古森改向一传,蜂巢慌忙跟上。


    “嗖——砰!”井闼山眨眼间完成反击。


    清脆至极的碰撞声响起,震动漫过脚底,众人才如梦初醒,从寒山起跳起就变为真空的肺终于涌入空气。


    “靠!”大学生们言语匮乏。


    “Nice block!啊不对……扣得好!”井闼山其他人只会这一句。


    下球的佐久早抬手,寒山也把拳头递过去。


    “Nice block.”


    寒山很浅地摆了下头:“不,差了不少。好球。”


    差了一点。


    影山调整气息,眼里的兴奋裹着遗憾——方才,寒山学长明显被日向牵制住了。


    乌野众人被扼住的呼吸艰难放松,日向再度应下影山的跑动要求。


    “再来!”


    耀眼的诱饵再次出动。


    寒山静候在原地,没有换位,盯紧了乌野半场变化,橙色的影子闪过,他跟上去。


    两道凶猛的疾风袭过,影山的发丝和衣角被暴力掀动,但他整个人却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平衡,他远离快攻手,远离拦网手,指尖节奏比他们更加炙热。


    排球脱手,分散的拦网注意力朝向中央,后压的地面防守前倾重心,气流填满空当,一记微弱却充满重量的咚声传入人耳。


    二次得分,但无论是日向还是寒山都没停下,他们踏跳至最高点,在腾空中让不爽消散。


    日向落地,还是对那个嘴角快咧到天灵盖上去的家伙说:“发个好球!”


    “一球换发!”古森开口,但队伍的士气无需他鼓舞便已很高。


    影山追发佐久早,直接将井闼山右翼交通搞成瘫痪,蜂巢难以赶来,古森果断接手二传。


    球被送往四号位,寒山手轻巧一抹,球擦过拦网,急坠向界外,影山鱼跃扑救,单手全力伸长,把球捞起,西谷紧接着俯身,把球再往上送一个台阶。


    乌野拼命救起此球,但最后也只能无攻过网,“机会球”喊声响起,井闼山半场变幻,寒山和羽岛交叉跑动,佐久早和柳田在两翼磨刀,繁多的进攻可能压向乌野刚刚支起的拦防。


    “哈!”柳田转体挥臂,把每寸肌肉的力挤向掌心。


    直线!他视线钉上影山脚边那一点,压腕!


    巨力碾来,影山手臂一歪,将球接飞。


    轮转,佐久早发球。


    才追发过佐久早的影山躲到了前排,一号位留西谷与其对峙,但发球手视线向右,扫过脸上写着“有本事追发我”的田中,又扫过脸上写着着“我吗”的缘下。


    佐久早抛球助跑,人跃至极高处,身影刺入所有人眼瞳,随后是球——一道凌厉的长弧线跨过中线,划破闪烁着的天花板。


    排球坠下,天花板变为拥挤的赛场、变为一双酸胀的手臂。


    膨胀,爆炸。


    “嘭——!”


    球飞出界外。


    在一片“好发”声里,佐久早握拳,掌间翻涌的麻意被攥成一团。


    用力有点猛,寒山目光垂下。


    他没做不必要的提醒,回到前排,目送着第二颗发球袭入对网。


    球力度比上球要小,但点卡得刁钻,拽来田中缘下两人接发,田中脚步更快,身子跟着双臂疯狂倾倒,截住发球。


    球砰地蹦起,一传过网,羽岛起跳就是一扣,砸向还没完全从混乱里恢复的田中和缘下。


    14-7,井闼山连下三球。


    缘下浑身发烫,气流擦过的痕迹仿佛永远停在手臂上。


    深呼吸,深呼吸,他不断告诫自己保持冷静,但那股微弱的逃避心理再次浮出水面。


    “Don’t mind!”汗水淌过乌野众人的额头,温热的话语交织。


    田中重新把那两条沉重的腿支起来:“再来!”


    身为队长的缘下感慨着自己的不合格,他视线升起,望着球网另一侧,寒山没有一丝破绽,身上的汗水都仿佛凝结,聚拢、散开,战术定下,佐久早跨越边线。


    “咻!”尖锐的哨声撕开空气,但缘下的呼吸却停下了那份微弱的抖动。


    发球手跃出那片静默,热量汇聚、爆炸,球已在眼前。


    来!缘下两眼瞠大,钉住发球线路。


    百般莫测的力化为一束切实压来,他手臂载满重量,不断适应调整,而球不断挣扎。


    沉闷的砰声震开空气,球向上飞去,比缘下心口那股上升气流还要笔直。


    一传位置不佳,但球速适中,也不过旋,影山踩上进攻线,将全部心神都集中至传球上,他双手弹簧般收放,托起一道优美的高弧。


    后三,拦网在中路并拢,前方扣球手大步迈开。


    田中头昂起,视线从拦防来到空中,天花板很高,景色开阔,球将洒落的灯光一披,引起一阵轻风,田中屈至极限的膝盖打直,整个人从地面跃起。


    疲胀和酸痛在呼啸的风声里消散,田中只感觉到一股滚烫的力在体内奔流不息,呼吸前所未有的通畅,从脚底到指尖,一切敞开,一切收紧,扣球手瞵视着三人拦网,发狠抡臂压腕,包实这颗舒服至极的球。


    “轰——!”


    球如流星坠落,带着铺天盖地的能量冲向大地。


    痛意爆炸,山般的三人拦网被砸开一道口子,球高高蹦起,超越一切引力。


    所有人仰头,目光仿佛成为托举此球的一部分。


    “咚!”


    球翻上二楼平台,身影消失,饶是井闼山的防守人员再有本事,也无法长出翅膀飞上去。


    14-8,田中炸手出界。


    第484章 交流赛(十)


    “好大的力气……”安村许久没看见这般粗暴的突破了, 他接住二楼队友丢下的球,球上还残留着能把人灼痛的热意。


    中央大副攻看了眼场上,又看了眼自家两个主攻手, 手臂隐隐作痛,但人还不忘记挑事:“话说你们的力气和那个四号比谁大?”


    木兔自信道:“肯定是我。”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跟乌野打一场看看谁的肌肉更结实了。


    藤野上次掰手腕没赢过木兔:“我听说雨宫监督以前扣球时把球轰到天花板上去过, 球还卡在上面了,费了很大力气才取下来。”


    中央大众人齐刷刷惊呼了一声,把敬佩的目光投向教练席里无事可做的雨宫, 木兔蠢蠢欲动, 也想试试把球打上天花板——至于天花板上卡着的球, 无崎会搞定的!


    “不要给别人添麻烦。”队长一眼就看穿了木兔的打算, 警告道。


    木兔偃旗息鼓,决定体谅一下当主将当得格外辛苦的寒山。


    场上, 寒山大步跨越边界, 追赶着被柳田接飞的排球。


    他在一点定住, 全身给力,双臂抬起, 朝后垫出一道长弧线。


    感觉能扣!羽岛跟着直觉上步, 大胆起跳挥臂。


    长且快的传球甩开了缘下,但日向没有放弃,他继续提速, 在极限处卖力蹬地,脚底都要窜出火苗, 日向斜扑, 而本就在四号位的田中也同时起跳, 手臂右摆。


    拦网收紧, 羽岛本就狭窄的扣球空间变得更加小, 穿过拦网中央,还有自由人卡着那道最顺手的线路,扣球手心一横瞄准最为刁钻的边角,把球击出。


    球确实躲开了拦防的围堵,但也挣脱了扣球手视线的束缚。


    咚的一声,它冲至界外。


    14-9,乌野连续得分。


    木下跳飘,发球再度袭入柳田的防守圈,一年生艰难捕捉着球的轨迹,手臂比他的大脑运转更快,直接并到斜前方,撞到球上。


    柳田成功碰瓷,不,碰到发球,一到弧线低飞出去,被佐久早截停,佐久早卡好角度,把球平安送到网前。


    乌野三人拦网在寒山面前并拢,但扣球手面庞上见不到一分紧张,他一步助跑,加快起跳挥臂,拦网匆忙跟上,没能及时把手臂压下去,而寒山轻打,借这一块短暂的平板把球回收。


    “我来!”古森顺滑地接住落球,井闼山一传到位,再次组织进攻。


    寒山后撤至三米线后立刻助跑,蜂巢也加速传球,但二传手的目标不在拦网三人聚集的中央,而在两翼,长弧发射,瞬间甩开才跑了几步的缘下,来到柳田上方。


    后区的木下赶忙右挪填补,但这发直线比他想得更加勇猛——


    柳田仿佛完全不在意羽岛上一分的失误,掌腕找准位置,同样瞄准边线附近。


    “砰!”一道锋利的直线划开众人视野,球砸在防守者脚边,随后弹起,头也不回飞往更远处。


    15-9,柳田勉强弥补了自己在接发上拖的后腿,找人击掌庆祝时的抬手也自信坚定了许多。


    发球区里,羽岛目光仍旧咬紧对面王牌,急促的心跳声穿过长长的动脉,穿过手掌和排球表面,他精神集中至一片寂静且狭小的黑暗里。


    哨声,他抛球助跑,把球击向对网五号位,也击向边线附近。


    “!”田中没想到井闼山这帮一年生的心脏一个比一个大,他赶忙调整朝向前扑,球被垫至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


    影山火速启动,避开攻手外绕至球下,日向撤向左后方,缘下绕至二号位,两人顺畅交叉,脚步没被碍住分毫。


    但交叉攻没能晃动拦网,寒山和白滨难得对闪闪发光的最强诱饵没有动静,他们把日向交给中央的柳田盯防,自己则谨慎地把握住其他出口——这份小心和直觉没有出错。


    球从二传手指尖跃出,翻过一个缓坡,来到右路,缘下转体挥臂,一记中线在掌间酝酿。


    白滨逮住此线路,手臂铡刀般压下,气流在网口碰撞、挤压,粗糙的热量溅入缘下眼瞳。


    “砰—咚!”


    16-9,白滨单人拦死。


    最后一个技术暂停,擦地员踏上汗海。


    乌野众人望着比分,惊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井闼山众人放松了半分钟,场下却比比赛进行时还要静默。


    寒山没有任何要讲的话,缘下也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话语,浸满汗水的地板被拖干,却依然闪烁着令人心潮澎湃的光芒,只需一句话,降下一些的温度便能重燃,甚至超越以往。


    “上场。”寒山语气平淡。


    “该上场了。”缘下深吸一口气,吐出。


    哨响,排球坠向明亮的天花板,当众人的视线行至尽头,逆转的重力恢复,球加速、加速,奔向地板。


    田中手臂侧拉开,截住落球,一传完美到位,影山抬肘,双手拽着所有节奏,拦网不敢轻举妄动,而日向唰地来到网前,制动踏跳。


    “咚!”日向展翼般上升,轻盈有力,而面前的大块头却跳得格外缓慢沉重,差距一寸寸增加,更多的光芒越过拦网,涌入日向眼瞳。


    快攻手甩臂,避手线砰然落定。


    日向普通发球,井闼山一传到位,寒山和白滨同时踩上快攻步伐。


    他们的节奏和超快攻相比更为朴素,却凭借数量掀起了更加凶猛的气流,危机感拽动拦网的双腿,而球被传往他们放宽处理的另一侧。


    “砰!”佐久早后四,一记漂亮的直线。


    16-10,17-10……


    乌野拦防将柳田的扣球逼出界外,寒山的发球轮在两球后结束,而作为也可以算作回敬的必要事,缘下被一球换发。


    18-11,19-11……


    比分交替上升,仿佛两条长线般纠缠,没有断绝,没有尽头,但每一次翻页、每一个触球、每一秒过去,世界就会变得更加炙热明亮。


    圆钟,方窗,地板,高墙,灯光照向所有人,将场馆里的时刻定格,只有雪白的指示线从过去穿梭至当下,然而一切难以止步,血液奔流,骨头嘎吱生长,影子越过边线,离开摄像机的注视,前往未知之地。


    太阳愈来愈烈,白云在无数扇澄澈的玻璃窗上跃迁,人像鸟般飞过一个个由树荫形成的黑色岛屿。


    调节,远离地球,无尽的上升令人产生一种下坠感和眩晕感,现实挤压着五脏六腑,在狭窄漫长的黑暗里,呼吸冲破桎梏,新生降临。


    切片破碎,凝滞的意识跟随时间重新涌动,从宇宙回归大地。


    寒山无崎的目光从高空降落,排球落定。


    20-13,轮转,乌野换人发球。


    山口双手按压着球,气很满,他的紧张在微弱的起伏里一点点泄去,在接发灼人的注目下,山口迈开步伐,动起来的风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僵硬带走,一切与平常无异。


    “砰!”发球手将掌推出,一枚跳飘球冲出。


    球过网急坠,笔直且迅速,被盯上的柳田赶忙递出手臂,但来球飘度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胳膊变作两条谁都能吹动的芦苇,但是,芦苇幸运地擦到了球。


    很好很好!柳田大吼了一声补救——


    接下来就交给前辈们了!


    古森蹬地冲刺,单手箭般射出,极限截住冲往地板的球,他摊在地上,人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佐久早轻拍打算过渡,却被着急的拦网拦回,古森半跪着抬臂,惊险完成保护。


    一传仍旧不到位,蜂巢尝试更换进攻点影响拦网,球被匆匆垫往四号位,羽岛调攻,拦网却及时赶到,封住路线。


    线路在寒山眼中弯折,他重心猛倾,两臂递至球下,混乱急促的节奏由此舒缓,一传到位,但新的难题来到二传手面前。


    现在能进攻的只有主攻手,人多,但节奏多样性欠缺——谁来跑快攻?蜂巢的视线从佐久早扫到羽岛。


    羽岛能跑快攻,却不知如何与队友协调,在他犹豫之际,佐久早撤至三米线附近,踏出了快攻的第一步,羽岛和柳田迅速反应,拿准自己的节奏。


    突袭的王牌引走对网大部分注意力,蜂巢拉开传球,羽岛瞄准拦网和标志杆间空隙,一发直线贯穿。


    山口再次被一球换发——在井闼山面前,自己发球所能造成的破坏力还是不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负面情绪,和西谷交换:“加油!”


    田中接下蜂巢的前区球,一传到位,影山起跳佯装二次,拦网工作量不减反增,寒山无奈跟上,而二传手手腕翻动,短弧线嗖地刺出,被日向截下。


    “嗖—砰!”


    怪人快攻的状态越来越好。


    影山没有理会好运柳田,一记大力跳发再次堵住二传手去路,但自由人飞身斜扑,双臂精准卡在球下,一道弧线升起,来到寒山附近。


    二传者更换,乌野众人的注意力被拽向四号位,寒山脚步飞快调整,手臂摆高,只比拦防脑中突现的二次攻慢一拍。


    “!”木下起跳,却被球无情掠过,一发斜线闪电劈入乌野半场,考验着防守者的心脏承受能力。


    一声吱嘎声擦过耳畔,西谷两脚踩住地板,两手在身前并拢,迎上球和无数视线,重量碾压着自由人极限支起的手臂平面,尽管他抓住了球,但还是难以卸去球的冲劲。


    “砰!”球高高飞起,越过球网。


    然而球没飞多久,一条鞭子般的长手臂忽然冒出,挥出虚影,众人紧绷的呼吸甚至还没进入到下一循环。


    “好探头!”


    佐久早咚地落地,胸膛被疾风灌满,他瞥了眼没能一次性下球的寒山,朝发球区走去。


    寒山估算了一下此球的爆发力度,预测起其此人待会儿发球的威力——不出意外,比较平常。


    跳发瞄准六号位,落点不够刁钻,田中低姿起球,一传到位,寒山嘴角翘了一点后扯平。


    田中被发球拖慢脚步,影山只能调动前排三名攻手,拦网稳妥地分散开,减少跑动,寒山照例盯防日向,但二传和副攻不躲不退,破空声响起,快球砸来。


    热量在寒山指尖迸发,他尽力一撑,让球飞得再高些,多给后方防守一秒补救时间,风声呼啸,佐久早和古森同时撒开双腿,朝界外狂奔。


    球接连跳了两下,回到网前,羽岛轻拍过渡,影山猛地起跳,身子微仰,拔起双手接住来球,一声“我来”和球一同飞扬,西谷跳入前排,剩余五人同时上步。


    田中发狠挥臂,炮弹绕开二度起跳的寒山,将蜂巢的手臂砸到地底。


    “Nice ball——!”


    “Don’t mind!”


    蜂巢将两条快要炸掉的胳膊抬离地板,剧痛模糊了感知,他抬肘托起柳田送来的旋球,过低的弧线映入眼帘,冷意瞬间从大脑爆发,席卷全身。


    寒山紧急放低手臂,先把球弄过去,木下小心起球,乌野一传到位,影山插上前排,组织进攻。


    乌野没有延续上一分的做法,只有前排三人助跑,但点依旧很多,寒山守住日向,余光盯紧传球,终于在最后一刻找到影山破绽——背传。


    拦网者蓄足气力的脚步有了方向,他交叉步转移,抛下惊愕不爽的快攻和二传,飞般抵达四号位,缘下心脏骤停,却仍强行控制住全身肌肉,把球击出。


    气流来回挤压,球艰难擦过疯狂的拦网,袭向后方,它线路微变,在普通的外表下酝酿着足以致命的危险——但蜂巢把这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蜂巢短吸一口气抛出重心,整个人再度坠向无尽的汗海,涌动的热意间,他感觉到一份结实的触碰——球起!


    一传到位但略近网,寒山还未稳住平衡就转身,在胸前飞速打出暗号,羽岛当即起步跑背快掩护,寒山再一个二次攻引走拦网,球传出,佐久早面前完全空网。


    “砰——!”


    饱满的碰撞声响彻场馆,振奋人心。


    田中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佐久早,想要扣球的激烈情绪甚至将对失分的不满熔化,但这汹涌的一切又被烦人的发球压下去了一瞬。


    田中接发,进攻的步伐被防守拖延,但他尽力拽动右腿,向前迈出一大步,身影仍在呼喊传球,于是影山将球托付。


    但传球缓慢、助跑直白,寒山和白滨飞速锁定右翼,双人拦网升起,山般压迫着扣球手呼吸,田中全力击出的直线被逮住。


    球重重砸在田中身上,四号位乱做一团,影山手臂穿入混乱的气流,粗糙地垫了一下,缘下吊球,却被拦网高举的手掌挡回。


    “再来!”木下摊饼鱼跃,右手贴着滚烫的地板滑行,塞进球下。


    二传暴露,散开的三人拦网集中,堵住田中大堆顺手线路,扣球手瞄准一处空隙想要借蛮力撕开,但在他将球包满的下一刻,白滨手臂微歪,及时填补上自己和柳田间过大的空隙,拦网绷紧,承住随后而至的冲击。


    “再来!”西谷在低空中展开胸腹,他视线和双手抓准拦回球,滑翔、降落、翻滚。


    连续的进攻被拦回让乌野的处境更加糟糕,但是!球权仍在他们这边,只要找到机会,他们就能将局势逆转!


    球面光芒闪烁,被浸湿的黑影起起落落,痕迹遍布乌野半场,攻防两方都拖着四肢,拉着沉重的呼吸,数不清的回合过去,西谷伸长手臂,目光奔跑,在拳头上起飞——一传到位!


    影山双肘抬起,澎湃的情绪向下冲刷,他指尖唯有宁静。


    “嗖—砰!”传球甩开拦网,被日向所截。


    漫长的拉力赛终于结束,所有人大口喘气,擦地员急匆匆上场,将抹布不停挥舞。


    哨响,日向跳发,佐久早抬臂,在数不清的防守准备后接到了一颗实实在在的球,闭塞粘腻的空气被爽快劈开,一道柔和却不失速度的弧线映入井闼山众人眼帘。


    寒山向前踏出一步,动作不紧不慢,将田中钉在四号位,月岛的注意力也被气息危险的快攻手向左拖拽,而右侧,白滨快步斜切进来,同样拉扯着月岛的关注。


    双快到位,蜂巢屈膝起跳,托出的球却跃离快攻节奏,柳田助跑至四号位网前,制动腾空,瞄准缘下和标志杆中间空隙,然而突破拦网之后还有地面防守——


    吱嘎一声,脚步滑开,一个较矮的身影出现在柳田视线中心,防守者两臂并拢,橘色的头发被风吹动,宛若燃烧。


    日向逮住这发线路,调整角度后倒卸力,重量碾上骨肉,他面部狰狞,但扭曲的肌肉却全都在上扬,眼中闪烁着比臂前热量更加庞大的能量——一传到位!


    “砰——!”


    “Nice catch——!”


    乌野快速组织反击,月岛快攻掩护,田中和缘下在两翼助跑,木下做后三准备,四名攻手协力分散拦网,刚刚接完一传的日向也挣扎着站起,着手保护,但他的步伐依旧不减进攻性。


    繁杂的信息在一瞬之间涌入拦网视野,大脑更加高速地运转,热量膨胀,空气里稀少的凉意也被吞噬到一丝不剩,柳田单一的逻辑链条作用,他死守左路,白滨断腕般舍下拦死,二次起跳预备,而寒山视线扫过全场,他看到无数条线路交织变幻,无数个可能性诞生紧接着褪色。


    呼吸,寒山余光停在影山指尖,球被托出——四号位。


    他屈膝蓄力,收敛所有锋芒,等待着一个足够寂静的时刻。


    田中大步向前,毫无畏惧,他起跳挥臂,一发炮弹避开拦网击出,然而——


    在这条最简单、最有效、最适合发力的线路上,拦网如幽灵般降临。


    寒山手臂微压,以最合适的角度将乌野的气势斩断。


    “咚——!”


    球坠入无人的后方,寒山在网前站了片刻,随后转身,走上发球区。


    日向的双腿黏在地板上,迟迟不肯松开,西谷与其重重击掌,站定,自由人和发球手隔网相望,倔强的火焰重新从防守方眼中燃起,间隔时间不过几个呼吸的长度。


    寒山欣然抛球助跑,瞄准自由人。


    混合球袭落,西谷两臂划破闭塞的空气,拢住那份新鲜的重量,他全身震动,排球高高蹦起。


    “抱歉补救!”


    影山奔来,抬臂将球垫至四号位,田中轻打反弹,木下配合回收,影山插至田中月岛之间,再组织进攻,节奏在绵延的汗水里变得迟缓,二传手轻跳拉高击球点,送出一记快速的短弧。


    月岛尽全力跳高,利落甩臂,一发避手线掠过白滨,但来到五号位,地面防守坚实的身影正堵在它面前,佐久早侧垫起球,简单卸力。


    一传到位,蜂巢以快攻反击,但方才进攻失利的月岛没有任何气馁与心急,观察、筛选、决断,他膝盖弯曲,人压缩至最极限,酸胀的双腿如弹簧般发射,拦网冲出网口,矗立在差了些火候的快攻手面前——One touch!


    “砰!”奔向大地的线路被顶往天空,高弧之下,乌野众人重整旗鼓。


    月岛快攻引走白滨,蜂巢一面被白滨挡住,一面受缘下牵制,田中面前只剩柳田——以及最为坚不可摧的黄金三角。


    王牌腾空,开阔的场地摆在面前,他看到对网防守的位置,感觉中也能模糊划出他们所能触及到的范围,一条线路已然出现,仿佛它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唯一的问题只有,自己能否扣出来?


    能!田中咬紧牙关,发狠转体挥臂,他感到关节和肌肉快要都脱离自己的掌控,但是,他仍然紧紧攥着自已,他扣响球体!


    痛意和麻意燃烧,球拖拽出一条滚烫的长尾巴,流星一样。


    “嘭——咚!”


    球坠落在三米线前,离边线只差一手掌的距离。


    后压的防守者无法赶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记小斜线落下,寒山被一球换发。


    “扣得漂亮!”日向第一个大喊出声,乌野众人欢呼着王牌的得分,中央大众人也替这极限的一扣应援了几声。


    连作为对手的橘川也惊呼了起来:“好球!”


    “小点声,寒山他们还在场上呢。”伊庭不用力地推了推橘川。


    “他们才不会介意的,”橘川扫了眼场上,又看向场下队友,“是吧?”


    白井点头,岩下说:“毕竟是群爱挑战最高难度的家伙。”


    “砰——”寒山侧伸臂并稳,接住袭向自己的强跳发。


    白滨飞快上步,不给月岛留太多反应时间,佐久早在五号位调整步伐,轻而易举令田中等人戒备,一切与蜂巢预想一致。


    二传手微微后仰,但目标却不是背后,他给出多余的视线和姿势,短暂加重影山的思考负担,而就在这一瞬,二号位的柳田脚步一拐,绕至蜂巢身前,蜂巢高举起双手,汗液倒流向脸颊,他眼睛瞠得极大,倒映出最佳的触球时机,


    柳田紧跟着白滨步伐,后者拉着月岛落下,而前者冲入众人视野,影山火速赶来,拦网却因跑动和月岛的阻挡无法到位,柳田抛出视线,挥动臂膀,力量短促间被他强行压成一束,刺向空当。


    关键时刻,西谷挣脱泥沼般的地板,掷出两臂与球相撞。


    “砰!”触球声沉闷,弧线却格外飞扬,乌野将生命线延续,而井闼山再次拿到主动权。


    机会球,古森上手接住过网的球,他指尖有力顶起,将球稳稳送上高空,优美的弧线跃入众人视野,场下队友的呼喊无需便统一节奏——再!来!一!球!


    热浪汹涌,井闼山场上众人找好各自的位置,或沉稳或急切地嵌入进攻和保护,白滨冲锋,撕开热浪,撕开气流,他用力制动踏跳,地面的硬度通过疼痛传入大脑,他升空,却又感到脚踏实地。


    寒山和古森垫步调整,目光紧盯网口,佐久早停下掩护,也朝向中央保护,蜂巢在下方警戒,柳田也艰难刹车、抬头。


    “嗖—砰!”


    风如此柔软,身体如此轻盈,触球声如此清脆。


    白滨甩落手臂,截住传球。


    快球轻擦过拦网手指尖,越过一切试图阻挡自己的事物,飞向下一刻。


    天空湛蓝,风吹动翠绿欲滴的树叶,影子旋转轻舞,金光拂动垂落至二楼平台以下的窗帘。


    轮转,柳田发球,场上站位即将变化,所有人却听到了一道长长的哨声。


    涉谷比出结束的手势——计分板上,比分已无法继续翻动。


    25-17,井闼山拿下最后一局。


    球场清空,空调继续勤恳运作,和毛巾、水瓶、冰袋一起为汗流浃背的选手们降温,但那缕属于夏日的闷热气息却怎么也散不去。


    第485章 交流赛(十一)


    井闼山众人休息片刻, 接着和中央大打第二场比赛,最后中央大再与乌野交手。


    中央大来了十二个人,都是一队, 尚未挤进一队的黑田佑太这次没能过来,只托藤野带来了一声“之后比赛顺利”的祝福。


    井闼山以全主力阵容迎战, 但拦防在藤野和木兔这两门大炮的轰炸下仍支撑得较为吃力,不过,他们的防守和串联能力还是比大学队强了一些。


    大比分三比二, 井闼山击败中央大。


    毕竟是能和职业队缠斗起来的高中队伍、里面还有几个接近职业水平的选手, 大学队众人心态良好, 成熟的木兔也没有再陷入消沉形态, 还有一场比赛等待着他,而且——他今天下球率队内排名第一, 把无崎的拦网炸烂了三次!


    “可恶, 如果把失误那几分加上去, 我们就赢了。”


    上厕所大队从三人变为四人,边走边复盘, 木兔光太郎还是忍不住嘀咕。


    佐久早圣臣眼神和语气一个模样:“几、分?”


    木兔干笑两声, 没回答,但寒山无崎算了:“木兔一人有四分,一个发球下网一个发球出界两个扣球出界, 再算上其他人的——你们的失误至少比我们多了一点五倍。”


    古森元也笑眯眯地补充:“看来不只是几分呢。”


    木兔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刚才说到哪里了?”


    “副攻,”寒山也体谅了好儿子一把, “快攻和拦网问题。”


    实话实说, 寒山觉得中央大这两个副攻除了身高和力量外的其他方面都比不上白滨和乌野的月岛, 白井和今野努努力也能超越那俩人的表现, 日向虽然拦网偏弱, 但进攻能力突出。


    一场比赛结束,寒山忽然间就对自家不省心的副攻增加了一丁点信任。


    冷水哗哗流淌,带走手上和脸上的汗意,寒山抽出一包纸巾,给木兔和古森分,有纸的佐久早也把手递了过来,寒山慢腾腾把纸抽出,放在佐久早手心。


    “什么时候吃饭?”木兔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寒山和佐久早撤走各自的手,寒山再次开口:“现在就去。木兔你之后午休吗?”


    ………


    食堂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在井闼山和中央大比赛期间老实按时吃完饭了,一些人甚至已经消化完毕、养好精神,开始了下午的训练。


    木兔光太郎风般席卷完寒山请客的午餐,留下一句“只有枭谷食堂九成好”的评价,就回四体休息了,他戴上耳塞眼罩,闭上眼睛,坐在木阶最矮一级往后一躺,在排球的撞击声和人声里安然睡成死猪。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回教学楼午休,但寒山无崎还有要处理的事。


    寒山往嘴里丢了颗橘子糖,酸甜的滋味令他的大脑重新兴奋起来,他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段路,才走进树荫。


    咚咚,寒山无崎敲响教师办公室的大门。


    节奏和力度与往常一致,向井清司把门打开,空调冷气扑来,寒山走进冷气的包围圈,扫了一眼,发现今天的办公室比往常要拥挤一些。


    在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专用的那块大办公桌旁,雨宫监督、中央大和乌野的监督教练正围坐在一起,聊得正欢。


    外校教练们和寒山无崎对视一眼,寒山颔首问好,朝涉谷润那边走去,坐了下来,涉谷把数据表递过去,寒山也开始嚼比赛录像。


    乌养系心等人齐刷刷望向雨宫大辅,雨宫视线心虚地飘了一秒,他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炫耀:“队长比较负责。”


    “怎么看都像是在压榨未成年。”中央大监督毫不客气道。


    “你家队员不研究录像的吗?”


    监督们回到原来的话题上,继续交流教学经验,在其他人的强烈要求下,雨宫大辅还很不好意思地把他那本还没写完的书拿出来展示。


    “开新书发布会呢。”小泉荣作极小声地吐槽。


    井闼山三名教练同时轻笑了一声,只有寒山无崎没有反应,注意力似乎全集中到眼前屏幕上了,但涉谷润知道这家伙是不会错过周围动静的:“加个某某知名排球运动员倾情推荐销量才会更好吧,靠寒山你们了。”


    寒山冷漠道:“专业不对口。”


    监督们聊完书,少言、更多在听的武田一铁和乌养系心也打开了话匣子,谈起队内的训练和新老交替的问题,几个从队内人才的培养和延续开始,聊得越来越大,跑到了全国的梯队建设上。


    果然最后还是得展望一下未来啊,雨宫对书的最后章节有了新灵感,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起身送走其他人,又回桌前匆匆把想到的句子记下。


    “休息了,”雨宫叫仍围着另一张办公桌的四人,“下场比赛还行吗?要换人吗?”


    向井点头,涉谷则连忙摆手:“我不行了。”


    “真没用,那拜托小泉教练你当一下主裁。”


    “OK.”


    搞定最后一场比赛的安排,雨宫大辅的目光落到了寒山身上。


    虽然寒山有时也会来办公室看录像,但他更常用的还是他自己的笔电,而且这个时间段……对方确实应该在午休。


    雨宫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没有想要休息的感觉,”寒山答案朴素,“涉谷教练没把录像发过来。”


    涉谷:“我还以为你打了一上午,肯定累了。”


    但寒山今天格外有精神,就算闭上眼睛也没一点睡意,从脑袋到脚底都流淌着用不完的力气,他难以说清楚原理。


    可能是因为和往常一样完成了所有事的清晨,可能是因为打得还算畅快的比赛,也可能是因为佐久早突如其来的伸手和软得让人担心塌陷到楼下的床铺。


    众人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关掉空调和照明灯,但炙热的阳光穿过窗帘,室内依旧明亮,寒山能在光线间看到更多漂浮的尘粒。


    监督和教练谈起今天的两场比赛,尽管今天的比赛对队员说是用来放松和调整的,但它仍和远征的比赛一样会影响到IH里队员的上场安排。


    一年生的冲劲和潜力都有,雨宫想在这一年里给他们更多机会,但与此同时,其他人的上场机会会被挤压。


    二年生下一届要扛大旗,今年少出场既可以刺激一下一些没太大干劲的人,也可以在未来增加其他队伍的研究难度,三年生这边……


    雨宫在队员面前讲的是最简单“谁强谁上”原理,但实际上,执行的标准从不会如此单一。队员当前状态、队员潜力和预期发展、队伍的配合流畅度、己方和对手的战术风格、监督的短期战略和长远计划等等,这些都是影响因素。


    而其中最决定性的,不是队员的个人实力,而是一整支队伍现在和未来的强度。


    寒山不喜欢雨宫的讲话方式,虽然他也明白,雨宫那时想强调的是不搞前辈优先、平等友好竞争,但讲一件事,还是把明的暗的都讲清楚最好。


    涉谷:“你那堆从天之御中主神出现开始讲的话大概率只会让他们脑筋打结。”


    寒山补充:“以及得看不同情况。”


    雨宫笑了一声:“寒山你这不是很懂吗?为什么老是纠结这些东西?”


    “需要我背诵一下你的主将日志吗?”


    “麻烦给我一点监督应得的尊重。”


    “……”涉谷等人的余光瞥了眼聊天聊得貌似活泼回十八岁的监督,若无其事地撤走。


    “那么,雨宫监督您会对那些队员说什么?”寒山无崎平淡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他将敬语加重,听得周围几人心里发毛,“说实力不足、为了大局考虑,还是讲些好听话,说就拜托你们了?”


    雨宫大辅停下脚步,于是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向井清司手被压弯的门把手黏住,寂静连接走廊和室内。


    雨宫注视着寒山,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窥见了自己的存在,对方没有任何回避的念头,视线锋利,直剖往人内心深处,但雨宫却又的的确确感受了一点真切的礼貌和疑惑。


    换届后,雨宫被寒山问过不少问题,其中有很多都是雨宫觉得寒山能自己得出答案的问题,这个问题也不例外,但对方却仍然要问一问自己的想法——不像是在寻求意见,但对方看上去确实在为与之相关的某件事烦恼。


    雨宫思索了良久,很诚恳地答道:“我什么都不会说。”


    “……”


    “你呢?”


    “一样。”


    雨宫大辅点点头,重新抬脚:“所以不用担心队员,他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能够自己调整,调整不好时其他人再去推一把。”


    寒山无崎:“我不喜欢不定时炸弹。”


    涉谷润给出他的解决方案:“把每天都当做炸弹会炸的那天就可以了。”


    向井清司和小泉荣作:“真是辛苦的活法啊。”


    ……


    休息室门打开,睡了个好觉的蜂巢和纪走入,看到白滨晴彦和羽岛千飒都在,他心情颇好,戴上笑脸:“下午好。”


    白滨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往常飞快回应的羽岛却顿了一会儿,他对着柜子发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哦,下午好。”


    “怎么了?”蜂巢敏锐地凑过去。


    “没什么,”羽岛迅速合上柜子,往外挪了一步,“我和神谷前辈约了,先走了。”


    蜂巢还没来得及再说句话,羽岛就离开了休息室,蜂巢心中疑惑愈重,甚至冒出一丝不满:“……他怎么了?”羽岛平时有这么冷淡吗?还不等自己去找其他人组队了?


    一道带着嘲笑意味的笑声传来,蜂巢尽力舒展皱起的眉头,望向白滨。


    白滨语气肯定:“肯定是你传球的问题。”


    “请别把你自己的想法套到别人身上。”


    啪嗒,关门声响起,白滨晴彦也走了,蜂巢和纪一人留在休息室里,他盯着紧闭的大门,直到下一人推门进来,他眼中的郁闷和不爽才暂时消散。


    羽岛千飒快步走到球场门口,他调整呼吸,在脑中模拟了一下之后的对话才走进去。


    神谷彰已经在热身了,虽然他和这个内向学弟搭档过几次,但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约人,神谷特意早早来到体育馆——结果忘了羽岛就住在自己隔壁。而羽岛睡完午觉没找到人,赶忙跑了过来。


    寒山无崎走进场馆,第二眼就注意到了这对不太常见的组合。


    他走向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视线却仍朝向那边。


    古森元也心领神会,递上相关情报:“好像是羽岛主动约的,还挺难得的。”


    沟通失误耽误配合的刺激?蜂巢配球的刺激?同级生的刺激?


    寒山无崎回忆了一遍羽岛的赛中表现,又瞥了眼不太高兴的蜂巢,简单总结出几点可能的因素便打住——接下来是打球时间。


    饱满的触球声炸开,影子在灯光中飞旋,羽岛的视线被拽在其后。


    看紧、脚步要动起来……羽岛默念着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不到半年的时间还没能把他的坏习惯打磨平整。


    来球与错失的每一球重叠,进攻步伐嵌入到每一轮跑动中,羽岛尝试抓住一种呼吸和直觉,但未知的结果总是会骤然攥紧顺畅的呼吸。


    球的表皮裹住羽岛下坠的意识,暗示作用,他猛地回弹,僵硬的四肢变得轻盈柔软,他撤步侧身,转体提起手臂。


    “砰——!”


    球压上手臂平面,体内各关节仿佛在一瞬被连接,一张网罩住了球,就如同上一球罩住他。


    羽岛仰头,球高高飞入空中,来到二传手常站的区域,神谷和被叫来发球的尾藤的声音响起:“Nice catch!”


    羽岛仍支着两臂,未从接发状态里脱离,他不舍地品味着这份滋味,直到另一个声音传来——


    “发力再紧点,击球位置可以再往前。多锻炼腰腹,对你的扣球也有好处。”


    乌野和中央大的比赛即将开始,木兔光太郎被队长叫回去热身,与其组队练习的寒山无崎也在小泉荣作的警告目光下停下休息——寒山今天运动量有一点超标了。


    羽岛千飒像是被吓到一样,在原地呆站着,他花了数秒消化掉主将刚才站在一边看自己接发的信息,锯木头般点了点头。


    但见人要走,脑中一片空白的羽岛又焦急起来:“那个……”


    “嗯?”


    羽岛咽了咽口水,站直,但体内每个骨头似乎都没摆对位置,他努力克服这份不适:“为什么?”


    寒山思索片刻,把羽岛叫到场下,让对方先摆好姿势自己感受。


    蹬地,屈膝,重心转移,转体收腹……寒山从下至上拆解每步,羽岛仔细体会着侧身发力的感觉。


    感觉熟悉中带着别扭,但确实比先前更加顺畅有力,羽岛摸索着那些道串联着全身各部位的链条,它们的形状似乎越来越清晰。


    寒山松手,问道:“明白吗?”


    “……感觉明白,但……”羽岛难以找到贴切的言语去描述。


    “脑袋里解释不清楚?”


    “嗯。”


    “……”寒山最开始以为羽岛是个用脑子打球的选手,结果这人脑子的使用率比柳田还要低。


    柳田有个打职业的大哥,学得应该算扎实的,但羽岛却缺乏这些原理,他看着录像学出一个大致的形状,细节上比柳田做得更加糟糕,然而羽岛时间感和空间感更佳,打好的球反而比柳田更多。


    如果羽岛觉得这样打下去更好,寒山也不会过多干扰,但对方既然想要用脑袋解释,那就得好好改下一些习惯了。


    “有看过排球专业书吗?”


    羽岛视线心虚偏移:“……”他不爱看书,书上那一长串文字说明扫过去,他脑内留不下一点印象,过去都是他国中监督在啃,但监督也是新手,乱七八糟讲了一通也不知道对不对,他不想让对方难过,没搞懂也不会再问,最后还是凭感觉打和总结。


    寒山无崎讲得很慢,还在讲重点时加强了语气:“我明天把书借你,你找个本子记笔记,不用怕搞不懂,里面很多内容教练在训练里都讲过,忘了就自己去问。”


    羽岛千飒深呼吸,犹疑的脸色终于坚定了一些。


    “你要自己去用脑子全面总结一遍,而不是单纯用身体记。”


    “是。”羽岛等了片刻,见寒山没话了,他恭恭敬敬鞠躬道谢,然后飞速转身跑走,但背影比第一次被寒山叫过去时要轻松许久。


    寒山无崎重新靠回墙边,目光如幽灵般游过场内正在练习的队员。


    想偷会儿懒的家伙赶忙调整姿势,余光瞥见主将在盯的家伙打起更多精神,沉浸在训练里的家伙也被突然奋起的队友激起了斗志。


    佐久早圣臣大步迈开,踏跳腾空,架弓、拉开、射箭,优美流畅的爆发。


    “砰!”球压弯岩下手臂,一道轻盈的弧接一道轻盈的弧。


    佐久早落地,视线穿过碎裂的汗珠和灯光,和某人恰巧相撞。


    下午二点十分,中央大和乌野的比赛正式开始。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到木阶上,安静观赛,但一小部分意识却掉进两个肩膀之间,在热海里不断下沉。


    寒山呼吸放长,另一端牵着右手,手掌搭着的阶面时而比沙漠更加灼人,时而比泥沼更加难以挣脱,他像某种喜暗的爬行动物一般缓慢行进,思绪却早已生长至阴影之下。


    他停下,在粘稠且温暖的影子里蜷缩起来,汲取了许久能量,然后抬起指尖,继续前进。


    汹涌的痒意和热量从佐久早圣臣的小拇指关节冒出,但他一动不动,寒山无崎也没有再动。


    第486章 交流赛(十二)


    信号海正在翻涌, 复杂的波动攥住寒山无崎全身。


    喜悦,兴奋,满足, 安定……各类分子高速穿梭和调控,一些糟糕的事物习惯性出现在脑中, 寒山的情绪缓慢下沉。


    他讨厌脑内无法实时精准测量的数据,讨厌未知的未来,讨厌此刻的分心和忧虑, 他似乎变回了那个任性却又对一切无能为力的小孩, 但这份情绪只蔓延了几秒不到, 几个问题又让寒山找回了他的重心。


    我是什么?我在何处?我被谁控制又能够控制什么?


    寒山坐在木阶上, 手磁铁般贴着佐久早的手,引力来自于佐久早, 引力来自于自己对佐久早的信任和期待——每当寒山意识到它的存在, 他总像是挖掘出了一份深埋在雪地之下的秘密宝藏。


    它似乎一直存在, 但是,它为什么能存在呢?寒山总是会被这个问题困扰, 他能找到无数合理的解答, 但那些解答却没一个能让自己完全满意,最后,只剩下了存在本身, 只剩下它存在这一事实能够切实地安抚到自己,填补上那份空缺。


    全部。


    全部……


    佐久早圣臣突然动了动, 他坐得有些累, 换了个姿势, 两人手暂且分开, 然后重新相贴。


    而寒山无崎继续保持了这个姿势一分钟, 才将手挪走。


    3:1,中央大和乌野的比赛结果。


    乌野赢了第一小局,中央大队员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木兔等攻手还好,但拦防人员过于放松,几乎把乌野的快攻全漏了过去,二传和拦网刚被寒山他们打击过一遍,紧接着又被影山打击。


    在大学队防守的“助力”下,乌野全员都顺利打出状态,直到第二局中央大把藤野等防守强手换上去,才勉强压制住飞得正欢的乌鸦,两边你轰一下我炸一下,另一种意义上来回颇多,最后,中央大还是仗着更多、更高、更强的炮弹把乌野击垮。


    两支队伍握手致谢,去到一边休息拉伸,东道主收拾起球场。


    解绳,受了许多折磨的球网滑落,仿佛舒了一口气,球场内计分板和椅子被搬至墙边,椅子旁边就是放置着背包、水、香蕉和能量棒的桌子,微微拉开窗帘,灯光与金色的阳光交融。


    监督们在角落里交谈,把其剩余所有空间都交给队员。


    “今年应该也没有很有威胁的对手吧?”


    藤野道一郎在寒山无崎身旁坐下,他忍不住多看了这位隔代主将两眼——回想起这家伙刚入学时,真是难以想象的变化。


    佐久早圣臣很严谨道:“有些队伍还没展示出全部实力。”


    “哪支?”


    寒山无崎:“鸥台。”


    在IH预选和中部大会上,鸥台都打得很轻松,主力没有一次聚齐过,井闼山暂时还不知晓他们实力深浅,与其相反,井闼山当前的核心战术是在春高上研发并锻炼的,很多招式都在黑鹫旗上暴露过了。


    但藤野一点也不担心学弟的实力,唯一要祈愿的就是人人平安,他点点头,又问:“对了,你们想好大学去哪里了吗?IH过后,各大学也要行动起来,你们早点确定最好。”


    反正不是中央大,佐久早圣臣望着远处吵出天际的猫头鹰,和寒山无崎一起嗯了一声,藤野道一郎随佐久早看向聚集的人群:“他们在玩什么?”


    ——翻!水!瓶!大!挑!战!


    木兔光太郎屏息凝神,手拽着瓶口向上一扔,水瓶在空中旋转一圈,然后——稳稳地落了在地板上!


    “噢哦哦哦!”木兔历经一战一败,总算成功,模样和下球时一样兴奋。


    “噢哦哦哦!”周围一群人也像看到好球一般兴奋至极地欢呼起来。


    木兔扭头就发现正看着这里的三人:“来战!”


    藤野没有分毫犹豫就起身,但寒山主将需要在队员面前维持住自己冷酷而充满威严的形象,佐久早王牌也从不做如此幼稚之事。


    三分钟后,冷酷的主将和成熟的王牌被人群包围。


    寒山无崎神色轻松从容,他随意掂了掂水瓶,手上找准力和角度,趁水瓶不备将其扔起,眨眼间,水瓶竟然——倒立于大地之上。


    “噢噢哦哦哦哦——”


    天呐这流畅犀利的控制力!


    佐久早圣臣面色无波,但呼吸早已悄悄屏住,他轻轻晃动水瓶,不断寻找感觉,终于在某一刻,他停下,指腕猛然发力,球砰地落地,在地板上站住,他松了口气。


    “噢噢哦哦哦哦——”


    天呐这精准优雅的平衡感!


    两位高手拂拂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离开,而他们留在其他人心中的形象愈发高大,羽岛千飒攥紧了前辈递来的水瓶,眉宇间充满斗志,他势必要把水瓶扔到站起来为止。


    古森元也:“……”


    接收到古森眼神的佐久早:“……”都怪无崎。


    “你不去吗?”寒山吸引走古森的注意力。


    古森元也望着热闹的人群,仿佛受到某种召唤,他走了过去,接着也被同化成仅仅因为一只瓶子成功立起就感到兴奋的怪物。


    唉,群体,唉,氛围,唉,无意义,唉……


    寒山无崎还没写完研究小报告,就被佐久早圣臣的手肘撞了一下。


    寒山熟练地回击道:“佐久早居然喜欢这么「幼稚」的活动啊?”


    佐久早太知道寒山肚子里的坏水,才不会如这家伙所愿那般生气,他没让一丝黑气冒出体外,学着寒山那种平淡却充满嘲讽感的语气:“那你呢?”


    寒山有点失望,但他又想到其他可聊的:“我觉得这比有排名和实在奖章的比赛要好。单人的乐趣放到集体中就变会变得复杂。今年大赛前的气氛是不是比往年更压抑了一点?”


    “……”佐久早足足思索了半分钟,“你是想认真和我聊,还是其他的?”


    寒山道歉:“那就……讲讲最近新产生的主将感悟?”


    “嗯。”


    寒山果然讨厌成为一个领导者,越往上,考虑的东西就要越多,被所谓规则感染得就要越深,影响从上至下传递,自己现在是队员、以及下一任主将的榜样,他管理着队员,但同时也被责任限制着一举一动,而且他也不处在最高位置上,往上还有教练和监督,还有排协,还有……


    他不得不进行赛前讲话,不得不炒热气氛,不得不咽下绝妙的笑话,还有不得不……


    “除了举牌,我可能还要上去宣誓。”


    佐久早:“……”正常来说,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但对对大集体缺乏认同感的无崎而言,这就是麻烦。


    “举牌的话,我还能接受一点……”


    寒山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填满了数秒沉默,他像是读出了佐久早的心里的话,继续说:“佐久早,你觉得「家」是什么样子的?”


    “理想的,还是当下的?”


    “为什么有血缘纽带的人之间能组成家庭,诞生所谓的爱和信任,为什么没有血亲关系的人也能建立起与之相似甚至更加深厚的感情?”


    然而无崎自己曾说过的话里就有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生存需求,佐久早相信寒山非常清楚这些道理,对方甚至可以一下子给出三个方向的答案。


    所以,无崎只是在撒娇而已。


    霎那间一切清晰,佐久早圣臣明悟般哦了一声,心情舒展,他没多组织言语就开口:“你现在在排球部是不是有家的感觉?”


    “……”寒山无崎转头,佐久早跟着转头,前者看到后者脸上干干净净,眼里还闪着一点光,没一点坏主意翻涌——好呆!


    寒山把头转了回去:“恰恰相反,集体感不足才会有这种疑惑。”


    寒山快步往前,眨眼就甩开佐久早三步,随后他才猛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停住,等着冒着黑气的后方人。


    寒山无崎酝酿片刻,没说出那句话:“……时间到了,该叫他们去吃饭了。”


    不过佐久早圣臣依旧大度……以及好哄。


    黑气消散。


    距离平时的晚饭时间其实还远,但为了照顾还要赶回宫城的乌野,井闼山把晚饭时间提前了,中央大众人则坐上大巴离开,回自家食堂吃。


    在饭前闹了一通的众人没继续在饭桌上闹下去,他们安安静静填饱肚子,返回宿舍休息,一小部分人和乌野队员交流了几句,有些还过去帮着收拾教室。


    “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之后IH加油,一切顺利。”


    “你们之后春高预选也是。”


    客套的句子污染着空气,寒山无崎和缘下力在两个来回后停下,没让一切假得无可救药。


    然而,一些嗅觉迟钝的队员似乎缺乏这种意识。


    “寒山学长!”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再次挤入寒山的视野。


    太阳穿过玻璃窗,拉长人影,将那两个比数月前成熟些许的存在带到寒山跟前。


    “春高……”影山飞雄浑身绷成一根昂扬的旗杆,而眼神如火炬般在上方燃烧,他注视着寒山,视线一动不动,“全国大赛见。”


    被抢话的日向翔阳没有抱怨,而是同样望着寒山无崎,在那一个意外频发的魔鬼第三天后,日向也曾数次想起过寒山当初的话,但是,他仍然认为这一句问候并无问题!


    他们神情极尽郑重,甚至让寒山都觉得自己欠了他们一句回复。


    寒山无崎在心中无奈叹气,他目光扫过乌野每一人,影山飞雄、日向翔阳、装得满不在乎但耳朵在听的月岛萤、同样无奈但并不反对的缘下力……


    “我和之前想法一致,但是……”


    寒山顿了顿,开口:“到时候见,希望你们能打出比今天更精彩的比赛。”


    “!”影山和日向两眼瞠大,比其他队友还要惊喜——他们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给了回应。


    而这份真诚的回应也给了一些人力量。


    “那个!”又一个声音响起,拽住了寒山前进的脚步。


    这帮人有完没完?


    寒山无崎的耐心唰地降至谷底,嘴边的冷笑也快压制不住了。


    区别于影山发言时的微弱紧张,缘下等人此刻的紧张已经能把心脏捏爆,天花板和地板将呼吸挤压到消失,田中龙之介站在最前方,直面寒山无崎。


    只是短短一秒,田中龙之介的后背就已湿透,庞大的压力碾来,把他爆发的斗志打压下去,但他仍然没动摇一步,


    田中深呼吸,用力撕开干得能尝到铁锈味的唇瓣:“寒山同学,我对清水学姐是认真的。”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全场,缘下力等人完全不敢看寒山的表情,也不敢想象田中的死法,只能无比钦佩地望着他们的王牌。


    然而,在无尽的沉默后,担惊受怕的他们没有看到寒山的爆发。


    寒山无崎的语气分外冷漠:“所以?这是洁子姐和你之间的事,和我无关,你这种话应该对她去说。”


    “啊?”早已做好觉悟的田中愣在了原地。


    大脑短暂的空白后,他反驳道:“不!”


    这种话,田中已对清水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无比认真,寒山去年来乌野陪练那次也是,但对处事无比认真谨慎的寒山来说,田中的举动就是轻浮、不经思考、不负责任的,尽管田中觉得自己没错,但他仍然应该对寒山做出一个解释——


    田中神色坚定,喉咙里每个音节都落得铿锵有力:“因为你是清水学姐重要的家人!”


    “……”


    “…………”


    寂静比无尽更长,田中忐忑地等待着宣判,汗水绵延,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从不知何时起如雾般消散。


    寒山无崎转身,结束了所有对话:“我已经说了,这种话你应该对洁子姐说。”


    队伍收拾好行李,前进。


    西谷夕朝田中龙之介竖起认可的大拇指:阿龙,真男人!


    但田中龙之介心情没好转多少——他还是搞不懂寒山这家伙的态度。


    这群人就不能把话摊开来说清楚吗!寒山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我觉得寒山学长还是很认可田中前辈你的。”


    日向翔阳也琢磨着寒山的话,直觉告诉他:“如果讨厌你的话,肯定从一开始就不会允许你跟清水学姐说那些话了。”


    “有道理!”田中神采焕发,很高兴地拍了日向的肩膀。


    寒山无崎无视掉这群吵闹的笨蛋,他像摆件一样站到雨宫大辅旁边,目送着大巴远去、消失在太阳底下。


    “好啦,”雨宫大辅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是IH了。”


    不,还有房屋清洁工作和餐食准备。


    寒山无崎朝体育馆走去,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等了好一会儿了。


    涉谷润揽过关门事宜,催促走辛苦数日的队员。


    三人踩上滚烫的地砖。


    寒山无崎抿着棒冰,从烈阳下勉强存活下来。


    第487章 IH-代表


    七月二十八日晚七点, 井闼山一行人吃过晚饭,正式启程。


    本次IH男子排球举办地在福冈县,从东京开大巴过去至少需要半天时间, 学校批了两辆大巴,把排球部成员和应援队伍都装了上去。


    “看这里, 看这里!cheese!”


    加藤玲奈堵在过道上,将相机对准参赛选手。


    伊庭恭平连忙抬起剪刀手,橘川琉斗镜头感十足, 挤出一个帅气的笑容, 而在后方, 柳田良二撒开安全带, 从座位上弹起,把脑袋塞进镜头之中, 被安全带束缚的朝仓响也顽强地伸出一只手:“Cheese!”


    加藤玲奈拍完这一边又转身拍另一边, 尾藤直也和神谷彰的后背已打直, 摄影师走走停停,来到大巴中后段, 终于看到了最能影响校报热度的两人。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在一起, 中央摆着一个迷你棋盘,两人对着棋局沉思,全然听不见外界一切喧嚣。


    加藤打破二人撑起的结界:“这里是国际象棋部?”


    “睡上半天太无聊了。”寒山无崎看到思索良久的佐久早走了一步, 寒山无缝抬动自己的棋子,吃掉佐久早的兵。


    佐久早随后踢掉寒山的一枚棋子, 两人快速下了几步, 佐久早又停下来, 开启漫长的思考。


    尽管加藤玲奈看不懂棋局, 也能猜出谁的赢面更大, 她拍了照就识趣地走开,不再打扰两人。


    佐久早继续盯着棋盘,而脑袋已把各种变化都过了一遍的寒山盯着佐久早。


    寒山无崎的国象是阿列克谢教的,寒山玩了不到半个月就厌倦了。


    棋盘是一个规整、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世界,寒山的脑袋跟太阳一样悬在高空,剩余部分消失在大气里。


    虽然面对难题得出正解会很爽快,但在记住、学会更多后,这份快乐愈来愈稀少,所以,停留在业余水平是最好的。


    回到现在,寒山仍然不后悔于自己如此多的学习、厌倦和放弃,他甚至感到一点庆幸——他能和佐久早坐在一起,共同探索这些以及这些之外的事很久。


    佐久早圣臣缓慢伸手,在一枚棋子上顿了片刻,坚定地将其挪动,棋盘吸住棋子,佐久早抬头,观察着寒山神色。


    是最好的一步,寒山开口:“Nice ball.”


    “Nice ball?”佐久早重复。


    寒山嗯了一声,也重复道:“Nice ball.”


    佐久早侧过头去,没忍住笑了一声。


    和一场五局排球比赛用时差不多的时间过去,寒山无崎将棋盘折叠、收回背包之中,佐久早圣臣头放松地靠上椅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晨光代替闪烁的车灯和路灯从窗帘缝隙刺向面颊,呼噜声和发动机、空调的噪声交织起伏,车厢里有一整晚的气味正在发酵。


    寒山无崎拉开车窗,夏天唯二凉爽的空气之一混着公路的灰尘涌入,他忍了许久才关上窗户,从放在身边的小袋子里取出湿纸巾擦脸,顺便往佐久早圣臣发黑的额头上拍了一张。


    佐久早圣臣擦完脸,神情总算好看了一点。


    半小时后,大巴抵达服务区,涉谷润叫醒众人,下车洗漱、吃饭,然后再次返回大巴。


    还有五小时左右的车程,众人寻找着消磨时间的方式,书籍、桌游、音乐、闲聊以及睡觉。


    “寒山,寒山!”伊庭恭平探出头来,朝寒山无崎晃了晃手机。


    寒山无崎的视线从车外的云来到手机屏幕上,一大堆红点和聊天记录挤满视野,他点开群聊,大巴上其他人已经选出活动,只等他和监督同意。


    佐久早圣臣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拿出耳塞。


    一分钟后,前方电视机打开,轰炸般的音乐奏响,整辆大巴激动地颤了颤。


    橘川琉斗脚踩着椅子手指向天空,点燃气氛:“大家!跟着我的节拍!嗨起来!”


    “噢哦哦哦——!”


    耳塞无法隔绝全部音量,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从燃曲听到抒情小调,从日语听到外语,从当代流行听到上世纪金曲,耳朵都听累了,那帮点歌唱歌的人却精神抖擞,仿佛现在立刻下车打比赛也丝毫不需要时间休息。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各自点了一首安静的纯音乐,让耳朵歇息片刻,但就算是主将和王牌也没有特权让歌单充斥这种曲子!其他人忍了十分钟,来了一首《青鸟》,柳田良二和橘川琉斗唱至破音,把所有人的耳朵狠狠折磨了一遍。


    而后古森元也放了一首长达十分钟的古典乐,无人抗议。


    太阳升至最高点,井闼山歌王的称号也落定,今野俊树站起来向所有人致意,他手捧起空气做的演讲稿,清咳三声:“感谢监督,感谢教练,感谢主将,感谢支持我的各位,感谢拼命唱高音的大家……”


    大巴停下,今野的演讲戛然而止,他顺滑坐下,雨宫站起,宣布歌唱大会闭幕:“好了,酒店到了,吃完午饭好好休息一会儿,两点半集合。”


    “是!”


    众人立刻收敛起情绪,有序且安静地下场,与方才混乱的模样判若两人,一直到四点半的开幕式,他们也很好地维持住优胜王者应有的沉稳形象。


    寒山无崎走在最前面举牌,面无表情领着队伍走到指定位置,伊庭恭平站在他身后,捧着代表优胜的旗帜。


    队伍站了许久,寒山把戳手的牌子扔给伊庭,接着却接过更加戳手的旗帜,他走到所有队伍之前,将旗帜交还。


    寒山回到队伍,手搭在牌子上,继续走神,但没过多久,他的思绪被拽回大地,他从井闼山的代表变为在场所有运动员的代表。


    寒山无崎抬动腿,把那段路又走了一遍,他一个人站到最中央,宣誓。


    缺乏起伏但勉强带了点力量的声音传开,佐藤文彦他们的摄像机对准那张冷淡的面庞,镜头而后拉远,笼罩住所有队伍。


    2013年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


    在IH规则里,一支球队里有资格参赛的运动员只有十二人。


    井闼山人员如下:寒山,伊庭,古森,佐久早,橘川,岩下,白井,尾藤,神谷,蜂巢,柳田,白滨。


    第一日的小组赛对战表早已公布,井闼山对战高知县代表清川,井闼山出场古森、岩下、尾藤、白井、蜂巢、柳田和白滨七人。


    清川球风稳当踏实,但灵活性不足,进攻多集中在中路,被井闼山的拦防盯死后才慢吞吞地增加两翼使用,但此刻已到第一局局末,比分已无法挽救。


    然而清川队员心态不错,第二局稳住防守,和井闼山多纠缠了一会儿,但他们并没有较劲拼命的打算,最终只是不算难看地输掉了。


    井闼山二比零获胜,保留了一部分体力的清川在之后打赢了败者复活赛,成功进入下一轮。


    饭桌上,队员们讨论着清川的放弃。


    “一方已经在心里面认输的比赛最没意思了……”柳田良二难得觉得比赛不够爽快,嘟囔了好一阵子,白滨晴彦也嗯了一声。


    蜂巢和纪倒认为清川够体面了,换自己来,直接放弃才是最佳选择。


    羽岛千飒蹙起眉头,他想要开口,却没说话——羽岛虽不在参赛名单里,但和许多队友跟了过来,在应援席上出力。


    “……不要说这种话。”尾藤直也突然开口,打断了一年生的抱怨。


    周围人诧异地看过去,柳田良二愣了一下,委屈随即涌上心头——自己哪里说得不对吗?


    尾藤被柳田看得颇不自在,反省起自己的语气是否过重。


    两张桌间气氛微妙,古森元也等人顿时头疼起来,转移话题、调和观点、继续深挖?在他们想出最优解前,唯一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的佐久早圣臣放下筷子:“对对手保持尊重是最基本的事。”


    “?!”众人又是一阵惊讶。


    白滨晴彦余光瞥了眼放了些水的尾藤:“对对手全力以赴不也是一种尊重吗?”


    佐久早嗯了一声:“但没人能百分百保持好状态,用心对待的描述更合适。”


    白滨了解般点点头,不再吭声,而沉默已久的柳田张嘴,一串音节在唇瓣上滚动:“……但我还是不喜欢他们的做法。”


    岩下泰治无奈地叹了口气:“讨厌和不尊重是两码事。”


    柳田良二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转过身去,尾藤直也也转回去,今野俊树冲他耸了耸肩,神谷彰无声说道:不要和笨蛋较真。


    明白,尾藤郁闷地点头。


    古森元也收尾:“总之,多想想下场比赛吧。”


    晚饭结束后,寒山无崎和雨宫大辅才回到酒店,两人带来了决赛轮的抽签结果。


    井闼山第一轮轮空,第二轮的对手在三重县代表和京都府代表里产生,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和洛山交手。


    ………


    七月三十一日,十二点二十,B场区。


    IH决赛第二轮,井闼山VS洛山。


    井闼山首发伊庭,佐久早,橘川,白井,尾藤,神谷,白滨。


    洛山的二年级王牌中川比去年成熟了很多,双二传战术也仍在,两名二传手能传能扣,个子也高,然而,他们的防守体系无法在井闼山猛烈的攻势下保证一传。


    井闼山重心压在发球和拦网上,几乎没让洛山的二传手舒舒服服传出过一颗球,洛山能打快攻的次数少之又少,进攻压力都压在中川一人身上——而井闼山的拦防们已经将中川的套路研究得一干二净。


    强攻、拦回、保护、强攻再来,球场被限制在狭窄的四号位上,攻手挤出剩余力气,最后一次起跳——


    “砰咚!”拦网也咬紧快要碎裂的节奏,双手下压,最后将球按死。


    2:0,寒山与洛山主将握手。


    回到后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又一次扔下古森元也,两人结伴去卫生间,边走边复盘。


    今天王牌的直线球手感较烂,第一扣直接撞上了标志杆,让佐久早从比赛开局记到了现在,但他到结尾也没找到机会来记直线,只能赛后加练了。


    不过,今天佐久早连续发球次数来到了六,是目前队内最高。


    寒山无崎排着下午训练项目,接发球、拦网、基础步伐……


    寒山擦干双手,到门口等待佐久早,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市川真吾发来了最新消息,另一个体育馆的鸥台拿下了胜利,稻荷崎的比赛即将开始。


    令人遗憾,鸥台和稻荷崎分到了另一个半区,井闼山不能一次性打两个了。


    “走吧。”佐久早圣臣走了出来,和寒山无崎并肩。


    两人迈开脚步,准备返回休息地,但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来人身材高大,留着一头微刺的白色短发,没有眉毛,他略微空当的额头蹙起几条黑线,眼神凶恶,瞪着寒山和佐久早,一眨不眨。


    “?”佐久早圣臣的眉头微微拧起,他等了数秒,不见这人有任何让开或是说话的动作。


    寒山无崎的面部轮廓早早冷了下来,他从上至下打量过此人全身,在开口前把所有可能先捋了一遍:“请问……”


    “抱————歉——————!”


    一个急切吼声从远处飞来,盖过寒山的音量。


    二口坚治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出卫生间,赶到青根高伸和井闼山那两人中间。


    二口手按住青根已经抬起一些、随时都有可能更加不礼貌地指向对面的手,脸上熟练地挂起真诚且礼貌的笑容:“这家伙就是这样,遇到感兴趣的对手就一直盯着,请不要在意!”


    对手?


    佐久早圣臣视线落到他们的衣服上——伊达工。


    宫城县代表,我们第三轮的对手。


    寒山无崎用眼神提醒着某个直到现在才把队里所有人勉强认完的家伙。


    第488章 IH-铁壁


    伊达工业高等学校, 上一次打入全国是在十年前,难得的拦网强校。


    伊达工主力队员为青根高伸、二口坚治、小原丰、黄金川贯至、女川太郎、吹上仁吾和作并浩辅,除开自由人作并, 主力平均身高为一米八六。


    井闼山第三轮比赛的首发阵容已经确定,其中之一的岩下泰治敲着手机上的计算器:“比我们高零点七厘米。”不过同样以主力来比, 还是他们井闼山要高一点。


    柳田良二:“但是加上自由人,我们就比他们要高了!”


    接近一米七五的神谷彰非常支持:“没错,自由人也应该加入计算!”


    寒山无崎无视掉上面两人的发言, 接着岩下说:“嗯, 然后要注意的——”


    他滑动屏幕, 平板上的“刑事案件线索墙”放大, 黄金川贯至的名字醒目地来到中央。


    黄金川,一米九二, 二传手。


    蜂巢和纪在会议前已经看过伊达工的比赛, 与他所想一致, 这位高个二传很擅长二次攻和拦网,身处前排时也会充当第三点攻, 并且, 他的力气非常大。


    “看他的传球。”寒山无崎已写下录像时间,涉谷润拖动进度条,给队员播放了几个有代表性的传球片段。


    “都非常高……”白滨晴彦迅速在脑中模拟起来, 无需寒山多问,白滨接着说, “拦网开局先适应, 和防守配合, 争取一触, 不要急着拿下拦死给对面一个下马威。”


    见白滨将寒山对他叮嘱过数遍的话背得如此流利, 白井慎之介等人的嘴角欣慰地抽搐了几下,雨宫大辅也对寒山的主持能力格外满意,他坐在远处观察全场,没插过一句嘴。


    寒山无崎从二传讲起,接着步入伊达工每位攻手的分析,讲全进攻,才来到防守上——毫无疑问,拦网是他们最需要重视的地方。


    线索板缩小,佐久早圣臣的视线最先锁定那个没有眉毛的白发高个——在一支被称为铁壁的队伍里,拦网手才是那个王牌。


    伊达工所在旅馆之中。


    滑津舞经理已将她能收集到的有关井闼山的信息汇总到了笔记本上,追分拓朗监督也将白板摆开,讲起明天对战的战略。


    勉强算是托井闼山里高校第一拦网手的福,伊达工平时就对井闼山有过一些研究,赛前工作做得不至于那太过匆忙和糊涂。


    根据这两天的比赛情况推断,井闼山明天应该也只会拿出几名主力带低年级练兵,但他们的首发人员难以判断,站位也难以判断,伊达工完全不能根据对方情况调整自家站位,达成一些用强轮对弱轮或是以强碰强的目的,最后只确定了常用站位,走一步看一步。


    但那些能把握的还是得全部把握——既然不知道对面会上那些人,那就把所有人的资料都捋一遍。


    还未上场交手,伊达工众人就已经真情实意地讨厌起了井闼山这堆攻手,就算是和自家县里那帮难缠的家伙打,他们也没做过如此多的准备!


    井闼山进攻灵活、战术多样,每个攻手各有特点,但发展都比较均衡,能打的节奏和线路很多。


    黄金川贯至看得头疼,深深敬佩起了对面能把这么多攻手都调配好的二传手。


    “这要付出多少精力啊。”单细胞二传感慨着。


    但其他人更同情和敬佩必须在极短时间内熟悉这些的他们自己。


    小原丰随口祈祷道:“希望黄金三角不会全部出场吧。”


    说到此处,二口坚治和青根高伸都看了过来,相处三年,小原也了解这两人性格,他能读出青根凌厉眼神下的期待……以及主将眼底那丝微妙的情绪。


    女川太郎开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去上厕所时,我和青根遇到寒山和佐久早了,然后这家伙——”二口坚治没说完,但其他人心领神会,二口继续,“总之最后,寒山回了我们,说赛场上见。虽然是礼貌的应答,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舒服。”


    队友关注点在其他方面:“居然有比你更恶心的。”


    “……你们够了,能好好谈正事吗?”


    “那就是,寒山和佐久早上场的概率挺大的?”


    方才祈祷的人消化了此消息片刻,却也没感到失望和畏惧。


    反正,不管对面派出怎样的阵容,他们要做的也只有迎上去,尽全力去赢下比赛。


    “辛苦了!”


    选手和监督、经理互道一句,结束会议。


    ………


    IH第三日,十六支队伍齐聚福冈市综合体育馆。


    临近早上九点半,四个场地里热身结束,广播声音响起,每一个音节的砸落都让伊达工众人的呼吸变得更加紧张。


    越过球网,井闼山众人站成一排,姿态沉稳,仿佛他们才是后方横幅里的铁壁。


    然而横幅往上,茂庭要等毕业生占据了中央位置,然后是在校学生、老师以及家长,伊达工的应援队密密麻麻站了数排,形成了一堵更加坚固、能抵御住一切洪水猛兽的墙壁——伊达工应援队的规模只小于福冈本地的代表队。


    “从宫城到这里可是超级远的啊!”今野俊树有些被震撼到了。


    “别把全国的份量看得太轻了。”


    岸本馨抱胸站在最前排,对态度不够认真的今野骂道:“白浪费了你的一米九个子,和去年比起来没一点长进,还是这么懒散,寒山看到不管你?”


    今野辩解:“还有一大堆比我更麻烦的要主将管呢,我算乖的了。”


    “借口。”


    羽岛千飒余光挪向身侧,偷偷打量着岸本。


    岸本也发现了羽岛:“一年级?”


    羽岛连忙嗯了一声,今野在旁补充:“还是一队。”


    回到球场,双方人员问候。


    伊达工众人心定下去,一个个挺起胸膛站得笔直,放开嗓门:“请多多指教!”


    伊达工的喊声几乎将其他队伍的声响都盖了过去,包括正与其面对着面的井闼山,寒山无崎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聋了一瞬。


    “很有精神嘛。”雨宫大辅对伊达工的第一印象很好,他目送着开场气势被对面压了一头的队员们入场,小孩们身上斗志更足。


    裁判吹响长哨,比赛正式开始。


    伊达工小原丰第一个发球。


    井闼山首发蜂巢和纪、柳田良二、白滨晴彦、岩下泰治、佐久早圣臣、神谷彰和寒山无崎七人,寒山打的是大副攻的位置,不站全场,当前接发为柳田、神谷和佐久早。


    这种介于重视和轻视之间的普通态度令伊达工众人有些难受。


    小原想起二口昨晚的形容,他慎重地平托起球,找点和酝酿感觉。


    “砰!”小原瞄准二传的插上线路跳发。


    上来就这么刁钻?蜂巢脚步猛然顿住。


    但佐久早揽走了许多防守区域,神谷离球足够近,自由人抛出重心,两臂顺利插至球下。


    一传到位,但进攻节奏没法加快了。


    蜂巢绕开神谷赶忙来到球下,他瞥过伊达工集中的拦网三人,决定先传个边路试探一下。


    青根高伸目光锁定二传,没有被跑快攻的白滨影响分毫,传球向左,他和二口坚治同时后摆手臂,交叉步移向四号位。


    转眼之间,二人拦网出现在起跳的柳田的面前,拦网手臂提起,越过网口,挡住柳田线路。


    来得好快!但柳田仍不肯放弃此球,加紧转体挥臂,只是拦网同样在加固,在攻手触球那刻,拦网在最高点滞住,青根和二口绷紧两臂,将袭来的重量返还。


    “嘭!”球掠过柳田,坠向大地。


    拦死!伊达工队员视线压上落球,应援队手中紧攥。


    但自由人身影出现,击碎了这个太过轻易的愿望。


    神谷低下身子,手臂平面展开,下落的线路从此处跃起。


    好保护!尾藤直也等人微紧的肺部重新舒展。


    三人拦网收拢,静候二传手的下颗传球。


    蜂巢调整呼吸,卡在三米线上的一传没给他太多选择,二传手不再与拦网纠缠,指腕用力,托出一枚高球。


    “右!”伊达工前排三人齐动。


    二号位上,拦网停步并紧,迎接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攻手。


    佐久早最后一步制动,冲跳出后排,拦网踩好时机升起,几乎将所有线路封住。


    佐久早展腹引臂,浑身线条轻盈舒展,但核心却又攥得极紧,拽着人往下的重力仿佛在他这里弱了数倍,扣球手在高空滞住,硬生生拖到拦网松动。


    危机感和引力持续膨胀,青根三人和下方的地板似乎已经隔了数千米,而他们即将坠入这片深渊。


    佐久早转体拐腕,全身在激烈的变化中依旧保持着可怕的稳定,直到触球的那一刻,力填满球体,爆炸般的能量撼动发射者。


    “嘭——!”


    直线钻入拦网和标志杆间狭小的缝隙,砸上伊达工半场地板。


    防守直线的小原离球只有两步,却连一点抬动双腿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当前高校两大主攻手之一的实力?!


    “噔-噔噔-噔噔噔!”


    “佐久早!扣得好!”


    佐久早在欢呼声里站直,不太显眼地攥了一下拳头。


    手感很不错,他转身回到原位,余光顺便扫过场下。


    “今天的直线看起来很犀利嘛。”古森元也笑道。


    昨晚陪某人练了半小时的寒山无崎:“嗯。”


    第489章 IH-充气


    “好强的滞空和平衡。” 镰先靖志和笹谷武仁感叹。


    茂庭要面容中流露一丝担忧, 佐久早这种扣球刁钻油滑的攻手对拦网而言是最难缠的,再加上井闼山多样且密集的进攻,自家拦网很难不被分散。


    下一球令几位伊达工毕业生心中的忧愁暂时退散——二口一传到位, 黄金川给到青根快攻,避手线成功下球。


    井闼山VS伊达工


    1-1


    “Go!Go!Let’s go!伊达工!”


    喊话筒震动, 整齐响亮的口号在场馆中飞扬。


    先发了颗菜球又没防住快攻的柳田抿了抿嘴唇,在队友们不用在意的声音里调整过来。


    而女川太郎跳发,追发柳田。


    “砰——”一年级接发拉开双臂并稳, 截住此球。


    蜂巢早有判断, 换了条路线插上, 他擦过柳田, 脚步未顿上片刻。


    二传手身子后仰,将拦网的一部分视线引向左翼, 而只是这一眼, 拦网的注意力就被分割——二传身后, 还有一名攻手踩着快攻节奏!


    双快,岩下和白滨几乎在同一时刻屈膝起跳, 只有高度存在比较明显的差距。


    中路?左边?还是又是王牌?


    黄金川贯至没想到井闼山的双快来得如此快, 也没想到六号也能跑快攻,他脑子一时间有些宕机,直到队友声音传来——


    “黄金川!”


    黄金川猛然找回双手双脚的控制权, 向右跨出一步后蹬地,斜扑向岩下。


    卓越的身高和弹跳力瞬间将把拦网者的手臂晃入岩下视野, 扣球手甩臂发力过半, 眼睛眯紧, 在极短的时间里拉扯肌肉, 手掌包住球面上另一片形状。


    快球极限打上黄金川掌侧, 向斜下方钉去,球逃离拦网,也躲开远在后方的自由人。


    “好球!岩下学长!”


    “只是好运。”


    蜂巢和岩下回想着伊达工拦网的变化——刚才七号似乎愣了下神,但一号和二号没有任何动摇,看来伊达工赛前做了不少功夫。


    拦网有点麻烦啊,蜂巢仍然保持着微笑,他偏头,寒山学长与神谷学长交换。


    面容冷静的拦网手加入圆阵交谈,言语令人安心:“做得不错。”


    寒山难得对蜂巢说这种话——今天这场比赛二传的压力应该会非常大,蜂巢这几球传得够胆大稳当,得保持下去。


    “是!”


    寒山回到网前和佐久早并肩,对网副攻手的视线已在等候两人。


    寒山目光落下,漆黑的眼瞳突然冒出些猫戏弄老鼠般的情绪,青根面部肌肉微绷,警戒线拉至新的长度,寒山收敛。


    白滨发球跃过,网两侧的人变换站位,二口绕过青根,来到二号位,而青根在中路助跑起跳,寒山也定在中路。


    井闼山常用是分散型拦网,此阵型比伊达工的集中型照顾得更全面、更能应对边攻,但防守力量也容易同名称一样分散。


    寒山守在中央,决定着这份力量该去往何方——一号快攻?二号半高?三号后排?


    二传手吞咽唾沫,紧张在他自己都无意识的情况下就已暴露无遗,寒山和传球同时行动,一点也不耐烦地回到他原先的区域里。


    佐久早定好位置,膝盖下沉,寒山制动,踏跳。


    “唰!”双人拦网腾空,手臂前压,丝毫不逊色于伊达工的齐整,但他们的力度并不外显,像是沉入了深海。


    二口觉得自己能扣,然而这堵探不清厚薄的墙壁挡在面前,他现在暂时不想迎接叩响后被拦死的可能,他连忙收力改为轻打,借拦网打出一记反弹。


    “我来!”球飞得挺长,作并浩辅冲上前接住,他抬臂为球调向,为二传送出一颗稳当的球。


    井闼山拦网还没完全复位,黄金川连假动作也没时间再做一个,急忙把右手砸向来球。


    岩下一直盯着黄金川的动静,他膝盖一弯也从地板上弹起,但尽管手臂伸到了最高点,高度还是差了很多,砰一声,球超过他,撞入后排三个一年生的空当里。


    青根和寒山只有这一轮能在网前较量,轮转,青根再看了一眼刚才无视自己的拦网手,不太情愿地朝发球区走去。


    大力跳发,一号位。


    伊达工想要缩小井闼山的进攻范圈。


    蜂巢踩好二传位置,余光扫过,伊达工拦网就位,只是缺位了岩下一人,他们的行动却变得轻松迅捷数倍,平常的跑动难以对这堵墙壁造成威胁,如果能……寒山学长没有按计划来!


    寒山脚步跨出,竟然直接在四号位开始助跑,战线最前方的快攻手牵动着所有人的注意力,佐久早和柳田反应过来,丢掉计划各自发挥,他们离触球还早,最大的压力汇聚在还有不到一秒就要传球的蜂巢的身上,二传手的心跳都快要跳出喉咙!


    寒山学长的夸奖果然不是这么好拿的!


    蜂巢竭力把心脏按回原位,大胆后仰,稳住十指——幸好,自己和寒山学长想法一致,拦网只会比自己更难反应过来。


    短弧线闪电般刺出,二口急忙斜扑,但移动距离有限,寒山清楚拦网够不过来,他甩臂,精准截住这颗略微冲过头的排球,快攻手力量集中,将一发长线摁在界内。


    “咚!”热量从落点蔓延,第一个烧到青根脚底。


    又是来自边路的快攻……


    追分监督和滑津经理对不走寻常路的井闼山十分头疼。


    “稳住。”二口叮嘱队友,现在比拦网更前的,是一攻。


    岩下发球,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寒山随后带领拦网收缩。


    寒山一人盯防黄金川和吹上,一个轻跳后又和防备后三的佐久早连上节拍,拦网手飞快的调整令黄金川后悔起这枚传球,但他来不及多想,女川的扣球就撞上了拦网,往下掉去。


    黄金川刘海中央三簇毛瞬间伏倒,他甩出重心,长长的胳膊把球捞起——好险!


    “我来!”作并从一帮救球者里冲出,抬臂垫传。


    “右。”拦网跟随高且长的弧线转移。


    并拢、蓄力、起跳,寒山三人尽力伸展开身体每一寸捕捉浮力,拦网长久滞空,像慢放一半的瀑布,汹涌了一倍的冰冷水汽涌向小原。


    扣球手挥臂瞄准,拦网轮廓模糊,球高高翻过它,但岩下等后排防守却连一步都未动——


    OUT,司线员举旗。


    再来!小原低姿并臂,揽住这颗发球。


    他手臂紧接着后撤,卸力却没上一次充分。


    近网球飞入二传手眼中,黄金川做了点掩护后起跳,左手藏在球后用力,想要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尽管寒山已跳得足够及时,但还是给对面绕了过去。


    球拽着伊达工众人欣喜的视线下落,半路却突然窜出两名防守,神谷和岩下手臂侧伸,碰撞的手臂在触球那刻找到平衡,勉强稳住一传。


    球直冲回三号位,来到寒山头顶,擅于抓住时机的副攻手原地起跳,手臂利落后引。


    二次?伊达工众人神经紧绷,束缚住手脚的理智绳索拉扯至极限。


    二次!黄金川毫不怀疑寒山会把这球报复回来,他脚挣脱大地,也带动了其他有所犹疑的拦网。


    只是,寒山不是二传。


    反弓状的扣球手没有将箭射出,他两手同时升高,托起排球。


    柔和的弧线奔向二号位,传球无情甩开三人拦网。


    佐久早助跑腾空,欣然收下这一分。


    “砰!”


    ——完完全全的空网!


    连同为队友的伊庭他们都有些难以想象,才传了一球,寒山就把铁壁瓦解。


    虽然有多种因素叠加,但还是……


    蜂巢咽了咽口水,拯救着自己说不出话来的喉咙。


    恐怖。


    伊达工半场气氛沉重。


    他们刚才应该更慎重、更冷静一点的,然而……


    频繁的两翼进攻、过于灵活的快攻、丝毫不比他们差的拦网,井闼山实施的每个策略都像手术刀一样冰冷且精准地划过,皮肤被切开,铁壁下的血肉组织暴露出来,迫在眉睫的威胁催生了急切的二次、拉扯着拦网,于是他们的一切被剖得更开。


    主刀人停在网前,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Nice ball!”佐久早声音传来,把某个在他人眼中形象愈发糟糕的变态拉回正常的赛场。


    寒山丝毫不觉自己吓人,脑袋里只装着刚才绝妙的假扣真传:“Nice ball.”


    但伊达工没让他的好感觉作用太久,追分申请暂停,先让选手好好消化和调整一下。


    应对办法其实很简单,无法确定井闼山是否会打背快就分一个人过去,其他两人照旧,继续盯球,继续保证两人数量的拦网,继续保持冷静。


    刚才伊达工丢掉了最为基础的冷静,于是,轰隆,什么都没了。


    但只要这记暂停能让伊达工队员们清楚此事,铁壁不是朽木做的就又会复原。


    寒山思索着要不要花费一点力气解释一下,但伊庭和岩下已将“不要放松”强调过了,寒山遥望伊达工半场,紊乱的气氛在伊达工监督的比划下被梳理整齐。


    “咻——!”


    小原再度接下岩下的针对,一传到位,但比前两次离网更远,寒山等拦网的注意力追随着球,一部分又跳跃至传球手身上,然而,二传也在跳跃。


    一米九的二传手绕过即将切至自己身前的快攻手,在四号位摆开手臂,突然的大范围跑动扯走佐久早,三号位上寒山孤身一人,信息在拦网手密集的神经里穿梭了零点一秒,他迅速收绳,将注意力的大网抛向另一个传球者——作并跳入前排。


    自由人动作流畅,但绷得发硬的身体和抬起的双肘将传球方向说得一干二净,寒山交叉步移动,向左斜扑补拦。


    但二口的目标不在斜线上,也不是直线,他手臂用力后引前挥,最后却拉住它,用几个指头把球戳过去——吊球!


    球跨过蜂巢后急坠,柳田连忙鱼跃,整个人大片摊在地,却还是没罩到落点。


    5-3,伊达工结束卡轮。


    不用队长招呼,队员自行庆祝、活跃起半场气氛,应援队也格外给力。


    “吊得漂亮!”二口舒了口气,走上发球区。


    发球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瞄准一年级就是一记全力跳发,柳田两手一歪,没能到位。


    “抱歉补救!”柳田照常大喊,嗓子眼却有点沉。


    蜂巢调整二传,柳田急忙转换脚步,和其他人一起围着佐久早,但王牌似乎完全不需要这层保护,佐久早手臂平常挥出,球轻巧踩过拦网指尖,跨越边线。


    佐久早随后发球,柳田迫不及待来到前排,目光往蜂巢那边瞟去——该我扣球了该我扣球了!现在就我没有分数进账了!


    蜂巢很熟悉该怎么处理活泼的柳田跳蚤,寒山换至中央,柳田乖乖把精神集中到接下来的拦网上。


    但佐久早发球得分,拦网的等待延长。


    第二颗发球,伊达工起球,作并把极低的一传撩高,小原强攻,井闼山三人拦网。


    寒山指挥起跳,以耐心为养分的拦网高速生长,蜂巢和柳田绷直手臂,一触的话语即将像果实般弹射出去,然而小原借手,灼热的气流擦烫拦网指尖。


    还在下坠的柳田把身子扭过去,在晃动的天花板和墙壁的包围下艰难地寻找排球,蜂巢稳住自己脚下,转身,只看到神谷鱼跃出去,变成笨重的一点,球升了起来,但不清楚是否救回。


    司线员给了两人答案,出界。


    “Don’t mind!”然后是队友的安慰。


    “发个好球!黄金川!”伊达工同时高声助威。


    黄金川攒足力气,击出一枚威力十足的炮弹。


    “嘭!”比预想更重的发球砸上佐久早手臂,夹角在热量的冲刷下变得微妙起来,他果断后倒,让地板接住自己。


    球高高蹦起,最上方的灯光刺进抬头选手的眼睛,蜂巢放慢速度,极其小心地吸收和回弹,节奏放慢,伊达工拦防的呼吸也放轻,而力量全去到它该去的地方。


    “右——!”吹上仁吾锁定扣球手,他、小原和女川同时转移,把墙壁带到柳田面前。


    拦网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扣球手每踏出一步,肺部空气存量就缩减一堆,他面色也不自觉绷紧。


    上步,蓄力,等待,排球突然着急地往下掉了一点距离,柳田意识到自己慢了,他像个没充饱气的气球飞到空中,挥臂,击球的触感不如往日美好。


    “One touch!”拦网把球撑起。


    伊达工迅速组织反击,吹上和小原交叉,女川四号位,二口后三和快攻手一起牵制寒山,黄金川像是找到了某种得分的秘诀,将球托往身后。


    但二传的动作没比自由人隐蔽多少,寒山交叉步向左,恐怖的主将和前方来球给柳田重新上弦,柳田屈膝,脚底似乎重新找到了节奏,他跟着寒山起跳。


    拦网立起,但小原改扣为吊,柳田那句一触又被堵回了喉咙,他不太爽快地落下,目光飞到身后,神谷把球救起。


    “Nice catch!”柳田和蜂巢几人的声音合在一起。


    一传到位,寒山总算回到中路跑快攻,伊达工众人都快要感动落泪了,但在快攻之后,还有柳田的半高、岩下的后三、佐久早的后二。


    稳住,青根和场下其他人盯着拦网。


    稳住,二口垫步调整,作并和黄金川屏息凝神。


    稳住!吹上三人压住脚步,等到了蜂巢的传球——


    快攻?!


    气流翻涌,寒山的衣角正在扭曲膨胀,利落的踏地声姗姗传入吹上他们耳朵,和那颗传球来得一样慢,拦网无法倒退回上一瞬把双腿拽起,只能在抓紧此时拼命攀爬。


    但寒山算明白了这三人的高度,这一瞬的拉开足够了,剩下的就看传球是否够高、够准。


    暴风眼里是最寂静的,寒山听见一道锋利的嗖声清晰刺来,他甩臂,正正好好把球截下。


    “砰!”


    超手。


    蜂巢望向对网,分数落定,大颗汗珠从二传手如释重负的脸上滑落,比他身上载重更多的只有对面的选手。


    吹上三人胸口起伏,心跳声狂风般扫荡过全身上下,永不停歇,直至二口互呼唤,他们才回到圆阵之中,队员们相互揽住,温热的手臂按住彼此躁动的情绪。


    “可恶!”


    “Don’t mind、don’t mind!”


    “再来!”


    伊达工的拦网确实非常顽强,这么短时间就恢复了。


    白滨一边做着客观的评价,一边心里发痒,也想像寒山前辈一样硬刚三人拦网。


    “你别乱来。”蜂巢小声道,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力。


    白滨才不会乱来:“只要你像这样传就行。”


    柳田调整呼吸:“……”


    前排三名一年生站定,对面圆阵散开,吹上等人眼神坚定,蜂巢三人甚至读出了一点赴死般沉重的决意,他们的呼吸也不由得紧了紧。


    不过!现在是寒山前辈发球。


    柳田想到此处,又安心了不少。


    哨响,优美且迅速的弧线跃入视野,柳田呼气,所有糟糕、讨厌的感觉也都随着这口气散去。


    而也就在这一个呼气的时间里,球从伊达工半场飞回井闼山半场。


    机会球!


    柳田赶忙后撤,进入进攻状态,他呼吸略急,但身体还算轻盈,蜂巢也记着柳田,想再给这人调整一下状态。


    “右翼!”伊达工两人拦网移动,依旧跟得很紧。


    柳田仰头望着球,光线轻纱般罩下,如梦似幻,他脚步跨出,下一步便亮起光芒,节拍无需自己找寻就被送到了自己脚下,地板也非常柔软,他能跳得很高。


    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柳田自信地起跳挥臂,蓄足力量,像一颗充满气的气球。


    “砰—咚!”


    钢铁做成的拦网前压,碾碎扣球。


    柳田狼狈摔回硬邦邦的地面,只有意识还在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乱飞。


    “?”


    第490章 IH-扎紧


    “右翼!”


    吹上和小原向右, 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力蓄满,拦网蹬着坚硬且富有弹性的地板升空, 时机正好、线路正好!


    “砰—咚!”


    拦网逮住扣球手最好打的球路,下压, 几乎碰到网边。


    柳田一脸茫然地落地,似乎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脑海已忠实地将此画面反复播放, 就算柳田反应过来也没停止。


    自己……被拦死了?


    井闼山VS伊达工, 8-6, 本场比赛的第一个拦死, 寒山被一球换发。


    咚咚,心脏跳动, 血液以极快的速度运转, 红色涌上柳田的脖子、脸颊和耳朵, 他整个人变作一个不断向外冒烟的炉子,盖顶一颤一颤地跳。


    短暂的高温缺氧后, 柳田浑身温度又跳跃进另一个极端, 他看向队友,看向寒山前辈,他胸口那颗强健的心脏不知为何没能发挥出往常一样的作用, 看台上无数观众、场内场外全部队友的视线刺来,轻易就穿透他的防御。


    没事的, 一分而已, 他们能拿回来, 很轻松, 柳田想安慰自己。


    但他上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念头已被拦网粉碎, 糟糕,糟糕……


    “不用在意。”寒山在下场说出最后一句话。


    但柳田的脸依旧红得令人担忧——井闼山其他人极少见这个忘性大、脸皮厚的单细胞露出这种神色。


    “没事吧?”伊庭看向完全不打算申请暂停或是换人的寒山。


    橘川率先回道:“没事没事!你第一次在全国赛上失误比良二还夸张呢。”


    白井认真回想了一下,安慰伊庭:“我觉得你那时没柳田这么红……毕竟是全国呢。”


    古森嗯了一声,毕竟是全国,压力和平常的训练赛、一路碾压的预选赛自然不同。


    古森和柳田的接触不如寒山、佐久早和柳田的接触多,但他也能感觉到柳田对非正式赛的态度确实不够认真,对没啥心眼的弟弟酱来说,网这边网那边都是一家人,就算被寒山拦了一整局,柳田再郁闷也能撒娇卖乖,随后就把教训抛之脑后。


    因此,寒山必须让这家伙现在多受点折磨、长足记性:“第一局他必须打完,第二局看情况,尾藤你记得准备。”


    “是!”尾藤连忙点头,视线而后落回柳田身上,尾藤叹了口气。


    刚才那颗扣球太随便了,柳田绝对没有仔细观察对面拦防。


    球场上,发球追上佐久早。


    佐久早侧垫起球,但跑动时间仍不够宽裕,蜂巢保守起见,还是把球托到了三号位高空,佐久早也只能笔直向前。


    对网,青根已回到场上,他膝盖弯屈蓄力,两手置在胸前,随时准备拔高,女川和小原朝他微微靠近,三人拦网并作一块,在佐久早起跳后一刻猛地蹬地。


    佐久早的视线艰难翻过铁壁,却也没能在后方找到好下手的漏洞,引力不断加重,他控制住力量将球轻打向拦网,尝试回收。


    排球反弹,但青根把手臂在最后把手臂往前压了一些,球直扑还未站稳的佐久早,佐久早一脚立刻扎住地板,双手抬起,惊险却稳当地把球顶起。


    “再来!”岩下和神谷喊道。


    一传快但还算到位,觉得上球传烂了的蜂巢咬牙,决定赌一把,他没有调整节奏,十指快速一挑,球就飞了出去,切到他身前的白滨同时起跳。


    然而紧促的节奏并没能甩开拦网,青根三人全部都在第一时间跃起。


    最中央的拦网手掌仿佛是无限度地张开,罩住所有涌向白滨的光线和空气,一声干脆至极的砰,球被拦回。


    白滨暗骂着可恶,目光不停被掠过的落球拖拽,他不想要面对被第二个拦死的事实,但仍然以能把脖子折断的劲把头扭了过去。


    球离地面越来越近,行过的线路被火点燃,热量蔓延,烧到了三名一年生眼底。


    就在关键时刻,一只手滑来,扑灭火焰!


    神谷摊饼鱼跃,极限起球,他目光追随着排球上升,最后却脱离它射向乱来一通后脚步还钉在网前的白滨。


    还没有结束!能不能省心一点!


    神谷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表达什么。


    好烦,白滨嘴角却翘了起来。


    另一个被忽视的责任人蜂巢向球踏出一步,却发现佐久早学长也有传球的意向,他大脑权衡着利弊,但话语急切地探出喉咙:“我来!”


    佐久早退让,蜂巢卡顿了一下,赶忙接上下一步。


    二传手竭力让脑海和心脏安定下来,精神集中至指尖,将球调整。


    右翼!伊达工三人拦网跟上,岩下和佐久早一样选择轻打反弹。


    守在边线附近的柳田拖动自己僵硬的手臂,想要配合前辈回收此球,但岩下非常利落地侧身伸臂,自己保护自己。


    “再来!”


    “好有韧性的地面。”观众感叹。


    井闼山尽管屡球不下,但仍把进攻权牢牢把握在手中,和他们相比,伊达工反倒是士气被磨损得更加厉害的那一个。


    高弧在井闼山半场升起,一传到位,进攻立体展开,寒山等人预感这场胶着的来回即将结束——王牌从后排跃入二号位,转体挥臂。


    “砰!”球擦过拦网手臂变线,将后方防守扯倒在地。


    井闼山众人终于能够喘口气歇息片刻:“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管乐也轻快地奏响欢呼。


    漫天的热闹里,只有柳田和伊达工众人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位置,但没过几秒,伊达工按下焦躁的情绪,空空的双手间重新载满力量。


    “Don’t mind!”


    “稳住,耐心!”


    哨响,柳田仍游离在赛场之外。


    一年级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他拼了命想挤回赛场,但没一球肯靠近他。


    柳田盯防八号,二传却把球传给一号,快球从白滨手上炸开,飞向遥远的界外,柳田跟着防守后撤,但只有几步,他没办法像闪电侠一样唰地闪到球下,只能等待佐久早前辈他们的结果,球没能飞回来。


    柳田继续跟着队伍行动,接发下撤,神谷飞身扑出,替一年级接起袭来的发球,柳田只捞了到一堆混乱的气流,气流搅起他的委屈、不满和愤怒,但一攻的浪拍了过来,他被卷起,朝前跑去——而传球终于到来。


    是给自己的!


    但和惊喜同时袭来的是无穷的紧张,柳田脚步顿时重了数倍,他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平衡。


    步伐步伐起跳……柳田卖力搜寻着大哥监督和主将他们讲过的每一个细节,但无论是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话语还是往日轻盈流畅的感觉都被一股更加庞大可怖的空白吞没了,一瞬之间,他所有扣球的记忆仿佛被一个橡皮擦凭空擦去,包括当下。


    扣球手格外笨拙地起跳抬臂,身体每个部位都像是在打架,动作难看得令场下队友们不忍直视。


    至少他没把球扣空,寒山冷静地目送此球掉进伊达工半场。


    反击,快攻掩护,四号位半高,柳田被绕开,佐久早起球,蜂巢给岩下,反弹球……拦死。


    伊庭和尾藤又看了过来。


    “现在情况非常糟糕、必须暂停吗?”寒山问他们。


    ……还没到那程度。除了柳田外,其他人状态都可以。


    伊庭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担忧,仔细阅读赛场,伊达工继续针对柳田,神谷防守范围再扩,护住一年级,柳田仍然可以进攻,但蜂巢的插上受到了影响。


    蜂巢的压力很大,传球也有点躲着中路,不是刚开始那种感觉,但他传球够稳,没有出过大错,之后提醒一声应该就能反应过来,他很敏锐……


    拦网压下,眼熟的回落线路令伊庭等人心脏骤沉,但哨音比球更快地落地,岩下随意垫了下球,不再管它。


    所有人望向主裁,而主裁的手势指向疯狂晃动的球网——伊达工触网犯规。


    汗珠滑过青根和女川紧板的面部,他们目光穿过火烫的球网,岩下嘴角挑衅似的抽动了一下。


    “啊可恶,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反弹球这种东西?太烦人了吧。”岩下转身,向队友们模仿着伊达工众人的心里话。


    佐久早唇角也松动了一些,嗯了声,两人余光扫过柳田,一年级总算露出了有点活力的笑容,但这笑容格外勉强,像是跟着别人硬挤出来的一样。


    “发个好球!”所剩无几的时间无法让他们再说些什么。


    球被丢入柳田怀中,小孩远离队友,独自站在辽阔的发球区里,他抬起灌铅的右手,拍球。


    “砰、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田却仍然找不到感觉,那些发球的记忆和扣球时的助跑挥臂一样都被抹去,他脑袋里是一片慌忙的空白,永远都无法被填满。


    糟糕,如果失误了怎么办?站着发吗但那样会被看不起的,大家肯定等得不耐烦了……


    柳田不敢去看主裁,主裁一定皱着眉头在心里大声骂人,他也不敢去看看台上的应援和观众,他想大哥一定也守在电视机前,他不想看到他们担忧和失望的神情,他不敢看队友,他在耽误时间,他在拖后腿……


    “砰、砰——”


    球捶打着掌心,没有手感,只有一堆黏糊糊的汗液。


    哨声最终不耐烦地响起,柳田只剩下八秒时间。


    先发出去再说,岩下回头用眼神不断示意,佐久早和其他人没有转身,只是沉默的呼唤和等待,岸本眉头紧蹙,但喊声却变得更大——


    “哦——嘿!”


    柳田在最后一刻将球抛起,汗水打滑,球飞得低且过旋,任谁都能看出这球完了。


    尾藤完全不敢想象柳田的心情,快要窒息的他侧过头去,却看见了面色毫无波澜的主将……尾藤是真的觉得寒山前辈有点冷酷无情了,他都替柳田感到了委屈。


    寒山注视着柳田无力地跑完剩下的路,软弱的发球飞入伊达工半场——正常情况下柳田可以处理得好一些的。


    抛球虽然很重要,但不代表一切。


    作并一传到位,二口、青根和女川三点攻将拦网分散,白滨瞪大眼睛寻找着二传手破绽。


    黄金川视线拉开,白滨直觉赌愤怒小鸟没影山他们那么多心眼子,他没跟着青根起跳,看清了传球轨迹——就是二号!


    拦网手斜扑补拦,精准逮住二口的斜线。


    “One touch!”自由人两手火速抬起,将即将过头的球稳稳送回前排。


    白滨而后快攻掩护,蜂巢将球交给佐久早。


    王牌瞄准比先前更加谨慎的双人拦网,右手风般一晃,球抹过拦网,坠出一道出人意料的线路。


    11-7,再来。


    柳田捧住那颗更加沉重的排球,捧住新的机会,然后——


    一切再次从他指缝间流走。


    鼻屎一样的发球!柳田恨不得钻进地底!


    然而赛场不由分说地拖着他继续,继续没用地喘气流汗,继续毫无帮助的跑动。


    热量,所有的热量都挤进了他身体里,视野混乱,看不清楚人脸和排球,他甚至数不清自己碰了多少下球、说了多少声对不起,他由仅剩的那么一丝经验接管,但他却连一点正常的手感都触及不到。


    光线牵引着计分板翻页,11-8,11-9……


    又是连续失分,柳田的大心脏快被剁碎了,他进攻或是回撤,跑啊跑,只是几米距离但永远都停不下来,他腿沉得要命,好想停下……


    12-9,佐久早打手出界。


    轮转,一个恐怖冰冷的身影飘入柳田眼瞳,他刚舒缓了些的呼吸顿时束紧,滚烫的赛场堕入冰狱。


    对不起,我打得好难看,我想休息,我不想再拖大家的后腿了……


    柳田想要让主将换人,但他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一股酸涩辛辣的情绪揪着那些音节,而寒山的眼神更让他嘴唇紧闭,不敢开口。


    寒山则是直接开口:“就算有你拖后腿,我们也能赢,所以不要以不想拖后腿害怕队伍会输掉之类的理由申请换人。”


    他语速极快,但柳田却听得比往常更加清楚,仿佛施展了读心术后得出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扎在他胸口,绞出无穷无尽的冷汗。


    “你只有两个选择——”寒山的语气忽然间回归了缓慢和平淡,那双能够刺透人心的眼睛强制着柳田无法把头低下。


    “难看地打完整场比赛,还是更加难看地滚下去?”


    那股酸涩辛辣的情绪霎那间掀起巨浪,柳田全部话语和希望都被卷回肚子里面,他直面残酷的现实——没错,是自己想要逃跑,想要当作那些难看的球不存在,还想用队友作为逃跑的借口!


    柳田眉眼用力却仍止不住地滑落,泪光隐约闪烁,但岩下手重重拍下去,硬生生打断了柳田的情绪:“下一球!”


    下一球,柳田竭力把眼泪憋回去。


    白滨按寒山的要求瞄准女川,他发得还算准,一颗球把人往前勾来两三步,堵住伊达工右路一部分进攻空间。


    黄金川大步迈开,掠过二口和青根,赶至球下,他匆匆转了个身,把三点攻都摆在自己面前,而二次攻也在寒山的选择里被完全排除。


    寒山再度收拢拦网,向右极小的一步却将对网众人的神经压迫得更加紧张,视线、步伐、姿势,寒山在信息海里穿梭,寻找着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一定是对的,指挥——寒山仍然有些讨厌这种念头,就像是笃定地说我们能赢和赛场上见一样。


    他该为所有的意外和失误负责,为每一句话负责,他希望最为详细、最为坦诚的交流,但这一范围却永远都无法覆盖全部……


    然而此时此刻,至少这一分、这一拦,寒山认为自己做到了百分之百。


    “快攻。”拦网手预判。


    佐久早毫无犹疑,跟着寒山一起屈膝蓄力。


    短弧线划出,青根蹬地跃起,甩臂追上极高的传球。


    双人拦网同时起跳,身影撕开上方迷蒙的空气,巨木根扎紧地面,茎干不断生长,枝叶汲取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能量,然后——


    避手线,寒山手臂猛然右偏。


    狂风席卷,烈阳倾泄,金色的裂隙跳跃颤抖,站在攻手轰炸区里的柳田被光刺得眯起眼睛,全身都要被融化——但他最后只被一阵温暖的风裹住。


    “砰—咚!”


    13-9,寒山拦网得分。


    技术暂停,干燥冰凉的布擦过一切湿热黏糊的表面。


    柳田听见自己的嗓音里带了点哭腔,非常丢人:“呜除了那两个,就没别更好看的选择了吗?”


    比魔鬼还要冷酷可怕的主将不想回答这个蠢到爆炸的问题,王牌也把头扭了过去,岩下眯眼笑着,一把按住了受不了柳田可怜兮兮撒娇立刻就要回应的尾藤。


    “有精神了那就接着打吧。”


    三十秒很快结束,观战已久的教练席送上唯一有点温度的祝福:“加油。”


    “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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